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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早上,萧枉带着早餐回到1101室,没有自己开门,而是按了门铃。

    一阵“叮咚叮咚”声响过后,没人来开门,萧枉又按了两次,等了一会儿后,还是按下了指纹,自己开门进屋。

    第一眼,就看到玄关处摆着的那双新拖鞋——粉白色,款式很简单,是他为宋文静准备的。

    萧枉的心沉了下来,快步走向屋内,都不用去各个房间确认,心里已经知道了,家里没人。

    宋文静走了。

    阳台移门没关,窗帘大开,秋末冬初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萧枉站在客厅中央,想起前一天早上,他也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早餐过来,宋文静笑容满面地为他开门,说:“早上好,有饭吃喽!”

    当时,他买的是未煮过的生馄饨,还有两把玉米和两个茶叶蛋,他去厨房煮馄饨,宋文静在阳台边铺开一弓长/健身垫,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认真地练瑜伽。

    那是他用来练卷腹和做拉伸的垫子,宋文静一点儿也不和他见外,从他房里搬了出来。

    她梳着高马尾,穿一件灰色紧身背心,腿上穿的应该是睡裤,米黄色长款,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甜甜圈图案,她伸手伸脚,在垫子上做着各种瑜伽动作。

    萧枉煮完馄饨端上桌,叫她:“别练了,过来吃早餐。”

    宋文静盘腿坐在垫子上,回过头来,冲他绽开灿烂的笑:“来啦!”

    而现在,只有白纱窗帘被风轻轻吹起。

    萧枉在餐桌上找到一张宋文静留给他的纸条。

    她写道:

    萧枉,

    谢谢你让我住在你家,我简单地打扫过了,垃圾也带走了,礼服裙挂在你的衣柜,我洗不了,这种衣服应该要拿去洗衣店干洗吧。

    你记得把我的指纹从门锁上删掉,以后也不要随便给别人录指纹,那样很不安全。

    我不回横镇,今天就去上海了,明天一早就要和范总见面,还是提前一天过去比较保险。

    你的顾虑,我全

    《别再惊动他》 20-30(第15/23页)

    都能理解,其实我和你之间不需要找理由来欺骗对方,说实话就行。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但我也知道,我们两个不合适。昨天的Kiss就算是你给我的补偿啦,我一点也不亏,所以你不要再为难了,我不会怪你的。

    你现在各方面都很优秀,应该要找一个像张小姐那样可爱又知书达理的女朋友,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在工作上已经失望了太多次,实在不想在感情上也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那样真的很没劲。

    最后,祝你未来的路越走越好,要时刻记得:风雨过后见彩虹,不枉人间走一遭。

    而我,也要去追逐自己的梦了,为我加油吧!

    ps,欠你爸爸的钱,我一定会还清的。

    萧大宝要幸福哦!幸福一辈子~

    宋文静^_^——

    作者有话说:明天继续~

    第27章

    此时的宋文静已经坐上了开往上海的高铁。

    她没有告诉卢佩,自己会提前一天过去。虽然卢佩的工作时间比较灵活,但这天是周日,宋文静更希望卢佩能把时间留给家人。她去卢佩家吃饭时见过对方的小女儿,小姑娘现在也只有四岁多,正是最需要妈妈陪伴的年纪。

    这一次的高铁票是在上海南站下车,宋文静在高铁上就给自己订了一间南站附近小旅馆的单人间,就在石龙路上,步行可到。房间面积11个平方,有一张1米2宽的单人床,有窗,带卫生间,一晚上只要130块钱,比青旅的床位费贵不了多少。

    宋文静是想要一个独立空间,能洗个热水澡,第二天早上还能好好化个妆。

    来到旅馆后,刚好有空房,老板便让她提前办理入住。宋文静拖着小箱子来到房间,发现这房间装修和平台上的照片完全不符,墙皮斑驳,家具陈旧,被套上还有不明污渍,连卫生间的马桶圈都是裂开的。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消了换房的念头。

