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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本性
伏安发现卫灵最近脾气很大。
平日里功课也不学了,闷在屋子里不肯出门,对下人更是没有好脸色……下人们都躲着他,给他送饭也只敢在门外敲敲,再小心翼翼把饭放在门口。
卫稷不在,整个府院里没人管得了这二公子。
伏安觉得不行,他被卫稷托付做了卫灵的先生,总不能放任卫灵这般肆意顽劣下去……书还是要念的,卫稷说过回来会考校。
伏安便以此为由,把卫灵从房里叫出来,按头让他上课。
卫灵坐在案前,心神散漫,想起凡人要成婚的事,很不高兴。
哥会喜欢上别的女人吗?
不行,他不允许。
哪个女人敢嫁给他哥,他……他就把那个女人杀掉!再把卫稷困起来!
伏安讲的课他一句也没进脑子,课本胡乱摊开,卫灵盯着,脸上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伏安看他跑神,拿书卷敲了敲他,被卫灵不耐烦地瞪了一眼。
伏安无奈:“罢了,歇会儿,等有精神了再讲。”
卫灵实在没什么精神,哥不在,厨娘费尽心机给他做的菜也丝毫没有胃口。
他想他真是被卫稷养刁了……
养刁了好,这辈子只能被卫稷养着。
卫灵胡思乱想,又实在没兴味,干脆拐进陈二牛房里,拿了册话本出来。
不过这次倒没留在房里,因为伏安说待会儿还要讲课,反正卫稷不在,他胆子也大了些,便把话本压在方才读书的案几上,随便拉了页书卷遮着,坐在这儿看。
伏安去处理了些事务回来,一进门,见二公子居然在桌案前好好坐着,还在看书。
真是令人惊奇。
他拿起书卷,接着方才的内容给卫灵讲,卫灵把书卷立起来,罩在眼前,嗯嗯啊啊应着,像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伏安讲了半晌,忽然停住声音,低头朝这二公子看去。
卫灵眼睛盯在书页上,看得入神,嘴里仍在“嗯嗯”捧哏:“先生讲的是。”
伏安弯下腰,猝不及防将他手里的书抽走。
卫灵一愣,见伏安不仅拿了他的书,连话本也拿走了。
卫灵:“你……”
只见伏安捧着话本翻了翻。
脸色瞬间就变得精彩起来……
半晌,伏安将话本合上,低头望向卫灵,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
卫灵与对方对视,倒也不慌,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反正卫稷又没在这儿。
伏安蹙着眉问他:“从哪儿买的这话本?”
卫灵照实道:“书肆,出了府院往前走,右拐,街角那家,哥以前带我去过。”
伏安默然片刻。
他先前云游四方,见识也广,知道世间龙阳之癖并不罕见,这些话本册子也多得很……但肯定不是卫稷买给这二公子的。
照理说血气方刚的半大少年,私下里看些艳情册子,也算不得什么,饮食男女……
可那话本上分明是男男!
伏安头皮也麻了一阵,想到卫灵先前冷不丁问过他成婚的事,自那之后就很不对劲。
他斟酌着问卫灵:“二公子喜欢男人?”
卫灵想了想,毫无顾忌地点头,反正也不是什么不可承认的事——如果凡人必须找个女人结婚,他又不是凡人,何必遵守这规矩?
伏安看着他,又沉默了许久。
他是个开明的先生,在他眼里,世人喜欢男人或女人,本无伤大雅,即便卫灵是个公子……可这事必得跟大公子好好商议一番。
大公子先前还想着要给这二公子说亲呢。
伏安想了想,又问:“那……公子心里,是已经有人了?”
