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外,还有一缕微弱的茫然。
吴绰慢慢地松开了手:“李虞。”
这道声音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下格外低沉,李虞眨了下眼睛:“嗯?”
“你今晚”吴绰反手从身后够了一只抱枕挡在身侧,大喘了一口气,“是不是没刷牙呢。”
李虞无意识地搓着手腕:“嗯。”
“我就说么。”
“什么啊?”
吴绰右腿摞在左腿上,身子略略偏过去,活像是要把自己拧成麻花,他单手把抱枕压到腿侧不撒手,放了一句让李虞气急败坏的屁。
“我就说你嘴里一股蒜味儿。”
啪地一下,将连未连的神经再次绷断,李虞愣了几秒,气的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抱枕,往他脑袋上一闷,恨声道:“我他妈让你没话放瞎屁!”
以李虞的脾气,吴绰清楚,如果他敢接着拿蒜味儿说事,李虞就敢冲他哈气,他死死地压着自己的腿,手腕搭在小腹上,赶紧求饶认错:“不闹了不闹了,我岔气儿了。”
台阶铺下来了,该下就得下,李虞把抱枕扔他身上,跟他隔开两个人的位置静静地缓着气,另外一边的吴绰闭着眼,手指攥着抱枕,乍一看跟睡着了似的。
过了很久,墙上钟表上的时针与分针再次重合,李虞抬头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了。
“我还有个事儿。”李虞说。
吴绰没睁眼,懒洋洋道:“你讲。”
李虞停顿片刻:“下周我带我爸去医院。”
吴绰扭头看过来,略一思索:“知道了,我陪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跪指压板……[让我康康]
第77章抱歉
李江河身体跟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刚到五金城的时候他还有点精力出门逛一圈,现在已经有很久没出家门了。
这段时间二大爷跟岳老太太天天过来陪他说话,但是一天下来他们交流的很少,经常说着说着话李江河就睡着了。
他比之前还要削瘦,眼里的光彩明显能看出是强撑出来的。
李虞每天都守在他爸身边,这些变化自然知晓,只是他依然心怀幻想,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万一,万一他爸就这样懒懒的能撑上很久呢。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检查结果并不乐观,从医院回来,李虞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吃个饭再回去吧,”李江河看着车窗外,颇为感慨,“人真多啊。”
今天是工作日,上班的跟上学的都圈着呢,路上的行人远没有周末要多,但靠近县城中心的地方,永远都是热闹的。
长毛儿是个挺靠谱的兄弟,知道吴绰今天陪李虞来医院,特意把车借给了他,副驾的李虞像是没听着,低着头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吴绰用手背点了下他胳膊:“你爸说话呢。”
李虞立刻回神,忙扭头朝后看:“怎么了爸?”
“你爸说吃个饭再回!”岳老太不耐烦地跟他重复,扭脸又跟李江河吼了一句,“你是爹他是儿子,你想干啥还得征求他意见?不用,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吃什么吃什么,吴绰找地儿停车!”
这彪悍的老太太一早就到车跟前等着了,花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也把那身焊在身上似的碎花衣服换了下来,跟他们三个当中一杵,精神面貌完全碾压。
虽然李江河孱弱,但事实上他只是没有到达李虞所希望的那样硬朗,下车的时候不需要人搀扶,行走也仅仅慢了一些而已。
“吃鸡公煲吧。”李江河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小时候过年才能吃到肉。”
岳老太太有些驼背,跟他并排着慢慢走,张口就损他:“不对吧,我记得你家那会儿就养了两三只鸡,过年一宰,你大哥跟三弟抢着就吃没了,还轮得着你?”
