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每个人都有秘密,但秘密却又是大家共有的,唯独吴绰的秘密跟大家不太一样,他们都知道,吴绰心里有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过去、未来、难过与奢求,全都埋藏在这里。
生死之交们共同守护着他这个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长到现在,他们是最最亲密的朋友,一个细微的眼神、一个不起眼的动作,彼此都能看出背后的真正意义。
吴绰是个很冷硬的人,他可以毫不手软地教训吴满,也能凭着一股狠劲儿,在没有大人以后,带着痴傻的吴满把日子过得安稳起来。
五金城是一座现实到冷漠的地方,吴绰也很现实,他能玩命儿地去够例如金钱一样摸得着的东西,也会逼着自己认清脚下的路,别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可人生从来充满了意外,李虞的出现,让他不知不觉就偏离了墨守成规的路。
那一晚,他们都看到,吴绰用一种小心翼翼且极度专注的目光,在不会被李虞发觉的情况下,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变化不是坏事,花生为他开心,但这样的变化充满了不可预料,花生也为他担忧。
“你什么时候?”花生迟疑地问。
虽然花生的话问的不是那么明白,但吴绰清楚她的意思:“很久之前。”
花生眼睛大了一圈:“啊?”
“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没回来呢,”吴绰学他托起腮,“你啊什么啊?”
花生捋了捋头发,发尾末梢缠在指尖上,又看向对面的院子,有点忧愁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吴绰回答的依然很快:“不打算怎么办?”
花生不解地皱起了眉,吴绰又说:“他迟早会走。”
这也是花生担忧的其中一点,李虞还没毕业,离开这里是必然的选项,而且走了之后他的未来起码要比永远离不开五金城的吴绰要好。
“诶,再皱就该长皱纹了,”吴绰指指她眉心,等花生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后,他竟然自我挖苦地笑说,“网上不是都说了么,初恋通常不会有好结果,我就当好日子过够了,给自己找点儿不痛快。”
花生沉吟了一会儿,犹豫着开口:“其实我感觉李虞——”
话没说完,对面院子里传来吴满的尖叫,吴绰猛地站起来,还没往前走一步,又听吴满傻乐了上了。
吴绰无奈地绷了下唇角,重新坐了下来。
狂风暂时休止了几分钟,空气里的土腥味儿愈发浓重,夜幕中断断续续地打上了闪电,接着闷雷滚滚而下,没一会儿带着细沙的风再次吹了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坐在门口两边的台阶上,花生一直没再讲话,许久之后,吴绰忽然听到了一声耳熟的咳嗽声。
他下意识地探头往两边看,巷子里原本在乘凉的邻居早就回了家,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就当他以为自己是幻听时,这声咳嗽又响了下。
这次确认了声源的方向,吴绰僵硬地转头,满眼惊悚地看着花生,欲言又止:“你”
花生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亮光照着吴绰难以置信的表情,界面上是他那几个发小熟悉的头像,群名为‘审讯吴绰临时会议室’,上面的通话时长长达半个多小时,也就是说,自打他骑车到家门口,他们这几个就偷偷地连上了线。
“你!”吴绰气急。
花生连忙做了个防护的动作:“我什么我?你迟早不得交代嘛,难道你要一个个地去说?这多方便。”
语音仍然连接着,花生直接摁开了扩音,长毛儿恶声恶气地问:“吴儿,躲我做什么?你躲得了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宋驰替他答:“你躲不了的。”
华子洋洋得意:“我就说他对花生不设防,怎么着,我的办法不错吧。”
这一招大伙儿联手使的那叫一个妙,吴绰气的直想拿头撞墙,也被弄得没了脾气,咬着牙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群里的兄弟们见吴绰罕见地哑了火儿,活像一群鹦鹉成了静,越叫唤越来劲。
当然,哥儿几个知根知底,知道有些事能开玩笑说,有些事不行,除了刚开始那几句跟吴绰坦白的事情有关,后面叽喳的内容则是给吴绰乱扣的罪名。
吴绰一直也没反驳,就静静地听着兄弟们给他泼些不疼不痒的脏水,其实这些声音很大程度上起到了安慰的作用,好像内心的沉闷就这样通过兄弟们的嘴发泄了出来。
后来吴绰都想鼓励诸位,让他们接着再唠叨唠叨。
吵闹间,吴绰敏锐地听见对面院子响起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吴满标志性的踉跄里藏着一个沉稳的步伐,往前一看,李虞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不能让他们再比比了,吴绰倾身一把夺过花生的手机,手指往小红点上一摁,嘟地一声,所有的声音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李虞走到跟前时吴绰刚刚摁灭屏幕,他手腕垂下,将手机藏到了小臂内侧,张口就问:“刚吴满又喊什么呢?”
