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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将此符悬于你书桌上方,每日学习之前,需得凝视一炷香时间,学习效果将会事半功倍。”

    王大全牙一咬,心一横,撑死了也就备考半年,他存款还撑得住!

    他小心翼翼地将符箓收起来,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离开的时候,他依旧拖着自己半旧的行李箱,但一改来时的迷茫颓丧,显得格外斗志昂扬。

    第二日一早,元满月便坐飞机回到了云麓城。

    到达小么山山脚时,她瞥见不远处停了好几台挖掘机,车行道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但距离竣工,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与曾经的萧条破败相比,此刻的小么山虽然算不上人声鼎沸,但也人气渐旺,这一大清早,上山的青石板路上,就有几个人正在爬山。

    眼见山腰处有个青年就要一脚踩空滚落下来,元满月轻轻一抬手,青年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同伴见状,赶紧将他扶了起来:“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青年一把抓住了同伴的胳膊,激动道:“小么山果然有山神!”

    “啊?你真的没事?”同伴下意识将手放在了他额头上:“也没发烧啊,哎,你拍我干嘛?”

    青年瞪他一眼,又自顾自道:“前段时间,我们单位开了一个反诈座谈,其中一个案例,就是有个骗子,假借小么山山神之名,骗富家女谈恋爱……现在看来,山神是真的存在啊,只是被邪恶的人类顶了名义去诈骗罢了。”

    “你醒醒!”同伴趁机拍了几下他的额头:“小心下次换你成为诈骗案例中的受害人于某。”

    青年于某才不管他呢,他伸出一只脚,悬在半空中:“山神,验证你存在的时候到了,你一定要拉住我啊!”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捅了捅他的腰,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啊——”

    同伴大惊失色,连忙过来拉他,结果见他往下滚了四五个台阶,身体就稳住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没磕着脑袋吧?”

    “没、没有,”青年在同伴的搀扶下,很快被拉了起来,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真是奇怪,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竟然一点痛觉都没有。

    同伴还在那里嘲笑他:“我就说了吧,世上哪里有山神,真有山神,你就不会摔这一跤了,算了,你今天不在状态,咱下山得了。”

    于某:“别瞎说,刚刚就是山神保护了我……”

    两人搀扶着往山下走,正好与上山的元满月擦肩而过。

    快走到道观门口时,迎面走来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女人。

    女人三十来岁,眼底乌青,面容憔悴,显然疲惫得十分厉害。

    元满月多打量了她几眼,这个时辰下山,怕是整夜都在山上,可满月观昨夜并未留宿外客,那她晚上是在门外和衣睡了一宿?

    女人强撑着疲惫,麻木地往山下的方向走,突然,一张熟悉的面容映入眼中,她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骤然亮起一丝亮光。

    她踉跄着快走几步,几乎是扑到了元满月面前:“您……您就是元观主吗?求求您,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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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的刹那,元满月收起了脸上淡淡笑意,继续往道观的方向走。

    女人紧紧跟在她的身侧,语无伦次地倾诉着自己的困境:“我老公……他上个月刚跳槽去新公司做高管,被人设局陷害了!”

    “现在人已经被关押了,我找了好多律师,他们都说,除非找到对方设局的铁证,否则我老公根本洗不清冤屈!”

    她眼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网上都说您算人特别准,想必算东西也是一样的吧?大师,求您帮我算算!我到底怎样才能拿到证明我老公清白的证据?”

    “清白?”元满月终于停下了脚步,侧身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女人狠狠抹掉脸上的泪痕,倔强道:“我跟我先生是大学同学,一毕业就结了婚,互相扶持走到今天,还孕育了三个可爱的孩子,我不相信他一个有着体面社会地位、拿着优渥薪酬、前途一片光明的男人,会做出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

    女人坚定的声音惊动了道观里的人,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鬼谷那张总是慈眉善目的脸缓缓出现在了门后。

    当他看清眼前这人,还是昨夜那个纠缠不休的女人时,脸色不由自主沉了下去。

    元满月瞥了他一眼,下意识开口:“你昨晚没下山?”