    宋文静关上门,脱下外套,坐在床上,环视着这个说是有11个平方、事实上可能只有7、8个平方大的小房间,脸上露出苦笑。

    其实,这才是她三年来的出差常态,每次去外地试镜,都是住简陋的旅馆,吃便宜的饭菜,坐公共交通,连杯奶茶都不舍得买。

    萧枉家的大平层豪宅只是一场美梦,红酒,大闸蟹,新鲜又昂贵的水果,专业的造型师,来回接送的豪车……还有那条璀璨夺目的礼服裙,都是梦里的一颗颗小星星。

    她想,好歹也享受过了,又多了一点做梦的素材。

    下午,宋文静去了七浦路服装市场,为自己买衣服。这趟出门,她只有一件毛线开衫当外套,太休闲了,不适合与范宝西见面时穿。宋文静逛了很久,看中一件白色小香风外套,和店主讨价还价半天,最后320元拿下。

    萧枉没有给她打过电话,也没有发过微信,宋文静心里谈不上有多失望,觉得理应如此。

    她问他的问题是: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你愿意吗?

    那答案就很简单啊,要么就是愿意,谈,要么就是不愿意,不谈,不存在模棱两可的回答。

    但凡他有一丝丝的犹豫,就说明还是存在阻力,并且是有点麻烦的阻力。

    宋文静早已不是一个单纯无知的小女孩,当然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两情相悦都能终成眷属。既然萧枉感到为难,那她就不要再给他增添烦恼了。他这二十多年过得实在不算顺利,她也一样,两个倒霉了小半辈子的人硬要凑在一起,想想就很艰难,何必呢?

    一夜过去,周一早上十点多,宋文静打扮得清新可人,精神状态也很好,穿着那件新买的白色外套,出现在范宝西面前。

    这天阳光明媚,李明洋也来了,还有卢佩,四个人约在一家咖啡馆的二楼露天平台喝咖啡。

    范宝西下午有事,李明洋说,上午聊工作,中午由他做东,四个人去吃海鲜大餐。

    范宝西四十出头,留着一头干练短发,个儿很高,目测得有173往上,她点起一支烟,说到穆珍珍,还是一肚子气。

    “她脑子有毛病的呀!她问我,‘你会演戏还是我会演戏’,神经病啊!我是不会演戏,但演得好不好,我总看得懂的闹!难道电影电视剧拍出来给观众看,观众也要会演戏吗?不会演戏就不能评论了?你们说是不是?”

    李明洋附和道:“是!就是这么个道理。”

    范宝西一边说,一边猛猛抽烟:“评委里还有个上戏的老师,那个老师一开始也想让小宋他们拿一等奖的,但他胆子小,被穆珍珍个疯婆子洗了一通脑后就跟着她走了。另外两个小年轻更是连屁都不敢放,只有我不怕她!我当面就骂她不专业,仗势欺人!以为自己拿了几个影后了不起死了,这几年拍的都是什么垃圾,票房扑得投资人都要去跳黄浦江了好伐!”

    宋文静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大概就是萧枉说的“江湖气”吧。

    范宝西抽完一根烟,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和穆珍珍打交道,真当是滤镜碎了一地。她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内娱标杆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人,当时就在想,行行行,你高兴就好,你看不上的那个女主角,我倒是觉得非常优秀。刚好我手上有个项目,见了十几个女孩子,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演员,直到我看见小宋,诶!这不就是我要找的陈惠丽嘛!”

    她终于说到了项目的事,卢佩精神一振,与范宝西交谈起来。

    宋文静认真听着,那个项目是个网剧,青春悬疑题材,一共16集,涉及到恋tong癖犯罪元素,因为有小女孩遇害情节,所以过程有些沉重,不过结局是好的,坏人被绳之以法,更多的女孩被拯救。

    范宝西问宋文静:“小宋,你能接受这种题材吗?我之前见过的女孩里,有人非常排斥,说觉得很恶心,有点害怕,担心会影响以后的戏路,你呢?你能接受吗?”

    宋文静说:“只要是表达‘邪不胜正,正义必胜’这样的主题,我就可以。”

    范宝西说:“那肯定的呀,里面的警察都是正面形象。”

    说了半天,她也没说要给宋文静一个什么角色,卢佩弱弱地开口询问,范宝西瞪大眼睛:“那当然是女主角呀!不是女主角我干吗搞这么大阵仗来见你们?”

