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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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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绰手指夹着烟,抽一口歇三口,俩人对视了一会儿,姜头儿跟刚反应过来似的:“啊,我还说那天看错人了,还真是你。”

    小邵诊所果然是邵嘉开的,那天晚上从里面出来的人就是姜头儿。

    吴绰听完一口烟差点儿给呛住,喉咙里涩的不像话,咳嗽了几声之后,他把烟踩灭,冲姜头儿招了下手。

    姜头儿屁股没离开板凳,压着板凳往前稍微倾了点身:“您讲。”

    “你把话编圆点儿再往外说吧!”吴绰平时贫的时候多,真刻薄人的时候少之又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丢了一贯的作风,“咱俩认识几年了,面对面碰上,你认不出来我?就吴满那个不灵光的脑袋瓜犯错了还知道转一转怎么装可怜,你白长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如个傻子!”

    姜头儿:

    “也是,”吴绰上下看他一眼,又说,“认识好几年了,我前阵子才知道你叫姜元钊,也不熟,是吧。”

    这话一出去,姜头儿还没接话,吴绰就后悔说这句话了,怎么糊里糊涂的又绕到了熟不熟的话题上,他抓了把额前的头发,也不管姜头儿什么反应了,起身就要走。

    “你今儿怎么了?”姜头儿挡了他一下,满脸无辜地问,“吃枪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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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吴绰回身哼笑了声:“是啊,小邵大夫那里有治这个的吗?”

    姜头儿眯了眯眼,手指还夹着半根儿没抽完的烟,薄薄的烟雾往上一散,跟他妈的世外高人一样。

    吴绰微微地叹了口气,也觉得刚才突突的那几句过分了:“不好意思,没冲你。”

    “那冲谁?”姜头儿问。

    吴绰肩膀一塌,一脸的生无可恋:“这就别问冲谁了吧。”

    姜头儿摆下手:“行,不问了,那个”

    没等姜头儿那个完,外面有人大叫了一声吴满,并且伴随着乒铃乓啷的脚步声,听着动静,大概是吴满又瞎跑着去哪儿祸害了。

    “什么事儿,快说,”吴绰看着外头,“我着急抓人。”

    “我搬家了。”

    “哦。”吴绰应完顿了一下,接着看过来,“我知道啊,你跟你表弟住一块儿了,也是,他人生地不熟的,一块住你还能省份儿房租,反正那边都是整租,楼上够住的。”

    姜头儿忽然皱了下眉,似乎没想到刚才还尖酸刻薄的吴绰现在居然这么通情达理了,想的还挺全面。

    “刚搬过去没几天,东西都没收拾好呢,”姜头儿说,“等收拾好了,来我家,老哥给你露一手。”

    吴绰抬了抬唇角,痛快地跟他点下头,然后扔下手套,飞跑着去逮吴满了。

    晚上下班到家,对面的院子锁着门,吴绰把车停好,站在墙外喊了李虞几声,里面没人应。

    “李大小姐找他爸去了。”岳老太正好串门回来,从巷子里某一家门里出来,“他二大爷家里。”

    李大小姐?

    形容的还挺

    “想吃包子了。”等她慢悠悠地走到跟前,吴绰来了这么一句。

    岳老太一停,张口就骂:“我他娘的喝口粥都费劲,你还包子包子,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尊老呢,你个小畜生!”

    “喝粥费劲你就少买一些掺了陈年老棒子粒的什么狗屁养生米。”吴绰嘴还的挺利索,“你个快八十岁的老太太养的哪门子生!是打算要熬死我吗!”

    岳老太一跺脚:“小畜生!你再说一句!”

    “老不死的!”

    “小畜生!”

    对骂了几个回合,吴绰大门一关,把岳老太以及响彻小巷的骂声一齐拍在了门外,他则跟疯了似的,扶着门笑的直不起来腰。

    吼一通果然解压。

    他是爽了,可给吴满吓的不行,拍拍门板,又拍拍他肩膀,歪着脑袋含含糊糊啊几声,好像在问他你是不是有毛病了?

    “把人车子推到还没找你算账呢!”吴绰猛揪住他的衣领给他推到了院里,“去面壁!”

