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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开锁与机械结构的“工匠”——如同暗影般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检查着最后的装备。

    他们的装备与常规特战队员截然不同:没有长枪,只有贴身的手枪和匕首;背负的不是弹药,而是各种形状奇特的、密封严实的金属盒与软管包;战术目镜上显示的不是敌我标识,而是不断刷新的、由诺亚提供的核心区结构剖面与预设干预节点标记。

    绿间真默默活动着手腕,墨镜后的目光沉静如水。

    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什么——不是斩首的荣耀,而是一把需要精准刺入魔鬼心脏的、淬满医学与科技之毒的“手术刀”。

    他必须足够快,足够准,足够……冷酷。

    诺亚的核心意识,在浩瀚的数据海洋中无声流淌。

    它同时监控着成千上万个数据流:卫星信号、通讯波段、电力网络波动、甚至目标区域地下水的微量元素变化。

    它模拟着数百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及其应对方案,优化着每一毫秒的行动时序。它如同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将散布各处的红方力量悄然编织成一个整体,等待着最终收紧的时刻。

    它“看”着江起在复杂医理与科技间搭建桥梁,看着柯南从数据垃圾中挖掘真相,看着降谷零在战略沙盘前运筹帷幄,看着赤井秀一擦拭杀器,看着绿间真在黑暗中蓄势待发。

    人类的决心、智慧、勇气、乃至恐惧与偏执,在它那非人的逻辑中,都化为了可计算、可引导、可纳入模型的“变量”。

    【所有变量已纳入最终推演。总攻成功率:68.4%。渗透成功率:51.7%。目标被成功‘终结’概率:89.2%。】

    诺亚在某个只有它自己能访问的日志空间中,平静地记录下这个数字。

    它没有“紧张”或“期待”的情绪,只有对任务目标最大化的追求。只是,在计算那“终结”概率时,它的逻辑回路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关于“意识本质”、“存在边界”的冗余代码,被这组数字不经意地触动,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极致的准备中,悄然滑向那个约定的刻度。

    距离“安乐死”行动,还有最后4小时。

    江起完成了对第十七号干预装置的最终参数设定,轻轻将其放入专用的防护箱。

    他走到窗边,诊所外,米花町依旧沉浸在凌晨最深沉的睡梦之中,路灯在薄雾中晕开昏黄的光斑,偶尔有流浪猫蹿过街道。

    平凡,宁静,与他身后那个即将席卷而起的、决定无数人命运与一个黑暗时代终结的风暴,仿佛两个隔绝的世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稳定、惯于捻针持艾的手指。

    这双手,救过“工人阿悟”,稳住过“前田弘一”崩坏的生命,从死神手中抢回过缩小的侦探,也曾为那位灰衣老人施以最后的仁慈。

    而几小时后,它们将引导一场针对“非人”存在的、“治愈”为名的诛杀。

    宿敌“J”已谢幕,留下的谜题与挑衅,将在今日了结。一周目的血债与阴影,也将在今日斩断。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让纷杂的思绪沉淀。再次睁眼时,眸中已只剩下冰封湖泊般的澄澈与坚定。

    “诺亚,最后一次全系统状态确认。”他低声说。

    【全系统状态确认。】

    【渗透小组:就位。】

    【强攻佯动部队:就位。】

    【网络攻击集群:就位。】

    【电子战单位:就位。】

    【后勤支援:就位。】

    【核心干预方案:锁定。】

    【倒计时:3小时59分47秒。】

    【行动代号:安乐死。最终阶段,启动。】

    第109章

    凌晨3点58分,距离“彼岸”中心直线距离十二公里的一座无名山丘顶端。风穿过稀疏的松林,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赤井秀一趴伏在预先构筑的伪装狙击阵位中,身下是冰冷潮湿的泥土,他的呼吸缓慢悠长,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唯有左眼紧贴在高倍率狙击镜的橡胶眼罩上,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锁定着“彼岸”外围一处伪装成山体变电站的岗哨。

    耳中骨传导耳机传来诺亚平稳的倒计时:

    【……5,4,3,2,1。网络攻击集群,启动。】

    无声的数字指令在光纤与电磁波中奔涌。同一瞬间,分散在“彼岸”周边数十公里范围内的七个隐蔽节点,同时向“彼岸”的网络防线发起了潮水般的、遵循“诺亚协议”的电子攻击。

    目标并非强攻核心,而是全面瘫痪与污染其外围监控、通讯、门禁、以及非核心的自动化防御系统。

    “彼岸”中心,地下三层监控室。

    主屏幕墙上的上百个监控画面同时剧烈闪烁、雪花、扭曲,或者直接黑屏。

    刺耳的警报声刚刚拉响第一秒,就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变成断断续续的杂音。

    控制台上,代表各个子系统状态的指示灯疯狂乱闪,操作员徒劳地敲击键盘,却发现指令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引发更多错误。

    “是电子攻击!全面入侵!启动应急协议!”

