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怜一向喜新厌旧,早就看腻了,前些时日忙着婚事,许久没进新鲜货了,现下不过为消磨时间草草囫囵吞枣地读一会儿。
指尖拨着书页,他的视线却不由往窗外飞去,皱巴着一张小脸,嘴角下撇,把怏怏不乐的情绪全挂在脸上了,鼓着腮帮子,一手戳着自己脸颊,将嘴巴里鼓起的一团气两头戳,一左一右来回鼓起一团,玩得乐此不疲。
“应怜牙疼吗?”头顶一道关切中夹着疑惑的声音突兀地唤醒他。
一侧身,他便对上云成琰低头探究的目光,她顺手把秦应怜提起来趴在自己肩头,还不待他解释,不由分说地就上手扼住他的下颌和两颊,迫使他乖乖张口。
她手劲大,下手还总是没个轻重,铁钳一样紧紧箍住,捏得秦应怜脸生疼,又被抵住了舌根动弹不得,嗯嗯唔唔半天说不上话,双手无力地推搡云成琰的肩膀示意她松手。
他脸颊酸胀,眼圈已经红红的泛起水光,从她手下逃脱后气恼到无语凝噎,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人呢?
不过好歹是关心自己,秦应怜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主动拿了帕子给她擦拭,只是还是忍不住郁闷地小声向云成琰抱怨起叫他不顺意的天气:“本来还想出去玩,在家闷着好生无趣。”
云成琰牵过秦应怜的柔软的小手,安抚地捏捏他的掌心,温声道:“应怜想去哪玩?”
秦应怜惆怅地瞥了一眼窗子,一瘪嘴,落寞地长长叹一口气:“下雨了,不好玩。”
云成琰便宽慰道:“如今住在宫外,往来便利,待天气晴好时,应怜随时可以和京中的贵男们聚会。”
他轻轻依偎在她肩头,拖长了尾音,软绵绵地勾人:“可是,我是想和你一起。”
这话里一分蓄意九分真情,先前害怕归害怕,和她出门游玩有趣也是真有趣,云成琰给他带去了许多新鲜的体验,只是后面她总公务繁忙,不得空陪自己。
那时他也任性,难得见面,他还总是生闷气故意不理人,便再没机会去看外面的新鲜世界。
虽是夹杂着刻意讨好她的心思,但秦应怜倒也不算说谎,不过是这话从前他不会好意思纡尊降贵说出口罢了。
闻言,那张总是冷冰冰没什么神色的脸上忽地泛起柔和的笑意,声音听着都要比往日少了一分沉稳,多了一分年轻人该有的轻快朝气:“那我陪应怜煮茶听雨,好不好?”
秦应怜惊讶一瞬,他从前只当云成琰是个粗武妇,不成想她竟也会好附庸风雅,不由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情调呢?”
云成琰淡然道:“以前下雨天不能出去玩,师傅便叫我在茶炉边看火,静坐修心,我静不下心,便爱偷偷跑神听雨声打发时间。”
秦应怜喜欢听她讲自己的童年,听起来便比他在四四方方的高墙里的生活有趣的多,他好奇地忙追问道:“师傅没责怪你用心不专吗?”
他以前在道观里修行,打静坐也爱装模作样,但每回都能被师傅抓着,跟长了天眼一般。
云成琰轻咳一声,缓声道:“师傅嫌我烦,自己在内室打坐。”
后来过了许久她才发现,云道长其实一直在屋里睡觉。
被抓了现行,师傅还振振有辞道:“细雨蒙蒙正好眠,天地有晴有雨,人当有醒有眠,我这是以身合道,顺应天时。况且,你听雨是修心,我眠雨就不是修心了?我静默着睡一觉,怎么不算与天地同息?”