    好赖脸吴满还是能看懂的,但是吴绰刚刚狂笑完,表现的再怎么凶,给人的感觉上没那么吓人。

    吴满以为他在跟自己逗着玩,跟他屁股后面,左冒一下头,右冒一下头,最后在吴绰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后,吴满委屈地皱皱眉,隔着墙壁指向对面。

    “yu”

    “鱼没了。”吴绰没好气地推开他。

    今天照样要出去摆摊,快速串好洗干净的蔬菜,就打算推车出去了。

    吴满总是对老房有着莫名的恐惧,扒在那道圆栱门处,对正在往车上搬箱子的吴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饿”

    因为今天是周末,吴绰嫌在家做完饭耽误工夫,想着提前去占个好位置多卖点儿货,反正小广场卖什么的都有,到了对付一口就行。

    “就知道吃!”吴绰把他拽过来,“饿会儿,待会再吃。”

    刚给吴满摁到车上,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人,吴绰本来还有点丧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斗志,他接起:“干什么!没骂够?”

    十分钟前在门口跟他互骂的岳老太:“小畜生,吃饺子行不行?”

    来势汹汹的那口气倒回到了嗓子眼,往下一噎,跟针扎似的又蹿到了鼻尖上。

    吴绰偏开头咳嗽了几声,一副混不吝的口气:“多放点鸡蛋,少了不吃。”

    岳老太一哼:“你还不吃,我给你往里掺点屎你照样吃!”

    这泼妇!

    吴绰鼻子顿时就不酸了。

    一个小时后,李虞气喘吁吁地站在大门口,看着在门廊下正吃饺子的那俩人,简直想把吴绰的头给摁盘子里。

    吴绰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从你二大爷家回来了?你爸呢?”

    李虞紧握双拳。

    “跑步去了?”吴绰丝毫不觉危险,往他额头上扫了一眼,低头又往嘴里塞了只饺子,“天热成这样还跑,你上瘾呐?”

    李虞忍无可忍:“吴绰!”

    吴绰跟吴满一起抬头。

    “干干什么?”吴绰不明就里。

    “yu”吴满委屈巴巴。

    李虞满腹怒火被怼了回去,一屁股坐到了门口的台阶上。

    其实今天他跟他爸在二大爷家早早就出来了,在小饭馆吃了份砂锅面,就直接去了小广场附近,那会儿跳舞的打篮球的刚开始热身,各种流动小吃摊也陆陆续续地占上了位置。

    老吴炸串的出摊时间非常规律,只要吴师傅没什么事,一般六七点左右就在小广场了,可今晚直到八点,小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一直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小红棚子。

    李虞甚至反思了一下,怀疑是自己中午那番在吴绰看来有点神经病的谈话影响到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吴绰那孙子看着就不像内耗的人,要内耗也是他内耗别人。

    现在好了,他这儿担心小吴师傅是不是碰上了什么事,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蹿回来,这俩货竟然在吃饺子!

    嗯,还是肉饺子。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门廊处开着灯,映的大门口红瓷砖上的身影深刻清晰,就连微微上翘的头发丝也一清二楚地晃在墙壁上。

    吴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懂了。

    “李虞。”

    “说!”

    明明着算不上什么错,但吴绰莫名有股愧疚感,他把墙壁一侧的风扇转到了李虞那边,解释道:“今天有点累,就没出去,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会找我,下次我提前告诉你。”

    妈的,他还挺聪明。李虞侧身看过来,长腿一曲,随意地踩在台阶上:“行,这个没问题。”

    吴绰一乐,端起盘子:“你来点——”

    “但是!”李虞打断他,接着又恶狠狠地砸了一句话,“你手机呢!不用扔它!我看你这次找什么理由。”

    吴绰愣了两秒,低骂了声站起来就往院里跑了。

    天地良心,他是真忘了,刚才接完岳老太电话,老吴炸串今晚就准备罢工了,串好的菜不能放外头,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收的就得收起来,吴满见他不出摊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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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不肯在老屋院子里待,拿着他手机玩了一阵儿,现在还不知道被他给扔哪里了。

    李虞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听着他前后跑来跑去地找手机,没一会儿,吴绰过来:“给我打个电话。”

    李虞冷笑了声:“自己找,丢了不更合你意了。”

    待他说完,吴绰冲他嘶了声,俩人一高一低地对视了片刻,在李虞一副“我就是不打,你能奈我何”的表情下,吴绰做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只见他忧忧郁郁地仰天叹了口气,然后低眉顺眼地走到李虞跟前蹲下,抓住他的手腕……扭扭捏捏地晃了一下。

