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拢,将它紧紧攥住,仿佛攥住一段失而复得的时光。她没跳舞,却站在原地,跟着节奏轻轻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被春风抚平的田埂。
郑辉靠在门框边,一直没进去。他看见林念安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仰着头,盯着天上那枚银钩。晚风掀动她额前碎发,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男孩画的那扇窗底下。
张俪走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林总,孩子们分完衣服了,晚饭准备好了。”
郑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仍停在女儿身上:“今晚住这儿?”
“嗯。福利院有空房,我们带了睡袋和毯子。”张俪低声说,“院长说,山里夜里冷,但今年第一场雪还没下来,天气还算稳。”
郑辉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灶台是砖砌的,锅底熏得乌黑,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沾着灰,眼睛却很亮。
“叔叔,要帮忙吗?”少年问。
“你会烧火?”郑辉问。
“会。”少年咧嘴一笑,“我烧了三年灶,比镇上饭馆的大师傅还稳。”
郑辉没笑,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调出一张图纸——那是希安科技总部厂房的初版结构图,其中一处承重柱的位置被他用红圈标出。他把屏幕转向少年:“这个位置,如果地面往下挖两米,再打桩,会不会影响整体?”
少年凑近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这里土质软,得换混凝土灌浆,不然冬天冻胀,柱子会歪。”他顿了顿,又补充,“要是加钢筋网,再铺一层厚砂石垫层,应该能扛住。”
郑辉抬眼看他:“你学过建筑?”
少年挠挠头:“没学过。但我爸以前是工地钢筋工,天天回家讲这些。后来他摔断了腿,就再没去过工地……”他说得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郑辉合上手机,从包里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一行字:“希安科技基建部实习岗位,月薪八千,包食宿,毕业即签正式合同。”他把纸折好,放进少年沾着炭灰的手里,“明早七点,蓉城东站,有人接你。”
少年盯着那张纸,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却没出声。半晌,他把纸小心压进胸口衣袋,朝郑辉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晚饭是玉米糊糊、蒸红薯和一小碟腌萝卜。孩子们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旧课桌旁,碗筷都是豁了边的搪瓷制品,却洗得锃亮。林念希吃得腮帮鼓鼓,不忘给身边的小男孩夹红薯:“多吃点!长得高才有力气画画!”
林念安安静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月亮已升得更高,清辉洒在歪脖子树梢,也落在院子里那几条长凳上。丸子不知何时跟来了,此刻正趴在门槛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青砖,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屋里——它似乎认出了林念希胸前的毛线花,尾巴拍得更勤了些。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被领回宿舍。林念希赖在活动室不肯走,非说要守着“月亮值班”。米诺拗不过,只好铺开睡袋,让她枕着毛线花入睡。林念安却悄悄溜到院子,坐在那条最长的长凳上,仰头数星星。
郑辉拎着保温壶出来时,她正用小树枝在地上画月亮。
“爸爸。”她没回头,“你说,山那边的孩子,也看得见这个月亮吗?”
“看得见。”郑辉蹲下来,把保温壶拧开,“喝点热的。”
林念安捧着杯子,热气模糊了她的睫毛。她小口抿着,忽然说:“明天……咱们多留一天好不好?”
郑辉没答,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明天早上,带你去后山采野菊。听说那儿的花晒干了,泡水喝能明目。”
“真的?”林念安眼睛亮起来,“那……能带哥哥一起去吗?”
郑辉沉默片刻,点头:“能。”
夜风渐凉,远处山峦轮廓愈发清晰,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林念安把空杯子还给爸爸,从口袋里掏出那截黄色毛线,一圈圈缠在手腕上,缠得密密实实,直到手腕泛起淡淡红痕。
她低头看着,小声说:“安安的线,越缠越紧,就不会丢了。”
郑辉望着女儿腕上那一圈明黄,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道小小的、固执的光。他没说话,只是把保温壶盖子拧紧,轻轻放在她脚边。
远处,福利院二楼最左边那扇窗,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碎了一角的玻璃,温柔地铺在窗台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束野菊花,茎秆还带着露水,在风里轻轻摇晃。
林念安看见了。她没出声,只是把缠满毛线的手腕,悄悄贴在冰凉的长凳木沿上,仿佛在丈量某段尚未命名的距离。
这一夜,AB州的月亮格外低,仿佛伸手可摘。而山坳深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穿过薄雾,静静望向同一片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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