    李明洋和卢佩同时震惊:“女主角?!”

    宋文静也懵了,范宝西指指她:“你们眼睛没坏吧?小宋这样的外形,气质,表演能力,不是女主角是什么?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这么好的女演员,你让她在横镇的一个小剧场里演话剧,暴殄天物啊晓得伐?”

    卢佩点头如捣蒜:“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这不是一直没碰到宝西姐你这样的伯乐嘛。”

    范宝西嘿嘿一笑,又说:“当然了,试镜还是要去的,就是走一下过场,我呢,基本上可以拍板,下个月十号左右开机,在哈尔滨拍。”

    卢佩又惊了:“下个月十号?哈尔滨?十二月啊,那边很冷了呀,可能都下大雪了。”

    范宝西说:“对啊,这个剧就是要拍那种冰天雪地的感觉,剧名就说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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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佩急得拍大腿:“宝西姐,你也没告诉我们剧名啊。”

    “我没说吗?哦呦,我估计是被穆珍珍气疯了,以为我都说过了。”范宝西说,“剧名叫《她留在那个雪天》,她,是女字旁的她,就是指女主,陈惠丽。”

    陈惠丽……宋文静记住了这个名字。

    卢佩问:“宝西姐,那……片酬大概是多少啊?”

    “片酬,哦对,片酬我也没说。”范宝西说,“这个剧投资不多,现代剧嘛,小宋又是个新人,所以片酬高不了,大概是八千一集吧,你们能接受吗?”

    这一次,李明洋、卢佩和宋文静齐声回答:“能!”

    范宝西乐坏了:“行!那回头我把剧本发给你们,等小宋试完镜,我们就走合同流程。”

    ——

    十一月三十号,寿宴结束后的一周,又是一个周六。

    上午九点多,萧枉坐上姚启莲的车,来到钱塘郊区的一个墓园。

    下车后,姚启莲领着萧枉往墓园内走,这个墓园三面环山,山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墓碑,不是扫墓旺季,墓园里冷风阵阵,人影寥寥,萧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抬头看了一圈,心情更沉重了些。

    姚启莲找到要扫墓的区域,看了下那条阶梯,对萧枉说:“15排,有点高,还没扶手,你真的能走吗?”

    萧枉说:“能走的,爸,你在旁边扶我一下就行。”

    姚启莲说:“好。”

    接着,父子俩就开始爬台阶,因为墓园台阶是依山而建,每一阶的高度要比普通楼梯高很多,还不均匀,有些台阶平面甚至会往下倾斜,并且没有扶手,所以对萧枉来说,算是一个挑战。

    萧枉低着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双脚,他特地给假肢脚板穿了一双防滑的运动鞋,只是他习惯了走平路,遇到这种特殊台阶,心里多少有点儿忐忑。

    好在有惊无险,在姚启莲的搀扶下,萧枉终于爬到第十五排。他跟在姚启莲身后,走到一处墓穴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微微一笑,说:“乔阿姨,我是大宝,我来看你了。”

    照片上,乔燕君容颜秀丽,笑容温柔,还是萧枉记忆中的样子。

    这一天,是乔燕君去世十五周年的日子,萧枉记得很牢,只是当年,他双腿残疾,别说爬山了,连乔燕君的追悼会,陶鹏也没有带他去参加。

    他在陶鹏家生活的四年多,就是一场噩梦。一开始,他联系不到姚启莲,每天被包玉秀骂,又被陶凯宁打,恍惚间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乞讨集团,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

    陶凯宁超级讨厌萧枉,家里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咆哮声,萧枉躲着他都不行,陶凯宁会直接冲进萧枉的房间,骂他臭叫花子,怪胎,瘸子,还会撕毁他的课本和作业。

    萧枉忍气吞声,每天如履薄冰,他曾经鼓足勇气去问包玉秀,能不能帮他联系一下姚叔叔,包玉秀冷冷问道:“你联系他,是想干吗?”