    “备用通讯线路也受到干扰!”

    “D区、F区自动炮塔离线!”

    “电力波动异常!”

    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彼岸”的外围与中层迅速炸开。然而,这一切混乱的强度和范围,都在诺亚的精确控制之下——它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刺激核心区独立网络,甚至有意保留了部分通往核心区的次级监控信号,使其看起来像是遭受了猛烈但“粗糙”的网络袭击,核心区依然“安全”。

    【网络干扰建立。目标外围系统混乱度74%,符合预期。强攻佯动部队,行动。】

    “砰——!!!”

    几乎在诺亚指令下达的同时,赤井秀一扣下了扳机。特制的穿甲爆破弹脱离枪口,旋转着撕裂空气,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精准地钻入了十二公里外那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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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电站”的通风口。0.3秒后。

    轰隆——!!!

    耀眼的火球混合着混凝土碎片和金属零件冲天而起,剧烈的爆炸声在山谷间反复回荡,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那根本不是变电站,而是“彼岸”一处重要的外围防御节点和通讯中继站!

    这声爆炸,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彼岸”中心东南、西北两个方向的山林中,几乎同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和引擎咆哮声。

    赤井秀一率领的强攻佯动部队,以高度训练、装备精良的特种小队形式,从多个预设方向,对“彼岸”已知的外围防线发起了凶猛的、但目标明确的“浅尝辄止”式攻击。

    他们不追求深入,而是疯狂地倾泻火力,制造爆炸,点燃预设的烟雾弹和声光弹,模拟出大规模武装力量正在多路强攻的假象。

    “敌袭!东南三号哨所遭遇重火力!”

    “西北侧山脊发现至少两个排级战斗单位!”

    “他们使用了火箭筒和自动榴弹发射器!”

    “请求支援!重复,外围防线压力极大!”

    刺耳的呼叫在“彼岸”内部尚未完全瘫痪的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更多的守卫被从营房和待命点惊醒,仓促拿起武器涌向交火区域。

    自动防御平台在诺亚的“放行”下,零星地开火还击,喷吐的火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彼岸”地下深处,核心区“神眠之间”的隔离前厅。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外,驻守的核心卫队队长,一个面容冷硬如铁、眼神如秃鹫般的中年男人——接到了外围告急的通讯。

    他眉头紧锁,但并未慌乱。

    “不要自乱阵脚!这是佯攻!他们的主力渗透小队一定在别处!A组、B组加强‘神眠之间’外所有通道警戒!C组,去支援中层实验室区域,防止敌人声东击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核心区入口!”他厉声下令,目光扫过面前十几名全身包裹在黑色作战服、装备明显优于外围守卫的精锐战士。

    他的判断部分正确,这确实是佯攻。

    但他低估了诺亚制造的混乱程度,也高估了自己手下在全面电子干扰下的应变效率。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真正的致命威胁,并非来自任何一条已知的通道。

    “彼岸”中心主体建筑下方,与山体岩石结合部,一处废弃的、在最初建造图纸上已被标注“封死”的早期地质勘探竖井底部。

    绿间真和他的三人小队,如同壁虎般紧贴在潮湿冰冷的岩壁上。他们并非从上方攻入,而是在诺亚的指引下,从三公里外一处天然溶洞潜入,通过一段连“彼岸”建造者都可能遗忘的、充满裂隙和暗河的古地质断层带,迂回到了这最不可能被防备的“脚下”。

    “工匠”用携带的特殊扫描仪再次确认了头顶岩层的厚度和结构。

    “队长,上方就是目标建筑基底与山体的应力缓冲层,厚度约4.2米,主要为加固混凝土和原生玄武岩。

    预定爆破点前方0.8米处,检测到目标内部一处老旧通风管道的金属回波,直径约60厘米,疑似废弃。”