    张鬼谷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慈祥笑容,他皮笑肉不笑地朝地上的女人努了努嘴:“托她的福。”

    他上前一步,不动神色挡在了女人和元满月中间:“该说的,昨晚我都跟你讲清楚了,你有任何不满,就去找警察,跟他们一条条理论,我们道观不干这种缺德事。”

    “怎么就缺德了?哪里缺德了!”听到这道士竟然用这个词形容她,女人瞬间急了:“是,警察的确说他强迫了公司的实习生!可他是被冤枉的啊!”

    她声音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坚定,像是在说服别人,也是想强行说服自己:“我找人打听过了,那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孩!是别人专门挖来,给我老公设的局!”

    女人死死攥住元满月的衣袖,再次哀求道:“求您帮帮我吧,不管是我老公跟她暧昧的聊天记录、还是大额的金钱来往……律师说,只要能找到这些,我老公就能出来了……可我怎么都找不到。”

    元满月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崩溃到语无伦次的女人,不解地问:“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依旧无法改变他背叛了你的事实,不是吗?”

    “这是两回事,”女人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他背叛了我们的爱情和婚姻,我会选择跟他离婚,但这不是他应该被人污蔑的原因!”

    见这女人已完全无法沟通,张鬼谷朝元满月使了个眼色,目送她进了道观,他才上前一步堵住大门口,声音冷淡道:“该说的,我昨天晚上已经跟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们绝不会助纣为虐。”

    “我只是……”女人急切地想要辩解。

    回应她的,是道观重重合上的一声“砰”。

    张鬼谷将人关在了道观外,才转身去找元满月想要汇报此事。

    想到昨天的事,他心里就憋着股气——若不是怕对方偷偷开着录音,回头胡乱剪辑些东西,平白给满月观招惹麻烦,他高低得骂她两句才解气。

    此时元满月已经进了静室,正从袖口一样一样往外掏小玩意。

    张鬼谷知道她于人情世故上不甚练达,生怕她轻易受人蛊惑,便将昨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她听:“观主,您刚才碰见的那个女人——她的丈夫在公司饭局上,灌醉了新来的实习生,假借送对方回家的名义,对其行了不轨之事。”

    他虽没有女儿,身边却有视他如亲父的儿媳、可爱活泼的孙女,昨晚听过那女人转述的丈夫恶行后,他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女实习生父亲的角色,连带着对那个女人也生出了一二分憎恶。

    更何况对方认定那实习生不是正经女孩的原因实在太过离谱:“她内心太强大了,事发第二天早上,连澡都没洗,就直接冲到警局报了警,事发一个礼拜不到,就高调参加了同事的婚礼,照片上笑得那么开怀……正经人家养出来的女孩,遇上了这种事,内心有这么强大吗?”

    张鬼谷承认自己对她心怀恶意——

    “她如今是全职太太,还有三个年幼的孩子,如今,家里的顶梁柱骤然崩塌,她全部的指望,大概就是找到或者编造证据,将这场犯罪,扭曲成一桩桃色事件,所以,接下来她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您不要轻易相信她。”

    元满月点点头,接受了他的建议,但是有一件事她要纠正:“她名下个人存款十分丰厚,足够将她和她的三个孩子富裕地养大。”

    张鬼谷闻言,张了张嘴唇,却是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如果对方是为了谋生才如此,勉强也称得上一句“忍辱负重”,但若是不缺钱还这样颠倒黑白……他只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元满月继续道:“她还会折腾出一些幺蛾子,不过事情发展不会尽如她意,只要看好明年的立春时节,别让她偷偷混进道观便是。”

    张鬼谷神色一凛:“我知道了。”

