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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街道边一声巨响,带着无端的怒火,一个清晰的膨胀火球,瞬间爆裂!
气流冲撞过来,恐怖的、颤动的橘红色光环,从爆炸中心飞速扩散,顷刻间淹没了一切嘈杂。
所有人惊恐回头。爆炸中心,几名举着砍。刀的暴徒当场身亡,其中一人改造过的机械义体直接被崩裂、变形,脱落的钢铁碎片,连带着卷刃的刀一起掀飞。
那似乎是爆炸源头。
不,源头桑凌实际上仍在十米之外,一动不动地静坐在车里。
车在移动,前方奔跑的背影也在移动,桑凌恍惚间听到风渡川大喊了一声:“曜星!”
她引起的爆炸离风曜星太近,无法躲避。连驾驶座上的祁各隆,都一瞬间陷入呆滞,忘了踩刹车,接连创飞好几个暴徒。
可是,当火光散去,人们先是看到喷溅状的血液,血液中心,站着一个如梦初醒的小女孩。
风曜星竟然安然无恙。
她拉着自己的书包带,像是从某种幻境里抽离,在看清周围的一切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曜星!”风渡川无视刀棍,不管不顾推开暴徒。
桑凌手心出了点汗——在刚刚前后脚之间,她在极限的时间里使用了两次能力。
先是[定位]+[爆裂],阻止砍。刀落下。
紧接着,桑凌飞快转动魔方,早已被移到侧面的[镜像],单独发动。
[镜像]只作用在风曜星身旁,折射了大量爆炸余波。惊险之中保下了风曜星。
这是临时决定,桑凌没有护盾类的能力,无法百分百确保风曜星不受伤害。
但早上训练手速的成果在此刻派上用场。魔方只要搭配得好,实力够强,反应够迅速,那杀谁、保谁,她绝对有信心控制。
刚刚的爆炸只是个开头,风曜星安全了,可是桑凌没说她会就此收手。
她垂下眼眸,更远处,离她们十五米远的地方,无端又发生了一次爆炸,炸飞了毫无准备的暴徒。
不,不止一次,这次,[镜像]和[爆裂]同时作用。毫无章法的爆炸声,两两成对,依次出现在相隔甚远的地方,又快速消失。好似对过往无能为力的补偿,在无数橘光明灭之际,一场场无法预料的“雷击”垂降,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落到谁的头顶。
此前那些砸店砸得最凶、喊打喊杀最猛的暴徒,毫无征兆地,死了。
桑凌内心并无波动,老师曾教过她——
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就在那之前,就要成倍地伤害回去。
她本来就在焦油城长大,一样被染缸浸色,没有风渡川的责任心,也没有多少质朴热心,她只是随心行事,杀人杀得毫无负担。
老师警告过她,在焦油城,求人不管用,这里有独特的解决方式。
这就是焦油城的方式。
第一次听这些话时,她九岁,和老师一起在小巷的阴影处,静静伫足。街道对面,风渡川在便利店墙角摆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老师问她:“你认识收尸队这个人?”
桑凌说:“不认识。”
“这人每年都来,我还以为是你认识的人。”
“她在干什么?”桑凌问。
“纪念你。”老师双眼弯弯地笑,但是语气里全是对风渡川的嘲讽:“无能为力的人,才会选择纪念。”
老师摸她的脑袋,炫耀:“我就不一样了,我会帮你报仇。”
当时初露锋芒的冥王星说到做到。收取的报酬,就是桑凌这个学生。
桑凌躲开老师的手,喊疼,她身上的伤三年没好透,被老师摸摸头也痛。
当初受的伤差点让她死了,实际上也和死了没有差别。
桑凌醒来才知道,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失血性休克。面色死白,四肢冰冷,浑身是血。因为血压太低,桡动脉脉搏近乎没有,呼吸每分钟只有十来次,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不幸的是,当时救护车被暴徒堵在街口,又起了新一轮的冲突。最后,她在混乱中,被当作尸体装进了裹尸袋。
按老师的说法,她整个人都已经踏入地府,只剩一根头发还留在人间。
老师硬是抓着这缕发丝,找了个杀人比救人多的医生,把她从死神手里拽回了焦油城。
在那之前,桑凌并不认识风渡川,是陌生人。
老师笑话风渡川:“陌生人也这么上心,真是怪人啊。”
桑凌咯咯地笑:“可是我们之前也是陌生人啊,你又不是我真的亲戚。”
彼时,带她的老师也才十八九岁,是个桀骜的少年。
少年带着伪造得极为真实的出生证明,把桑凌从停尸房里抱出来。她高傲昂头:“那我也是怪人。”
远处,风渡川起身离开,老师同样带着她走进小巷深处。
阴影里,老师随口一提:“小太阳,要是你以后没地方去了,就去收尸队吧,她看起来人还不错。”
……
被冥王星亲自认证“还不错”的风渡川,此时紧紧护住了另一个孩子。
这位中年女性一路冲过刀枪棍棒,莽撞而勇猛,好几次,沾血的兵器差点砍向她的肩头,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勇气拼命。
桑凌没让任何一把刀落在风渡川身上。
那些还未挥下就已经被炸得卷刃的刀,全部避开风渡川,瞬间报废,仿佛她有金刚不坏之身。以至于车子开到风曜星身边时,桑凌听到车外有人误解:“是那个妇女搞的鬼!等等,不对,是那个小孩!”