若非已经记挂上了谁,先前问起成亲的事,也不至于是那样一脸脾气。
却见卫灵在桌案前静了半晌,似乎是一副不愿说的模样。
伏安便在他跟前坐下,既是先生,便有教导弟子的义务,况且这二公子心性懵懂,就算真喜欢上了谁,稀里糊涂地一莽撞,既耽误了自己,也错付了别人。
伏安道:“有心上人不是错处,世间虽大都是男女成家,可也总有些与旁人不同的,人活一世,认清本心才最要紧,公子若喜欢谁,纵然是男子,也绝不是拿不出手的事,莫说先生,大公子也不会因此怪你。”
卫灵蹙眉听着,想了一会儿,问:“哥真的不会怪我?”
伏安点头:“大公子待你如何,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本也不是什么错事,有何要怪你。”
卫灵眼角便浮上一丝欣然,半晌,眉宇又微微下压,露出些许阴晦的表情,道:“我喜欢哥。”
*
虎牙关,卫徵所在的营帐。
卫稷刚被两名卫兵从阵法中扶出来。
他穿着薄衫,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脸色惨白,虚弱地几乎没有一丝力气。
扶他的卫兵动作僵硬,神色木然,如同两具木偶,也不去看他,只将他扶到卫徵座下,便松了手。
卫稷没站稳,脚步一晃便栽了下去。
两名卫兵熟视无睹,仿若没看到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徵坐在帐前,垂头擦着手中沾血的刀刃,听到动静,并未抬头看卫稷。
他方才以血画了阵,将体内灵力和破碎的金丹渡到卫稷体内,这过程漫长,不止卫稷,他自己也要忍受些不适。
卫稷埋头伏在他脚边,并未起身,只勉强撑起身子,颤巍巍冲他扣了个首:“父亲……”
卫徵这才看过去。
卫稷一向识趣,张口闭口称他“父亲”,一介肉体凡胎,被当做炉鼎时要忍受比他惨烈百倍的苦楚,卫稷也抿着唇不吭声,以前还叫过疼,如今倒是连疼也不叫了,只在结束后向他叩首。
卫徵很满意他这种温驯的态度。
于是便说:“别跪着了,起来吧。”
卫稷再次叩首谢恩,才咬着牙,忍下浑身筋骨断裂般的疼,硬撑着从地上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军帐一边,坐下。
没过一会儿,一名身形佝偻的灵师端着一碗汤药从帐外走进来,到了卫稷跟前,将汤药放下。
卫稷与对方对视一眼,又颔首压低了身子:“卜仙师。”
卜南子咧了咧嘴,笑道:“大公子受苦了,这次引灵时间长,也用不着向我行礼,赶紧把药喝了吧。”
卫稷抿唇,轻轻“嗯”了一声,强忍着指尖的颤抖,端起那碗汤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片刻后将碗递还给卜南子,哑声说:“有劳。”
卜南子看着他,眼中甚至透露出欣赏,心想,这可真是位了不得的公子,看似卑躬屈膝,到了这般境地,却依旧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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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容地留存着风骨……只可惜遭了这场难事,不然还真是位明君呢。
如此思索,却也没对卫稷半分手软,卜南子走上前,毫不留情地又往他身上打了两道符,说:
“如今公子的身体底子是越来越差了,回去得好好将养,将军虽给了你洛城主君的职务,可公子心里得清楚,什么才是正事,别因此误了将军对你的栽培。”
两道符纸是用来强行理顺卫稷体内四散涌动的灵力的,骤然加在身上,卫稷差点受不住,只觉得皮骨内里左冲右突,像被人用绳索勒紧、又来回拉扯一般。
他咬牙忍了半晌,终于缓过气,又低了低头,对卜南子说:“卫稷……晓得。”
卜南子看看他,不再说话,走上前为卫徵呈了一份战报。
卫徵接过,随便打开看了一眼,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只垂眸对卫稷道:
“卜南子说的不错,如今离国已败,后勤事务你虽打理得不错,如今战况倒也安稳,凡俗事务我看也用不着你亲自料理,干脆再调个人过去,你跟到我身边来,以后也免得麻烦。”
卫稷一听,脸色又白了几分,忙又跪下去,叩头道:“父亲,我……如今春耕才过,百姓尚未安稳,后方事务只有我了解得最清楚,孩……孩儿日日作息安稳,从不敢耽误身体,只望能为父亲分担忧劳!”