李虞没回答,反而疑惑地瞅了瞅周围,也问:“刚谁来过?”
“嗯?”吴绰往后仰了下头,“你别吓唬人啊,这儿一直是我俩,是吧花生。”
花生偏头,没搭理他这茬儿。
“不对啊,刚刚我明明听见好几个人在说话,”李虞仰脸往吴绰后背的院子看,“我还以为是长毛儿他们回来了呢。”
吴绰脸不红心不跳:“你耳朵有毛病吧?年纪轻轻的怎么还犯神经了呢,得空找人瞅瞅啊。”
姓吴的这副嘴脸李虞都看习惯了,他那儿还没怎么着,倒是花生少见他俩平日的相处,闻言瞪过来,没忍住秃噜了一句:“你是真贱呐。”
吴绰:“”
一口恶气可算有人帮忙给出了,李虞朝花生竖起大拇指,转头又啐吴绰:“该!”
吴绰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眯眼恐吓李虞:“花生明天就走了,我看以后谁给你当救兵。”
“快别贫了,你最厉害啊,”李虞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给你的咸菜疙瘩,回去吃吧。”
一看到咸菜疙瘩,吴绰想起来早上跟李虞的那通电话,或许是隔着手机,那会儿他们两个的交流好像带着一点儿无法言喻的小别扭。
“你打算让我给你切成丝才行吗?”李虞抬了抬手,“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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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绰回神:“哦!谢了,多少钱我给你。”
“免了,”李虞掉头就走,边走边骂,“齁死你得了!”
吴绰笑了笑,目送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唉,就你这个嘴啊。”花生忧愁地望着他,“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哪个人喜欢一个人像你这样的?”
芥菜疙瘩是一个密封的透明袋子,里面注满了腌制的汁水,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吴绰把袋子放到膝盖上,默默地看着跟眼前转圈的吴满。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生活里最不稳定的因素,就像刚才在李虞家的院子里,吴满上一秒尖叫下一秒就傻笑,在过去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时光里,他早就戒掉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惯性地接受着一切由吴满带来的波动。
吴绰闭了下眼,很平静地说:“笙笙,不这样,我还能怎么样呢?”
酝酿了一天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但维持的时间很短,也就十来分钟,吴绰刚洗完澡雨声就停止了。
下完雨的气温反而没刚才那么舒服,空气里浮起了一股燥热,吴绰一身清凉睡衣,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会儿。
对面低矮的房屋在雨天肯定会往里灌水,李虞那个炸毛脾气大概又会在屋里大骂给他们破房子住的李山河,骂完了不知道会不会等他爸睡下,搬出一只小板凳跟门边掉金豆子。
想来想去,吴绰把毛巾往晾衣绳上一搭,踩着拖鞋打算过去看一眼,手指刚落在门栓上,就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二大爷:“没下多大会儿,我自己能走,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别送了,回屋吧。”
李虞声音里带着谦逊的笑意:“那行,您慢点儿,明儿我接您吃早点。”
他们说完这两句,门口就恢复了安静,吴绰心想,是啊,雨的确没下多久,随后他把手放下来,转身往屋里走了。
时间还不到十点,吴满穿着一条小裤衩赖在客厅看电视,吴绰在沙发上仰了一会儿,许是刚把心里压着的那份儿感情吐露出来,现在浑身一个劲儿地起毛躁。
见吴满一时半刻没睡觉的意思,他把手机切到了监控画面上,出门往房顶上去了。
暴雨冲刷过的房顶弥漫着一层潮湿,吴绰这次张了记性,没拎那把一动就吱哇乱叫的小椅子,就站到能看见对面房门的位置停了下来。