    萧枉不敢回答。

    包玉秀说:“你是想告诉他,我们待你不好,对吗?行啊,我帮你打电话,你自己去和他说。但是萧枉我告诉你,你要是从我们家离开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宋文静了。”

    宋文静……

    小小的萧枉眸光闪动,包玉秀掐住了他的七寸,宋文静是他生活中唯一剩下的那道光,他舍不得离开她。

    萧枉学习优异,最讨厌寒暑假和周末,那意味着要每天从早到晚地面对陶凯宁,他最喜欢的就是上学日,因为在教室里,就算所有同学都联合起来欺辱他,宋文静也不会动摇,永远会陪在他的身边。

    宋文静实现了她的承诺,真的成为了萧枉最好的朋友,还是唯一的朋友。她每天帮着萧枉骂陶凯宁,替他出头,和欺负他的同学干架,又会陪萧枉聊天,还会隔三差五地给他带零食,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颗牛肉粒,有时候是一小包旺旺雪饼。

    宋文静最喜欢学着电视里小品演员的样子,给萧枉讲笑话听。她从小就很有表演天赋,学宋丹丹和蔡明学得惟妙惟肖,每一次,萧枉都会被她逗乐,咧着小嘴“咯咯咯”地笑。

    九岁那年的暑假期间,萧枉终于见到“消失”两年之久的姚启莲。

    姚启莲问他,陶鹏夫妻对他好不好,萧枉答不上来。

    “如果你不想住在陶鹏家,我可以给你换个生活环境。”姚启莲说,“我认识的一对老夫妻,现在空下来了,他们说,可以帮我照顾你。”

    萧枉问:“如果我搬走了,需要转学吗?”

    姚启莲说:“那肯定要转学的,那对老人家住的房子是自建房,离你的小学很远,他们不可能为了你,搬到这里来生活。”

    萧枉想了很久,说:“那我还是不走了,陶叔叔他们对我……还可以,我不想转学。”

    姚启莲说:“我知道,你住在别人家里,肯定会受点委屈,本来,如果宋文静的妈妈不生病,我是想让你住到她家去的,但现在没办法,你的乔阿姨病得很严重,宋文静应该告诉你了吧?”

    萧枉点点头:“嗯,她和我说了。”

    他当然知道乔燕君生病了,宋文静什么都会和他说,她说妈妈的病很严重,是癌症,要去医院开刀,还要每天吃药。

    有一天,午休时,宋文静推着萧枉的轮椅,来到走廊上,她蹲在轮椅旁,哭哭啼啼地告诉他,妈妈吃了药以后吐得很厉害,头发都掉光了,现在的样子非常吓人。

    当时的宋文静只有八岁,她哭红了眼睛,萧枉很想抱抱她,可他站不起来,他也很想哄哄她,可又不善言辞,最后,他只能伸出小手,去揉揉宋文静的脑袋。

    乔燕君缠绵病榻两年多,从他们二年级下,一直拖到五年级上。

    那年的十一月三十号,是个周一,上午,大家都在教室上课,突然,学校保安冲到教室门口,大声喊:“哪个是宋文静?哪个是宋文静?”

    所有人都看向了宋文静,宋文静颤颤地站了起来,说:“我是。”

    保安着急地说:“你快去校门口,有人来接你,说你妈妈快不行啦!”

    宋文静一下子就哭了,书包都没收拾,用手背抹着眼睛,跟着保安跑离了教室。

    萧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没能看见她当时的表情,他只感到心口疼,疼得想哭,他多想跟着一起去啊,但他走不了,他坐在轮椅上,腿脚绑着支架,没有陶鹏和包玉秀的允许,他哪里都去不了。

    连着三天,宋文静都没有来上学,等她再来学校时,已经是周五了。她憔悴了许多,眼睛是肿的,左边袖子上还别着一块黑布,萧枉都没心思听课了,一直望着她瘦削的背影发呆。

    上午课间休息时,同学们在聊天,陶凯宁跑到宋文静身边,对她说了几句话,宋文静一直没理他。

    萧枉坐得远,一开始没听清,只听见最后一句,陶凯宁嬉皮笑脸地说:“你妈死了,我是不是可以去吃席啊?”

