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他后,吴绰轻笑了一下:“你一男的怎么这么爱哭?”
李虞气急败坏:“滚!”
吴绰没滚,而且还特别过分的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处:“李虞,我真的不知道也看不出来你哪里跟我一样,但如果你跟我一样,你就更应该努力。”
李虞快速地看向了别处。
“李虞同学。”吴绰掏出兜里的纸巾塞到他手里,“加油吧。”
第35章伙伴
要不要去做家教,李虞说的考虑并不止要去找吴绰,主要还得跟他爸商量一下。
老头儿还在二大爷家听故事,下午李虞过去的时候被热情的二大爷硬给留了下来,直到天落黑了,二大爷才把他俩放回家。
晚上爷俩儿洗漱完,李虞把这事儿跟他爸一说,他爸不仅没一点儿意见,反而非常赞同。
他爸的赞同以及吴绰体贴的安排都是一样的好意,按照常理,李虞本应该心怀感谢,等他真的给长毛儿回复可以去之后,心底深处那份浓重的不情愿却开始冒出头死命地折磨他。
天不算太晚,离入睡时间尚早,李江河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在玩儿斗地主。
白色的灯光刺眼夺目,欢乐的游戏音效回荡在这间小屋里,斑驳的墙壁上映着他爸的影子,李虞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起来。
五金城这个地方的确不讨人喜欢,他也的确不想留在这里,但如果可以,哪怕有一线机会,他想他会愿意放弃一切,永远地留在这里。
“爸,睡吧,别熬夜了。”
李江河随意地嗯了一声,眼睛依然盯着手机看,过了几秒钟,他突然看向李虞的方向,父子俩一个在大床,一个在小床,中间隔着一块儿总是充满潮湿的青砖地对视着。
良久,李江河先败下阵来,无奈地叹口气,摁灭手机:“我睡还不行。”
“晚安,爸。”李虞起身把灯给关了。
小地方的生活节奏远没有大城市快,只要不是火烧到了眉毛大家都习惯了慢悠悠的来,但有一件事,无论地方大小,全国家长绝对统一战线地往上争。
——关于孩子们的成绩问题。
李虞之前做过家教,有点经验,不过他自认为的那点经验到这儿好像不太管用,按照惯例,大多有试课这一说,可是昨晚跟长毛儿说完,那边直接拍板就定了,并且会在明早过来跟他见一面。
李虞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先出去跑了一圈,回来捯饬完自己,又把家里家外收拾一通等着手机响,九点左右,手机没响,倒是听见院外传来一阵儿穿透力很强的笑声。
出门一看,就看到一位洋气到令十二巷都蓬荜生辉的女人站在第二破的岳老太门口,俩人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唠的十分愉快。
“喏。”岳老太探出点头,努努嘴,“那个就是李江河他儿子。”
“李虞?”女人拎着皮包过来,“是李虞吧?真帅呀。”
李虞点点头:“您是赵阿姨吧?”
赵素芳打小就长得漂亮,性格也十分爽朗,如今人到中年姿色仍然不减,大波浪白皮肤,拎着小包,笑起来那声音能从巷子头蹿到巷子尾。
“叫什么赵阿姨,听着怪生分的。”赵素芳把长发捋到身后,“你跟着常茂叫我姑就行,我跟你爸可是从小长大的,这声姑我听的起。”
忘了这回事,李江河是上大学后才离开当地的,自然也有儿时的小伙伴。
“江河!”赵素芳垫着脚往破院子里看,“李江河,快出来!”
“谁啊?”李江河拎着毛巾从简易浴室里出来,看见墙头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眯着眼睛不太确定地问,“你是赵——”
“赵素芳!你没到老年痴呆的岁数呢,我都不认识了?”赵素芳冲他招手,“快来我看看,咱多少年没见了!”
“哟,素芳啊,”李江河走过来,“你不得了啊,怎么一点儿都不见老?”
“我还不老?”赵素芳歪头故作嫌弃,“我成妖精了还不老?”
“谁老你也不能老!头几天在路上碰见你哥还想问你来着,他可能忙,招呼了一声开车就走了,我也没来记得多问,”李江河笑说,“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赵素芳嗨一声,往李虞那儿示意:“找你家李虞的。”
“找李虞?”李江河一下就想通了,猛拍了下手,“这事儿闹的,你说过的多快,这孩子们一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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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我都没想起来长毛儿是你侄子,他昨儿跟我说的家教,是你给你家孩子找的?”