末了,她一拍云成琰的后脑勺,把人往前推了推:“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呐,你啊,还得练——去,给师傅倒杯茶,我才好慢慢教你。”
云成琰打小还是个实心眼的,真信了她的说辞,每逢雨天便老实带着旺财一同坐在廊下听雨,只是仍不懂为何师傅要她煮茶。
直到很久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师傅大抵是怕自己舍不得烤火取暖冻着了身子。
屋子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暖融融的。秦应怜搂着她的手臂听得入迷,不禁喃喃低语道:“师傅待你真好,被惦记着真幸福。”
虽没人问,但他攀比似的,自顾自地又急急补充一句:“我母皇也很惦记我的!”
云成琰顺手揉了揉他的发丝:“应怜很好。”
秦应怜得意地轻哼一声:“那是,所以母皇才疼我。”
话罢,他忽然凑上来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云成琰的脸颊,眼中盛满笑意:“以后你对我好,我就也惦记你。”
云成琰也笑答:“我自当不负应怜。”——
作者有话说:应怜:卖萌
成琰:你牙疼?
应怜:
第44章我有一个秘密
直到临睡前,秦应怜才终于想起白天被云成琰一打岔给忘了正事。
秦应怜都不由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前一刻才惨死在人眼前,一转头就能昏了头自己主动缠上来,继续跟这魔头颠鸾倒凤。
暮色沉沉,屋子里已漆黑一片,只余床头两盏烛火跳跃。
新婚的小两口原半倚在床头在闲话家常,话说着说着,秦应怜就靠在云成琰怀里小鸡啄米地点脑袋,开始困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接不上话茬。
见他瞌睡,云成琰托着他的身子,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平躺进被窝里,探身下床,就要去吹了火烛。
她掀开被角起身带起一丝凉风,尚未睡沉的秦应怜就这么被冷意刺得突然醒过神,模模糊糊瞧见云成琰的背影,混沌的大脑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是在很遥远的以前的梦里。
秦应怜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吓得方寸大乱,一骨碌就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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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脚并用地朝着云成琰的方向爬,伸手想够站在几步开外的她的衣摆,面色惊恐地张口便尖声叫嚷道:“别走!云成琰你别走!”
正处于惊慌失措中的秦应怜乱了神,没注意床沿,重心不稳,险些摸空直挺挺地扑向地面去。
这个高度虽然摔不出大事,但若是运气不好也说不得会扭了手腕,或是磕碰擦伤。
况且他这金枝玉叶的身子矜贵着,皮肤嫩得吹弹可破,稍没控制住力气就要捏出鲜红的指印,像被人盖了一身朱印,宣示这是她云成琰的私有物。叫他跌一跟头,就是没破皮也要痛得掉几滴珍珠泪,要人温声软语地仔细哄了,捧着装模作样地吹吹气,才能稍稍止住他的坏脾气不再闹人。
好在云成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反应比秦应怜更迅捷,回身一把捞住了他,没叫他面朝地一头栽下去。
但秦应怜如溺水之人紧紧抱住救命的浮木,双手绞着攀上她的一条手臂,整个身子使力坠着她,若不是云成琰下盘稳,否则毫无防备地被他这么用力一扯,两人定要一同磕到床上去的。
他仰头盯着云成琰,晶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大颗滚落,还在戚戚哀求道:“别杀我!你别杀我!我不想死!”
云成琰眉头微蹙,神色惶惑,探出另一只未被禁锢住的手摸上他的额头,比起寻常的体温略略温热些,但瞧他脸色涨红,应只是情绪激动所致,她迟疑地缓缓道:“应怜,你中邪了?”
她顺势坐下,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重新揽住他瘦削的肩头,轻声安抚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动你做什么?”