卫徵轻抬眼皮,淡漠地打量他一眼。
卫稷咬紧了唇,不安道:“若……若父亲执意留我,灵儿他……如今也很乖巧,这半年在洛城读了不少书,父亲真要找个人分担洛城事务的话,他可以试试,况且有伏安先生辅佐……伏安的才学父亲也知道,不需要再调旁人来。”
若他非要被卫徵留下,也得为卫灵谋条出路。
不料卫徵反问道:“灵儿?”
卫稷一愣,不明所以,抬头与这养父对视了一眼。
卫徵身形很高,魁梧,但并不壮硕,他的魁梧更像是一种感觉,因为整个人阴沉沉的,散发着某种令人生畏的气质,且面容格外锋利,眼眸狭长,一眼望过来,就仿佛要割人一刀子。
卫稷只与他对视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
他感到卫徵从座上走了下来,脚步也沉沉的,地上的灰尘都在颤。
卫徵走到了他身边。
卫稷跪着,不敢起身,将头压得更低了些。
卫徵在他跟前蹲下,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卫稷照做。
卫徵盯着他问道:“你跟我那儿子相处的似乎还不错?”
卫稷张了张口,如此猝不及防地骤然直视卫徵,对方冷冽的眼神就仿佛要把他切开。
他叫这人“父亲”,可每每见到卫徵,都感到一股遍体通寒的森冷。
卫徵待他其实算不错,除了被当炉鼎,卫稷也没受过其他委屈。
可就是无法遏制地感到森寒。
卫稷不知对方是什么意味,可想到卫徵毕竟是卫灵的父亲,总不至于真的害自己儿子,微微点了点头,说:“卫灵他……的确很乖。”
“乖?”
卫徵想到自己那追着要他性命、断了灵脉还敢向他挑衅的儿子,无端笑出来。
卫稷看得心慌,实在拿不准,便想方设法为卫徵权衡利弊道:
“灵儿他……虽然年纪小,又因以前在乱世流落,难免有几分不服管教的野性,可……可他毕竟是父亲的亲儿子,父亲战功彪炳,天下尽入斛中是早晚的事,若无世子承袭,反……反倒被人觊觎。”
“哦?”
卫徵眯眼审度了卫稷半晌。
卫稷低下头:“这是孩儿自己的想法,卫稷冒犯,只一心为父亲着想,我这条命也早就是父亲的了,卫灵在我身边做弟弟,我……难免不为他考虑。”
卫徵忖度半晌,站起身来。
卫稷抬头望他。
他见这养父蹙着眉,徘徊半晌,似乎想通了什么。
片刻后,卫徵转过身,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
第32章父子
卫徵是个修士,灵界出身,对凡界的权位其实毫无兴趣。
他四处征战、统一大洲为的是飞升,渡劫化神……至于这片凡土未来成什么样,跟他有何干系?
卫徵从不在意凡人。
他那狼子野心的亲生儿子要来杀他,如今倒成了个凡人废物……卫徵自认道心稳固,此生从未动摇过飞升的执念,可在探卫灵灵台的一瞬间,得知当年恨他入骨的发妻竟将精魂性命都填给了这个儿子,也未必没有生出过一丝动容和愧疚。
卫灵是他亲儿子,纵然大道无情,他也不想担个虎毒食子的恶名。
况且,若真杀了自己这亲生血脉,将来渡劫时一旦产生心魔,反而不利飞升。
卫徵这才把卫灵丢给卫稷,因为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卫灵,他对卫灵根本不在乎,一个碎了灵台、断了灵脉的废人,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威胁?
只因“亲生血脉”这几个字,让他难免受其困扰。
如今卫稷倒是给他想了个法子。
他将来要飞升、化神,这凡土既然对他无关紧要,不如留给卫灵,卫灵虽成了个废人,在这凡界却也能逍遥快活,哪怕只有几十载寿数,将来当个万人之上的君王,不也十分得意?