李江河失笑,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李虞,又跟老太太说:“岳婶儿,我儿子在后面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啊,要让他知道我小时候吃不上肉,回头又该哭了。”
他是这么说,可声音一点都没低,岳老太也笑:“行,你大哥跟三弟才可怜呢,他们就能吃几块肉,你可不一样,你能喝一大锅肉汤。”
李江河:
他掏出手巾擦了下汗,赶忙快走了几步,先老太太一步打开店门:“来,岳婶儿吃饭了,我请。”
下午一点,店里的人还是很多,剩下唯一的四人桌还是在中间位置,其他人的交流声从四面八方就涌了过来,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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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不算吵闹,嘈杂的笑声里都是琐碎的生活日常。
吃饭的时候也就老太太在说话,李江河偶尔应一声,应完了就朝窗外或者四周看看一阵,再低头继续吃。
直到大伙儿都放下筷子,李虞碗里的米饭还没下去一半,李江河用筷子敲了下碗边:“吃,等你吃完我们再走。”
李虞把手垂下去,故意用着耍赖的口气:“哎呀,我早上吃早点了,不饿呢。”
李江河没理他这茬:“我去上个卫生间。”
食客陆陆续续地离开,服务员刚拖过一遍地面,地板踩上去滑的很,吴绰见李虞没动静,紧跟着李江河就过去了。
俩人一走,对面的岳老太抄起筷子就冲李虞脑袋上甩了一下,李虞心里本来就憋着一股劲,平时不管老太太多么无理取闹都能忍,现在一点儿也绷不住了。
“你疯了吧!”李虞狠狠拍了下桌子,“我敬着你岁数大,你给脸不要脸是吗!”
岳老太罕见地没跟他吵,将筷子扔桌上,语气还挺和蔼地问:“你爸的病情你是头一天知道?你成路上拉个脸给谁看呢?”
李虞鼻腔猛然一酸。
“是人都会死,你爸会死我也会死,几十年以后你也免不了这一遭。”岳老太不骂人的时候成了一位令人安心的长辈,“你这样他看着能舒服吗?剩下的日子掰手指头都能算清了,你跟较劲呢。”
“我跟我自己行吗!”李虞没忍住,偏开头使劲擦了下眼睛。
岳老太看了他片刻,随后扶着桌边挪到他身边坐下,用粗糙的手捏了捏他手臂,“好孩子,你别让他临了还放心不下你。”
一滴眼泪砸在了光滑的地板上,李虞深深吸了一口气,哽咽着嗯了一声。
等李江河从卫生间出来,李虞碗里的饭已然吃光了,他欣慰地笑了笑:“够吃不,我看吴绰吃了两碗呢,你不够再加啊。”
“他是饭桶,我又不是。”李虞说着打了一个嗝,“饱了饱了,你听。”
岳老太端着一杯茶水在吸溜,吴绰朝她看了眼,心里就明白了过来,他不客气地在李虞头上摁了一下:“你早上吃饭了我没吃,你才饭桶。”
李虞笑着一躲:“起开!我头是你能随便摸的!”
吴绰手悬在半空,两秒后,他双手并用,给李虞做了个特别新颖的鸡窝发型。
闹了这么几句,加上老太太开解的话,李虞满腔心酸才稍稍好转一些,然而在他们返回途中路过一家店时,李江河突然叫停车,李虞扭头往窗外看,一股更强烈的酸楚就冲了上来。
原本他们回家不需要走这条路,出来的时候太堵,车身没办法掉头,只能绕一圈往回折。
车窗上的膜让外面的天气看起来低了好几度,这一排都是门脸很陈旧的商铺,眼前这家店同样上了年纪,灰蒙蒙的门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出好多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条老黄狗趴在门口打盹,往上看是个白色招牌。
——寿衣花圈。
“爸!”
李江河没吭声,下车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现在生活是好了,寿衣都他娘不用自己做了,”岳老太感叹完,挪着屁股也要下车,“亏我十多年前就给自个儿做好了寿衣,我得瞅瞅他们的款式,好看的话回头我改改我那身衣服。”
老太太的行为并不奇怪,五金城也好周围的乡镇也罢,上了岁数的老人都习惯早早为自己备下寿衣,一是为了冲喜,二是为了真到那一天了,该走的人能体体面面的走。
两位老人都下车后,吴绰问:“要下去吗?”
李虞双手紧紧攥着,迟疑了两三分钟,才开门下车。
刚巧从寿衣店里出来一个女人,五十多岁,微胖,老黄狗慢悠悠地爬了起来,呜呜哼着在她脚边打转,女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随即和气地笑了笑:“吴绰,来附近办事儿?”
吴绰冲女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嗯,忙着呢?”
女人手里拎着一大袋金色的元宝,她朝左边努了努嘴:“啊,给人送点货。”
“那你忙。”吴绰说。
老黄狗跟了女人十多米,被女人踢了一脚后垂着头又趴回了门口,李虞看着吴绰,似乎在诧异他怎么什么人都认识。
“我家办事儿的时候都是从他家订的。”吴绰对他笑了下,平静地细数着,“四口棺材,四套寿衣,纸钱,花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在这儿买的。”
李虞嘴唇翕动:“抱歉。”
“都过去了。”吴绰拍拍他的肩,很快又放下手,叹息着说,“都会过去的。”
李江河给自己选了一套黑色的西装,用一只外层是深蓝色绸缎的盒子装着,上面还摞着一只白色的纸盒,李虞打开一条缝看了看,里面是一双黑色的皮鞋。
回到家,二大爷叼着烟,嘴里含糊地哼着一段京剧,手里拿着扫把,正在帮他们扫院子。
“回来了?”二大爷也不问检查结果,“晚上吃什么呀?”