    李虞震惊的说不出来话。

    “给我打一个。”吴绰冲他眨了下眼。

    这狗东西平时给人一贯的印象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气主儿,虽然会根据情况偶尔认个怂,但这一点丝毫不会影响他是个非常有性格的小伙子,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不怕事能扛事,碰上不给面子的也能碰一碰。

    可现在他居然在……撒娇,活像鲁智深捏着绣花针,让李虞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虞认输,玉烟先站起来把身上的鸡皮疙瘩拍掉,赶紧给他打了个电话。

    连续几通过去,吴绰在冰箱里找到了冒着凉气儿的手机。

    抱着盘子吃饺子的吴满后脑勺上毫不意外地挨了一巴掌,要不是李虞拦着,估计屁股也幸免不了。

    “你给他弄个便宜的手机,”李虞坐在小满旁边充当护法,“或者你换个新的,把这个旧的给他。”

    吴绰摆手:“不行,以前给过,他老丢,而且也不安全。”

    估计是想起了以前平白无故被吴满弄丢的手机,吴绰说着手掌又抬起来,照着吴满就要拍。

    李虞下意识抬手臂一挡,吴绰已然收不回来了。

    “啪”地一声。

    李虞那条挨了一巴掌的手臂迅速地显现出来五根手指印。

    “你这细皮嫩肉的。”吴绰怕他发飙,赶紧上手给他搓了搓,“你也是,挡什么挡。”

    盛夏的夜晚依然燥热,小风扇吹来的风本来并没有凉爽多少,而下一秒,忽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喀声,原来以前吴满瞎玩电风扇的时候,不小心给定了时。

    唯一消暑的风扇逐渐停止了运作。

    周遭瞬间变得极其安静,李虞莫名想到了前阵子在那家号称香个仰倒的麻辣烫店里的场景。

    好像也是这个姿势,只是角色调换了而已。

    李虞轻微咳了一声,吴绰看过来,对视的那一秒,李虞嗖地就把胳膊收了回来。

    吴绰的手被晾在了当间。

    在燥热到让人没一点儿脾气的气氛里,李虞硬生生感到一股强烈的心虚感。

    “那个…”李虞盯着饺子扯新话题,“你…还会包饺子呢?”

    “他会个屁!”蹒跚的脚步声到了门口,岳老太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放着几颗糖蒜,当地一声扔桌上,“他知道天热脱衣服,天冷开暖气,还知道哭了要找娘——哦,不对,他没娘了,就是不知道饺子怎么包!废物!学多少次愣是学不会!”

    吴绰充分体现了吃人家嘴短的态度,岳老太指着他鼻子喊,他就是不接茬。

    “吃完了给我把碗洗干净送回来!”好在岳老太没打算接着突突他,扔完糖蒜就撤了,边走还边嘟囔,“饿死鬼托生的,两大盘饺子都他娘够我吃一礼拜的了……”

    直到声音消失不见,李虞问:“她给包的饺子啊?”

    吴绰点了点头。

    李虞一早就发现了吴绰跟岳老太的关系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水火不容,但是骂是真骂,骂的还挺脏,这好起来又好的跟一家子似的,让人百思不解。

    就当李虞准备好言辞要问的时候,吴绰提前开口:“你爸呢?”

    李虞一梗,严重怀疑这孙子是故意的。

    “在小广场看跳广场舞,”李虞说,“李山河跟他在一块呢,我烦那人。”

    吴绰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饺子。

    小风扇刚才被吴绰重新打开了,摇头晃脑地向四周吹着不太凉的风,直到吴绰吃完最后一只饺子,李虞用手轻叩了下桌面。

    “说实话,我的确不适应这里的一切,但不适应我也可以做到去理解,”李虞开门见山,“可让我最不理解的还是你跟这位老太太的关系。”

    吴绰收拾碗筷的动作停了下。

    “可以跟我解释解释吗?”在别人回避下还要刨根问底的事儿李虞一向不屑干,可今天就把礼貌跟情商一并放弃了,他笑着追问,“我只是……非常不理解,也非常好奇,单纯地想要知道,可以吗?”

