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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活动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学生们围上去索要签名或合影，曹承右很有耐心，基本上都满足了他们的小要求。
不过瑞妍就没有这些要求，她趁着现在人多的时候，快速收拾好笔记本，猫着腰悄悄退到人群外围，准备离开，她需要时间消化“她可能被正主认出来了”这个消息。
就在她即将走出活动室门口时，曹承右的声音穿过人群，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李瑞妍同学。”
她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心脏猛地收缩，因为曹承右这一嗓子，大家的视线都朝着她看过来，一下子成为焦点的瑞妍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一个个都带着好奇，就好像在说“提问的人那么多，怎么曹承右前辈就记住了她？”，这些好奇就像是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背上。
完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他果然认出来了。
那个在网络上对他作品“指手画脚”、分析得头头是道的账号“瑞贤的阁楼”背后的人，被他揪出来了。
社死的预感比兴奋强烈得多。
曹承右对周围的学生抱歉地笑了笑，声音温和：“不好意思，我找这位同学有点事。”
他说着，便从人群中脱身，几步就走到了僵在原地的瑞妍面前。
瑞妍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一些雪松调的香味，可能是香水，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不难闻，被人这么盯着，她不敢抬头，只是盯着自己有点旧的帆布鞋鞋尖。
“能麻烦你稍等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瑞妍能说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曹承右似乎松了口气，转身回去继续应付剩下的学生，但速度明显快了些。
瑞妍则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蹭到墙边最不显眼的角落，低着头，面对着墙壁，希望自己能和墙壁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偶尔还有好奇的目光扫过来，如芒在背，实在是难受得很。
瑞妍觉得时间过得真慢，感觉过了一个世纪了，但是一看时间，都没过去几分钟。
终于，最后几个合影的学生心满意足地离开，工作人员也开始收拾设备，活动室渐渐空旷下来。
曹承右朝她走来，“这里不太方便，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他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行动上却没给瑞妍拒绝的余地，他已经朝着停车场走去，还时不时停下回头看着瑞妍，这让她想逃都没办法。
瑞妍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跟在他身后，现在她的脑子一团乱麻，预设了无数种开场白，可是无论哪种，都让她脚趾抠地。
车子的后座空间很小，坐进两个人就更小了，曹承右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的助理就在车门口放风，这让她产生了一种两个人在做一种不好的事情的错觉。
瑞妍拘谨地靠着车窗，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帆布包带子。
曹承右没有绕圈子，他看着她，直接开口：“瑞贤的阁楼？”
果然！
瑞妍的心沉了下去，脸颊开始发烫，她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地点头：“……是我。”
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批评了，然而，预想中的指责并没有到来。
曹承右反而笑了起来，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释然和找到同类的愉悦。
“我就知道，你的提问，很有自己的想法，是和演员的灵魂有共鸣的，这和你在个人主页上发的文章的视角几乎一样，我印象很深。”
瑞妍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他、他不仅认出了她，还仔细看了她写的东西，甚至记住了细节？
“你……你看过我的主页？”她声音干涩。
“偶然看到的。”曹承右靠在桌沿，姿态放松，“前段时间，《曼侬》结束后，我偶然间刷到的，不得不说，你写的文章很有水平，你真的读懂了格里欧。”
他顿了顿，补充道：“甚至对我的演技有点启发。”
启发？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瑞妍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愤怒、羞愧的情绪潮水般退去，一种微妙的、被认可的窃喜悄悄探出头。
“我以为……”瑞妍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怎么会？”曹承右挑眉，“创作者需要这样的观众，不是盲目的赞美，而是真正走进作品内部，甚至能帮创作者发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小的地方。你的影评，对我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创作。”
他的话打动了瑞妍。
她写那些东西，纯粹是出于热爱和表达欲，从未想过能得到主创团队如此高的评价。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是激动到极点的生理反应，嘴张合了好几下，就是说不出话来。
“谢谢。”她终于能比较顺畅地说出话，“我、我只是随便写写，没想到会这样。”
“你很有天分，”曹承右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的‘随便写写’，比很多专业影评人的文章都有价值，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紧绷，瑞妍放松了绷直的后背。
“所以，”曹承右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这位给了我很多启发的瑞妍小姐，刚才为什么像兔子一样想溜走，我很可怕？”
瑞妍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窘的，“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会被认出来，有点、尴尬。”
