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注意力就被那合卺酒吸引过去。
她接过那花纹精致的酒杯,酒水清澈,散发着一种特殊的甜香。
光嗅着味道就很好喝的样子。
萧烨也拿了杯,二人面对面碰了下。
见他喝了,她才仰头喝了。
乍一喝清清凉凉的味道不错,等酒水入喉,后知后觉一阵火辣袭来。
苏荷斯哈了一口气,眼眶湿润地看向萧烨,“太子哥哥,我……”
萧烨道:“忍一忍。”
冷静无波的语气,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势。
苏荷一时怔住了。
喉咙里虽然还烧得慌,可她隐约觉着一阵冷淡。
是她想太多了,还是……这么多年没见面,他和自己不熟,所以才这样淡漠?
思忖间,礼官唱喏着,“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愿尔等同心同德,宜室宜家。子孙满堂,白头偕老。[1]”
话音落,这场大婚礼数已成。
苏荷坐在榻边还有些迷茫,郭嬷嬷和礼官等人已经退下,殿内只剩下些许宫婢。
她迟疑地看向身旁的太子:“那我…我现在能喝水了吗?”
萧烨看她一眼,暂时压下纠正她错误自称的念头,颔首:“可以。”
宫婢察言观色,很快端来了水。
尽管那种烧心的感觉已经缓和了不少,苏荷还是喝了满满一杯水。
再看从榻边起身的萧烨,她问:“太子哥哥你去哪?”
萧烨:“孤去侧殿沐浴。”
“这样……”
浴房内,热气氤氲,满室朦胧。
萧烨脱了外衣走进去,婢女们已经备好了水,正等着侍候,他站在浴池边,低头看着水面,热气腾腾。
他面无表情道:“换成凉水。”
婢女愣了一下,“殿下?说什么?”
萧烨再次冷硬地命令:“给孤换成凉水,听不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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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不要走(捉虫)
苏荷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不多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推门的声响,她登时困意全无,猛地坐起身。
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萧烨已经走了进来,站在榻边凝视着她。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玄色寝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锁骨以下大片的肌肤,墨发散着,发尾还在滴水,在寝衣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苏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目光在萧烨脸上停了一瞬,他的脸色很不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血色的白,就连嘴唇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
她想起长福说的话,大抵是因为刚刚落水着了凉,她心里顿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伤了她那么多次,折辱、囚禁、践踏她的尊严,如今摆出这副模样,是想让她心软?不过好在,她与他之间的纠缠,不过还有五日。
而萧烨将苏荷的躲避看在眼中,抬起手抵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他语气中透露着几分古怪,“阿荷,如若孤今日未曾去寻,你会随昭儿离开么?”
苏荷垂下眸子没有说话,脑海里闪过方才阿昭红着眼眶哀求她的画面,心里酸酸的。
她不想在萧烨面前露出什么破绽,便敷衍地吐出两个字:“不会。”
乌嬷嬷一身疲惫,见着一瘸一拐地苏荷,惊得愣了一下,而后快步上前走到苏荷身边,伸手揽着她的身子,上下仔细打量,心疼道:“你这是怎么了?脚崴了?大夫看过了吗?”