    他话音刚落,宋文静就推开桌子扑了过去,直接扑倒了陶凯宁。她尖叫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文具,使劲儿往陶凯宁身上打。

    可陶凯宁是个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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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岁的男孩子,长得还很壮,怎么可能打不过宋文静?他很快就掀开了她,还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掼到地上,拳头像雨点一样往女孩儿的脸上落。

    宋文静也不示弱,拼命挣扎,又是抓又是踢,与陶凯宁缠斗在一起。

    周围的同学都吓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狠的打架,还是男女对打,有人去叫老师了,有人试图拉架,却被波及。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用一种非常诡异的姿势加入战团——萧枉是爬过来的,最后两步,他怒吼着,像只小兽似的扑了过去,一把箍住陶凯宁的脖子,把他从宋文静身上拉下来,陶凯宁回身就是一拳,把萧枉砸翻在地。

    他打萧枉早就打得很习惯了,平时,萧枉都是抱着脑袋以躲为主,没想到这一次,萧枉又冲了上来,陶凯宁再次挥拳,萧枉瞅准时机,双臂抱住陶凯宁的右胳膊,一口咬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陶凯宁顿时嘶声惨叫起来,再也没空去管宋文静,拼着蛮力去推萧枉,还用脚去踢他的腿。宋文静跌坐在地上,一看这情景,也扑了过去,整个人躺在地上,手脚并用,抱住了陶凯宁的双腿。

    陶凯宁疼得浑身乱扭,眼泪鼻涕横流:“啊啊啊你松开!松开!松开!疼死我啦——”

    可萧枉就是不松口,他眼睛都红了,鲜红的血液从嘴角溢出,滴滴答答地落下,染红了两人的衣袖。

    胆小的孩子都被吓得哭了起来,班主任终于赶来教室,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三个孩子在地上缠成一团,宋文静用全身力量抱紧陶凯宁的下半身,陶凯宁用左手捶打萧枉,而萧枉目眦欲裂,双臂死抱住陶凯宁的右臂,嘴巴咬住他的右手不松口,脸上全是血。

    班主任吓得差点原地升天。

    最后,萧枉活生生咬下陶凯宁手背上的一块肉,“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陶凯宁则像头濒死的猪似的在地上打滚哀嚎,宋文静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伤,气喘吁吁地看着萧枉,萧枉也看着她。

    他脸上身上血迹斑斑,模样非常骇人,问:“你没事吧?”

    他还没开始变声,声音脆脆的,宋文静觉得好听极了,摇摇头,反问:“你呢?”

    萧枉说:“我也没事。”

    宋文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笑了起来。

    因为这件事,包玉秀气疯了,再也不愿意抚养萧枉,给再多钱也不答应。

    姚启莲也很生气,觉得萧枉的行为简直野蛮得不像一个人类。

    他给萧枉办理了转学手续,却没把他送去殷叔家,而是送去了钱塘市第一福利院。

    “这是惩罚。”

    在福利院的八人宿舍里,姚启莲怒视着萧枉,严厉地说,“你给我在这里反省半年,自己想想清楚,你究竟错在哪里!”

    萧枉什么都没说,垂着眼睛,沉默地坐在轮椅上。

    那时候,他还没满十二周岁——

    作者有话说:趁着文静跑路这阵子,来一段回忆杀,我们枉哥小时候,人狠话不多。

    明天继续~

    第28章

    墓园里,萧枉拿出准备好的抹布,把乔燕君的墓位上上下下擦拭干净,又给她献上鲜花,并鞠了三个躬。

    他看着乔燕君的照片,出神许久。

    人的记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发生改变,很多幼年、童年时的记忆会渐渐被少年、青年时的记忆覆盖,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也会被刻意地挤进大脑角落,再也不愿想起。

    就像现在,萧枉已经忘记了自己做“裘健乐”时的经历,也很少再回想起住在陶鹏家时的那段痛苦岁月,但他依旧记得在宋文静家生活的那半年时光。

    温柔善良的乔阿姨,可爱勇敢的宋文静,是她们使他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爱存在,让他不至于过早地陷入绝望。

    给乔燕君扫完墓,姚启莲搀着萧枉走下山,步行去停车场的路上,姚启莲问:“这个礼拜,你和宋文静有联系吗?”