    简单商议完此事后,元满月已经从芥子空间一样样取出了此次带回的小物件。

    她将一对五彩斑斓的玛瑙小女孩递给了张鬼谷:“这对小人,送予你的儿媳和小孙女,我已经依照她们各自的命盘加持过。”

    张鬼谷受宠若惊,双手恭敬地接过:“您去出差,竟还惦记着给她们带礼物?这、这怎么好意思……”

    元满月见他果然十分惊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取出两把竹篾编织的蒲扇递给他:“你与你妻子一人一把。”

    接着,一枚丝线包裹铜钱织成的平安扣也落在了张鬼谷手心:“这个给你儿子,让他挂在车前。”

    然后,她又取出一支朱砂笔,轻轻放在桌案上:“等赵为卿醒了,将这个拿给他。”

    就连两个桃枝做的小小童子,她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是一个做工精巧的足球和漂亮别致的篮球,他们两可以换着玩。

    还有那青白小鬼,她给他准备了一对乒乓球拍,听说他在去世之前,最喜欢这项运动了。

    剩下一个发卡,元满月收进了袖子里,打算等周明鹊来的时候给她。

    大约十点钟左右,周明鹊果然到了道观。

    她见元满月已经从帝都归来,心中高兴得不得了,在收到那枚设计别致的发卡后,更是喜上眉梢:“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

    元满月将大家收到礼物的表情默默记在心中,对于下一次如何行事有了成算。

    周明鹊嘚瑟够了,先跟她汇报了山路修建的最新进度,显出她确实用心在跟进这件事,接着,才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地倾诉起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头的各种小烦恼。

    直到提到了章雨婷,她声音里的雀跃才渐渐低了下去:“元姐姐,你应该已经收到请柬了吧?”

    元满月点点头:“我已经让我道观知客准备了一份新婚贺礼。”

    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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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鹊咬了咬唇瓣,又追问道:“那……你会去参加吗?”

    元满月坦然道:“我去与不去,于他们而言,并不重要,甚至其余宾客,于他们而言,也无甚要紧。”

    大师这么说,倒让周明鹊心里的负罪感少了一些:“雨婷姐邀请我做她的伴娘,但我实在是害怕,现在一看到宋清远,就想起他爸做的事,太渗人了……听说这次婚宴,他的爸妈都会来参加,还有他妹妹,听说她也会来……”

    元满月反而一顿:“倩倩也会过来?”

    她倒是改变主意了。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晌午,赵为卿才伸着懒腰,慢悠悠晃进了后院。

    那青白小鬼似乎又闹了什么幺蛾子,隔着一扇窗户,都能听见他高高的训斥声:“你给我老实点,再敢趁我睡觉偷偷用阴气冻我,信不信我把你埋进地里,让它长出十个八个的你,捆在一起作制冷机……”

    他一抬眼,就透过敞开的窗户瞥见了来元满月的身影,连忙殷勤地扑了过来:“观主,您可算回来了!”

    元满月含笑望着他:“早,这几日功课未曾懈怠吧?”

    赵为卿原本还在为自己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感到心虚,一听元满月问起功课,精神立刻为之一振,丢下一句“观主您等着”,便跑回了房里。

    不一会儿,他就抱着这三日的练习成果跑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审阅:“请您过目。”

    元满月接过那叠符纸,一张张仔细翻看,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讶异:“我拿给你的那些符箓的样式……你全都掌握了?”

    “当然!”赵为卿扬起了下巴,一脸得意:“都学会了,分毫不差!”