乌嬷嬷毕竟老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上前直接蹲在苏荷身前,偏过头看着苏荷:“小姐,让老奴背你进去吧。”
被柳叶儿这么看着,苏荷有些羞赧,她可不想让对方觉得她只是个连路都不能走的娇气包,她强拉着乌嬷嬷起身,别扭道:“不用了,我能自己进去。”
却不想柳叶儿却道:“苏小姐确实不方便行走,还是听嬷嬷的话,让她背着你吧。”
苏荷看了看柳叶儿,见对方并无揶揄的意思,便顺势趴到了乌嬷嬷的背上。当年,就是这个宽大的肩膀背着她进宫,如今已然十年过去了,这十年间,乌嬷嬷既当爹又当娘,将苏荷护得极好。
乌嬷嬷见状,心里却震惊了。
此人是谁?为何苏荷这么听她的话?小太监被萧烨的眼神看的后背发凉。
这话能怎么回答?他清楚,自己已是犯了大忌,萧烨要的根本不是他的回答。小太监手指抓地,绝望地闭上双眼。
果然,萧烨没打算轻饶他,一道异物狠狠地向他的脸上劈来,他不敢躲,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击看似凶猛,却毫无杀伤,他睁开眼,见着袭击自己的那东西,瞬间愣住了。
昨夜刚下了雨,青石板的凹陷处还有泥泞的积水。那脏湿的污水,正一点一点将绣工精美的香囊淹没。
漫天的红霞,彻底陷入泥潭。
“怎么,心痛了?”萧烨注意到小太监的僵硬,冷声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给她通风报信?”
在苏荷拿出香囊的时候,他就知道苏荷的目的并非在未央宫,而是他自己。
时间卡的这么好,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通风报信。
他决不允许有人把手伸到他的东宫!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缩,来自上位者的威压让他不敢有所隐瞒,颤着声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苏小姐并未给我什么好处,只是她以前常去东宫……”
萧烨一凛:“常去东宫?去干什么?”
小太监:“……侍弄花草。”
萧烨:“……”
萧烨眯起双眼,依稀记得苏荷确实喜欢一些奇花异草。几年前底下人进献了几株欧碧牡丹,分散在各个宫栽种,唯有东宫的那株活了下来,那时苏荷就常来东宫看花了。
萧烨沉吟许久,“那东宫的所有人都与她相熟?”
小太监不敢直说,便只道:“苏小姐待人和善。”
萧烨心里冷笑,没想到只是三年时间,别人的手不仅已经伸到了东宫,甚至连他东宫的墙角都已经翘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未央宫的大门,眼神深沉,对着杜衡沉声道:“这事儿交给你处理了。”
“所有人,全部换掉!”
待众人进门,在苏荷说话之前,乌嬷嬷便先声夺人,探究地看着柳叶儿,问道:“姑娘是……”
后宫之中的女子,除了妃嫔和女官,就只剩下宫女了。
然而看柳叶儿的服饰,既不像女官,也不像宫女,更是和妃嫔半根杆子也打不着,乌嬷嬷只好这么含糊地称呼道。
“这是太医院柳太医的孙女。”苏荷介绍道,她不想浪费时间,赶紧问出心里的问题,“他有事儿吗?”
柳叶儿知道她要问这个,刚刚受了气,一肚子冷言冷语正准备脱口而出,就被沅芷抢道:“六殿下没事。”
柳叶儿哑然,只得住嘴,瞥了一眼沅芷,却见她哀求般地看着她。
奇奇怪怪的主人,奇奇怪怪的丫鬟,柳叶儿心里如此评价道,反正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她看了看天色,告辞道:“既然事情都办妥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看着苏荷要起身相送,她赶紧按住她,意有所指道:“明天我来给你换药,你不要乱跑了。”
被她这么一说,苏荷红着脸低下了头。
其实,柳叶儿一早就看出了苏荷的伤之所以为这么严重,完全是受伤后没有保护好,因此才如此警告,并且再次暗示她,她会按照她们之前说的那般,保守秘密。
见着柳叶儿离去,沅芷赶紧送客。
两人一直沉默,一直到了院外,沅芷才饱含歉意地开口:“柳大夫,刚刚的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并非是有意的。”
柳叶儿静静地等着,她发现这个芙蕖院的大大小小,越发有意思了。
沅芷本以为以柳叶儿的性子,根本不会探究原委,不料她却这么定定地盯着自己,她只好硬着头皮道:“在这深宫之中,小姐和六殿下相依为命,十分艰难。今天下午,小姐和六殿下吵架了,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六殿下为什么会突然砸东西。”
“六殿下的生母瑶妃对小姐有恩,因此不管六殿下如何胡闹,小姐定不会坐视不管。”
“我想着,既然如此,就不要告诉小姐关于六殿下发疯的事情了,免得她徒增伤心。”
柳叶儿心里一嗤,没想到这深宫中,竟真的有苏荷这样如此天真而重情之人,这人居然还是当今皇后的侄女,当今太子的表妹!