中午吃饭他们四个人点了两大锅鸡公煲,剩下的足有一多半,岳老太拎着打包盒:“手擀面吧,配这个吃正好。”
“行嘞。”二大爷弹了弹烟灰,“二河上屋里歇着去吧,晚上等着吃面条。”
到了晚上,李山河那老流氓踩着点就来了,令李虞意外的是他同样没问检查结果,竟然呼噜着面条夸鸡公煲味儿不错,末了问他们这家店在哪里,回头他也要尝尝去。
这几位不询问的态度其实让李虞避免了很多问题,至少他不会再经历一遍不想接受的局面。
饭后李山河多嘴问了句:“中午吃个饭就回来了?没逛逛啊。”
李江河顿一下,随后指了指衣柜:“跟寿衣店买了套衣服。”
破屋子里有一瞬间的静止,很快二大爷的声音响起来:“拿出来我瞅瞅,听说现在都可洋气了,长褂跟袍子都不流行了,哪天我也去赶回时髦儿。”
深蓝色的盒子被人从柜子里取了出来,他们毫不忌讳地讨论款式如何布料如何,李虞实在听不下去,撩开帘子就去了院里。
夜幕低垂,水声细细地流淌着,吴绰坐在水龙头下洗着碗,岳老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她那划一下屏幕需要反应十来分钟的手机给吴绰看什么。
李虞走过去才看清,模糊的屏幕上又是一排寿衣,看样子是下午那会儿她在人家店里拍的。
“我现在眼睛不行了,做不成这种的,你说我要把我做好的让他们帮我修修,得掏多少钱啊?”岳老太问。
吴绰扫了她手机一眼,张口就胡咧咧:“千八百吧,”
“千八百能买我命了!到底多少钱!”岳老太戳了他一下子。
吴绰哎呦一声,很无奈:“我上哪儿知道去,原来家里办事都买的现成的。”
“也是,”岳老太嘟囔着,“算了,先就这么着吧,实在不行回头你给烧几件好看的。”
一只碗不小心脱手砸进了水盆里,吴绰捞出来继续洗:“你有闺女有儿子,轮得着我给你?回屋去,别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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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岳老太又说了几句,见吴绰不搭理她,骂骂咧咧地起身回屋了。
李虞坐到她的位置上,刚要捞碗跟他一块儿洗,吴绰用膝盖撞了他一下:“没几个,我都沾手了,你别捣乱。”
李虞又收回手,手腕搭在膝盖上自然垂落,既惆怅又难以理解地问:“他们怎么一点都不忌讳呢?”
没经历过或者没活到那个岁数,少年们永远也看不懂大人的世界,吴绰想了想:“可能他们会踏实一些吧。”
窗户边儿上映出屋里的人影,岳老太跟李山河又叫上了板,他爸跟二大爷看戏似的低低地乐,换一个陌生人来看,指不定以为这屋里是有什么喜事呢。
李虞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重新看向吴绰时,一只干净的碗突然撞到了眼皮上。
“你干什么?”他蹭了蹭鼻尖上沾到的水,“你旁边有个专门放碗的干净水盆,你给我脸上扣什么?”
吴绰仍然举着碗,歪头对他挑了挑眉:“我怕浪费金豆子,给你接一下。”
哀伤很快被恼怒取代,李虞不由分说地夺过碗,快速地舀起一晚上水,照着吴绰的脸就泼了过去。
“操!”吴绰吐出一口水,接着抹了一下脸,气道,“这盆里面有清洁剂!”
李虞回嘴:“就是知道有清洁剂才泼的!”
“你!”
“我怎么!”