    萧枉说:“没有。”

    “你俩怎么了呀?”姚启莲不解,“那天在宴席上,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是你的女朋友,这就闹掰了?”

    萧枉说:“不是闹掰,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

    姚启莲问:“什么决心?”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反问他:“如果我告诉她,我的腿根本就没有治好,那次车祸以后,两条腿都没能保住,截肢了,你说她会怎么想?”

    姚启莲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萧枉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之前不想再联系她的原因。”

    姚启莲没再说什么,两人来到停车场,上车后,姚启莲说:“我要去雨桐那儿,你去吗?”

    萧枉想了想,说:“我不去了,爸,你送我去福利院吧,顺路的。”

    姚启莲问:“你去福利院干什么?”

    萧枉说:“回国以后,我还没去过那边,一直想去看看马老师,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儿上班。”

    姚启莲说:“你只在那边住了半年,这么多个孩子,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你了。”

    “有些东西,不是以时长来计算的。”萧枉说,“我也想去看看那边的孩子,如果他们有什么需求,手术啊,药费啊,或是吃的穿的,我都能帮点忙。”

    “行吧。”姚启莲启动车子,“我送你过去,完了你自己打车回家。”

    萧枉:“嗯。”

    ——

    钱塘市第一福利院地处城北郊区,分为两个院区,南院区是儿童福利院,收留的全是十八周岁以下的孩子,还附有中小学。北院区则是收费养老院,也收留了一部分从南院区出来的、生活无法自理的成年人。

    当年,萧枉咬了陶凯宁后没几天,就被姚启莲送去了儿童福利院,直至次年六月中旬才被接走,在那儿整整生活了半年。

    姚启莲把萧枉放在南院区门口,在保安室做过登记后,萧枉走进大门。

    十五年过去了,福利院的环境没什么变化,钱塘市政府还算有钱,当初建造福利院时,各种软硬件设施就用得很好,整个院区面积不小,萧枉在这里生活时,因为没有了陶凯宁的骚扰,内心还挺平静。

    唯一遗憾的是,他见不到宋文静了。

    保安已经帮他联系上马老师,站在保育室门外,萧枉看见马老师快步出来,一见到他,对方就笑开了,笑得眼角还冒出了泪花。

    “萧枉?哎呀,萧枉!真的是你啊?”

    马老师当年才四十三岁,如今已经是个年近六旬的小老太太,她头发灰白,穿着朴素的黑色棉衣,袖子上还戴着一副花袖套,双手抓住萧枉的胳膊上下打量,“哎呦呦,你长这么高了,还这么帅气,腿都治好了?”

    萧枉笑着说:“嗯,治好了,马老师,你现在好吗?”

    “我就是老样子嘛,每天照顾那些小孩子。”马老师说,“咱们几年没见了?你还记得吗?

    萧枉说:“十二年,我十五岁那年回来过一次。”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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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回过来时,还在用拐杖,现在都能走路了,走得真好,这么多年的苦,也算是没白吃。”马老师高兴得合不拢嘴,“走,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聊。”

    萧枉说:“就去保育室吧,我想看看孩子们。”

    “行!”马老师说,“现在的孩子和你们那时候差不多,绝大多数身上都有毛病,你应该不会害怕吧?”

    “当然不会。”萧枉说,“我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保育室里的小孩大多是低龄幼儿,因为是周六,不用上学,还有几个大点儿的孩子在帮着保育老师照顾弟弟妹妹。萧枉跟着马老师进去时,小孩子们不太懂,大孩子们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萧枉扫视了一圈,大大小小二十几个孩子,咿咿呀呀,哭哭闹闹,竟没有一个是完全健康的。

    他向来对影视剧和小说里、男女主有孤儿院生活经历的情节不太感冒,那么英俊的男主,漂亮的女主,说他们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骗谁呢?