“尴尬什么？因为被我发现，那个在网上言辞犀利、逻辑清晰的评论家，现实里是个……”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紧张拽着书包袋子的手指，“这么容易害羞的女学生？”
被他这么直白地点出来，瑞妍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反差太大了，是吗？”她自嘲地小声说。
“挺可爱的。”曹承右自然地接话。
瑞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似乎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继续道：“其实叫住你，除了想当面确认一下，主要是想谢谢你。”
“你的很多观点，都给了我新的思考方向。比如你关于《雾街》里父子关系实质是‘自我投射与和解’的那段论述，对我正在筹备的新剧本有很大帮助。”
他提到新剧本时，眼睛里有光。那是瑞妍在他电影里常能看到的一种执着和热忱。
“真的吗？”瑞妍的眼中也亮了起来，能被自己欣赏的创作者如此肯定，甚至影响到他的新作，这简直是梦想照进现实。
社死的感觉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动。
“嗯，”曹承右点头，“所以，基于这一点，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以后……如果我接了新的剧本，或者拍了新的片段，能不能先发给你看看？我想听听你的第一印象，最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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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接的那种反馈。”他看着瑞妍，满是期待，“当然你不用担心保密问题，我发给你的时候肯定是得到同意的，你知道的，我想要‘瑞贤的阁楼’那种反馈。”
瑞妍彻底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从一个被抓包的粉丝，变成了、顾问？算是顾问吧。
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惊喜砸得她有点晕。
“我可以吗？”她下意识地问。
“当然，”曹承右笑了，“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你的视角很独特，而且，你很诚实。”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当然，这会占用你的私人时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
“不！方便！我很方便！”
瑞妍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噤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曹承右被她这反应逗乐了，低低地笑出了声，“那就好。”
问题解决了曹承右很自然地拿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界面是添加联系人的页面。
“那么，李瑞妍同学，”他看着她，声音温和而清晰，“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以后可能要多麻烦你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几分钟前，她还是一个试图逃离现场的学生，现在，她就变成她崇拜的演员的顾问，很快还要有他的联系方式。
惊喜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如果是做梦，但愿长醉不复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太厉害，也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扫描，点击添加。
“滴”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发送好友申请的界面跳转成功，曹承右收回手机，操作了一下，瑞妍的手机随即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对方已同意你的好友申请。
“好了，”他晃了晃手机，语气轻松，“现在，我们不是陌生人了。”
他看着还有些发懵的瑞妍，补充道：“至少，是拥有联系方式的陌生朋友？”
瑞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名字，和空白的对话框，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她抬起头，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笑容。
“嗯。”她点了点头。
陌生，但又奇异的熟悉。
曹承右看了看时间，“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今天谢谢你，瑞妍。”他自然地叫了她的名字，不再是生疏的“李瑞妍同学”。
“是我该谢谢您。”瑞妍站起身，认真地说。
“叫我欧巴就好，或者跟网上一样，随便你怎么叫。”
车窗外传来敲击声，助理看着时间，感觉要来不及了，他们俩不是才认识吗，到底有多少话要讲！
第162章
自从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后，瑞妍的生活被按下了快进键，时不时就能接到来自曹承右的消息，前两天还是会寒暄几句，但是从第三天开始，瑞妍就有了一种“打工人”的感觉。
第三天的时候，瑞妍还在睡梦中，她的手机震动，收到一个加密文档和一行简短的留言：收到的新剧本，有空看看。
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这很曹承右。
瑞妍点开文档，整整九十页。
看到这个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天塌了啊！
她花了三个晚上，逐字逐句读完，在手机的备忘录里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摒弃粉丝滤镜，强迫自己用“瑞妍的阁楼”这个视角去审视，甚至去挑剔。
读完剧本之后，又开始整理她写下来的反馈，又是熬了好几个夜，这才把整理好的反馈发过去，重点落在人物动机的模糊和节奏的拖沓上，语气谨慎但观点明确。
曹承右的回复在半小时后抵达：收到。剧情节奏拖沓的问题，我也感觉到了，谢谢，依旧是一针见血的建议。
没有多余表情，没有客套话。
但这种直接的认可，比任何赞美都让瑞妍感到踏实，他们之间，似乎建立起一种基于专业或者说对创作苛刻的奇特默契。
第二次发来的片段更具实验性，影像风格强烈但叙事线索有些混乱。瑞妍的反馈也更不客气，直接指出某些镜头语言牺牲了故事清晰度。
这次曹承右隔了一天才回复：争论了一天，还是你说得对，已调整。
寥寥数语，瑞妍却能想象出他与团队、甚至与他自己争论的场景。
交流的频率稳定在一两周一次，内容始终围绕作品，他们不闲聊，不互问私事，关系纯粹得像个线上笔友，但瑞妍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信任在累积。