    元满月重新垂眸,目光再次落在那沓符纸上,眼中浮现赞许之色。

    这些符箓虽然笔触稚嫩,但结构精准,隐隐透着天地之力……对初学者而言,他算得上天赋极深、悟性极强。

    恰在此时,张鬼谷走了过来,目光扫过元满月手中那厚厚一沓符纸,心中不由泛酸。

    他就想学一个平安符,苦练这么多天了,也就堪堪学会了个形,连入门级别都算不上,这小子才三天功夫,就顶上了他数月成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整理好情绪,才对儿孙未来的靠山道:“快到晌午了,该准备斋饭了。”

    赵为卿“哎呀”一声,连忙转身往后厨走,还不忘回头对元满月喊道:“观主,晚些我再来向您讨教,我先去做饭。”

    看着赵为卿风风火火的背影,张鬼谷笑着向元满月解释:“这是小赵出的主意,他说山路难行,香客们上下不易,便主动提出在观里做些简单斋饭,让那些远道而来的香客能垫垫肚子,增加对道观的黏性……确实有好几个香客夸他做的斋饭好吃了。”

    没过多久,赵为卿去而复返,手里稳稳端着一碗冰酥酪:“观主快尝尝!这是我新做的点心,大家好评都很高。”

    张鬼谷也配合地竖起了大拇指:“确实好吃。”

    元满月轻轻舀了一勺,酥酪清爽不腻,有一股特别的清甜,不由笑着问道:“东西是哪里采买的?质量十分上乘,若是哪里需要开销,直接从库房支取便是。”

    赵为卿摇摇头,美滋滋道:“没花钱!观主,不知道是哪位香客受过您恩惠,每晚都在咱们道观后门悄悄放上一小罐蜂蜜!我看着比我们酒店之前在蜂场买的蜜质量还要好,就拿来做点心给大家吃,是不是特别好吃?”

    元满月闻言,却是微微一顿。

    第80章079元满月顿了顿,问道:“谁……

    元满月顿了顿,问道:“谁送来的蜂蜜?”

    “不造啊,”赵为卿两手一摊:“前天我领着小鬼去施肥,那蜂蜜罐子突然就出现在了田埂上,大概是哪位香客在偷偷感谢您吧!”

    元满月未置可否,只是放开了神识,无形的威压缓缓漫过整座小么山,很快便锁定了后山一处密林。

    一堆灰扑扑的乱石中间,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色,随着那堆石头不停晃动,一个毛茸茸的圆脑袋“咚”地一声,顶开碎石钻了出来。

    小家伙终于重见光明,惊喜地“嗷呜”一声,然后往前一扑——

    “啪嗒”一声,他整只狐蔫儿哒地摔趴在了地上。

    他只好扭过身子,狼狈地用爪子扒拉着身上的碎石块,直到终于清理完,才发现自己九条蓬松漂亮的大尾巴,竟有三条死死被卡在了石缝里,不由急得呜呜直叫。

    元满月不由自主弯了弯唇角。

    她放下陶碗,信步走出了后门,几乎是下一刻,便出现在了小狐狸身边。

    小狐狸吓得“嗷呜”一声,待看清来人后,更是慌忙地用那六条没被卡住的大尾巴,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

    “莫要乱动。”元满月蹲下身,手掌轻轻覆住那块巨石,下一瞬,石头便无声无息裂成了两半。

    自从道法更为精进后,她便将整座小么山都纳入了掌控之中,在这片山域之内,所有生灵皆受她庇护,也受规则约束。

    像小狐狸这种外来精怪,受到的束缚会更大一些,几乎无法施展任何妖术和法力,与普通小动物没甚区别。

    重获自由后,小狐狸用尾巴牢牢盖住了脸,扭身就想蹿走,元满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其中一根狐尾,将它拖到自己面前:“跑什么?”

    她顺手撸了一把柔软的狐尾,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好好的云栖山不呆,怎么跑这儿来了?”

    小狐狸试图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别别扭扭地道:“我是来报恩的。”

    报恩?

    元满月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这“恩”所指为何,不禁失笑道:“我已经收到了足够的酬金。”

    小狐狸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却依旧坚持道:“你救了我,让我提前八十五年离开了那个鬼地方,我要用这些时间来报答你!”