秦应怜其实还完全消退上一世惨死的恐惧,毕竟于他而言,事情就发生在昨日,只是再度重获新生的喜悦暂时掩盖去了背后潜藏的危机。
先前两次他都是在浓烟中昏迷,死得连自己都无知无觉,在叛军刀下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直面死亡,亲眼见着前一刻还会说话能喘气地人浑身是血的倒在眼前,也清晰地感知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他从小就怕疼,爹爹把他养成掌上明珠,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最受疼的也不过是幼时换乳牙。腹部贯穿的刀口伤处痛得他浑身大汗淋漓,连流泪的力气都使不上。
血流得太快,在他身下蜿蜒淌成溪流,体温一点点降低,就是这时请来了御医怕也已无力回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血尽而亡。
死亡的恐惧从未有一刻是如此深刻,能叫秦应怜愿意立刻舍了一切尊严,甘愿做小伏低向云成琰臣服,哪怕屈辱地摇尾乞怜,他也想活着。
秦应怜再抬起头,泪水已经干透,只一双澄明的美目灿若星子,燃烧着熊熊烈火,两弯柳眉蹙尖,柔得像烟波,皓白的贝齿将殷红的唇瓣咬得失了血色,相貌虽是柔弱得令人心生爱怜,但眼神是他这矜贵的小公子少有的坚毅。
像下定了决心,他攥着云成琰的手,强硬地按压在自己心口处,热切恳求道:“你信我,不要杀我,我还有用的!”
他学聪明了,终于想通了依仗着旁人的势力逼迫她只会适得其反,毕竟云成琰都胆大包天到敢叛变了,自己再提母皇又有何用。
就是以后换了太子当权,他同这位姐姐并无甚情分,别说他的靠山,从龙之功的重臣和无足轻重的弟弟,还真说不得将来闹出事了太子会更乐意站哪边。
倒不如叫她能离不开自己,才是最稳妥的。于是秦应怜急于向她展现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以换取她的庇护。
云成琰还未捋清事情的始末,茫然无措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真的没有想……”
话未说完,就被秦应怜更高的声音压了过去:“我能帮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我嫁给你,就是你的人了,一定一切以你为先,只要你能保证绝对不伤我性命,我就告诉你这个秘密!”
或许云成琰是被他的一腔真情给镇住了,她一时没有动作,只定定地看着他。
秦应怜自觉这番投诚足够诚心,不可能不会打动人。
毕竟话本子里都是这么写的,他一个出尘绝世的美人,出身顶尖的高门大户,却愿舍了荣华,死心塌地追随平民出身的草根妻主,一身一命寄予她一人,将自己的全部献上,助她成一方霸业,最后再功成身退,至死都是她心中最不可忘却的存在。
虽然话本里此类人物通常未能和主人公相携到老,但也是后人终此一生也无法取代的心头朱砂痣啊!
不过秦应怜不贪心,他倒是用不着叫云成琰把他放心里一辈子,只要放他一马,让他好好活一场,无病无痛地寿终正寝就足够了。
见云成琰半天不作声,似在斟酌他的提议,秦应怜实在死怕了,心急如焚,更急迫地摇晃着她的手臂,要她给自己一个答复,小脸满是焦急之色,嗲声央求:“你说呀!你快说你想听!”
云成琰被晃回了神,无奈地连连摆手附和:“好好,我信应怜了,我会保护好你的,睡吧。”
见她想轻巧地敷衍了事,秦应怜反倒更不乐意起来,一时着急得心头火起,烧得脑子发昏,一冲动便浑然忘了怕,跨坐到云成琰腿上,双手撑在她肩头,逼迫她不得已直视自己,噘嘴不高兴地质问道:“你真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吗?都怪你白天打岔,害我忘了这回事。我都主动愿意说了,现在你还不想听?”
好个云成琰,自己纡尊降贵至此,她竟还不给自己面子!难不成还得他跪下来求她吗!