俩人互瞪半天,吴绰忽然扑哧一乐。
黯淡的光线下,吴绰眼睛亮的犹如水光,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额头上,一颗水珠从发丝上坠下来,顺着眉骨、鼻梁,最后砸在了唇中央。
李虞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手指猛然一抖。
瓷碗跟地面磕出一声响,咕噜咕噜地滚到吴绰脚下,他捡起一摸,摸了一手心的细沙。
啧,白洗一只碗。
第78章锁骨
跟要蛰伏一冬的麦子相比,玉米收成的周期很短,十多天过去,已然从小腿高度的小苗快要长到一人多高,再有不到两个月,就能收割玉米了。
大片大片的叶子在路边晃着,要是路过稍微窄一点的小路,都得刮出来一胳膊的红道道儿,起风的时候整片禾苗都会随风弯腰,风从里面穿过去,乍一听很浪涛似的。
一个阴沉的中午,吴绰终于为圆谎付出了代价。
这天还不到中午十二点,宋驰跟长毛儿结伴来找吴绰吃饭,地方也不远,就是产业城外面的快餐店,几个人到了店里,一边吃饭,宋驰就一边宣布了一件事情。
他跟严好好发展的很顺利,前几天见了彼此的父母,再过阵子就该走订婚流程,私下怎么着也该跟兄弟们吃个饭了。
本来宋驰已经做好了被大伙儿宰一顿的准备,谁成想刚说完,吴绰就露出了一脸憋屈的表情。
“还请不动你了?”宋驰踩了下他脚尖,“一说请你吃饭怎么这副嘴脸?”
吴绰喝了杯水,略微心酸地复述了那天晚上他们走之后发生的事情。他拿兄弟当借口,误打误撞地把这顿饭提前预约了,宋驰跟长毛儿听他学完,登时乐的就不行。
“咱先说好,这顿饭不是我让你请的。”宋驰搓了搓手,“花超了可不能怨哥儿几个。”
吴绰抠搜地说:“那你来吧,我不抢。”
长毛儿接过话茬:“那可不成,谁让你上赶着攒局的,再说了,要不是我们宋驰跟好好,你那天晚上怎么过关?”
吴绰动了下嘴,没说出来话,宋驰捏着嗓子接道:“李虞~我们在聊我喜欢——”
吴绰一脚踢过去:“滚!”
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长毛儿诶了一声,提议道:“明晚吃完咱叫上李虞吧,这么久处的也不错,而且我见他天天在家闷着,带他出来透个气。”
宋驰:“我也有这意思,晚上下班我过去跟他说一声。”
长毛儿扒拉了他一下:“你凑什么热闹,吴儿不比你方便,还有,你别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你兄弟还打着光棍呢。”
吴绰朝他啧了一下。
“哎呦,是我不懂事儿了。”宋驰搭上吴绰的肩,语重心长道,“兄弟,这事儿你能给我办一办吗?”
吴绰猛地一塌肩,给宋驰闪开,迟疑地说:“回去我问问他,他不一定愿意来。”
李江河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给李虞惦记的这些日子上厕所恨不得都跑着去,原先他爸还有力气骂着他让他出去散散心,现在基本上骂不动了。
等到下班回家,吴绰先把车停进了院里,然后揪着吴满到客厅,找了个动画片让他看,安置好这一切,离开前把手机切到了监控画面上,才放心地往对面院子走。
对面屋里亮着灯,撩开门帘一看,二大爷坐在床边眯着眼刷视频,岳老太脸上挂着一副很旧的老花镜,坐在小板凳上织毛衣,李虞就坐她旁边,手里也有模有样地拿着几根针摆弄,大腿上放着一团毛线,时不时地问老太太一些问题。
无论是二大爷手机里的视频声,还是那俩织毛衣的交流声,动静都很小,让整个空间看起来透着一种严肃感。
吴绰进屋往床上看了眼,轻声问:“李叔又睡了?吃过饭了吗?”
“下班了?”二大爷抬头说,“吃过了,我们都吃了,你呢?”
除非是要出摊,吴绰晚上这顿一般不会在外面吃,李虞示意厨房:“给你留了菜,热热跟小满一块儿吃。”
吴绰嗯了声,但没立刻往外走,从墙根儿拿了一只小板凳,坐到了李虞旁边。
岳老太鼻梁上挂着眼镜,抽空瞅了他一眼:“怎么着?你也想学?”
