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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龙飞凤舞写着两个字:
林飞。
不是现在这个林飞。
是另一个——早已注销的身份证号,对应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青年穿着白大褂,胸前工牌模糊,却依稀能辨出“蓉城三院·放射科”几个字。
李木子指尖剧烈颤抖起来。
他慢慢放下手机,拉开办公桌最底层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印章,只有一只褪色的蓝色铁皮饼干盒。
掀开盖子,一股陈年樟脑味混着纸张霉味涌出。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张照片。
全是孩子。
每张背面,用铅笔写着编号、性别、入院日期、以及一行小字——
【特征:右耳垂褶皱/左趾甲月牙/颈后痣/眉心痣/左手虎口纹】
照片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产科登记单复印件。
产妇姓名栏,墨迹被水洇开,只余“林……”二字。
而婴儿信息栏,赫然印着两枚鲜红指印,旁边标注:
【双胞胎女婴|出生时间:2017年6月17日 03:24|接生医师:陈砚】
陈砚。
陈老板的本名。
李木子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阳光刺眼。
那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跑到窗下,仰着脸,踮起脚尖,把一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轻轻贴在玻璃上。
糖纸在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晃得他眼睛生疼。
她咧嘴笑着,缺牙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一点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粉色胎记——就在右耳垂下方,细若游丝,却形状完整,恰似一道微缩的月牙。
李木子喉结上下滑动,像吞下一块滚烫的炭。
他缓缓抬手,指尖隔着冰凉玻璃,触向那颗糖。
糖纸下的图案,是一只歪歪扭扭画着的兔子。
兔子耳朵高高竖起,右耳根部,被铅笔细心描了两道弯弯的线。
像极了耳垂上的褶皱。
他忽然想起昨天刷到的热搜视频里,林念安凑近镜头,举着烤鸡翅,满脸酱汁,右耳垂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那道褶皱,清晰、深刻、独一无二。
和眼前这颗糖纸上兔子的耳朵,一模一样。
李木子猛地缩回手,铁皮盒“啪”地合上。
他跌坐进椅子里,额头抵着桌面,肩膀无法控制地抖动起来。
不是恐惧。
是绝望。
一种比山雾更浓、比寒潭更深的绝望。
因为他终于明白——
林飞不是来找孩子的。
他是来收网的。
而这张网,早在七年前,就由他自己亲手埋下了第一根丝线。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不是陈老板。
是孙德海。
备注写着:“月月爸爸”。
李木子盯着屏幕,迟迟没接。
震动停了。
三秒后,又响。
他闭了闭眼,划开接听。
“孙院!好消息!”孙德海声音洪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刚接到通知,张涛科技捐赠的机器人,运输方案调整了!不走甘孜线了,改走雅安-汉源-石棉,再翻栗子坪!全程高速,三天就能到!”
李木子怔住:“……栗子坪?”
“对!就是您老家那边!”孙德海笑呵呵的,“听说您当年在栗子坪林场干过?巧了不是!司机师傅特意绕过去给您捎了两斤野生菌子,今儿下午就到!”
李木子手指死死抠进掌心。
栗子坪。
川西最后一条未开发的原始林区。
那里没有福利院,没有民政检查,只有一片连GPS都失灵的茫茫山野。
而山野深处,藏着三座废弃林场旧址。
其中一座,砖墙裂缝里,至今嵌着半截锈蚀的婴儿床栏杆。
李木子慢慢抬起眼,望向窗外。
阳光不知何时被云层吞没。
山风卷着枯叶,哗啦啦拍打玻璃。
那只贴在窗上的水果糖,糖纸已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角。
露出底下铅笔写的两个小字:
【安安】
风更大了。
糖纸“嗤啦”一声,彻底脱落。
打着旋儿,飘向院子中央。
那里,林念安和林念希正被工作人员围着拍照。
两个小家伙穿着崭新的红色羽绒服,一个举着“欢迎来到白云镇”的手绘板,一个抱着毛绒兔子玩偶,笑得见牙不见眼。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
李木子看见,林念安右耳垂上那道褶皱,在强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再抬眼时,目光已沉静如古井。
他拿起桌上钢笔,在捐赠接收单空白处,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白云镇社会福利院确认收货:AI陪伴机器人捌佰台(含人脸识别寻亲模块)】
落款日期,他没写今天。
而是重重写下:
**2024年12月20日**
——正是张涛科技AI视频生成功能上线之日。
也是,头部短视频平台原定发布AI功能的日期。
窗外,风声忽止。
一片枯叶,静静停在“安安”二字的笔画上。
像一枚盖下的血色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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