真是可笑啊!长乐宫内,静可闻针。
夕阳透过高墙杨柳,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残影。室内昏黄不定,首座之上,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正微微打量下方三丈之外的男人。
似乎没察觉到她的目光,男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他脸藏在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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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只看得见棱骨分明的颌骨。
她不动声色地眯起眼,微微抬手示意。
侍女们屏息凝神,轻手轻脚地点起一盏盏的长明灯,灯油之中加了香料,淡淡的檀香袅袅升烟,不过片刻,便满室盈香。
日暮西斜,虫鸣渐起,一个个侍女们端着雅致而诱人的菜肴鱼贯而入,脚步轻柔,训练有素,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可是一出长乐宫的殿门,侍女们便兴奋地聚在一团,叽叽喳喳地谈个不停。
“三年不见,太子殿下了变化太大了,刚刚儿我差点没认出来。”
“谁说不是呢,以前太子殿下是何等的风光霁月,比那画上的谪仙还俊俏,去了漠北四年,竟好似换了个人一般,更……”
柳叶儿深深地看了看她,似是而非道:“以后,离皇后和太子远些。”
说完,留下呆滞的沅芷,背着药箱去了。
话音落,萧烨眸光微动,神情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不会么?”
苏荷抬起眼,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语气倔强又冷淡:“你大可放心,我与你有过承诺,约期未满,我不会离开。”
唤了一声后,他没有满足,忽然又覆上她的唇,气息是滚烫的,带着药汁的苦味,一点一点地在她唇上辗转纠缠,与往日不同,这次是缠绵的吻,反反复复。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乱了,萧烨才放开她的唇,并没有下一步,就那样松了力道,整个人跌回软榻,闭上眼呼吸沉沉,似乎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苏荷起身大口缓着呼吸,平复着心绪,又听到榻上的萧烨嘴里还在模糊地念着什么,她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在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她只好重新在榻边坐下来,伸出手,把那块已经热了的帕子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上他的额头,他的眉头又舒展了一些。
接着,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萧烨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畔。
苏荷瞧着榻上的萧烨,他的面色惨白,方才与她的争执间,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哀求。
她轻声自语,语气复杂难辨:“萧烨,你真是疯了。”
其实她也能清晰察觉到,他与从前,似乎真的截然不同了。
第70章第七日
次日,天光微亮时,萧烨才缓缓醒来,他偏过头,瞧见苏荷正坐在榻边的脚蹬,上半身趴在榻沿,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睡得很香。
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手腕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看来她照顾了他一整夜。
他想伸出手,拨开她脸上的碎发,抬到一半时,却停住了,他害怕自己的动作会惊醒她,醒来后就会从他身边退开。
最后,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放下去,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因为动作很轻,苏荷没有醒来,只是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萧烨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他就这样覆着她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像抚摸珍宝似的,不舍得移开。
他忽然想起幼时,为了博得母亲的关爱,故意将自己泡在冰水中。如愿得了风寒起高热,到最后烧得神志不清,他躺在榻上等了很久,等着母亲来看他一眼,哪怕一眼就好,哪怕只坐片刻。
然而等了一整夜,也没有人来。
后来他撑起身子,踉跄着去找母亲,走到殿门口,透过门缝,他看到母亲正陪在幼弟身侧,抱着他睡觉,慈爱地哼着他从来没听过的歌谣,母亲却从来没有给他唱过。
他病得快死了,母亲也不会去看一眼,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奢求母亲爱他。
而如今——
萧烨低下头,看着苏荷趴在他榻边睡着的模样,他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翻涌了一下。
他不会放过苏荷,永远不会,即使她心中所爱是他的儿子。
“阿荷……”
苏荷深吸一口气,忍着如雷的心跳,索性把香囊从怀里取出,双手呈到萧烨面前,埋着头直接一口气把背了一夜的话说出:
“太子表哥得胜归来,苏荷长居宫中,身无别物,没有别的东西祝萧太子表哥凯旋归来。端午佳节将至,苏荷特意做了这个香囊给表哥,愿表哥永远安康常健。”
说完,苏荷那口憋在胸膛的气松了半截,天知道这些日子她都是怎么过的,给萧烨送礼,她在太学被夫子抽查背诵还让人寝食难安。
在但紧随其后的,便是愈发未知的惶恐。若是太子表哥不收,那该怎么办?