    “诺亚,确认管道内部情况及连接点。”绿间真低语。

    【确认,管道已废弃超过十五年,内部有少量积水与脱落锈蚀,但结构主体完整。

    另一端连接至‘神眠之间’下方次级维护通道的废弃过滤单元舱室,该舱室当前处于无监控、低优先级状态。管道内无活动感应装置。】

    诺亚迅速回应,【爆破方案已优化,可制造直径65厘米的临时通道,并确保上方结构不会大规模坍塌。但爆破震动无法完全掩盖,预计将引起目标内部注意。】

    “要的就是他们的‘注意’。”绿间真眼中寒光一闪,“爆破后,按照预案C,制造持续性、低强度的结构性异响和震动,伪装成外围强攻引发的地质扰动或建筑损伤。吸引其核心卫队分兵查看。我们趁乱进入管道。”

    “明白。”“工匠”立刻开始安装特制的、带有聚能罩和消音减震装置的微型定向爆破索。爆破参数已由诺亚根据实时地质数据计算完毕。

    两分钟后。

    “噗——!”

    一声沉闷、被岩层和消音装置极大衰减的震动传来,头顶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爆破索精准地在预定位置切开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洞口,露出了上方管道黝黑的、生满红锈的内壁。

    几乎同时,诺亚在“彼岸”的内部监控残留信号中,模拟并注入了一系列“异常震动”警报,位置恰好散布在核心区与中层区域的多个非关键结构点。

    “神眠之间”前厅,卫队队长的通讯器再次响起:“队长!B3、C7区域传感器检测到持续性低频震动!疑似外围爆炸引发山体应力变化或建筑结构损伤!是否需要派人排查?”

    队长脸色阴沉。

    外围激战正酣,内部又出现不明震动……是巧合,还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派D组两人,携带检测设备,去B3、C7看看情况,保持通讯,随时汇报。其他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动!”他选择了谨慎,但依然分出了部分力量。他不能无视可能的内部安全隐患。

    绿间真小队如同四道幽影,依次钻入腐朽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铁锈和积水的霉味,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工匠”在前,用微光摄像头探路,避开锈蚀严重的部分。诺亚则通过他们携带的传感器,实时修正着前进方向,并监控着管道上方各个房间的动静。

    【上方通过‘低活性样本存储室’,无人。】

    【前方左转,上方为‘废弃化学处理单元’,有微弱热源,疑似老旧设备残热,无生命信号。】

    【注意,右前方管道壁锈蚀严重,需减速通过。】

    管道仿佛没有尽头,每一秒的爬行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汗水混合着铁锈,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但没有人出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管壁的沙沙声。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不同于管道内应急指示灯、来自下方的光线。

    一个破损的、被粗大螺栓固定的金属格栅,封住了管道的尽头。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布满灰尘、堆放着废弃滤芯和杂物的狭窄舱室。

    “就是这里。次级维护通道过滤单元舱室。”“工匠”用扫描仪确认。

    绿间真示意小队暂停。

    他侧耳倾听,诺亚也同步将舱室及门外通道的声学传感器数据放大。

    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隔着厚厚的舱壁和建筑结构,隐隐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微弱的警报回音——那是赤井秀一部队制造的“背景音乐”。

    【舱室外通道无近期活动痕迹。最近的巡逻岗哨在三十米外的交叉口,当前处于固定值守状态,无移动迹象。】诺亚报告,【根据其巡逻日志模型,下一次可能的目光扫过此通道方向,预计在4分12秒后。】

    “行动。静默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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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工匠”用特制、几乎无声的液压剪,轻易地剪断了锈蚀的螺栓。

    格栅被小心移开。

    四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入下方积满灰尘的舱室。

    目标,核心区“神眠之间”的最后屏障,已近在咫尺。而真正的、以“治愈”为名的杀戮,即将在这最神圣也最亵渎的病房中,拉开帷幕。

    绿间真检查了一下紧贴胸口内袋的那个密封金属盒——里面是江起准备的、最终的“干预终端”。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让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绝对的沉寂。

    第110章

    过滤舱室内,灰尘在从破损管道透入的微光中缓缓浮动,如同时间的幽灵。

    绿间真迅速扫视周围。

    舱室不大,约十平米,堆满锈蚀的滤芯和破损的管线零件。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带观察窗的密封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电子锁,只有一个老式的机械转盘阀,显示着“手动/隔离”状态。