“可不么,我正愁我家那俩暑假没着落呢,我侄子一说前阵子这边来了个大学生,我就多问了几句。”赵素芳看向李虞,“他说这人叫李虞,我心里还纳闷呢,五金城怎么还有我不知道的孩子,后来多问了两句,一提他爸叫李江河我才知道这是谁家的。”
李江河笑着看了看李虞:“打小没回来过,不认识也正常。”
“这才不正常。”赵素芳嗔怪道,“你说你,考上大学屁股一甩就走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一次。”
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聊得热火朝天,赵素芳能说会道,嗓门亮笑的也恰到好处,带的李江河看起来情绪也高涨了不少,李虞插不进去话,老老实实的跟一边当听众,听他俩唠小时候发生的趣事,长大后又做了什么,赵素芳甚至都说了跟她家那口子是如何相亲如何结婚的一系列过程。
李虞觉得赵素芳在这里屈才了,要是去更大的城市发展,非常适合做脱口秀演员,平淡无奇的小事儿到经过她那么一说,就变得生动好玩。
旁边不止他一个听众,那位机关枪似的岳老太也站在另外一边儿听赵素芳跟他爸聊天,但是人家没有干站着,手里捧着瓜子,戴着假牙咔咔地磕,只不过老太太听得不认真,偶尔会分神往吴绰家门处看一眼。
次数多了,李虞犹豫了一下,尽量在不打扰那二位聊天的情况下慢吞吞地挪到了岳老太身边,轻声提醒:“吴绰早上班走了。”
岳老太嗖地看向他,吐片瓜子皮:“我知道,他又不是你个懒蛋,跟个大小姐似的天天窝在家里。”
李虞我也是嘴贱的。
“吃吗?”岳老太把手移到他身前。
老人虽然带了假牙外挂,但依然磕的很慢,手心里还有大半把,李虞捏了几颗,通过瓜子的触感,谨慎地问了句:“你什么时候买的?”
“过年那前儿。”
李虞把正打算往嘴里放的瓜子重新放下来,郑重地放回到岳老太的手心里:“你自己吃吧啊。”
岳老太哼哼道:“饿你三天,瓜子皮你都抢。”
李虞低头看看地下的瓜子皮:“那您快捡起来,别到时候让我全捡走了你没得捡。”
自打李虞入住十二巷,岳老太就迎来了为数不多的败仗,小兔崽子长得怪气派,一张嘴比街头的八婆情报处都可恨。
“上一边去。”岳老太攒足了劲儿推了他一把。
“哎哟,岳婶儿,你怎么跟小孩儿打架呢?”赵素芳忙扶了下李虞,笑盈盈地教育老太太,“不应该啊,以后李虞我罩着了,不许欺负他了。”
能看的出来,赵素芳跟这挺机关枪关系不错,搁别人这么调侃她,岳老太备不住蹦起来就要干,到了赵素芳这儿,不仅不恼,还能笑眯眯地说句公道话:“姓李的我也就看李山河那小子不顺眼,别人我都待见。”
李虞心道你看李山河不顺眼不假,不过你哪儿待见我了?给了我一捧过年时买的瓜子吗?
“也是,山河小时候不这样。”赵素芳蹙起秀丽的眉毛,往院子里看去,“你们哥俩儿以前那么好,怎么唉”
李江河摆了摆手:“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都各自成家了,没事儿,我有个地方住就行了。”
“说的也没错,谁都有不容易,回头这院重盖一下不比他们家差。”赵素芳安慰完他,又往里看了一眼,“说这么半天怎么没见你媳妇儿?嫂子——”
“诶,素芳!”李江河赶紧制止。
“怎么了?”赵素芳看向李虞,“他妈妈没一块儿回来?”
触碰到望来的眼神那一刻,李虞仓促地移开了目光,心慌刚升起,就感觉手臂被人轻轻地捏了捏。
温热的手掌带着安抚与踏实,李江河轻握着李虞的手臂,平静地解释道:“我跟他妈妈离婚了。”
赵素芳张了下嘴,很快又把场子热了起来:“嗐,这不稀奇,现在不是以前了,离个婚让人念叨一辈子,我跟我们家那口子天天喊着离婚呢,等那天真离了,我得买十封鞭炮昭告五金城。”
赵素芳姑姑强悍又可爱,李虞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李江河也乐了,指指她:“你呀,就成天胡说。”
俩老朋友聊够了往事就该聊正经事了,赵素芳从包里掏出两沓整理好的卷子递给李虞。
“这是他俩做过的卷子。”赵素芳说,“你先看看,好做个整理,等他们放假了就开始。”
李虞赶紧接过来:“行,我总结好了给您发消息。”
赵素芳愣一下,又正经叮嘱:“咱都知根知底的,不用弄外面乱七八糟机构的那一套,我信得过你,也信我侄子跟吴绰,何况我也知道我家那俩什么德行,老赵家跟老谢家的祖坟冒不起大青烟,你就按照你的计划教,我没指望他俩给我捧个年级第一回来,只要咱不照别人孩子差太多我就满足了。”
李虞要是再客气就不合适了,抱着卷子点头:“那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
“该打打该骂骂,就当是自己弟弟妹妹。”赵素芳又问,“你之前肯定也做过家教吧?”