她那么高的个子,自己要是跪下来求她,抱腰会不会够不着?但抱大腿影响是不是又不太好……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云成琰温热的掌心抚过他的背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原本气势还趾高气昂的秦应怜立刻软了骨头,温顺地低伏下身子,将脸颊贴在她的肩头。
云成琰揉揉他柔软的发丝,面上含笑,温声应道:“等应怜愿意说了,我随时恭听。”
秦应怜终于满意了,亲昵地搂住她的脖颈,鼓起勇气伏在她耳畔压低了声音缓缓道:“妻主一定不能告诉别人,这是你和我的秘密。”
说着,他还要求云成琰伸出小指和自己拉钩保证。
云成琰极配合地伸手,由着他折腾:“好,不说,食言我变小狗。”
秦应怜没直接把自己能死而复生的事情说出来,这听来太过荒诞,云成琰一定不会相信的。他自称是得了一项能在梦中未卜先知的本领,预知到未来将要发生的大事和关键时间节点。
他先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才又道:“我也知道妻主的计划,但妻主信我,如今成婚后便是你我妻夫一体,若你出事,我也难逃一劫,我是绝不会告发你的。”
云成琰给他抚背的手一僵,眸色幽深,张了张口,哑然失语。
秦应怜不敢从她肩头起身看她的脸色,声音虽已竭力伪作镇静,但寂寥的夜里剧烈的心跳声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
“我学艺不精,明日还是请位高人来为应怜看事。”云成琰深吸一口气,真诚地轻声安抚道,“应怜定是做噩梦吓着了,无碍的,我陪着你。”
能叫云成琰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看得出来她大抵是真听进去了,秦应怜忙乘胜追击:“我是说真的!我没胡说,这种抄家灭族的大罪我都敢跟你干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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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信我吗?”
闻听此言,云成琰竟还没禁住,不合时宜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像是在嘲讽他。
“虽然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但……臣是孤儿,您是皇男,其实倒也不必担心抄家灭族的风险吧。”
秦应怜:“……”
他咬牙切齿地一锤她的肩头:“重点是这个吗!就算不能累及九族,那咱俩也是顶着事败被千刀万剐的可能行事的!”——
作者有话说:其实事成又怎么不算抄家灭族呢嗯小红就这样言出法随
本章又名:应怜巧设连环计,成琰被逼上梁山(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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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煜对母亲:汝夫人吾养之,汝勿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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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食色性也
促膝长谈一场后,秦应怜好说歹说才叫云成琰勉强肯信服。
只是云成琰可远比他要敏锐,没那么好糊弄,捉回想装作没事人躺回去睡觉的秦应怜,将人按在怀里,一双锐利的眼眸紧盯着,虽无意恐吓,但仍叫他觉得压迫感十足。
她面容冷峻,声音严肃,追问道:“应怜,你先告诉我,你梦里看到的,是我害了你性命吗?”
秦应怜耷拉着脑袋,垂眸敛眉,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怯怯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成琰定定地看着他,好像在执拗地等着他的答案。等他亲口承认自己是如何被人抛弃,被随意玩弄在股掌之间
他忽然又开始委屈地流泪,哭多了眼睛红得像兔子,整张脸都沁着红粉,一双盈盈泪眼看得人心也要软成一滩水。
几世积攒的压抑不住的怨怼情绪终于随着今夜的坦白爆发,一旦开了口子,他就忍不住要把所有淤堵的心事倾诉,含着哭腔哽咽着反问道:“云成琰,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雪色眼睫低垂,掩盖得云成琰那双幽深的蓝瞳晦暗不明,她轻轻抬手,将秦应怜拢在怀里安抚,声音低沉而温和,抚平了他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梦终究是梦,我不会让它变成现实。别怕我,应怜。”
算了,算了,就这么糊涂着得过且过吧。秦应怜哭够了,便在心底这般安慰着自己,动了动枕在她肩头的脸颊,把湿漉漉的眼泪尽数蹭到云成琰的衣服上,晕染得深深浅浅一片狼藉。
再生气又能如何,终究已经是过去,揪着不放只会是自己一个人受伤。
云成琰突兀地开口打破沉默:“应怜,你恨我吗?”
语气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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