    “工匠”立刻上前,用微型内窥镜从观察窗边缘探入,同时低声汇报:“门外是次级维护通道,宽约两米,灯光昏暗。

    无活动迹象。通道尽头左转,距离约十五米,是通往‘神眠之间’主气密过渡舱的检修入口。

    入口是标准防爆气密门,有电子锁和生物识别面板。”

    “诺亚,能接入那扇门的系统吗?”绿间真问。

    【目标门禁系统与核心区独立内网物理连接,但该检修入口属于低权限通道,其控制系统存在基于硬件型号的已知漏洞(J提供)。

    正在尝试通过维护通道内预留的检修数据接口进行旁路渗透……渗透成功。获得门禁临时控制权,但权限有限,仅可单次开启,且会留下无法抹除的强行闯入记录。】

    诺亚的声音在四人耳中响起,【警告:核心区内部监控无法直接介入,进入后将处于完全‘盲视’状态,直至接近内部终端。

    且门禁开启记录预计将在45秒内触发次级警报,惊动核心区守卫。】

    “足够了。”绿间真眼神冰冷,“开启。我们进去后,诺亚,尽全力干扰警报系统,哪怕只能拖延几秒。‘医生’,准备好。”

    东京诊所密室,江起面前的屏幕上,切换为绿间真小队头盔摄像头同步的第一视角画面,以及一个不断刷新的、由诺亚根据“火种”数据和建筑蓝图生成的、核心区“神眠之间”的推测三维结构图。

    图上,代表绿间真小队的光点停留在检修入口外。江起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控制干预设备通讯的按键上:“准备就绪。进入后,按预定顺序,目标A区,优先建立与目标维生系统监控节点的物理连接。”

    “明白。”绿间真最后一个字落下,面前的防爆气密门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电子锁指示灯由红转绿。

    沉重的门扇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

    四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闪入。

    门在身后自动合拢。眼前是一条短而直的通道,尽头是另一扇更厚重、带有复杂观察窗和仪表盘的圆形气密门——那是“神眠之间”真正的过渡舱内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高纯度氧气、灭菌剂、某种微甜的药物,以及……难以形容、仿佛陈旧组织与精密机械长时间共同运转后产生、令人不适的“生命-机械”混合气味。

    “警报触发,核心卫队已收到检修口强制开启警告。预计反应时间……修正,对方反应很快!有守卫正从主通道方向朝检修口赶来,预计20秒后到达!另一组正向过渡舱方向移动!”诺亚的警告急促响起。

    “快!打开内门!”

    “工匠”扑到内门控制面板前,手指翻飞,试图利用诺亚夺取的有限权限直接开启。但面板红灯闪烁,提示需要双重验证。

    “来不及了!准备接敌!”绿间真低喝一声,与另一名队员迅速在通道两侧寻找掩体,手枪上膛。第三名队员则从背包中取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黏性极强的震撼弹。

    几乎在同时,检修口外的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喝:“什么人?!立刻放下武器!”

    “丢!”

    两枚震撼弹被精准地抛过拐角,滚向来敌方向。

    “轰!嗡——!!!”

    剧烈的爆响和足以致盲致聋的强光与声波在狭窄通道内爆发。

    即使隔着一个拐角且戴了防护耳塞,绿间真等人仍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耳鸣。脚步声瞬间大乱,夹杂着痛苦的闷哼。

    “冲!”绿间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与队员同时冲出,枪口指向拐角。

    三名核心守卫正痛苦地掩面踉跄,绿间真毫不犹豫,与同伴以精准的点射击倒两人,第三人试图举枪还击,被绿间真欺近身,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在颈侧,软倒在地。

    “内门!用他们的权限卡!”绿间真迅速从倒地的守卫队长身上摸出一张黑色权限卡。

    “工匠”接过卡片,刷向面板。红灯依旧。他又从守卫身上搜出一个疑似视网膜扫描的便携设备,对着守卫队长的眼睛扫描。

    “嘟——!”

    绿灯亮起!

