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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骤然收紧,纸页发出脆响。同知凑近看时,发现箭镞背面刻着极细的编号:hch-9-0713——汉昌九年七月十三日,曹县北岗哨所缴获。
此时千里之外的京师,刘玉龙正站在格物院新落成的“钢铁模型厅”里。厅内没有梁柱,全靠铸铁桁架撑起穹顶,阳光穿过玻璃天窗,在地面投下菱形光斑。光斑中央摆着座缩小百倍的日南铁矿模型,矿脉以赤铜丝勾勒,炼钢炉用黑曜石雕琢,蒸汽机活塞由黄铜精铸,正随真实锅炉节奏缓缓起伏。秦阳捧着本烫金册子趋步上前:“陛下,日南铁矿第一期投产在即,按陛下旨意,宗室与格物院分红比例定为四六开。臣等核算过,首批三千吨生铁,净利可分白银二十八万两,其中宗室得十一万二千两,格物院得十六万八千两。”
刘玉龙没接册子,目光停在模型旁的沙盘上。沙盘里,日南大陆海岸线蜿蜒如臂,几处红点标记着规划中的钢铁厂、造船坞、火药作坊。他忽然问:“秦卿,你说若把这沙盘放大万倍,铺满整个南海,会是什么景象?”
秦阳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额头沁出细汗:“陛下……臣斗胆说句僭越的话。若真铺满南海,那每座工厂都是钉入蛮荒的楔子,每条船坞都是伸向深海的触手。可楔子要钉牢,得有承重的基岩——这基岩,便是判官衙门断过的每一桩田土案,是赵满囤们画在布条上的指印,是李狗剩儿子画的那头翘耳朵驴。”
刘玉龙笑了,转身走向窗边。窗外紫宸殿飞檐下,几只灰鸽掠过鎏金鸱吻,翅膀抖落细碎金光。他指着远处正在拆卸的旧县衙工棚:“听说曹县百姓管那新衙门叫‘青天阁’?”
“是。”秦阳躬身,“因文判官袍服青,武判官甲胄青,连公堂匾额都漆成青色。”
“青天?”刘玉龙摇头,“太虚了。朕倒觉得该叫‘铁骨阁’——铁是日南矿里炼出来的,骨是赵满囤们硬挺着没弯下去的脊梁。没有铁,熔炉点不着;没有骨,人站不直,案子也判不正。”
这话传到曹县时,已是八月初。青天阁匾额尚未挂稳,新任判官们正为桩棘手案子焦头烂额:吕鹏飞旧部王千户逃匿前,将其私藏的三百斤火药尽数倾入护城河。河水泛起诡异蓝光,夜间能照见游鱼鳞片,但饮此水的牲畜接连抽搐毙命。农事司派来的老农蹲在河边,用陶碗舀水嗅了嗅,又抓把淤泥捻开,突然抬头:“这不是火药,是硝磺混了洋碱——去年海军从葡国商船缴获的制炮残料,这王千户怕是偷着学造
《新汉皇朝1834》 第289章 装死装不下去了(第2/2页)
雷汞呢。”
消息报至京师,刘玉龙当即召集群臣。大理寺卿主张严查军械走私,参军府提督要求禁绝一切民间硝磺交易,格物院则呈上厚厚一叠《硝磺民用谱》,详载火药在开矿、筑路、垦荒中的不可替代性。争论持续到掌灯,刘玉龙却只问秦阳一句:“格物院能否三个月内,造出不惧水浸的防水火药?”
秦阳伏地叩首:“臣请立军令状!若逾期未成,愿削职为民,永世不得入格物院门!”
“不必立状。”刘玉龙亲手扶起他,“朕给你三个月,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防水火药制成之日,第一份样品送到曹县青天阁,让赵满囤们亲眼看着,如何用这‘雷汞’炸开顽石,开出他们祖辈梦寐以求的梯田。”
九月十五,中秋。曹县青天阁前的晒谷场上搭起木台,台下挤满百姓。赵满囤坐在前排,怀里揣着刚领的秋粮券——凭此券可到县仓换新米三斗,另赠铁锅一口。台上,秦阳亲自点燃导火索。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像巨兽在泥土深处打了个饱嗝。三十步外的花岗岩坡面,裂开一道整齐缝隙,碎石簌簌滚落,露出底下湿润肥沃的暗红色泥土。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赵满囤没跟着喊,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三十年前分田时父亲说的话:“满囤啊,地缝里钻出的蚯蚓,才是真活物。”此刻,几条粉红蚯蚓正从裂缝中探出半截身子,在月光下微微扭动。
同一轮明月下,刘玉龙立于紫宸殿露台。他面前摊着三份急报:其一,北美德原地区勘探队发回消息,发现超大型黑土地带,初步测算可耕面积逾两亿亩;其二,非洲好望角殖民地建成首个蒸汽轧钢坊,首批钢板已运抵日南;其三,大理寺密奏,曹县青天阁本月结案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八,撤诉率下降四成,百姓自发在县衙后墙凿出个“谢恩龛”,龛内供着三样东西:半截铁铧、一粒荞麦、一张画着翘耳朵驴的桑皮纸。
风拂过殿角铜铃,叮咚作响。刘玉龙伸手接过内侍递来的青瓷盏,盏中浮着两片新焙的云雾茶。他望着杯中舒展的茶叶,轻声道:“告诉秦阳,防水火药的名字,就叫‘蚯蚓雷’。”
盏中茶汤澄澈,映着天上清辉,也映着他眼中未熄的焰火——那火光里,有赵满囤皲裂的手掌,有秦阳鬓角的白发,有日南矿洞深处跳动的赤红,更有千万张桑皮纸上,正被墨笔一笔笔写就的、尚未成形的新朝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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