屋里的人还没睡,屋里的灯光洒在院子里,照着地面上那几片薄薄的积水,水龙头旁边放着一个水盆,树叶坠的雨滴落下去,里面会晃出一阵轻轻的涟漪。
吴绰看了挺久,直到破屋里的灯光灭掉也没动身,直到确定李虞今晚不会拎着板凳出来,他才倒退了两步准备下去。
室内楼梯最明显的好处就是安全,下去的时候不用紧张兮兮地往下瞅,吴绰往下走了两个台阶后随意往周遭瞅了一眼。
这一瞅吴绰直接就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有个健壮的身影撅着腚正在爬梯子,根本不需要细看就知道,那是他躲了好几天的好兄弟,长毛儿是也。
吴绰顿时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几个发小里属长毛儿最难搞,虽然一些事通过刚才的‘批斗大会’里听着了,但正面对上,以长毛儿不许兄弟私藏秘密的性格,指不定还要问多少,甚至有可能在对他逼问之后转头去敲李虞的门,然后问点儿让李虞想死,让他更想死的话。
比如:我兄弟对你有意思,你是什么想法。
更直接的比如:你俩搭伙过吧。等等等等
长毛儿很莽,吴绰害怕,再怎么躲不了还是得躲,起码得让长毛儿不那么激动之后才行。
吴绰当机立断,三步并一步地蹦下了楼梯,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灭了屋里所有的光源,吴满原本正对着电视拍手傻乐,吴绰一时没找到遥控器,干脆把电源给扯了下来。
“呼呼!”吴满站起来跺脚。
所见之处是一片令人心安的黑暗,吴绰捂住他的嘴,低声道:“你是我叔叔!别说话。”
幸好这会儿是吴满平常睡觉的时间,被吴绰这么连拖带拽地搡进卧室也没怎么闹,吴绰仍然没敢掉以轻心,靠在门上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微微弯腰,在黑灯瞎火里摸索着把那八百年不上一回锁的卧室门给反锁上了。
一切刚刚就绪,房顶就传来了长毛儿的声音,按照声源位置,吴绰估摸他就在客厅上方,贱兮兮地跟叫魂儿似的吴绰吴绰地喊。
只要他不下来,爱叫就叫吧,吴绰就不信他能吆喝一晚上,而且长毛儿可一点都不傻,他们多少年的默契了,灯一关长毛儿肯定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哎呦,二十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吃你的闭门羹,我这叫个伤心呐。”
“害什么臊啊,忘了一块儿看片儿的时候了?”
“出来吧,正凉快呢,出来透透气啊。”
“吴儿,你不地道,再不出来我可把宋驰叫来开门了啊。”
“吴儿,吴儿?”
静了十多秒后:“尼玛的吴绰!”
吴绰歪坐在小沙发上,笑的直起不来腰。
万籁俱寂的夜晚将所有的声音扩大了几分,只听长毛儿愤怒的脚步声从客厅移到了卧室就不再动了,吴绰疑惑地抬起头,就听见天花板咚咚咚地猛震了好几下。
吴绰心也跟着颤了几下,妈的,这要是李虞家那破房子,长毛儿这几脚下去直接就散架了。
默默的吐槽完,手机嗡了一声,长毛儿:[装死吧你就。]
他还没完没上了,吴绰敲下一个字:[滚]
兄弟果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即便这会儿通上了消息也没返回来纠缠,长毛儿很快又回,采用迷魂战术:[想你了兄弟,什么时候见一见啊。]
吴绰捂脸笑了一阵儿,还是那句没谱的话:[回头再说。]
长毛儿:[你也滚吧。]
周围很快彻底恢复了安静,长毛儿也没再接着发消息,吴绰舒了一口气,起身就要往床上躺,然而一条腿刚搭住床边,手机狂嗡了起来。
还没消停两分钟的心脏也跟着嗡震声突突了几下,吴绰还以为是长毛儿又抽风,问候的话都到嘴边了,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时,他嘴角忽然弯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接通后,吴绰很高冷地蹦了一个字:“嗯。”
对方明显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来话。
香烟燃烧的声音伴随着若有似无的叹息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吴绰可算体会到了长毛儿的快乐,他一本正经地问:“大半夜打电话也不说话,你要干什么啊姜头儿?”
姜头儿一通咳嗽,末了跟吴绰刚才气急败坏的样子如出一辙:“滚!”
