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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一抬眼,忽地定格在阵前身披铠甲的人身上。分明在全副武装下他根本辨不出对方的身形相貌,甚至敌我都不会辨别,可他从未有现下这一刻笃信。

    秦应怜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在这一瞬被彻底瓦解,露出脆弱柔软的本色来,他泪如泉涌,朝着那人的方向哭喊:“云成琰,我不想死!我害怕……”

    面甲下的一双幽深蓝瞳冷若寒潭,刀剑相向对峙许久,云成琰语气缓缓:“三殿下,好心思。只是……”

    三皇子手上的剑更迫近一分。

    云成琰轻笑一声:“你给的也太少了些。”

    她回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我一人愿意效忠明主又当如何?底下这么多姊妹,可不是我的傀儡。”

    秦应怜咬了咬唇,感到茫然又无助,难道他能要云成琰为自己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裹挟着冰雪的冷风吹得他瑟瑟颤抖着,锋利的剑刃几乎要贴上皮肤,寒凉的肃杀之气震慑住了秦应怜在惊恐中愈发混沌的思绪。他想活,却也不想没有尊严、生不如死的苟活。

    他终于下定决心,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滚落,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云成琰,别管我了。我……我还有下辈子,我还有机会……你知道的云成琰!你好好活着,等我回来找你!”

    这是秦应怜第一次想要放弃自己最宝贵的命,虽然疼了些,但万一他还能重生,他还能再活一次呢?

    可如果云成琰选错了路,她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于是秦应怜决定去死。

    但他太懦弱了,身子像石化了一样僵硬,挪动不了半分,只有眼泪颗颗滚落在寒铁上,荡起水波。

    三皇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剑挪开了些,改为用手掐住秦应怜纤细脆弱的脖颈,叫云成琰亲眼见着他慢慢失去呼吸,真切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才好迫使她快点作出选择:“孤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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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心听你俩在这演苦情鸳鸯!”

    云成琰摇摇头,淡漠道:“三殿下实在多虑了,我可没有要阻拦您的意思,您怎么会觉得,凭他,就能威胁到我?”

    秦应怜已经被掐得面色涨红喘不上气,双手无力地软绵绵搭在她桎梏自己的手臂上,勉强点地的双腿都开始虚浮无力,轻轻一松手,就要如秋风落叶一般飘飘坠地。

    眼前视线虽是昏花模糊一片,但耳力却愈发敏锐,忽听云成琰如此凉薄之言,积压许久的怨念和委屈再次翻涌爆发,他气得火冒三丈,又来了力气扑腾,双腿乱蹬,拼命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云…云成琰!有种…你再说一遍!”

    三皇子目露凶光,重新掐紧了胡乱挣扎的秦应怜,作势要抓他往红木梁柱上撞:“你当孤是三岁小儿不成?你那点心思,孤可是一清二楚。”

    云成琰卸下面甲,那双深邃的蓝瞳漫不经心地扫过秦应怜,落在了他背后的三皇子身上:“那又如何?想杀就杀,反正我会送你下去亲自给他赔罪——虽然您一个人的命贱不够赔,不过我这儿还有。”

    她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将士齐齐让出一条道来,提上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崔将军和三皇子定睛一瞧,脸色骤变。

    云成琰唇角微扬,笑容里流露出少见的得意之色,十分狂傲:“三殿下,你藏人的本事,和我不相上下。”

    除却王府和崔氏家眷,还有她们策反来共同参与逼宫的将领。外面的部署已经全部被击溃。

    大势已去。

    一夜北风紧。

    大雪掩埋了血污,风雨飘摇的一夜过后,一代王朝覆灭更迭。

    是年冬,景晟帝皇三子发动宫变,血洗朝野,太子及一众皇子等秦氏宗亲皆遭屠戮,殿前司都指挥使云成琰率军平叛乱党,伏诛逆贼。

    景晟帝崩,未留遗诏,一时群龙无首,以云大人为首的朝臣,力主扶秦氏一疏宗子侄承继皇位,改元正平。

    继位的小皇帝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若非当日的云都统力排众议,哪轮得着一个犄角旮旯找来的不知名姓的小娃娃。

    只是在手握兵权的云成琰跟前,有几个人敢当众跳出来挑不是。左右江山没有易主,事的还是秦家的人,只要上面坐的是位明君,能好好理事治政,多数朝臣还是不舍自己这官身和身家性命的。

    说到底铁血手段建立起的政权确实更需要能拿得住事的人站台,为着皇帝血脉正统一事虽也闹过几回,但云相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一番辩才弹压住了一波人,另一群有异议的,自她大马金刀往那一站后,便再无人提及。

    大马金刀,也有字面意思。朝堂上见刀枪,也是世间罕例,也就当今这位小皇帝好性子能容人。

    不过也有人私底下揣度,云大人仗着从龙之功,如今可是封侯拜相,在朝堂上那气度,可比龙椅上的小皇帝更有帝王之相了。当初她极力主张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未尝不是抱着要摆弄个傀儡皇帝,自己背后做摄政王的心思。

    毕竟这小皇帝几乎就是个小哑巴,凡是云成琰的提议,便只管点头,半个不字也无,若是旁人的决议,也是由云成琰做主应或不应。

    皇帝都要看丞相眼色行事了,谁真正说了算一目了然。

    为此甚至有人私下去向小皇帝投诚,提议如何处置了云相,以绝后患,却差点被小皇帝拿玉玺砸了头。见此皇帝自己如此态度,更无人敢妄言。

    如今谁人不知,丞相云成琰就是站着的皇帝,只是连皇上自己都不在意,旁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好歹她还是个讲理的人,朝廷也并非是她姓云的一言堂。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持反对的,只是那些还冥顽不灵的保守派前朝遗老,也多是先帝当年的老人了,年纪大了不经气,于是时间久了,就再没了什么反对的声音。

    百姓更不在乎头上换了几朝天,谁能叫自己生活安宁吃饱饭才是真正关系国计民生的根基。

    新朝广言纳谏,吏治清明,革除了前朝一些积年已久的弊政,虽不能短短三五载便叫四海升平,但起码挽救回了这个岌岌可危的空架子,一切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原本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小皇帝整日跟个小男儿家似的,戴着面纱躲在帘后,只管做个吉祥物,遇事也不说话,只病歪歪地一个劲咳嗽,等着云相开口。

    说到底,才经历了一场政变,已经经不起折腾了,只要能治理稳定,国泰民安,谁做主不都一样。

    都已经到了谁也不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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