只是她总觉得曹承右就是在拿她当一个测试人员，在帮他分析剧本的不合理以及演技比较欠缺的地方。
这样的事情，若是偶尔几次还好，次数多了、就会变得烦躁。
这天清晨，瑞妍又被消息提示音吵醒，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的强光刺得她皱眉。
曹承右：之前剧本有改动，增加了新片段，看看主角的心理转变是否合理。
连个称呼都没有。
瑞妍把手机扔回床头，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却再也睡不着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
她认命地爬起来，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
文档只有二十页，但密密麻麻的独白和注释让她瞬间清醒，这不只是征求意见，分明是让她做免费的心理分析。
“瑞贤的阁楼”，这个她经营了好多年的影评账号，曾是她逃离琐碎生活的秘密花园，现在倒好，成了曹承右的私人影评家。
她打开文档，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这次的故事关于一个失去言语能力的画家，主角需要通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传递情绪。
瑞妍习惯性地点开备忘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邻居家的阳台上，一只猫慵懒地伸着懒腰。
她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在周末睡到自然醒，多久没有安心追一部与曹承右无关的剧了。
书架上那本买了三个月的小说还塑封完好，而她的备忘录里全是关于曹承右剧本的批注。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楼下公园里，早起的老人正在慢悠悠地走着，他们的每个动作都那么从容，仿佛时间从来不是敌人。
咖啡凉了，瑞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回到桌前，她关掉了文档，打开一个新的邮件界面，光标在收件人栏闪烁，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键入曹承右的邮箱地址。
主题：关于后续反馈的一些想法
曹承右xi：
您好。
附件及新片段已收到。
关于画家心理转变的部分，我个人认为，在主角失去语言能力后，其情绪传递的层次感，或许可以更多依赖环境光影的变化与画笔触感的差异来呈现，而不仅仅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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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面部特写。
当然这些只是我的初步想法，若有更好的也可以不采纳。
另外，请允许我冒昧地提出一个请求。
近期我个人学业及琐事较多，时间与精力实在有限，恐怕难以像之前那样，及时、详尽地为每一版剧本或片段提供深入的反馈。
我担心仓促的回复无法达到您需要的专业水准，反而会耽误您的进度。
因此，后续可能无法再承担这份“顾问”工作，还请您理解。当然，我依然会是您最忠实的观众，期待您未来的大作。
祝拍摄顺利。
瑞妍
邮件写完，瑞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语气客气、疏离，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公事公办。
她强调了“专业水准”，也划清了界限。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心里那块石头仿佛挪开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她切断了自己与他之间最实质的联系。
接下来的一整天，瑞妍试图让自己投入其他事情，看那本塑封已久的小说，找部轻松喜剧，但注意力总是无法集中。
邮箱的提示音每次响起，都会让她心跳漏掉半拍，但都不是他的回复。
直到晚上十点多，手机屏幕终于亮起，不是邮件，是直接来自曹承右的短信，言简意赅：收到。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咖啡馆，方便见面谈一下吗？
瑞妍愣住了。
她预想了他的几种反应：或许是同样客气的回复表示理解，或许是石沉大海，但绝不包括这样直接、且不容拒绝的见面邀请。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一分钟。他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还是觉得邮件里说不清楚？
「好。」
她回复了过去，没有理由拒绝，也不想显得自己心虚。
第二天下午，瑞妍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角落。
三点整，曹承右准时推门而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压得很低，但瑞妍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摘下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直接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瑞妍有些不自在。
“喝什么？”他问，声音平稳。
“冰美式，谢谢。”
他起身去点单，很快端回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没有寒暄，他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邮件我看了。”
瑞妍握紧了咖啡杯，指尖感受到一点冷意，“嗯。”
“你说时间精力有限，”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是借口，还是真的？”
他的直接让瑞妍猝不及防，脸颊有些发热，“都有。”
“那就是主要觉得我在无偿占用你的时间和才华？”他继续问，一针见血。
瑞妍吸了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既然他这么直接，她也不想再绕弯子：“曹承右xi，我欣赏您的作品，也感谢您的认可。”
“但‘瑞贤的阁楼’是我的私人空间，是我因为热爱而记录想法的地方。它不应该，也不能变成一个随时待命、提供专业分析的工具。频繁的、深度的反馈工作，已经超出了我能力范围和意愿所在，这让我感到……疲惫。”
她把“疲惫”两个字说得很清晰。
曹承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他放下杯子，“是我的问题。”
这次轮到瑞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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