    在中国,排队领养孤儿的家庭数量远远大于孤儿院里健康孩子的数量,一个健康孩子被送进孤儿院,没几天就被人抱走了,就连那些轻度残疾的孩子,也会有人要,剩下无人问津的,只会是世人眼里的歪瓜裂枣。

    唐氏综合征,脑瘫,自闭症,白化病,还有各种先天性的心脏病、唇腭裂、胆道闭锁、无肛儿、生/殖/器畸形、肢体残疾、听障视障……五花八门的毛病,让一个个无助的孩子被丢出家门,最终来到这里。

    一个七八岁大的白化病男孩摸索着从萧枉身边经过,地上有个玩具,男孩看不清,眼看着要被绊倒,萧枉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说:“小心,地上有东西。”

    “哦。”男孩摸了摸萧枉的裤子,仰起雪白的小脸,眯着眼睛问,“你是谁啊?”

    萧枉揉揉他的白色头发,笑着说:“我姓萧,你可以叫我萧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说:“我叫金苗。”

    马老师拍拍金苗的脑袋:“苗苗,自己去玩吧。”

    金苗又摸索着跑开了,马老师给萧枉拉来一把椅子,萧枉坐下,看着金苗的背影,问:“党锐现在在哪儿?”

    马老师能记得福利院里所有孩子的名字,说:“党锐已经出去了,初中毕业后学了按摩,现在在一家推拿店上班,包吃包住的,收入能养活自己。”

    萧枉又问:“党均呢?”

    “党均还能去哪儿?”马老师摇头苦笑,“在北院区呢,他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哪儿都去不了,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萧枉叹了一口气。

    党锐和党均,是当初马老师分配给他照顾的两个小男孩,都比他小四岁,他俩同时期被送进福利院,送进来的时候只有一岁多,那批孩子全都姓党。

    党锐是先天性眼盲,这辈子没看见过这个世界,党均更严重,是脑瘫,全身扭曲得厉害,讲话口齿不清,只有左脚的脚指头能自由支配,但他没有智力障碍,是个喜欢看书的小男孩。

    十五年前,在福利院里,十二岁的萧枉算是大孩子了,残疾程度也不重,双手很健康,所以要帮忙照顾两个弟弟的生活起居。

    彼时的萧枉内心其实非常痛苦,他回首自己短短十二年的人生,记忆是从“裘健乐”开始,莫名其妙地来到钱塘,先在街上做了一整年的叫花子,然后被幸运地拯救,在宋文静家度过平淡温馨的半年时光,接着又急转直下,被送去陶鹏家四年多,受尽欺辱,最后因为闯祸,被送到福利院里。

    他无父无母,双腿天生残疾,看尽世间白眼,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未来在何方,他时常会感到困惑,难道他真要被人摆布一生?他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

    萧枉帮党均洗澡时,八岁的党均被绑在洗澡椅上,全身不受控制地扭个不停。萧枉面无表情,拿着花洒冲洗他的身体。党均的眼睛明亮清澈,他歪着脑袋看萧枉,流着口水,口齿不清地说:“哥哥,我好,羡慕,你……”

    萧枉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你说什么?”

    “羡慕……”党均说,“我从,书上,看来的,羡慕,你,你,手,好用,我,羡慕……”

    那一刻,萧枉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看着党均稚气的面容,还有那副瘦弱又扭曲的身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从那以后,萧枉的心态稍微好了一些,学习和锻炼也变得更加积极。他在福利院生活了两个多月,姚启莲一次都没有来过,非常冷酷地誓要将“惩罚”进行到底。

    到了次年二月中旬,快过年了,这一天,距离除夕夜还有两天,萧枉坐着轮椅,在帮老师们搞大扫除,马老师进来叫他:“萧枉,有人来找你,在图书室,你过去吧。”

    萧枉拿着拖把,问:“谁啊?”