第74章失落
今早吴绰没能躲过十五,龙凤胎要返校,买的最早的车次,还不到六点,长毛儿拖着宋驰就打开了吴绰家大门。
吴绰迷迷糊糊中觉得身边有动静,一睁眼就是两颗大脑袋,不等他反应,两颗脑袋扯条毯子照头一裹,摁床上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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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爆锤,吴绰一边骂一边反抗,毯子越挣扎缠的越紧,几个人把大床差点儿折腾散架,给紧那头儿的吴满吓的吱哇乱叫。
花生在客厅感慨,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火车站离五金城不算远,又是大清早路上没什么车,二十来分钟就到了进站口,花生跟华子一人拖着一只行李箱,大伙儿太熟了,没上演什么难舍难分的戏码,俩人抬手拜了下就进站了。
按照放假时间算,龙凤胎算是开学最晚的那一批,从车站返回的路上,总觉得随着最后一波大学生开学离开,五金城一下就少了很多人。
“吃早点去啊。”长毛儿问。
宋驰打了个哈欠:“去呗,就附近吃吧,吴儿你吃什么?”
这边的早点基本上就那几样,挑也没得挑,吴绰扭头看了眼吴满,小傻子歪坐着,脑袋靠在车窗上,张着大嘴还在补觉呢。
“我都行,就近吧,吃完给我卸到产业城就行。”吴绰从扶手箱上抽了上纸巾,粗暴抵在吴满嘴边擦了几下,然后托住他下巴帮他把嘴合了起来。
吴满闭着眼砸吧了几下嘴。
“还不到七点呢,”宋驰问,“你不回家了?”
“回家也没什么事,待不了几分钟就得又过来,”吴绰说,“不费事了,直接去,早忙完早下班。”
长毛儿开着车,抽空瞥了眼后视镜,阴阳怪气道:“哟,不加班了?”
这孙子还在揪着他躲的事儿不放,吴绰把手里的口水球扔他头上:“别没完,早上咱都清账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胡乱闹腾了,早上那顿折腾还挺过瘾,宋驰也不哈欠连天了,坐直身子后说:“赵兄,我一直以为你的神经跟你的体格一样粗,没想到你心眼儿还挺细的啊。”
大伙儿真正知道是在那天晚上的烧烤局上,凌尧跟陶时然的互动明显透着不同寻常,他们这几个人虽然瞧了出来,但见人家没那介绍的意思,于是就权当不知道。
奈何长毛儿慢了好几拍,不仅没看出来,还老跟陶时然往一堆儿凑,凌尧翻了醋坛子,这才有了后面他跟众人宣示主权那一出。
那一院子人当时就被凌尧那俩吸引住了目光,唯独长毛儿的神经追了上来,并且一骑绝尘赶超了他们所有人,——他在那场起哄里从吴绰身上察觉到了别的东西。
他们早就约定过,无论好坏不可以私藏秘密,长毛儿也没吃‘独食’,事后跟兄弟们一对,几个年纪轻轻就当上小老板的人精就全明白了。
“你天天捧着手机跟你那严好好聊聊聊,你能看见谁?”长毛儿啧啧几声,“也就是我吧,现在想想我他妈后脖颈子直发凉,那深情的小眼神,那歘着亮光的大眼睛,他什么时候用那种眼神看过咱们,——是吧吴儿。”
吴绰瞪着他,一个字都不想说。
长毛儿抽风似的嘎嘎乐,过了一会儿,吴绰探头到中间,冷不丁地问:“严好好是谁?”
宋驰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长毛儿啐道:“嘶——我才反应过来,你俩可真不是东西,毛毛凭借一己之力,最近发现了两段奸情。”
吴绰:“什么?”
“一个你,一个我——”宋驰指着自己,讨好地笑了几声,“我跟严好好,我家隔壁厂子的会计,之前聊的还不错,刚刚确定关系。”
话音刚落,吴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操!疼!”宋驰抱住头,防着他第二次下手。
早上这俩货下手没轻没重,隔着被子好几拳干他脸上来了,吴绰扯了下嘴角,带的腮帮子酸了一下,他从宋驰没防护到的地方接着拍:“长毛儿也就算了,人家光杆司令一个,你怎么有脸摁着我揍的?”
宋驰抱屈:“我这不还没来得及么!”