“我可不学。”吴绰摆了下手。
岳老太嘶了声,忽然冲他得意地乐了下:“我想起来了。”
李虞往外抻了抻毛线:“什么想起来了。”
吴绰来不及让岳老太闭嘴,掀台阶是把好手老太太就开口了,“他嫂子原来给人家做手工,家里得有一盒子这种针,那会儿他才几岁,正是谁见谁烦的时候,小满带着他一淘气,他嫂子就让他俩撅台阶上,拿着这针就开始抽他俩。”
小时候正经没少挨这玩意儿的打,导致现在一看见这针后背条件反射地直抽抽,然而这样的画面过去太久了,一旦回忆起来,吴绰就有点恍惚。
过了很久,吴绰才说:“是啊,老疼了。”
李虞低低笑了一声,笑完了又觉得太不合适,如果吴绰家人全都健在,他乐上一宿也没关系,可现实情况恰恰相反,李虞想起来那天在寿衣店,吴绰平静的表情下也曾短暂地露出一丝难过的痕迹。
“快吃饭吧。”李虞用膝盖碰了碰他的大腿。
“不急。”吴绰摁了下后脖颈子,顿了下又说,“那个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怎么了,你说。”
吴绰声音不大,但因为屋子里太安静,屋里的人自然就都听见了。
“什么事?”岳老太停止了织毛衣,还往院外看了眼,略微紧张地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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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呢?”
二大爷也问:“有事儿说话啊,邻里街坊的顺手就帮了。”
这些话谁听谁都心热,最难熬的那会儿也没少靠心善的老人帮忙。吴绰赶紧解释:“不是什么大事儿,宋驰么,谈了女朋友,想让李虞跟我们一块儿吃个饭。”
二大爷思索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哦,就卖五金那个老宋家儿子是吧,前几天我在小广场见着老宋两口子了,还聊了几句呢,听说了。”
“就是他家儿子。”吴绰扭头又问李虞,“去吗?”
李虞攥着针,没等开口,二大爷帮他回答:“去呗,你天天在家待着,出去吃点喝点放松放松,你们什么时候聚?不行等你们聚的那天,晚上我就跟这儿睡了,回头让李虞上你家住一宿。”
“不用二爷爷,我——”
“行了,这阵子我们天天在这儿闹,晚上回家我都感觉寂寞了,你一个孩子操那么多心干什么。”二大爷教育他,“我住几天都没事,你放心去,真有情况了我第一个给你打电话。”
李虞虽然也二十多岁了,但在老几位的眼里那完全就是一孩子,生活在五金城的人们长期处于繁忙,根本没有时间来安抚敏感的情绪,连生死之类的大事也是在‘抽空’当中完成,等事情一了,他们又得埋头往前奔,能像李虞有时间,也能踏踏实实守在他爸跟前的少之又少。
李虞犹豫了一下:“好,那麻烦您了。”
二大爷不乐意地哼了声,岳老太替老大哥出气,让李虞也尝了下毛衣针的威力。
老太太打完了甩着针:“最烦你这虚头巴脑的假客气,赶紧滚。”
那小细条儿往胳膊上一抽就是一条红印子,李虞猛猛搓着胳膊,强忍着疼硬是一声都没吭。
确定李虞一块儿来吃饭,大家很快在群里商量好了地方,宋驰也没真逮着兄弟死命宰,就定了一家口碑很好的烧烤店。
第二天晚上下班,宋驰在群里要求大家:[诸位,请务必把自己收拾的人模狗样,第一次见我女朋友,请给她留下好印象。]
长毛儿很快发了一个拿着长条搓澡巾正在咔咔搓后背的卡通表情包,吴绰懒得打字,索性也发了个同款的表情包。
宋驰很满意兄弟们的响应速度,但等了好一阵,另外一个还没回音儿,他生怕有什么变动,在群里连连艾特李虞。
一分钟后,群里蹦出来一张照片。
屏幕上,李虞头发湿着,嘴里咬着牙刷,裸.露的肩头跟锁骨上还挂着水汽,背景是他家一摸就掉渣的破墙。
长毛儿犯贱:“多发,爱看,是吧吴儿。”
幸好长毛儿平日里贫惯了,哪怕他说了再过分的话,只要不挑明什么,大伙儿默契地当他在犯病。
果然,下一秒,李虞发来一张很猖狂的视频。
一开始的画面有些抖动,接着视频里出现一只手,那只修长的手指上还沾着点儿没冲干净的牙膏沫,他先是转动了几下手腕,最后快速地冲镜头比了个中指。
长毛儿:“哎呀,不敢看,吴儿,他发的什么啊,别是裸.戏啊。”
吴绰把视频反复看了几遍,切出去后才看见长毛儿发的这条消息,他喘了口气,放了句狠话:“再贱退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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