    他猜测是姚叔叔,没想到,马老师说:“一个女孩子,说是你原来小学的同学。”

    一瞬间,萧枉瞪大眼睛,把拖把一丢,双手扶上轮圈,卖力地划动轮椅冲出教室。

    他来到图书室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

    宋文静背对着他,身穿红色棉衣,梳着一把马尾辫,乖乖地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还有一个包装漂亮的小盒子,盒子上系着精致的丝带,萧枉知道那是什么,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宋文静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萧枉还没来得及掉眼泪,女孩儿已经嘴巴一咧,“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她冲到萧枉面前,萧枉着急地直起上身,向她张开怀抱,宋文静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萧枉,我好想你啊……”

    这个年龄的孩子还不懂情爱,但他们知道思念与怜惜,这是一份绵延了五年整的友情,萧枉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拍着宋文静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哄她:“别哭了,别哭了,我在这儿过得很好,真的,你看看我,这儿没人欺负我。”

    宋文静抽抽噎噎地松开手,先捧着萧枉的脸左看右看,又撸起他的袖子看手臂,再去扒他的衣领看脖子,萧枉觉得痒,笑了起来:“我没骗你,这儿真的没人打我。”

    宋文静没有看见伤痕,总算放下心来,她推着萧枉的轮椅来到桌边,与他并排坐。萧枉兜里没纸巾,干脆用袖子去帮她擦眼泪,宋文静十岁半了,越长越漂亮,一双大眼睛盈满泪水,更是让人心疼不已。

    “别哭了,我没事。”萧枉问,“你怎么样?我走了以后,陶凯宁有没有再欺负你?”

    宋文静摇摇头:“没有,姚叔叔和他爸爸说了,让他不准再欺负我。”

    萧枉微微放心,问:“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不好?”

    宋文静又瘪起了小嘴巴,眼圈儿泛红,却什么都没说。

    萧枉心疼极了,知道她失去妈妈才两个多月,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她怎么可能会过得好呢?

    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转开了话题:“今天,你是怎么过来的?”

    宋文静一下子来了精神:“我家隔壁的爷爷奶奶就住在第一福利院,我去问了他们的女儿,她告诉我要怎么坐车,一共要换三个公交车,我都抄下来了。但是我下车后,那边的保安叔叔告诉我,老人住的是北区,小孩

    《别再惊动他》 20-30(第19/23页)

    子是在南区,两个大门离得可远了!我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过来。”

    她委屈得很,萧枉笑了:“你爸爸知道你来这里吗?”

    宋文静说:“他知道的,他还给我钱了。”

    她把桌上的书包拿过来:“我给你带了好多零食,还有一件红毛衣,是我去超市买的。我外婆说,本命年要穿红衣服,今年就是你的本命年,你可以穿着过年。”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萧枉看,有桶装薯片,巧克力,鱿鱼丝,果冻,豆腐干,辣条,大白兔奶糖……还有一件大红色毛衣,胸口印着一个白色小雪人图案。

    萧枉又想哭了,接过那些东西,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衣服我买的大号,你肯定穿得上。”宋文静有点儿害羞,又拿来桌上的小盒子,“还有这个。”

    萧枉:“……”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宋文静眼睛亮晶晶,“我们两个人吃,我就只买了一个四寸小蛋糕,是芒果口味的,你爱吃吗?”

    这天是二月十一号。

    萧枉愣愣地看着宋文静,他七岁半才知道自己的生日,之后就去了陶鹏家,陶鹏和包玉秀从来没给他过过生日,姚启莲也没有,所以,这是萧枉这辈子第一次过生日。

    宋文静小心地拆开蛋糕盒子,把一支小蜡烛插在蛋糕上,说:“我早就想给你过生日了,但你的生日每次都在寒假,我都见不到你。你看,我连我爸爸的打火机都带来了,嗯……我不敢点,你来吧。”

    她把打火机递给萧枉,萧枉点燃蜡烛,小小的火苗在眼前跳跃,宋文静笑着拍手,唱起歌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模一样的四句歌词,萧枉觉得自己可以无限循环地听下去,要是能录下来就好了,他每天都能听几遍。

    但生日歌总会唱完的。

    “祝你生日快乐……”宋文静唱完歌,说,“我教过你的,先许愿,再吹蜡烛。”

    萧枉坐在轮椅上,合上双手,对着小蛋糕闭眼许愿,然后吹熄蜡烛。

    宋文静“啪啪啪”地拍起手来,喊得很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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