李虞点头。
“那行,”赵素芳掏出手机,“你之前补课费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多少钱,我家俩孩子,我给你双份的。”
以前补课都是通过中介来的,李虞还是头一次这么实在的家长,不光不需要他下什么保证,还要提前给他补课费。
“阿姨——”这俩字还没说完,赵素芳不满意地瞪过来,李虞赶紧改口,“姑,不用这样,补开始补课再给也行。”
赵素芳想了想:“也行,回头你加我个微信,到时候我好给你转账。”
人熟还是好办事,家教的事情就这么愉快定下了,赵素芳走前非得拽上李江河,说多年不见,吃个午饭总是要的吧,李江河推脱不过,回家换了身衣服就跟他小伙伴走了。
爽朗的笑声逐渐远去,门口只留下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诶,人刚要你一块儿去,怎么不去啊?”李虞叫住准备回家的岳老太。
“我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就不去,”岳老太怼他一句,“你想吃好饭就赶紧撵去。”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李虞嘶她一声,“不嚷嚷你难受啊?”
“等你到了我这岁数,你也可以听不懂好赖话。”岳老太说,“别着急啊。”
李虞双手握拳,好气啊!又不能打她!
“别赖叽了,”岳老太驼着背,扶着墙慢慢走着,“赶紧回去看作业吧,大小姐。”
吃了败仗的李大小姐回了屋,老房子的光线太暗,敞开卷子压根看不清字。
李虞把小桌子拎到了屋门口,刚坐下没看多少呢,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吴绰打来的。
李虞忽然想起来,从他来到这里的那天起,吴绰跟他的那帮小伙伴,都没有问过他关于母亲的事情,好像他们都知道,但都不动声色地掠过了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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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真是默契呢。
李虞接通电话:“怎么了吴儿?”
“嗯?”吴绰疑惑道,“谁招你了?阴阳怪气儿的。”
李虞下意识地就想到了吴绰以前说过的一句话——你知道你特别挂脸吗?
好了,现在连说话语气也往不及格的地步奔了,这可不行。
李虞清清嗓:“我逗你玩呢。”
吴绰倒没跟他多贫:“怎么样,见着人了吗?”
李虞心神一闪,谨慎地往对面看了眼:“你在家门口也装监控了?”
“没啊。”吴绰声音停了一下,反应过来,“早上长毛儿跟我说他姑过来了,我想时间差不多了,问问。”
“这么关心我呢?”
这句话玩笑之意居多,李虞脱口而出的时候也没想别的,然而电话那头的吴绰却异常地安静了下来。
背景音是产业城里最普遍的机器运作声,吴绰久久没回音,弄得李虞也开始莫名心烦意乱起来。
“那个我没别的——”
“你说什么?”微扬的语调像极了卡顿之后恢复正常的那一下,吴绰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刚才小满瞎跑撞我一下,没听着。”
李虞轻轻松了一口气,说话也不磕磕绊绊了:“我说,素芳姑姑和蔼可亲,我正要看他俩的卷子呢。”
“那行。”吴绰说,“你忙。”
第36章朦胧
机床声一如既往地运作着,外面的车流声与蝉鸣声交织在一起,是产业城夏天特有的噪音。
吴满在不远处与一只流浪的小白猫玩儿,他摸下小猫的脑袋,小猫给他甩甩尾巴,一人一猫都很有耐心,就这样友好地玩耍了将近一个小时。
吴绰放下手机,轻轻地呼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是呼出去了,心神却有点发散,活儿还是那么些活儿,中午吃饭还是那老几样里挑一个,但等下班坐到电动车上,吴绰就有点想不起来今天到底都干了什么。
以前也有这种感觉,或忙碌或悠闲,一天的时光一晃而过,只是头一次有这种什么都摸不着的感觉。
“吴绰,你今儿不舒服?”姜头儿骑着电动车跟他并排着,“瞅你今儿不在状态啊。”
看来不是感觉错了,是今天的确反常,连神经粗的姜头儿都看出来了。
下班高峰期,前方日常拥堵,车流之中弯弯曲曲地留着缝隙,吴绰盯着缝隙,脑子里计划着逃离路线,跟姜头儿含糊了一声:“没,我先走了,回去还要摆摊呢。”
老吴炸串的荤串基本是固定的那十来种,只有批发市场上新品种时吴绰才会视情况来点新的,素串那就不一定了,因为蔬菜类的不能久放,除了要大补一批货时会在县城的农贸市场买点儿菜之外,其他时候一般就跟五金城的菜店里买了。
上次在菜店买的已经不够今天的了,到五金城吴绰没直接回家,拐去市场那边买了点菜才回来。
到家门口,对面院子里那位颇有浪漫主义调调儿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买了只浇花专用水壶,正弯腰侍弄那堆花花草草。
吴绰本想叫他,‘李虞’这俩字都到嗓子眼了,又莫名其妙地咽了回去,犹豫的这几秒钟,后面的小满可没这么多心思,矫健地从后座蹿下来,踩着风火轮冲到了院子里。
“慢点!”