如此,他也不算亏待这孩子,便能抹平心中惭愧,斩灭心魔,好安稳渡劫。
卫徵这样想着,见卫稷还跪在他脚下,说:“起来吧。”
卫稷撑着地面站起来。
卫徵微一垂眼,忽然瞥见卫稷手腕上有一抹红色,因卫稷此刻只穿了件雪白的薄衫,那红色被衬着,有些显眼,乍一看几乎像血迹。
卫徵蹙眉,再仔细瞄一眼,才放下心来,问:“以前倒没见你戴过镯子。”
卫稷低头看自己腕上的红镯一眼——方才一直被他掖在衣服里藏着,怕在阵法中给弄坏了,但刚刚反复给卫徵扣头,不小心露出来,只能如实道:“是灵儿送的,他小孩子一般,要我日日戴着,既是心意,不敢辜负。”
卫徵此时终于有了兴趣,问起他跟卫灵之间的相处。
卫稷挑拣些卫灵的好话,说他可怜,差点被火烧死,又如何聪明,用功读书……
卫徵听完便想,能差点被火烧死,那就真只是个凡人了。
又听卫稷说卫灵爱吃糖、爱看话本,还学了什么功课,都是些凡人的玩意儿……想来阴墟人本就图什么“圆满”,卫灵不大的年岁,被这么娇宠些时日,一旦失了心气,也不足为奇。
卫徵放下心来,看看卫稷,又想了半晌,改主意道:“你这哥哥当得也称职,既如此,回去再养他一段,如你所言,我确实需要个承袭大统的儿子,卫灵若孝顺……这位子也不是不可以给他。”
卫稷抬头,整个人虽然苍白,眼眸也微微亮了起来,正要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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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头谢恩,腿脚却不受控制地一软,“哐”一声砸在了地上。
卫徵扶他一把,看他实在虚弱,又叫来那两个木头似的卫兵,将他带下去休息。
……
待卫稷离开,卜南子走上前来,低头叫道:“将军。”
卫徵回头看他。
卜南子从袖间抽出一封密笺,方才他没当着卫稷的面把这封密笺拿出来,卫徵眉头微挑了一下,便接过来,展开看了遍。
半晌,嘴里发出一声冷笑。
卫徵在掌心燃了簇赤火,将密笺烧掉,想了想说:
“伏安还有用,他要追查缙国覆亡的事,把证据掩掉就是了,凡人如他这般才能的人不多,又对卫稷忠心,此番战事,还得留他在后方谋划,且不杀他。”
卜南子躬身作揖:“将军说的是。他要追查缙国国君那场疯病,我已遣人去烧了那老国君的尸体,不会留下痕迹。”
卫徵点头:“你事也办得漂亮,将来待我飞升化神,扶持你到灵界,若得了造化,同我一样,渡劫飞升也未可说。”
卜南子闻言欣喜万分,面上沧桑的褶子都要化开,忙道:
“将军肯赐机缘,已是老道我一生的造化!渡劫化神万万不可想,只要有机会飞升到灵界,多得几百载寿数,老道便没齿难忘将军的大恩大德!”
卫徵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
伏安坐在案几前,听到了熟悉的咕鸣声。
他抬头,见不起眼的灰鸽落在窗口,正在梳理背部的羽毛。
伏安忙起身,屏退了众人,独自走到窗边,从鸽爪上取下密信。
信中只短短一行字,写道:
故国陵寝遭盗,国君尸身已被焚,探得鬼火痕迹。
伏安微怔,片刻,将信纸往手心里一拢,脸色凝重起来。
落在他跟前的灰鸽还在等着喂食吃,伏安扭头,却在屋子里徘徊了几圈,心想,怎么会这么巧,竟被鬼火烧了?