    第40章认命

    屋檐下那盏灯投映在李虞的眼睛上,睫毛的弧度被拉的很长,亮盈盈的眼神还带着些许烦躁,同时也有他身上特有的那股真挚。

    不理解,好奇,在表面是自我意识的询问里,吴绰清楚,李虞更多的是出于关心。

    吴绰那一瞬间的心情很复杂,有感动有欣喜还有一丝与这些正面情绪所相反的不情愿。

    五金城可以说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本地人与外地人都挤在这一片,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生存方式。

    或许其他城市里也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冷漠、防备、警惕以及参杂着人性之中不可或缺的良善之心。

    吴绰从小在这里长大,从记事起听过的难听话大约能在五金城排上头号,然后年过一年,那些嘲讽随着他长大渐渐就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漠视,是那种“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的眼神。

    这些看似算不上尖锐,也算不上恶劣的东西让他逐渐变得麻木,在被麻木同化的某一刻,他猛然想明白,对他来说,可能连辱骂跟争吵,都是别人高看一眼的荣幸。

    而李虞不吵不骂,用一双不爽的眼神儿就能无声地把真正的尊重释放过来,于是他在这双眼神里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只是与他短暂相逢的李虞,把他希望被人高看一眼的虚伪照的无所遁形。

    是的,吴绰觉得自己虚伪,既想让别人高看一眼,可等这份尊重真的放到眼前了,又觉得自己可能不配。

    尤其这份尊重来自于李虞,不管他留在这里是什么原因,但他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他会离开,建立信任是一段很艰难的过程,有些关系一旦深交势必会有牵绊,他们再能聊得来,本身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要与他交心的念头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吴绰想,李虞迟早会走,他们谁都没必要,为了一个以后或许连面都不会见的所谓朋友,隔着千山万水来牵肠挂肚。

    李虞看着吴绰的脸色几经变化,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都看见吴绰已经开了口,只是音节还没出来,他又收敛起神色,沉默一阵之后,再也不看他,低头默默收拾起碗筷。

    吴满吃饱喝足,蹲在大门口处摸地下的小沙粒,李虞无意识地盯着小桌板上的某一角,在这个炎热的天气里,莫名感觉后背一阵阵发紧。

    李虞很快想通,这种生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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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寒冷其实就是不踏实的孤独感,以及被吴绰再次回避后的落寞感。

    等吴绰过来收桌板,李虞说:“陪我去小广场接我爸去吧。”

    吴绰把桌板放去厨房,回来踢踢他屁股下的小板凳:“走。”

    不再涉及那些不愿意提及的话题后,他们又回到了浅显的默契里,一起当刚才的那几分钟没有存在过,关灯锁门,去小广场接李江河。

    小广场大大小小的摊子仍在营业中,男男女女十多号人在那边跳广场舞,李江河还在离开前的位置,那位让李虞特别烦的李山河在他爸旁边站着。

    扫眼一看这哥俩儿还挺乐呵,不知道李山河跟他哥耳根子说了句什么,弄的李江河笑了好一阵儿。

    不过一等吴绰跟李虞到跟前,气氛就变了,李山河看看这俩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虽然李山河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吴绰也心知他跟李山河谁也看不上谁,但无论心里有多少小九九,这只老油条绝对不会在面子上让人过不去,有这么挂脸的一出,大概率是因为李虞最近没少对他甩脸子。

    果不其然,李山河哼完了后还没走几步,李虞撒丫子就追过去,吴绰生怕他动手,紧随其后追上他,可万万没想到,李虞追上人家不骂也不嚷,挡人家跟前一叉腰——

    “哼!”

    吴绰

    李山河瞪着眼:“小兔崽子,哼!”

    李虞梗着脖子:“几天没洗澡了?臭死了!哼!哼!哼——!!!!”

    他俩是真互看不顺眼,要不是因为中间有李江河的关系在,哪天动起手来都有可能,各自忍着一股气,就导致对话异常滑稽,周围卖货的摊主瞅着他俩哈哈大笑,吴绰默默后退了两步,满脸写着——我只是路过。

    自家儿子这么幼稚,李江河也没眼看,一手搂住李虞的肩膀往后带,一手对李山河摆手,赶紧把这俩人分开了。

    跳广场舞后面是一块儿空地,专门用来给半大孩子打篮球,两边的篮球架已经好多年了,连漆都掉了个差不多,半大小子下手没轻没重,一球砸过去,每天都能刷新掉漆的面积。

    几个人坐在一块瞧了一会儿,最忙的还得属吴绰,只要手一离开吴满的脖颈子,他准踩着风火轮就飞了,坐五分钟吴绰得起来揪他三回。

    后来李江河看他实在累,也不打算多待了,起身拍拍身上就招呼要回家。

    路上来往的行人依然很多,有推着婴儿车遛娃结束的,也有加班到现在刚回来的,周围各种嘈噪声密密麻麻地传出很远。

    几人不紧不慢地到了十二巷,李江河背着手在前面走,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你俩吵架了?”