吴绰又往他腰上杵了一拳。
“你俩一个赛一个不要脸。”长毛儿停下车总结道,“别他妈打了,下车吃饭。”
这个点儿的早餐店里面人还不少,几个人进门刚好有一桌靠窗的风水宝地空了出来,长毛儿推着吴绰赶紧去占座,自己则跟宋驰上前面点餐去了。
昨晚下过一场雨,白天的温度依然炎热,太阳光穿过玻璃窗,吴满眯着眼睛直点头,看样子还想接着睡。
点餐区排着队,长毛儿他们前面还有四五个人,吴绰擦好桌子,把手机掏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下屏幕,下一秒,李虞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靠,秒接?”
吴绰愣了下,赶紧又拿起手机:“我靠,我秒接?”
“你不废话么。”李虞说,“我还想你能不能醒呢,正好,过来吃早点。”
吴绰张开嘴:“那个”
“别这个那个了,”李虞笑道,“今儿不蹭你早饭了,快点来。”
李虞还客气上了,但话也没错,最近这段时间吴绰醒的早就会自己动手做早点,顺便也会把对门的也给做出来,李虞那间破厨房里东西都不齐,岳老太不拿自己当外人,炒菜炖肉什么的就让李虞来搬他家厨房的东西。
这阵子他俩不光吃饭混着,连东西也混的分不清谁是谁了。
“我在——”
“吴儿,给小满吃什么?”点餐区的长毛儿吆喝了一声。
吴绰被他叫的心脏猛蹦了下,紧接着就听见李虞问:“你出门了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吴绰觉得李虞的声音低了几度,而且好像还有点低落,他快速地把话在肚子里过了一遍,解释说:“刚去送花生跟华子了,顺道吃个早点。”
“哦”李虞那边安静了几秒钟,“没事!那什么那你先吃饭吧。”
通过李虞的声音,吴绰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此时他的脸上应该是什么表情,或许有点小生气,毕竟他们这段时间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很频繁,作为邻居兼好友,他出门前应该要跟他说一声,也或许有点小难过,李大小姐大早上兴冲冲地给他送早点,却又扑了一个空。
按照以前的路数,吴绰知道自己应该嬉皮笑脸外加没心没肺地怼他一句‘你可以吃两份早点’,但是现在李虞并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好像给他留了一条往回找补的路。
“李虞,想吃饺子了。”吴绰用指腹一下一下地蹭着桌边,“你央求央求老太太,晚上咱吃饺子行吗?”
又过了一会儿,李虞才开口:“你今天不加班了?”
吴绰弯了弯唇角:“不加了。”
聊到这里李虞似乎也才反应过来,他俩这会儿的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他先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接着凶相毕露地一吼:“你想的美!老太太张嘴就能把我轰成灰,你还吃饺子,吃屁吧你。”
没等吴绰说话,他骂完就把电话挂了。
吴绰看着黑屏的手机,恍然明白一个道理,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天天跟李虞臭贫,这门功夫还是被人给学会了。
吃完早点长毛儿就按吴绰要求给他放在了产业城,宋驰也没回家,吃完早点特意另外打包了一份,要去给他女朋友严好好送,哈佛车眨眼就空了。
长毛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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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长毛儿徒伤悲,他望着空空如也的车摸了摸脸,骂这个一句又骂那个一句,索性开车去了自家厂子,爱情没有,总不能事业没不行吧。
产业城这片大部分都是八点左右才开始开门上班,内部路里偶尔有一两个骑车来往的,吴绰走到厂区跟前,发现有一个人比他来的更早。
工业大风扇被人拎到了门口,地下扔着几颗烟头,姜头儿坐在小板凳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搭在腿上,跟大风扇面对面地惆怅着。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引起了姜头儿的注意,等他回头看清来人后,手指轻微一缩,一截长长的烟灰就掉了下来:“你这么早过来干吗?”
吴绰没立刻答话,对着吴满用脚尖点了几下地,等吴满把板凳抱过来,他坐在姜头儿旁边问:“你一宿没睡啊?”
姜头儿搓了下脸:“没有啊,这不醒的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
这话一听就是假的,今天的姜头儿格外沧桑,甚至还有点儿落魄相,把邵嘉好不容易给养出来的精气神儿都给造没了。
瞅他这副模样,吴绰不得不对自己昨晚的行为进行了一番反思。
“你送手机的时候——”
“我不会瞎说的。”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
姜头儿怔了一下,随即把烟往地下一踩,低着头问:“你看见了啊?”
吴绰纠正:“不是看到,是听见了。”
“啊”
姜头儿慢吞吞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罕见地紧张,食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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