缙国老国君死得早,一条白绫挂死后,子车氏后人自然帮他收敛了尸体,如今就葬在缙国故土,后来缙国覆亡,佘英惨无人道地屠城,却也不至于把子车氏祖坟刨出来。
伏安如今愈发怀疑缙国覆亡得蹊跷,想到老国君生前那场同样奇怪的疯病,心下不安,想去探探数年前早已下葬的尸骨……
乱世确有盗墓者,因陵寝无人守候,卫稷怕父母尸坟被人惦记,早已迁了坟址,先前陪葬的金银物品也都取了出来,又改了碑刻。
如今不过是一座普通的荒坟罢了。
盗墓者就算真探得了这处地方,在墓穴里翻找一番,没落得金银,也不至于毁人尸骨,这可是遭报应的事……况且还用巫术。
巫师在大洲人人喊打,如此作为,就不怕被发现痕迹吗?
伏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结合此前的卦爻,更觉得缙国当年覆亡有异。
可国君尸骨已毁,又该从哪儿追查下去?
他手里攥着密信,想到大公子……这事万不敢让卫稷知道!
这位世子殿下国破家亡,不得已认别人当父亲,又舍弃性命做什么炉鼎,如今连父母尸骨都难护得,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伏安不顾灰鸽在窗前一个劲的咕咕,忙取了支火折,将信烧毁,又取了张信笺,匆匆写下几行字,交代与其秘密联络的下属,将陵寝好生复原,万不能把尸骨被毁这事传出去,再想办法找找那盗墓贼的踪迹。
待字迹晾干,便将信笺卷了,重新塞进传信筒里,又给灰鸽喂了一把黄米,将它放飞了出去。
伏安在案前继续坐下,心事重重。
门外忽然传来通传声,说是驿使到了,送来了大公子的信件。
伏安忙唤人进来,接过信件一看,得知卫稷已从虎牙关回来,如今正在回程路上。
他稍松了口气,吩咐侍从:“大公子不日就要回来,去城门口通传一声,再派出一队斥候,早些去接公子。”
侍从应下,抬脚正要走,忽又顿了顿,转头问道:“那……要不要跟二公子也说一声?二公子最近总问,一直巴望着大公子回来。”
伏安:“……”
老天!还有卫灵这茬事!
*
上次伏安收了卫灵的话本,无意间窥得了这位二公子的心事。
卫灵倒也不藏,直接对他承认:“我喜欢哥。”
伏安当时没缓过来,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谁?”
卫灵指着话本上那些不好让人直视的插图说:“我喜欢哥,卫稷,我将来要跟哥在一起,成什么亲?哥跟我都不准!谁说必须得娶个女人?我就要让哥跟我这般,我还要……”
伏安如遭雷劈,上前一把捂住卫灵的嘴,惊恐道:“二公子!”
卫灵冷然看他,那双一向天真懵懂的眼睛里竟透露出些许邪气,忽然森森道:“你不是说喜欢谁都没错,哥也绝不会怪我吗?”
伏安向来能言善辩,此时张了张嘴,居然有些哑口无言。
他冷静了半晌,思前想后,觉得这位二公子不晓世事,兴许只是一时冲动,因卫稷待他好,便搞错心思……
于是他谆谆教诲,想把卫灵扳回来,告诉卫灵喜欢谁都行,但卫稷是他哥哥,待他好是因为兄弟之情,不是卫灵想的那般。
但卫灵只冷淡地垂了眼:“我跟他不是兄弟,我母亲姓岐,他姓子车,卫徵算个什么狗屁,做得了我们两人的父亲?如果我们都不姓卫了,还要称兄弟吗?”
伏安怔住,一则诧异于卫灵对卫徵的出言不逊,二来……卫灵其实说的有些道理。
但他万不可能让这二公子胡闹!
伏安再劝,可卫灵根本听不进去,扭头便跑了。
伏安叫也叫不住……
如今,他有好几日都没见过卫灵了。
伏安想起这茬,头疼得很。
眼看卫稷要回来,伏安左思右想,真不敢让卫灵这样跑出去乱说,况且卫稷走前还将这位二公子托付到他手里……
他真是,这辈子没做过这么难办的先生!