    “验证通过!内门开启倒计时,5,4……”

    沉重的圆形气密门发出低沉的液压驱动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比通道内冰冷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同时涌出的,还有柔和但无处不在的白色冷光,以及低沉、规律、仿佛巨型机械心脏搏动般的设备运行声。

    “撤!”绿间真小队毫不犹豫,拖着昏迷的守卫冲入正在打开的门内。内门在他们进入后迅速合拢,将通道和可能的追兵隔绝在外。

    门内,是一个大约五米见方的过渡舱。

    舱壁光滑,泛着金属冷光,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对面,是最后一扇门——一扇完全透明、厚达半米以上的特种玻璃门。

    门外,就是“神眠之间”。

    四个人,四双眼睛,隔着绝对洁净的玻璃,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终点,也看到了那隐藏在无数传说与罪恶之下的、终极的“病人”。

    巨大的空间,目测超过两百平米,挑高超过十米。

    整个环境是纯粹的、毫无瑕疵的白色与金属银色,纤尘不染。柔和的光线从天花板和墙壁均匀透出,没有任何阴影。

    空间的中心,并非一张病床,而是一个复杂到令人窒息、精密到令人恐惧的生命维持集成系统。

    那是一个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透明或不透明管道、电缆、光纤、机械臂、传感器阵列、闪烁的指示灯屏幕、以及不断有液体或气体循环的储罐所组成的、层层叠叠、环绕包裹的金属与玻璃的“茧房”。

    在茧房的中心,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轮廓,被浸泡在一种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粘稠营养液中。

    那就是乌丸莲耶。

    或者说,是他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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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想象中威严、苍老、但至少完整的“黑暗帝王”形象截然不同。

    那具躯体萎缩、干瘪、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铅灰色,皮肤紧贴着骨骼,仿佛一具木乃伊。

    然而,这具木乃伊般的躯体上,却连接着数百条管线——从头顶、太阳穴、后颈、脊柱、胸腔、腹腔、四肢……几乎每一个能插入的孔窍和血管,都连接着或粗或细的导管,有些深入体内,有些只是附着在体表。

    营养液、药物、含氧人造血液、神经电信号、生物电刺激、代谢废物……一切生命活动,都被这些管道强行接管、分割、调控、维持。

    躯体的头部戴着一个半透明的头盔状装置,内部可见密集的针状电极刺入头皮。

    头盔连接着更多、更复杂的数据缆线,蜿蜒向上,接入上方一个巨大的、不断有瀑布般数据流刷新的主屏幕矩阵。

    整个“茧房”并非静止。

    机械臂在程序控制下,以毫米级的精度,偶尔调整某个输液阀门的开度,或者移动一个传感器探头。营养液在缓慢循环。

    屏幕上的数据流永不停歇。维持系统的“心跳”声低沉而规律。

    但最令人感到诡异与不适的,是这具躯体本身,以及整个空间弥漫的一种“非存在感”。

    那躯体没有呼吸起伏(呼吸机在运作),没有自主动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

    它像一件被精心保养、但早已失去灵魂的标本,又像一个被强行固定在生死边界上的、巨大实验仪器的核心部件。

    “这就是……神?”小队中那名代号“隼”的队员,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是怪物。”绿间真纠正,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玻璃门旁的操控面板。上面是复杂的参数显示和为数不多的几个物理按钮,包括“紧急通讯”、“内部环境参数调节”、“观察窗雾化”等。

    没有直接开门的选项。门显然需要更高的权限,或者从内部开启。

    “诺亚,能开门吗?”

    【无法直接控制,此玻璃门由内部独立系统控制,并与主维生系统有联锁。强行物理破坏可能触发不可预测的紧急预案。】诺亚回答,【但已成功通过守卫队长权限卡残留信号,短暂切入内部一个非核心监控数据流。正在解析内部环境与系统状态……】

    几秒钟后,诺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平稳的电子音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凝重的意味:

    【内部环境参数确认:温度恒定22℃,湿度40%,空气无菌,含氧量略高于正常。无直接致命性生化或放射性威胁。】

    【目标生命体征读取中……警告,数据极度异常。】

    【目标‘乌丸莲耶’(□□)当前状态:深度代谢抑制,脑干反射近乎消失,皮层电活动呈现高度破碎、不连贯的静息态。其‘意识’活跃度读数……低于维持基础自我认知的理论阈值。】

    【然而,主维生系统及辅助AI日志显示,有高强度、高复杂度的数据交互,持续在系统与目标大脑植入的神经接口之间进行。交互内容无法直接解码,但模式分析显示,存在类似‘思考’、‘记忆存取’、‘信息处理’的信号特征。这些信号的源头,并非完全来自其物理大脑,有超过60%的疑似处理与存储,发生在……与系统直连的外部服务器阵列中。】

