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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穿蓝衣服，安安喜欢蓝。”
周敏抬眼看他，笑意温柔：“你不是说下周要去上海开会？”
“推迟了。”林飞语气平淡，“项目落地节点提前，那边协调好了。”
周敏没再追问，只低头搅动汤勺，一圈一圈，汤面涟漪微漾。
晚饭结束，走出店门已是华灯初上。晚风捎来一丝凉意，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周敏立刻把随身带的薄外套裹上她肩头。林飞抱起希希，小姑娘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颈侧，痒痒的。
停车场里，U8静静停在原位。林飞拉开后排车门，先将希希放进安全座椅，再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他指尖碰到她后颈一小片细绒毛，柔软得像蒲公英。希希闭着眼，呼吸均匀，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安安自己爬上副驾，系好安全带，转头看着林飞：“爸爸，你刚才在店里，为什么一直看手机？”
林飞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因为爸爸在想，明天早上，该给你们带什么小饼干。”
“芝麻的！”安安拍手，“希希爱吃芝麻的！”
“好。”林飞发动车子，暖风徐徐送出，“芝麻的。”
车子汇入车流，霓虹在挡风玻璃上流淌。后视镜里，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林飞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又缓缓松开。他想起下午李大军递来手机时，那些K线图上陡峭攀升的红色曲线——尚纬新材、天普股份、胜宏科技……数字庞大得令人眩晕，可真正压在他心上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辆灰色面包车，停在树荫下太久。久得不像偶然。
他目光扫过中控屏右下角的时间：20:47。离凌晨还有三小时十三分。他记得清楚，上次苏晴回国前，也是这样一个秋夜，电话里她说“我订了二十八号的机票”，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那时他正陪希希拼一只断了翅膀的纸鹤，胶水没干，纸翼歪斜，希希仰着脸问：“爸爸，它还能飞吗？”
他当时说：“能。只要我们把它修好。”
可后来，那只纸鹤再没飞起来。它被夹进希希的绘本里，翅膀始终折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车子拐上高架，车流渐稀。林飞按下蓝牙，语音拨号：“方岩。”
“林总。”
“查一下，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幼儿园东侧银杏树旁，一辆灰色五菱宏光，车牌尾号739。”
“收到。”
“另外，让安保组今晚起，轮班驻守幼儿园北门、西门及后巷。不露面，只监控。”
“明白。”
通话结束。林飞右手松开方向盘，轻轻覆在希希安全座椅的靠背上。小姑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着他掌心，温热，柔软，带着生命最原始的信任。
周敏侧过头，静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安安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盖住她蜷起的小脚丫。
车子驶入住宅区大门，梧桐树影婆娑。保安亭里值班的老张朝他们挥手，林飞点头致意，车速未减。经过3号楼时，他目光掠过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是他和周敏的卧室。窗帘半开，暖光漫溢，窗台上一盆绿萝垂着新抽的藤蔓，在夜色里舒展如臂。
希希忽然在梦里咕哝了一句：“爸爸……别走。”
林飞脚步一顿，低头看她。小姑娘眉头微蹙，小手在睡衣袖口来回摩挲，仿佛在抓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他弯腰，用指腹极轻地抚平她眉心褶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走。爸爸在这儿。”
安安在副驾上翻了个身，嘟囔着：“希希……糖……”
周敏轻笑一声，伸手替她掖好安全带：“这两个小家伙，连做梦都惦记着糖。”
林飞直起身，牵起希希垂在座椅外的小手，放进自己掌心。那点温热透过皮肤，缓缓渗进血管深处，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无声无息，却足以让整条脉络重新搏动。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1、2、3……12。叮一声，门开。林飞一手抱着希希，一手牵着安安，周敏跟在身后，拎着保温袋与安安的小书包。走廊感应灯自动亮起，光晕柔和，照亮门上那枚小小的金属门牌——1204。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
门开，玄关暖光倾泻而出，裹着淡淡的雪松香。地板上，两只小拖鞋并排摆着，鞋尖朝外，像两艘停泊的小船。
林飞把希希轻轻放在沙发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盏星星造型的吊灯，又安心地闭上，小手还攥着他衣角不放。
安安跑进自己房间，很快又探出头：“爸爸！我的恐龙在床底！”
“爸爸帮你拿。”林飞蹲下身，手臂探进床底，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外壳。他抽出那只绿色霸王龙，尾巴还沾着一点灰。安安立刻扑过来，抢过去抱在怀里，脸颊蹭着恐龙粗糙的脊背，满足地叹了口气。
周敏已端来温水，蹲在希希身边，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擦她嘴角残留的一点酱汁。希希乖乖张着嘴，眼睛半睁，目光落在周敏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上，忽然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妈妈的叶子……真好看。”
周敏心头一软，握住她小手亲了亲：“希希喜欢，明天妈妈给你也戴一个。”
林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喉结微动。他转身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纯牛奶，倒进小奶锅里，开小火。奶香渐渐氤氲开来，甜润，安稳，像某种古老而确凿的承诺。
窗外，城市灯火如海。而这一方斗室之内，炉火微红，人声低语，两个孩子呼吸均匀，一个在梦里攥着父亲的手，一个在灯下数着恐龙牙齿。
林飞掀开锅盖，乳白色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他没擦，任那层薄雾静静覆盖世界——在那朦胧之后，一切喧嚣、数字、阴影、过往，都暂时退场。
唯有此刻真实。
奶锅咕嘟咕嘟，轻响如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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