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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摩挲过去,丸子没躲,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哪儿来的?”米诺问。
赵磊擦头发的手停在半空:“去年十一月,在舟山渔港码头捡到的。当时它趴在卸货区集装箱阴影里,右后腿嵌着碎玻璃,脖子上拴着褪色红绳,绳结打得……像渔民绑蟹篓的手法。”
米诺指尖停在那道疤上,没再追问。窗外海浪声忽然清晰起来,一下一下拍着别墅外墙,像谁在敲门。
当晚睡前,林念安坚持要丸子睡她床边地毯。米诺铺好厚垫子,又放了她最喜欢的鲸鱼抱枕。丸子绕着垫子转三圈,鼻子拱开抱枕,把下巴搁在垫子最软那团绒布上,尾巴卷成问号形状。
林念安钻进被子,小手从栏杆缝隙伸出去,反复摸丸子耳朵:“丸子,明天我们一起去抓螃蟹,你帮我找最大贝壳,我给你吃椰子肉。”
丸子喉咙里咕噜一声,眼皮半耷拉着,鼻尖蹭了蹭她手指肚。
林念希抱着小希挤进来:“希希也要睡这儿!小希能看护丸子做噩梦!”
米诺把小希放在两床之间的小矮凳上,LED灯调成柔光模式:“它今晚值班,守夜工资结算方式——明早多给你一颗水果糖。”
“拉钩!”林念希立刻伸出拇指。
米诺勾住她,又转向林念安。小姑娘已经闭上眼,睫毛在暖光里投下小扇影,右手还搭在栏杆外,食指微微蜷着,像等着谁来牵。
他俯身,嘴唇擦过她额角:“晚安,我的小海螺。”
回到主卧,米诺没开灯。他站在阳台落地窗前,海风掀动他睡袍下摆。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雷发来的加密消息:【林总,您让查的‘海星号’渔船资料出来了。船主登记姓名李国栋,2019年因非法捕捞被吊销执照,2021年重新注册时法人变更为张大静。另附一张照片,您看看是不是丸子项圈内侧刻的编号?】
附件是一张模糊的证件照扫描件,船检合格证角落印着一行极小的钢印编号:HS-2019-0728。米诺放大图片,又点开相册里丸子项圈特写——内圈激光蚀刻的数字正是同一组。他拇指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滑动。
远处海面浮着几点渔火,随波明灭。他忽然想起白天林念安指着龙虾问“它害怕了,就被人绑起来,它就更害怕了”时,那双映着海水光泽的眼睛。当时他随口说“煮熟了就不怕了”,可现在想来,那句话像块烧红的炭,硌在喉头。
凌晨两点十七分,米诺收到新消息。不是陈雷,而是系统弹窗:
【检测到核心线索‘海星号’关联度突破阈值】
【触发记忆回溯协议】
【是否启动?(警告:该操作将永久覆盖当前时间线部分感官数据)】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息屏。黑暗里,他慢慢抬起左手,腕骨凸起处有道旧伤——那是三年前在东海搜救失事渔船时,被断裂缆绳割开的。当时他跳进漩涡前最后看到的,是船尾刷着褪色蓝漆的“海星号”三个字。
窗外,第一缕晨光正刺破云层。
林念安是在咸腥味里醒来的。她掀开被子赤脚跑向阳台,发现米诺穿着白衬衫站在那儿,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半截晒干的海草。丸子蹲在他脚边,尾巴一下下拍着地面,像在数浪声。
“爸爸!”她扑过去抱住他小腿,“丸子今天洗脚脚了吗?”
米诺弯腰把她抱起来,下巴蹭了蹭她乱翘的发顶:“等潮水退到第三块礁石,我们就出发。”
林念安立刻扭头看海:“那希希快去拿扇贝水瓢!”
她蹬着米诺膝盖滑下来,小跑着往屋里冲。经过客厅时,突然停住——茶几上静静躺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露出半张泛黄的旧船票。她好奇地抽出来,船票正面印着“海星号·舟山—嵊泗”,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两行小字:“七月廿八,潮位低,蟹肥。阿静留。”
林念安歪着头念完,把船票举高:“爸爸,这是什么?”
米诺走过来,目光在船票上停留三秒,接过时指尖微顿。他蹲下身,平视女儿眼睛:“这是……一艘很老的船写的字。”
“那它现在在哪儿?”
“在海底。”他声音很轻,“但它的故事,可能刚开头。”
林念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踮脚凑近米诺耳边:“爸爸,昨晚丸子做梦啦!它叫了三声,呼噜呼噜,像小鲸鱼!”
米诺笑了,把船票折好塞进衬衫口袋。他牵起女儿的手走向浴室,阳光正从窗棂斜切进来,在瓷砖上铺开一片金箔般的光斑。丸子跟在后面,左前爪踏进光里时,那道月牙形旧疤微微反光,像一枚沉入海底多年、刚刚被潮水推上海岸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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