伏安想了又想,最后叹了一声,对侍从道:“把二公子找过来,说大公子来信,让他到我这儿看。”
他必须得再同卫灵聊聊。
可侍仆在府邸里找了一圈,回来禀报说:“没见二公子,好像是……他自己一个人从府院里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
第33章真相
卫灵这次出门没有带人,因为他要去见绮良。
绮良被他派出去调查子车稷当年的事,两人传信不便,凡界又没有远程通讯的法宝,卫灵想起伏安提到过用飞鸟传书,刚好彼时青楼窗外有几只乌鸦,便捕来炼了两只活傀。
凡界飞禽毕竟不如灵界,乌鸦被炼成活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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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呆头呆脑,也不知能不能用。
卫灵不敢让这呆鸟直接飞进府里,怕给人看出端倪,便想到自己生辰时哥带他去的那座温泉行宫。
那里倒是僻静,平日里又有卫兵把守,卫灵仗着二公子的身份,可以随意出入,也不会有人来打扰。
所以跟绮良约定了时间、地点,特意偷跑出来,到这里接头的。
他进了行宫,老远便听见乌鸦“嘎嘎”的叫声,走近一看,却见行宫里几个常驻的老仆,正拿着扫帚,奋力驱赶落在枝头的乌鸦。
一边赶一边骂道:“走开!晦气的遭殃货!别搁这儿乱叫!”
卫灵:“……”
他一眼望见自己与绮良炼的那只活傀,那活傀呆得很,因受咒令驱使,先前定好了要落在这儿,被人赶也不走。
老仆很生气,拿着扫帚拼命赶,已经拍落了乌鸦好几根羽毛,尾巴尖都给它拍秃了。
卫灵轻咳一声,冷然道:“你们在干什么?”
老仆扭头,见是二公子,忙来行礼,又指着树上的乌鸦道:“回二公子的话,这两日不知怎的,这遭瘟晦气的鸟老落在这里,吵得人心烦,乌鸦在民间最是不吉利,老奴正赶它们呢!”
卫灵:“……”
凡界怎还有这种说法?
他轻咳一声:“怎么不吉利?我就喜欢这鸟,就爱看它在枝头嘎嘎乱蹦,都滚开,我要跟这鸟一起待着。”
老仆们面面相觑。
以前只听说二公子性情古怪,却不知竟古怪到这地步。
老仆想再问两句,但见卫灵冷着脸,便把话咽下,连声喏着退了下去。
卫灵站在庭院内,左右看看,确认四下无人,便布了一道结界阵法,将乌鸦从树上引下来。
秃了毛的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到他肩上。
“我的好尊上……”乌鸦一开口,发出的却是绮良的声音,说话间还忍不住破了音,“嗄……你选的什么破鸟!嘎!”
卫灵听着想笑,但没办法:“这活傀不好使唤,下次得改改咒令,聚气期的修为是差了点,卫徵那活傀都能装人了,这呆鸟被人打都不动。”
“那是因为卫徵的活傀本来就是人!”
绮良实在有些没脾气,说话时总忍不住想“嘎”出来,生生忍住。
卫灵忍下笑意,问:“有查到什么吗?”
绮良叹了一声,勉强正色下来:“查到了很多——不瞒尊上,卫徵当年初到凡界,仗着修士身份,手段并未十分收敛,因此留下了不少痕迹,我查到当年他曾化身灵师,在大洲诸个国家游走,并以算命先生的身份,询问过不少人的生辰。”
“生辰?”
“对。此后他定居缙国,频繁出入缙、裕两国边境,那会儿正是缙国跟裕国打仗的时候,他在这战事中,嗯……有过手笔。”
卫灵拧眉:“什么叫有过手笔?”
“我不敢十分确定,因为不少线索已被掩盖……”绮良斟酌了半晌说,“可以推测的是,缙国当年的覆亡与卫徵有关,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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