    元满月轻轻笑出了声,她松开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圆脑袋:“你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就够了,我不需要旁人向我报恩。”

    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小狐狸不由又羞又恼,蓬松的大尾巴狠狠拍了两下地面,喉咙里却控住不住溢出了一声委屈的呜咽。

    他连忙分出一条狐尾捂住嘴,一句话都不肯再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密林,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满月缓缓收回神识时,发现小家伙在山脚找了个树洞,将自己塞了进去,又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堆坛坛罐罐,一副将自己照顾得挺好的样子,便不再多管,转身回到了道观。

    离开三日,道观里积攒了一些求助,张鬼谷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安排了不同的时间,元满月一回来,他便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次序,让客人依次前来。

    元满月进入静室时,就见一个神色仓皇的年轻姑娘,颇为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见有人进来,下意识站了起来,腼腆地喊了一句“大师好”。

    张鬼谷压低声音解释道:“她是兰山师范学校的大二学生,一大早坐车从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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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市赶过来的,没有提前预约过,我看她坐在外面嚎啕大哭,说话做事是个老实人,就让她先进来坐坐。”

    “无妨。”元满月低声回了他一句,才目光温和地落在了女孩身上:“莫要害怕,有什么话,慢慢告诉我。”

    见这位传闻中的大师如此和蔼可亲,她不由卸下了心防,将自己的噩梦和盘托出:“上周三,我们兰山市下了一场大暴雨,就在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孩在水里扑棱,还朝我伸出手,不停喊我妈妈,让我抱抱他……”

    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一开始,我只以为自己被吓到了,才会做这样的噩梦,可那之后,我每晚都在做这个梦……梦里的小孩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知道,就是他!”

    这一个礼拜,她把自己平生做过的所有恶事都想了一遍,连小时候拿糖果绕着蚂蚁不停画圈的事情都算了进去,还是觉得自己罪不至死。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瑟瑟发抖问:“大师,那小鬼是不是在找替身?它是不是……看上我身体了!”

    为了摆脱噩梦的纠缠,她这几天已经跑遍了兰山市所有的寺庙和道观,各路菩萨都被她拜了个遍,甚至听了网上的土方子,厚着脸皮跟室友借了个睡袋,跑去烈士陵园睡了一宿。

    可到了夜里,该做梦还是做梦,这小鬼就跟缠上她了似的。

    走投无路之下,隔壁寝的班长悄悄给她推荐了云麓城的满月观,说这里的观主有真本事,或许能解决她的困境。

    于是第二天大清早,寝室楼下的大门刚打开,她立刻坐了最早一趟的公交车到达汽车站,买了一张前往云麓城的大巴票。

    ——为什么不是连夜赶来?因为她怕自己若是走夜路,就变成了自投罗网。

    元满月静静地听着,直到女孩一五一十地说完,她才从袖口取出一截手指长短的线香,温声道:“在静室中小睡片刻吧。”

    女孩闻言,却下意识犹豫了起来。

    她来这儿,一开始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后来在大巴车上时,她又搜索过“满月观”三个字,深深了解了眼前这位元观主的本事,知道她颇有声望。

    可此刻,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让她在陌生人眼皮底下入睡……她本能地生出了抵触之心。

    女孩心中暗自懊悔起来,早知道,就让室友陪着过来了。

    元满月将她的迟疑尽收眼底,心中十分体谅,并未生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想了想,她主动提议:“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可陪你下山,找一个有长椅的公园,你随意挑一张躺下休息便是,成效殊途同归。”

    女孩怔了怔,在那道温和包容的目光下,反而生出了一股安心感。

    她下意识摇摇头:“不用了,元观主,我相信您。”

    说着,她主动躺在了静室的矮榻上:“我睡这儿可以吗?”

