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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会在雨天把伞倾向他那边,自己左肩淋湿大半;是会把他随手画在便签纸角落的潦草分镜,工工整整贴在自己素描本扉页;是会在他说“六月找女友”时,眼睫剧烈颤动,像受惊的蝶,却仍固执地追问:“那……如果六月之前,有人先向你告白呢?”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门被轻轻叩响三下,节奏清脆,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韵律感。
“请进。”夏目千介说。
门推开一条缝,西园寺七濑站在那里。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的额角,制服领结歪了一点,左手紧紧攥着一本摊开的《日本将棋年鉴》,右手却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校服口袋里似乎揣着什么硬物,轮廓隐约可见一枚方形的、泛着哑光的金属边角。
“校长,对不起打扰了!”她声音微喘,脸颊因奔跑泛起薄红,目光却直直落在藤未希景脸上,亮得惊人,“我……我刚刚在资料室查到一个重要的将棋规则变更!今年四月起,全国高中生联赛正式启用新判例——‘玉将侧移半步’被明确认定为合法走法,且视为‘战术性让渡’!”她急切地翻开年鉴,手指点着某行铅字,“您看,这里写着‘此走法体现棋手对全局态势的弹性掌控,符合当代青少年心理发展特征’……”
藤未希景看着她。
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她制服口袋里那枚金属方块在动作间透出的一角——那分明是上次将棋社活动后,他随手塞给她的、刻着“千景”篆体小印的黄铜书签。
她跑来,不是为了规则。
是为了告诉他:你看,玉将真的可以侧移半步。而那半步的距离,足够让两个人的轨迹,在规则允许的边界内,悄然重叠。
夏目千介静静看着这一幕,缓缓摘下眼镜,用丝巾擦拭镜片。镜片后的目光不再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忽然明白,御堂织姬为何要亲自致电。那女孩看到的从来不是藤未希景的才华或潜力,而是他凝视西园寺七濑时,眼底那种近乎笨拙的、拒绝被任何规则驯服的光。
“西园寺同学。”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关于传记纪录片的事,藤未希景同学需要时间考虑。但在他做出决定前,请代我转告他——”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年攥着名片的、指节发白的手,最终落回西园寺七濑汗湿的额角,“东京的春天很短。樱花落尽前,有些答案,不必等六月。”
西园寺七濑猛地抬头,嘴唇微张,似乎想追问什么。可藤未希景已经站起身,朝校长微微颔首,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演练过千遍。他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左手食指极其短暂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拂过她攥着年鉴的右手手背。
那触感轻如蝶翼振翅,却让西园寺七濑浑身一僵。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轻松:“谢谢您,校长。我会认真考虑。”
门在藤未希景身后合拢。
走廊里只剩下西园寺七濑粗重的呼吸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温热的水渍——不是汗,是刚才他指尖拂过时,无意蹭落的、来自他额角的汗珠。
原来他也在紧张。
原来他也会出汗。
原来那句“六月找女友”,从来就不是冰冷的截止期限,而是一场漫长等待后,终于被允许启动的倒计时。
她慢慢松开攥着年鉴的手,任它滑落。左手却下意识探进制服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黄铜书签。她把它掏出来,举到眼前。午后阳光穿过百叶窗缝隙,在“千景”二字上投下细长的光痕,像一道温柔的、无法逾越的界碑。
界碑两侧,是尚未落子的棋盘。
是尚未启程的六月。
是刚刚被擦亮的、属于两个人的春天。
教室门口,雪村铃音抱着一摞刚收齐的数学作业本,远远望着走廊尽头。她看见藤未希景快步走向楼梯口,背影挺拔,步伐却比往常轻快几分;看见西园寺七濑呆立原地,指尖捏着一枚黄铜书签,仰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嘴角一点点弯起,那弧度柔软得像初春新抽的柳芽。
雪村铃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作业本封面上的名字——藤未希景。她忽然觉得手里的纸张变得异常沉重,又异常轻盈。她想起早自习时,自己偷偷在数学笔记空白处反复描摹的那个名字,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迹深得几乎要洇穿纸页。
原来有些答案,真的不必等六月。
她抬手,用作业本遮住自己忽然发烫的脸颊。走廊尽头的光,正一寸寸漫过她脚边,像无声涨潮的暖色海水,温柔而不可阻挡地,漫向整个东京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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