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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阿姨’。”
米诺笑了下，很淡，却真实：“她梦里给新妹妹搭了城堡积木，三层，带旋转楼梯。”
“希希呢？”
“说要教妹妹认字。拿自己识字卡，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念到‘爱’字时，突然停下来，问我‘妈妈，爸爸爱我们，也爱芸芸阿姨吗？’”
林飞没立刻答。他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处观景台旁。山风灌进来，吹起米诺额前碎发。远处山坳里，青瓦白墙错落，炊烟正一缕缕升向淡青色天幕。
“爱是动词。”他忽然说，“不是位置，是动作。不是‘属于谁’，是‘做什么’。”
米诺转头看他，眼里有光一闪而过。
“所以——”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煎蛋，是爱；半夜三点起来给安安拍嗝，是爱；陪希希数星星数到睡着，是爱；现在开车带我去见苏晴，也是爱。”
林飞没否认，只是伸手，把副驾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还有件事。”米诺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面是一叠照片，“谢芸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这是苏晴生前最后三个月，在县城图书馆做义工时拍的。她总坐在儿童阅览室角落，帮孩子们修补绘本。有一本《小红帽》，封面掉了，她用胶带一圈圈缠，缠得歪歪扭扭，像一条小蛇。”
林飞接过信封，没打开，只捏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粗糙纸面。
“她还留了句话。”米诺望着远处，“‘替我告诉大林，晴晴没恨过任何人。她只心疼安安和希希，总怕她们长大后，以为世界就是黑的。’”
林飞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说：“她做到了。”
米诺点头：“嗯。她把光留在了安安和希希眼睛里。”
车子重新启动，蜿蜒向上。暮色渐浓，山道两侧松林墨绿，偶有野兔窜过路肩。抵达公墓时，夕阳正沉入云海，余晖把墓碑染成暖金色。
他们没带香烛。林飞从后备箱取出一个蓝布包，打开，里面是苏晴最喜欢的蜂蜜柚子茶粉、一小罐干桂花、还有一本摊开的《小王子》——书页折痕清晰，夹着几片压平的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
米诺蹲下，用湿巾仔细擦净墓碑照片边沿的浮尘。照片上苏晴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笑得毫无保留，眼睛弯成月牙。
林飞把柚子茶粉倒进小陶罐，加温水搅匀，再撒进干桂花。琥珀色液体在夕阳下泛着微光，香气清甜，混着山间草木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晴晴。”米诺轻声说，“安安今天吃了三个奶黄包，希希学会了用筷子夹葡萄。她们说，等新妹妹来了，要一起教她跳橡皮筋。”
林飞把《小王子》放在碑前，指尖拂过扉页一行铅笔小字：“献给大林——晴晴，2021.4.17”。
“我答应你的事，一件都没忘。”他声音低沉，“希希安安的户口，已经迁进蓉城学籍系统；你写的那本育儿笔记，我让邓斌团队做成AI语音课程，叫‘晴晴姐姐说’；还有……”他顿了顿，从口袋掏出一枚旧钥匙，轻轻放在书页上，“你家老屋的钥匙，我托人修好了。锁芯换了新的，但钥匙齿纹没变。”
晚风拂过，书页簌簌轻响，像一声叹息。
米诺没哭。她只是把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起身，拍拍裙摆上的草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晴晴，看镜头。”她举高手机，屏幕里映出她和林飞并肩的身影，背后是漫天晚霞与苍翠青山，“我们很好。孩子很好。日子，一天比一天亮。”
她按下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一只白蝴蝶不知从何处飞来，停在《小王子》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狐狸说“驯养”的段落。翅膀微微颤动，薄如蝉翼。
林飞伸手，轻轻握住米诺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下山时，夜色已悄然浸透山谷。车灯划破黑暗，像两道温柔的光刃。米诺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林飞看了她一眼，默默把车载音乐切到纯音乐频道。钢琴声缓缓流淌，是久石让的《Summer》。
快到县城时，米诺忽然睁眼：“明天带两个孩子来验收房子。”
“好。”
“让谢芸把新妹妹的照片，先发一张给我们看看。”
“嗯。”
“还有——”她侧过头，月光透过车窗，在她睫毛上镀了一层银边，“林飞。”
“我在。”
“以后别一个人来三台。”
林飞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覆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握。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桥下河水泛着碎银般的光。远处城区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温暖星河。
米诺靠回座椅，轻声说：“安安今天问，为什么苏晴阿姨变成了星星，而不是白马？”
林飞握着她的手没松：“因为星星不跑，永远守着她爱的人。”
“希希说，那以后她也要变成星星。”
“我说，不用变。你们已经是了。”
米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弯起浅浅弧度：“那……爸爸是什么？”
林飞目视前方，声音低沉而笃定：“爸爸是，把星星一颗颗，亲手挂回天上的人。”
车子驶入城区，霓虹流泻如河。后视镜里，山影渐远，而人间灯火，正一盏接一盏，温柔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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