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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两个小家伙把小书包往床上一扔,就扑到了落地窗旁边,趴在玻璃上往下看。
“爸爸!下面有温泉!还有滑梯!”
林念安趴在玻璃上,小鼻子都压扁了,脸上全是兴奋。
林飞走过去,从后...
我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是林薇发来的消息:“陈默,我爸想见你。下周六晚七点,云栖阁顶层包厢。”
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回。云栖阁——全市最贵的私宴会所,一桌最低消费八万,据说连筷子都是纯银包金。我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那张皱巴巴的交通银行工资卡,余额:2376.84元。上个月刚帮小满交完幼儿园兴趣班报名费,又给岳母垫了两千块中药钱,卡里几乎见底。
小满正蹲在茶几边搭乐高,小手捏着一块红砖,认真得像在砌长城。她今年五岁半,圆脸,眼睛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黑葡萄,左耳垂上有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小痣——那是我第一次抱她时,用指甲轻轻掐出来的记号。当时她刚从福利院接回来第三天,不说话,只攥着我的手指,指甲掐进我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印。
“爸爸,这个是火箭。”她忽然抬头,把红砖按进蓝底盘里,声音软软的,“等它飞到月亮上,就能找到妈妈了。”
我喉头一紧,没接话,只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后脑勺。这话她问过三次了。第一次是去年儿童节,老师让画“我的家人”,她画了三个人:穿白大褂的爸爸、穿裙子的妈妈,还有一个穿灰袍子、没有脸的影子。第二次是前天晚上,她发烧到39度,迷迷糊糊攥着我手腕说:“爸爸,妈妈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我梦见她站在云里,头发飘起来,像风筝线……”
我没告诉过她,她亲生母亲三年前在产房大出血离世。林薇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同在市立医院做实习医生。我们恋爱两年,订婚半年,婚礼前一周,她查出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化疗第三轮,她开始掉头发,却坚持把婚纱照拍完。照片里她戴着假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而我搂着她的腰,衬衫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药水渍。
她走后第三天,护士抱着襁褓来敲我家门。孩子裹在薄绒毯里,额头贴着一张便签:“陈默医生,这是林薇最后托付给您的。脐带血已配型成功,存于省血液中心B-07库。她希望您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我没看便签背面那行小字:“如果将来有人问起妈妈,就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但每天都在云里看着小满长大。”
小满突然把乐高推倒,积木哗啦散了一地。“爸爸,我要吃草莓蛋糕!”她站起来,踮脚够茶几上的水果篮,手指勾住一颗红艳艳的草莓,汁水顺着指缝滴到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我起身去厨房切蛋糕。冰箱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冻得我眼皮一跳。冷藏室最下层,孤零零摆着一只玻璃罐——林薇腌的梅子,青皮泛着琥珀色油光,盖子边缘凝着细密水珠。她住院前腌的,说等小满周岁就开封。我伸手想拿,指尖刚碰到冰凉罐身,手机又震起来。
是周毅,我高中死党,现在干房产中介。“默哥!云栖阁那桌,我托人问了,林建国点名要你带‘那个孩子’一起去。”他压低声音,“听说他最近在跟省卫健委谈养老社区项目,缺个有临床经验的医疗顾问。你懂吧?”
我握着罐子的手指一紧,玻璃棱角硌进肉里。“带小满去?”
“对啊!老爷子亲自说的,‘让孙女也来认认家门’。”周毅顿了顿,“默哥,你真不知道?林建国这三年,每年清明都派人去墓园扫墓,香灰盒底下压着三张银行卡,户名全是小满。还有——”他声音更低,“上个月,他让律师拟了遗嘱,小满是唯一代理监护人。”
我慢慢放下梅子罐,关上冰箱门。冷气被隔绝在铁皮之后,嗡鸣声沉闷如心跳。小满在客厅哼起跑调的儿歌,调子是林薇教她的《茉莉花》。我走过去蹲下,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发现她睫毛上沾着一小片草莓籽,像颗微小的褐色星星。
“爸爸,你哭了吗?”她忽然歪头问。
我这才发觉脸颊冰凉。抬手一摸,指腹湿漉漉的。原来不是空调太冷。
周六傍晚六点,我带着小满站在云栖阁旋转门前。她穿着新买的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每个揪揪上都别着一朵绢制小雏菊——是今早我笨手笨脚学了半小时才系好的。她左手紧紧攥着我的食指,右手抱着那只磨得发亮的旧布偶熊,熊耳朵少了一撮绒毛,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
“爸爸,云栖阁是不是有云?”她仰起脸,鼻尖沁出细汗。
“嗯,顶层餐厅叫‘栖云厅’,云就在天花板上。”我捏了捏她汗湿的小手,“待会儿要是害怕,就捏爸爸的手三下。”
旋转门无声滑开,冷气裹着雪松香扑来。前台小姐微笑:“陈先生,林老先生已等候多时。”她递来一张磁卡,“请乘专属电梯直达二十八层。”
电梯镜面映出我和小满的身影。她忽然松开我的手,踮脚把布偶熊举到镜前,对着倒影喃喃:“熊熊,我们去见外公啦。”镜中熊熊空洞的眼窝望着我们,仿佛真的听见了。
二十八层廊道铺着深灰羊毛地毯,吸尽所有脚步声。尽头是两扇青铜雕花门,门楣嵌着“栖云”二字。我抬手欲叩,门却先开了。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觥筹交错。只有一张长条形胡桃木桌,桌面光可鉴人,映出天花板垂落的云朵造型水晶灯。灯影摇曳,真似浮在半空的絮状云团。林建国坐在主位,背脊挺直如标尺,银灰色西装一丝褶皱也无。他身旁站着个穿藏青唐装的男人,腕上一串沉香手串,指节粗大,眼神像手术刀般精准锐利——我认得他,李仲文,省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去年在我主刀的肺移植案例研讨会上,曾当众夸我“缝合精度堪比纳米机器人”。
林建国的目光掠过我,径直落在小满脸上。那眼神不像看孙女,倒像实验室里观察培养皿——专注、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小满却不怕,她往前迈了半步,把布偶熊往胸前搂得更紧,仰起脸:“爷爷,您就是云里的神仙吗?”
林建国眼尾的纹路微微一动。他没答话,只朝李仲文颔首。李仲文立刻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沿:“陈医生,这是小满的全部医疗档案,包括脐带血配型报告、近三年体检记录,以及——”他指尖点了点纸袋一角,“林老先生委托做的亲子关系补充鉴定。”
我盯着那纸袋,像盯着一枚未拆引信的炸弹。亲子鉴定?林薇临终前亲口对我说过,小满是她剖宫产下的孩子,产科记录、出生证明、DNA初筛报告全在她随身皮包里。可那皮包,连同她最后一条短信,都随着火化炉的烈焰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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