    虽然无疾而终的话题并没有影响什么,但那份浅显的默契回归的还没那么彻底,来回的这一路上两个人异常地安静。

    巷子深长光线暗淡,吴绰眉目微动,慢慢地看向了李虞。

    接收到那份既固执又略带抱歉的神色后,李虞笑了笑,旋即调整步伐,侧身狠狠撞了他一下。

    饶是吴绰反应再快也没躲过,手臂当即跟别家外墙来了个亲密接触,搓的胳膊火辣辣的疼。

    吴绰摁着手臂,面不改色地骂了声操。

    李虞笑的更欢了,并且特别过分地挤着吴绰,让他只能靠墙根儿走:“老头儿,现在还觉得我俩吵架了吗?”

    李江河回头看过来,刚想制止,就见吴绰抓起李虞手腕,往后一别,顺势把他往对面墙上一顶。

    李虞龇牙咧嘴,大喊道:“我操,疼疼疼!”

    李江河皱着眉,扇着脸前的烟尘:“好吧,你们没吵架。”

    老头儿是相信了,这俩还不肯结束战斗,一条巷子从头到尾,你撞我一下,我再回撞你一下。

    最后那一下轮到了李虞,可能眼瞅着要各回各家了,下劲儿的时候没控制好力气,一下子就把吴绰怼趴到了他家台阶上。

    “我去!没事吧,”李虞伸手要拽他,“我以为你那边还是墙呢。”

    “瞎胡闹吧你!”李江河也来问,“没事吧吴绰?”

    吴绰跟李叔哥摆手示意没事,转而手臂移动,一把就攥住了李虞的手腕,等站起来后也没放开。

    李虞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手腕:“干什——”

    话没说完,吴绰扭着他的手腕让他不得不随着自己的动作转身过去,这么一来,李虞整个后背失防,吴绰抬脚,照着他屁股不客气地来了一脚。

    吴绰根本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揪起一旁看热闹的吴满,拿钥匙开大门,五秒钟之内安全进门,然后哐地一声,又把大门紧紧合上。

    李虞才反应过来,羞愤大喊:“吴绰!”

    门里的吴绰乐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不过外面那人也就吼了这一声,很快大门被人非常柔和的拍了几下,李虞温和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过来:“开门,我还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吴绰揉了揉脸,就是不搭茬。

    “真的。”李虞苦口婆心,“你快点开下门,正经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吴绰不敢说对李虞百分之百了解,怎么着也了解了个百分七八十,这一下一下的敲,一句一句地哄,活像大灰狼打定主意要诱拐门里的小白兔。

    吴绰敢保证,只要他开门,迎接他的不是拳头就是脚丫子。

    “你省省吧!”吴绰回了句,“今儿我肯定不开。”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紧接着大门被重重拍了下,李虞气急败坏:“你给我等着!”

    吴绰双手扶着腿,后背抵着门,笑的眼前直冒金花。

    门外依稀听到李江河也在笑,边笑边劝李虞回家,直到外面真正恢复平静,吴绰才慢慢直起身子。

    他后背依然紧靠在门上,铁门后焊着一条用来锁门的铁门栓,防盗性能极强,表面很粗糙,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后背被磨得生疼。

    李虞那双赤诚热忱的眼睛不期然跳跃在脑海,吴绰脸上的笑意僵住,继而心底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李虞有时候是真烦人啊,关心的话能脱口而出,关切的眼神能随时随地散发过来,让他听一句、看一眼就下意识地产生一点不该有也不可以有的勇气。

    门廊下黑暗一片,吴满紧紧地挤在他身边,手臂的温度烫的他心口直发胀,上一秒甩开他,下一秒他又会更紧地贴过来。

    “没出息,”吴绰拍了拍吴满的脑瓜子,手指滑下去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自己家你怕什么?”

    吴满吓的直吭吭,没骨气地死命往他身后拱。

    吴绰没办法,任由他在自己身边折腾。

    眼睛适应黑暗后视线会慢慢恢复,耳边是吴满紧张的吭哧声,吴绰散漫地歪坐在地下,静静地看着房屋的轮廓。

    一层月光洒在院子里,照着这栋经久不变的格局,也照着里面乏善可陈的生活,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好像都要永远地被锁在这一方天地里。

    他不想认命,又不得不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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