吴满当然慢不了一点,吴绰眼睁睁地看着他飞了过去,到李虞身边停都没停,然后哐当一声,直接把李虞怼在了那堆花花草草里。
脸朝地,屁股朝天,姿势相当不雅观。
吴绰停好车,进到盆地里,先给李虞薅出来,又往吴满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这一脚踹的我都没法骂你了。”李虞弯腰把那几盆花扶正,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叶子,确认它们没被压坏。
“又不是我撞的你。”吴绰反问,“骂我做什么?”
李虞耸肩:“谁让你是他呼呼呢。”
李虞一向对吴满有极大的宽容心,从言辞里就能听出来他压根儿没把这一撞放心上,不过从他的面部表情上,却让吴绰发现一丝异常。
李虞面部管理不合格这毛病打从认识那天起吴绰就知道,只不过今天症状好像又严重了。
人在开玩笑的时候神态肯定是轻松的,李虞虽然说着开玩笑的话,但神态不是那么自然,跟他对视几下,眼神儿仓促地躲了几下。
吴绰心神一动,那丝朦胧的别扭又在心尖上蹿了一遍,好似猫爪子挠人,挠的他不痛快了,也得给别人添添堵。
“办什么坏事儿了?”吴绰悄么声儿地倾身,一本正经地问,“你看起来有点心虚啊。”
李虞瞠目结舌:“我?我有吗!”
你可太有了,吴绰动了动唇,刚打算开口,李虞静静地把洒水壶抄起来,用一脸‘你敢跟我臭贫一句试试看’的表情盯着他。
吴绰后退了一步,生把话咽了回去。
俩人保持着安全距离,洒水壶落入了吴满手里,他自个儿把自个儿浇湿一半后,终于搞明白了使用方式,撒着欢儿拎着水壶满院子洒。
“晚上还出摊?”李虞蹲水龙头下洗手。
吴绰站在他身后嗯了声,忽然又问:“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们补课?”
“放假了正式开始吧。”李虞回头看过来,“不过下午跟素芳姑联系了一下,等后天周末了,我先去一趟。”
先认认门,见见人也行,邻里邻居的办什么事儿都方便,吴绰跟他点了个头,喊声吴满,就要往自己家走。
“吴绰!”李虞叫住他,眼神儿又不自然起来,“那个你车上是菜吗?”
夏天的傍晚比任何季节都要明亮,金灿灿的晚霞穿过稀疏的叶子,又落在宽敞的院子里,而李虞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在忽明忽暗地光影里盯着他看。
“没吃饭啊?”吴绰微微垂下眼,“饿了?”
李虞大概是属猴脸的,说变就变,吴绰这话一出,他眼里那丝梦幻的光影顿时变成了锃亮的精光:“你要是吃了我自己对付一顿也行。”
瞧这话说的吧。
吴绰冲他勾了勾手:“跟我走吧。”
老吴炸串的确美味,但架不住天天吃油腻的,所以在时间宽松的情况下,吴绰都是自己炒菜做饭,在家吃完才会推车出去。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儿五花肉化上,侧身问李虞:“吃米饭还吃吃馒头?
李虞吸了吸鼻子:“米饭可以吗?”