萧烨自幼天资过人,是所有皇子中最受圣宠的皇子,一出生便被立为东宫储君,上赶着巴结附庸的人如过江之鲫,不计其数。
可萧烨却一早就显示出他非凡的一面。
一不喜财,不收金银珠宝;二不爱名,不收书法字画;三不重色,东宫之内甚至连一个宫女都没有,清一色全是太监和侍卫。
如此许多年下来,竟没有一个人能猜到萧烨喜欢什么东西。
苏荷之所以选择亲手缝制香囊,也是思虑再三才做的决定。萧烨喜欢独自看晚霞,是她四年前意外在宫里迷路发现的。
如此,这个香囊既不显得过分贵重,添了几分庸俗,又算是投其所好,绝不让人以为是敷衍。
苏荷捧着香囊,脑子里甚至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一阵晚风吹过,她忽觉几丝凉意爬过,她竟紧张地出了一身汗!
萧烨低头看着苏荷手上的香囊,一言不发。
香囊典雅别致,淡淡散发着香草的气息,或许是在苏荷的怀中揣着,竟还沾了几分她身上香气。
少女的身量只堪堪到他的胸口,小小的样子,似乎他一只手就可以将她提起来。一双手白皙修长,没有半分瑕疵,活像是白玉雕成的一半,指尖小巧晶莹,微微泛红。
似乎是害怕紧张,双手甚至有些许颤抖。
萧烨看向少女一直埋在胸口的脸,正好对上苏荷偷偷抬眼打探的眼神,暮色下的瞳色偏灰,水润莹莹,像是氤氲着雾气,无端多了几分无辜纯真。
他看见少女猛地一惊,又飞快低下头去。
眉目传情,欲语还休,萧烨心里一哂,纵使矫揉造作,但神情姿态倒是拿捏得十分到位。
这些年无数人疯狂地向他的身边塞各种美人,甚至上午他才暗暗绝了几位大臣想把家中女子送入东宫的念头,如何看不出眼前少女的心思?
那小心翼翼的动作,那急促的呼吸,那颤抖的双手,那眉目含情的模样,无一不昭示着这个女子,对他绝不只是表兄妹之情。
苏荷手中一轻,是萧烨拿起香囊。
萧烨后退一步,收起锦囊淡淡道:“多谢苏妹妹。”
身后的杜衡和小太监都无声地睁大眼睛,讶异地看着萧烨,显然是搞不懂萧烨的变幻无常。
明明刚刚丞相家小姐送礼他连看都不看就让人扔掉,现在却又收下苏荷的礼物,更何况还是更为旖旎的香囊。
两人将眼神好奇地移至苏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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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苏荷一直低着头,却也能看出她气质脱俗,杜衡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欲探真容。
猛然间,一道冷箭似的目光狠狠地向他戳来,他后脊一凉,僵硬地偏头,正对上萧烨满是警告的眼神。
杜衡直接僵住了。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转瞬即逝,苏荷浑然未觉,见萧烨收了香囊,她那颗悬着的心方才彻彻底底地落了地。
心里的雀跃跑到了嘴角,眼里的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一般,霎时间仿佛盛开的夜来香,在暗夜的深宫漂亮得让人惊心动魄。
她暗自吐一口气,眉目含笑,这才敢抬头直视萧烨的眼睛,她乖巧道:“太子表哥莫要客气,这都是苏荷应该做的。”
“天色已晚,苏荷就不耽误太子表哥了。”
“嗯。”萧烨拉开一步距离,“多谢苏妹妹,妹妹慢走。”
趁着晚霞最后的余晖,苏荷福了福身,踏着轻快的步伐,满心雀跃地离去,那背影似是刚落地的幼鹿一般,浑身洋溢着新生的喜悦。
深宫之中,难得见到如此鲜活的身影,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直到苏荷的背影消失在宫墙角,小太监才意犹未尽地转收回视线,一扭头,就对上萧烨阴鸷的双眼。
“好看吗?”