    【初步结论:目标‘意识’的主体部分,可能已数据化,或处于□□与数据混合的‘弥散’状态。其物理躯体更多作为‘生物锚点’和‘信号转换接口’存在。J的‘破碎意识缝合’描述高度吻合。】

    □□近乎死亡,意识却在机器的支持下,以一种非生非死的形态延续、弥散、与机器交织……

    “所以,我们要‘杀死’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个……系统?一段数据?”“隼”难以置信。

    “是系统,也是数据,但它的‘根’,那最初让它诞生、让它恐惧死亡、让它不惜一切延续存在的‘执念’,依然锚定在这具腐朽的□□,以及与□□相连的这套系统中。”江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冷静得可怕,“诺亚,找到主系统与□□最关键的、不可替代的交互节点,以及维持这具□□作为‘有效锚点’的最低限度生命支持路径。

    绿间,我需要你们进去,找到这些节点,安装干预设备。我们必须同时攻击其‘数据的根’和‘□□的锚’。”

    【正在分析……关键节点锁定。】

    主屏幕上,三维结构图中,代表乌丸莲耶□□的光团内部,亮起了七个深红色的光点:三个位于大脑深处特定神经核团与接口的连接处,两个位于脊髓上端与主神经信号转换器的结合部,一个位于心脏附近的主血管与人工循环泵的流量感应单元,最后一个,位于躯体下腹部,与营养液代谢废物过滤再循环系统的核心控制单元相连。

    同时,在外部系统服务器机柜的虚拟影像上,也标出了三个关键的数据交换与缓存节点。

    “七个生物节点,三个数据节点。干预设备需要安装在物理位置。”江起快速道,“绿间,你们携带的‘医疗箱’里,有对应节点类型的干预单元。我会通过诺亚,指导你们安装位置、角度、激活参数。注意,一旦开始安装,系统很可能会检测到异常,触发内部防御。时间会非常紧迫。”

    “明白。怎么进去?”绿间真看着那扇坚固的玻璃门。

    就在这时,玻璃门内,那巨大的主屏幕矩阵上方,一个原本显示着复杂波形的副屏幕,突然一闪,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的,不是数据,也不是监控,而是一张脸。

    一张模糊、失真、仿佛由无数细小马赛克和噪点勉强拼凑而成的、苍老男性的脸。

    没有头发,没有清晰的五官细节,只有大概的轮廓,和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

    那眼睛的位置,只有两团不断流动、变幻的暗色光影,仿佛吞噬一切的漩涡,又仿佛映照着无穷数据的深渊。

    一个混合了机械合成音、衰老气声、以及某种非人回响的声音,通过门旁的通讯喇叭,在过渡舱内响起,其语调平淡,毫无波澜,却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空洞与宏大感:

    “入侵者,意料之中,又稍显意外。”

    “你们拿到了钥匙,开启了棺材,走到了这里。效率尚可。”

    “但你们似乎……误解了‘终结’的含义。”

    “我,早已超越了‘生’与‘死’的二元对立。”

    “这具躯壳,不过是旧日的锚点,一个习惯性的坐标。”

    “你们要如何,用针对血肉与神经的玩具,来‘终结’一片海,或是一段……永恒回荡的钟声?”

    那声音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更高维度理解的、对低维行为的漠然评判。

    绿间真瞳孔微缩。江起在频道中深吸一口气。

    “诺亚,”江起沉声道,“分析声音来源及信号特征。准备执行‘B计划’——既然门不开,我们就‘请’他开。”

    “明白。”绿间真上前一步,面对玻璃门,无视了那屏幕上非人的面孔,举起一个从“医疗箱”中取出的、香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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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的银色装置,对准了玻璃门旁的某个环境传感器。

    “我们不终结海,也不停止钟声。”绿间真的声音冷硬如铁,“我们只是来……拔掉插头,关掉音响,顺便,给一个早就该入土为安的老古董,做一场迟来的……‘安宁疗护’。”

    话音落下,他按下了银色装置上的按钮。

    无声无息,但玻璃门内的空气循环系统指示灯,猛地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那张马赛克面孔的“眼睛”位置,流动的光影似乎……微微滞涩了零点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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