吴绰点点头,又冲他摆了下手,示意他,本大厨要开工了,别碍事。
其实李虞也会做饭,不过单看吴师傅在厨房里这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没去现眼。
从冰箱里拿出的食材足够他们三个的晚饭了,李虞看看在厨房门口的菜袋子,懂事地拎了起来。
不能白吃不干活。
“签子在哪儿?”李虞探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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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绰看过来,眼神往下了落了落,看着李虞的动作脸上露出点儿笑意,他也没拒绝,指了指老屋的方向:“那边桌子上有一个白色的塑料箱,签子在那里。”
李虞单手轻点眉梢,冲他一扬:“得令。”
老屋院子里也装了水龙头,吴绰经常在这边儿洗菜,水龙头两边各摆着一块儿巨大的石台子,冲洗什么的非常方便。
李虞搬了个小马扎,低头洗的挺细致,吴满时不时过来薅一下菜叶子,薅完了就跑,反正在老屋范围内待不到一分钟。
把所有的菜都洗好串好,李虞把菜都放进一个很圆很大的沥水盆里,刚收拾完台子上的垃圾,听见背后响起一声口哨。
“不错啊李虞同学。”吴绰靠在圆栱门处,“吃饭了。”
一道香菇炒肉,一道虎皮青椒,都是下饭菜,李虞没客气,菜拌着饭,一口气干了两碗。
“你爸呢?”吴绰问。
李虞正在吃第三碗:“我爸中午跟素芳姑吃完饭就去我二大爷家了,他们已经发展成好好朋友了。”
五金城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二大爷,当过兵打过仗,逢年过节都有干部登门问候,也是整个五金城里为数不多领着退休工资的人。
吴绰问:“二大叔管饭吧?”
李虞差点儿把饭喷出去,深吸一口气,把饭顺下去了才说:“你能别老那辈份往我身上套吗?我也是服了,你这个辈儿怎么就这么大!”
“那没办法,”吴绰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里剩下的那两只青椒给吴满夹一个又给李虞夹一个,端着空盘子起身,“谁让我出生晚呢。”
吴绰说话时带着平时习惯的笑意,但语气充满了怅然,连背影都无端地透着一股孤零零的意味,李虞想要说点什么,一张嘴却是一个个惊天动地的嗝蹦了出来。
吴满愣愣地瞅着他,饭都忘了嚼,李虞抱着碗沉思,心想他好像是吃撑了。
今晚吴师傅的兄弟挂件变成了李虞,临时服务生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忙的脚不沾地,手脚利落地帮忙给收拾小桌子,偶尔还要学吴绰吼一声伺机捣乱的吴满。
今晚生意不错,小桌子上坐满了客人,其实正经忙的时间也就这一两个小时,天再晚一些来吃的都是要打包走的,新走一桌客人后,吴绰把火关小,抢在李虞前面把盘子收了起来。
“你忙去呗。”李虞伸手要去拿,“我可以。”
吴绰没说话,轻拍了下他的手腕,扯走上面的袋子,端着盘子就走了,李虞欣慰地笑了笑,心道吴师傅心思够细腻的,知道骡子也得喘口气儿,免得这回累够呛,下回来了再给他尥蹶子。
恰好吴绰扔完垃圾回了下头,正好看见李虞脸上挂着几分戏谑几分嫌弃还有几分老子干活真棒的离奇微笑,仅这一眼吴绰就知道这小子又在脑补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看看这幅不及格的表情吧。
“看我干什么?”李虞收敛了下嘴角。
吴绰想了想,还是选择了让李虞同学继续沉溺与自我感动的幻想里:“瞎看。”
小桌子的客人一桌接一桌的走,之后来买炸串的大多要打包走,小桌子已经空了几张,等吴绰的固定配件长毛儿来了之后,李虞看了看时间,打算去二大爷家接他爸去。
“你今儿怎么这么晚?宋驰呢?”李虞抽了张湿纸巾擦手,“就你一个人过来了?”
赵常茂攥着一根黄瓜啃的脆响:“今儿晚上跟我姑他们吃了个饭,宋驰他家今天货多,要加班,还没回来呢。”
李虞说:“那我走了,接我爸去。”
这个点基本上不会再上什么人了,李虞走后也就半个小时,小广场上的摊子陆陆续续地开始收了起来。
最后一桌客人耽误了一会儿功夫,俩人连喊带碰杯,喝了一箱半啤酒,十点多才结账走人。
油锅早就关了,其他东西也收拾好了,这桌一撤,打扫完垃圾直接就能骑车走。
依然是长毛儿骑着车,小满努力从他那一身壮硕的肌肉挤出一块儿小地方,屁股贴在座椅上,侧着身死死地扒着扶手,三轮车颠一下他就慌里慌张地啊一声,生怕长毛儿叔叔给他颠下去。
吴绰让他们先骑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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