萧烨眼神晦暗不明,凉凉地问。
小太监心神一惧,身子比脑子反应快,他“扑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恕罪!”
苏荷待人和善,在萧烨离宫的这三年里,东宫的小太监多半受她的恩惠,这小太监正是今日给苏荷报信之人。
萧烨缓缓走到小太监面前,宫灯皆已点亮,他逆光而立,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我问你,刚刚好看吗?”
萧烨生就一双丹凤眼,不笑时便不怒自威,眉尾自然上扬,或许是三年征伐,整个人显得犀利而带几分薄凉。
侍女们年纪不大,又没读过什么书,宫里面的男人更是没有,“风光霁月”、“谪仙”这些词都是从太学的夫子们嘴里传出来的,如今她们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更像个男人。”一个年纪较长的侍女摸着下巴接道。
此话一出,侍女们瞬间笑成一团。
这话虽糙,却也算一语中的。
漠北天寒、风沙极大,加之战场残酷血腥,四年前离宫之时的萧烨还是个苏润如玉的谦谦公子,如今归来的萧烨,浑身一股战场的肃杀之气。
让人,不寒而栗。
暮鼓响彻云霄,萧烨缓缓放下茶杯,起身朝着殿上之人拱手行礼,沉声道:“天色已晚,儿臣就不打扰母后用膳了。”
他身形颀长而挺拔,一身修身的鸦青色金丝滚边云纹袍裁剪得当,十分贴身。残阳从大门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远。
漠北的三年冰霜似乎被他刻在了脸上,眉眼深邃而冷峻,气度沉稳,丝毫不见同辈少年脸上的青涩和稚气。
明明不过弱冠之龄,却俨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模样了。
话音一出,皇后身边的侍女意外地抬眼看了座下的萧烨一眼,而后飞快地低下头。
母子两人三年未见,而自萧烨踏进长乐宫的大门,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她可以忍,都可以忍。
萧烨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案上的酒壶,倒了两盏酒。
走过来递给她一盏,眸光深沉,“阿荷,把它喝了。”
苏荷伸出手接过,她曾听人说过,大婚当夜要喝合卺酒,萧烨这是把今夜当成了他们的大婚夜?
她垂下眼,看着手中的酒盏,没有犹豫太久,接过后一口饮了下去。
酒水进入喉咙后,瞬间火辣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此前苏荷从未饮过酒,这次被呛得狠狠咳嗽了几声,眼尾泛起几滴泪花,胸口也在剧烈起伏着。
萧烨看着她被呛得通红的脸,低笑一声后,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苏荷偏头躲开他的手,低声道:“接下来呢,我还要做什么?你尽管吩咐就是。”
“阿荷很期待么?”
说完话,萧烨转身褪下身上的寝袍,一步步迈进浴池中,池水荡开一圈圈涟漪,他靠在池壁上,看向她的眼神目光灼灼。
苏荷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缓步迈进浴池。
热水漫过身躯,轻薄的寝衣在水中先是微微浮起,旋即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就像朵盛开的娇花,将她的身影裹在一片朦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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