    元满月神情温和:“可以。”

    女孩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调整好睡姿,深吸一口气,紧张道:“那我们开始吧。”

    元满月摊开掌心,那截线香无火自燃,几息之后,一缕紫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径直朝着女孩面门而去,很快将她整张脸庞包裹其中。

    女孩很快便沉沉睡去。

    数息之后,她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唇齿间溢出不安的呓语:“你走开……你走开……”

    元满月心下了然,那东西来了。

    梦境中,一个小小的孩童被困在凶猛的洪水中,拼命朝着岸上那个呆立不动的女人伸出双手,不停呼唤着“妈妈”。

    眼见岸上的人毫无反应,孩童不由急了,情急之下,两条胳膊瞬间伸长了数十米,眼看就要搂上女人的脖颈——

    一只手突然穿透梦境,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梦里抓了出来。

    元满月垂眸凝视着掌心,眉头轻轻皱了起来,这竟是一团随时会溃散的意念而已。

    她想了想,很快便明白了,这意念的主人是在给人托梦。

    元满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意念团,里面翻涌着浓浓的渴望和思念,唯独没有半分恶意,怪不得即使女孩在烈士陵园过夜,也依旧无法摆脱这梦境。

    只是这意念的主人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耗费心力想嘱托对方的话,怕是永远无法传到他想见之人的耳朵里了。

    思索片刻后,元满月用左手托住这团意念,右手食指在虚空中飞快勾勒出几道符文,一道金光自符中射出,很快指向了某个方向。

    她伸手一拽,伴随着一阵空间扭曲,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童瞬间出现在了她手中。

    元满月刚一松手,那幼儿立刻“咚咚咚”躲到了静室的角落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她:“妈妈说了,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

    元满月被他的话逗得轻轻笑了,她指了指榻上正在安睡的女孩:“她是你的妈妈吗?”

    小童闻言,立刻忘掉了刚刚的警惕,踮着脚,蹑手蹑脚地凑到矮榻边,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老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呀,我不认识她。”

    他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失望。

    元满月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为什么要托梦给她呢?”

    “啊?!”小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随即嘴一瘪,就要哭出来:“妈妈没有接到我托的梦吗?”

    元满月耐着性子道:“所以妈妈这么久才没来接你呀。”

    小童想了想,觉得她的话说得十分有道理,立刻又高兴起来:“原来不是妈妈不要我,是我找错妈妈啦!”

    元满月笑着伸出手,轻轻拂过小童湿漉漉的头发,他身上的水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童惊喜地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开心地蹦跶了一下:“哇!衣服终于干啦!我讨厌湿乎乎的,衣服黏在身上好难受。”

    元满月也笑了,温和地问道:“能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吗?”

    小童的声音清脆响亮:“我叫王梓童!家住清河小区,3栋……301!”

    他眼巴巴地望着元满月:“姐姐,你一定要告诉我的妈妈,我在那个长了好多花花的路口那里,等她接我回家……”

    ……静室内,女孩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自己仿佛睡了很久,身体格外地轻松,直到她下意识抓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距离她躺下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元满月将一杯水轻轻搁在桌上,笑着问她:“来喝杯水吧,现在感觉怎么样?”

    女孩连连点头,原本疲惫不堪的眼睛也变得亮亮的:“我很久没有感觉这么舒服过了!”

    她急切地追问道:“大师,我好像这次做梦又梦到了那个小孩,但他只在我梦里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这事是不是已经解决了呀?”

    元满月沉吟片刻:“算是解决了一半。”

    她取过一张白纸,提笔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了女孩,神情郑重道:“拿着这个地址,去找这家的女主人,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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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的孩子王梓童,此刻正在一个叫金水湾的地方,等她接他回家。”

    王梓童,王梓童。

    女孩下意识重复了两遍,总觉得有些耳熟。

    几秒后,她悚然一惊,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一周前的那场暴雨里,掉进水井失踪的那个小男孩!

    暴雨停下后,政府部门立刻展开了施救工作,但那个废弃的井底下连着一条暗河,所以救援人员找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女孩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元满月劝慰道:“你不用害怕,那孩子对你没有半分恶意,只是想托梦给他妈妈,但他能力不够,你又与他妈妈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这才认错了人,阴差阳错缠上了你。”

    女孩心中的恐惧散了大半,她看着手中的地址,呐呐道:“那我该如何说呢?”

    元满月静静道:“随你,选择一个你觉得最合适的方法。”

    目送女孩离开后,赵为卿立刻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了静室:“观主,有您的快递。”

    他将箱子小心地放在地板上,语气感叹道:“原本这快递需要我们自个下山取,但快递员一看地址,吭哧吭哧就把东西给背了上来,说以前受过您的恩惠,我掂了掂,这份量可不轻呢!”

    元满月闻言微微一怔,她看着眼前体积不算小的货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道路修好之前,她暂时还是不要再买快递了。

    她示意赵为卿:“拆开吧,里面是些糕点,给大家分一分。”

    赵为卿应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把钥匙,利落在快递箱上划了几下,发现里面除了包装精美的糕点礼盒,还塞了许多小零食。

    两个小道童闻着味儿凑了过来,连手里抱着的皮球和篮球也不要了,青白小鬼倒不是很想吃,但小孩的天性嘛,玩伴有的,他也要有。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看见这个想要,看见那个也想拆。

    元满月将张鬼谷那份单独留了出来,让他们挑自己喜欢的吃。

    几个孩子是真的高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不停往元满月耳朵里钻——

    “观主,这个桃酥好好吃啊!”

    “我喜欢绿豆糕,甜滋滋的。”

    “桂花糕好甜好香好喜欢。”

    就连赵为卿也吃得十分香甜,几分钟的功夫,就拆了好几块糕点,嘴巴塞得满满的。都不忘腾出功夫来夸她:“观主,您眼光太好了!这个真好吃!”

    看大家吃得开心,元满月心情也舒畅起来,她扫了一眼箱底,见糕点的数量比她购买的要多,还额外塞了好些饮料,便知那老板已经躲过一劫,这是给她的赠礼。

    “你们快来,这个饮料好好喝啊!”

    其中一个童子拧开一款玻璃瓶装的桃汁,小口小口抿着,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观主观主!我好喜欢喝这个!感觉好幸福啊!”

    另一个桃枝做的童子凑过去喝了一口,眼睛也是一亮:“真的好好喝!”

    两人在箱子里翻了翻,只找到了三瓶,不由跟元满月撒娇道:“观主,我们下次再买点好不好呀?”

    赵为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着插话:“这个桃汁保质期特别短,要放冰箱里保存,不然很容易坏,咱们道观里,可没这个条件。”

    “冰箱?”童子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元满月看着他那眼巴巴的眼神,略一沉吟,便干脆地拍了板:“我让人理一个清单出来,你们有什么想添置的,都告诉我,冰箱也买。”

    两个童子瞬间欢呼了起来,那小鬼呆了呆,也伸长了双手,一块跟着欢呼。

    元满月的目光在小鬼身上停留片刻,正想召他过来说几句话,却蓦地心头一动。

    她面上波澜不惊,只不动声色地退至无人处,而后轻轻一抬手,眼前白光一闪,那只投放至依云路100号的纸人便被召唤了回来,轻轻落在了她摊开的掌心。

    一看到她,纸人立刻僵硬地跳了一小段尬舞,随后伸出自己扁平的拳头,重重锤了锤自己的纸皮脑袋,动作又急又狠,毫不留情。

    接着,它整张纸重重往后一仰,直挺挺仰倒在地,而后僵硬地抬起左手,在心脏位置划拉几下,另一只手做出了掏挖的动作。

    随即,它眼一闭,脚一蹬,整只纸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元满月掌心,直到十息过去,它才缓缓爬了起来,再次重复类似的动作。

    元满月周身的温和气息瞬间散去,她神色凝重问:“你是说,你看到有人被一拳击打倒在地,然后胸口被利刃剖开,取出了里面的心脏?”

    小纸人瞬间停止了所有动作,而后将那张分不清前后的脸朝向元满月的方向,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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