血液洒成了一个圆,唯有圆心是干净的。任谁看,都像是爆炸中心的风曜星,觉醒了什么了不得的恐怖异能。
桑凌和祁各隆跳下车子,一人抱起风曜星,一人拉起止不住颤抖的风渡川:“先上车。”
在她们行动期间,外面的爆炸仍旧没有停止。
祁各隆吓得失声尖叫。
运尸车像一堵墙挡在四人前方,她们在这里躲了一会儿。
但是,桑凌很快听到有人开了枪,子弹击在运输车铁皮上面,噼里啪啦砸出好几个弹坑。
同时有人在大喊:“什么小女孩!是昨晚的闯入者,忘了吗!那个人形炸弹!她在现场!”
有几个破晓帮的“熟人”记起了她,或者说,记起了她的异能。哟,难怪火力升级了。
桑凌假装自己很害怕,和同样害怕的祁各隆一边滋儿哇大叫,一边毫不客气地杀死了出声拆穿她的暴徒。
闭嘴吧,就你那么多话。
于是又是一声嗡响,夹杂着子弹,在车厢附近爆裂。
“完了完了要死了。”祁各隆吓得眼镜都滑下来,东倒西歪。她习惯性想往风渡川身后躲,又突然想起来风渡川抱着孩子,现在应该比她还惊魂未定。于是咬咬牙,缩着脖子挡在风渡川面前。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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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格外怂。
桑凌也一样怂,两人称得上抱头鼠窜。
但是远处爆炸没有停止。
混乱之中,某颗子弹击中了运尸车的挡风玻璃,坏了。桑凌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可恶,她们收尸队就只有两辆车!
很快,开枪的人暴毙身亡。
混乱之中,驾驶室的窗破了个洞,又被炸弹余波轰烂,安全性大打折扣,祁各隆吓得止住脚步哇哇大叫,不肯上车。
桑凌被她绊住脚步,无奈地在轰鸣声中大喊:“你不是骑个龙吗?龙呢?你还怕成这样?”
祁各隆边缩脖子边喊:“你别在这儿给我玩谐音梗,你行你上。”
她上就她上。
桑凌抓住车门,挤身进了驾驶室,她埋下脑袋哆哆嗦嗦启动了运尸车:“先说好啊,我没有驾照,只开过小电驴。”
祁各隆最初还不信,但当她们护着风渡川和小曜星坐在车上后,祁各隆爆发了新一轮的尖锐爆鸣:“撞人了!啊啊啊!快往旁边开啊,不是往人群里开!”
运尸的货车如脱缰的野马,七拐八扭冲进人堆。整个后车厢因为惯性摆出去,再甩回来,祁各隆甚至听得见车厢内的死尸如同西红柿一般滚动,大力撞击在铁皮上的声音。
罪过啊!
桑凌奋力地扭动着方向盘,她不是故意的,她真不会开车。
运尸车的无人驾驶功能,因为太落后,早就弃之不用,此时仪表盘上众多智能按钮,全都成了干扰。
桑凌手忙脚乱,时不时感受到挡风玻璃传来的冲撞感,有些头皮发麻,这人杀的,有些人赃并获了,要是帮会追究,她不会被抓起来吧?
前方反应过来的暴徒,已经开始往两侧跑,他们第一反应是开枪打死司机。其中,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直接从腰间拿出了一枚爆裂弹。
桑凌记得这个瘦猴,她昨晚在灵堂也见过,说了几句自大的话,在破晓帮应该有些地位。刚刚在小曜星附近挥刀挥得最凶的,也有瘦猴。桑凌想要炸死他,但是这瘦猴特别灵敏,一看情况不对,第一时间钻进了人堆。
现在,他打算把爆裂弹扔进桑凌的车窗。可是,也不知道今日撞了什么鬼,谁开枪,谁的枪就炸膛,谁扔东西,谁的手就率先炸得血肉模糊。爆裂弹先一步炸裂,刚刚还喊打喊杀“勇猛无畏”的暴徒,只能捏着血手,哭着脸往两边躲避。
运尸车仍在前冲,人群惊惶退散,突然,一道尖锐的引擎轰鸣撕裂空气,一辆红色摩托车自旁侧,飞蹿而出,一个急刹,猛地横拦在运尸车前方。
“玖姨!”酒吧的侍员从桌椅下面钻出来,哭着大喊,“您终于来了!”
巧了,又来一个熟人,桑凌抬起眼眸看到了眼前的壮妇。
她在祁各隆的大叫中,终于找到了刹车的位置,原来她一直踩的是油门啊,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刹车来不及了。
被称作玖姨的壮妇离得太近,桑凌还未躲避,玖姨已经冲到了运尸车前方,她单脚点地,摩托车横在车前,看着越逼越近的车头,丝毫不躲。
桑凌干脆放弃挣扎。
在车子冲撞的一瞬间,玖姨极其强壮的机械臂瞬间变形,仿真皮肤皲裂,数十根叠合在一起的钢筋暴露在外。没看清机械臂是怎么运作的,钢筋突然唰唰延长出半米,泛着银白光泽的五指,啪一下抵在运尸车车头,一推、一按,吨位极重的运尸车猛地减速。
但是,运尸车巨大的惯性,仍旧推着摩托移动。
摩托车刹车已经踩死,两个轮胎在柏油路上侧着摩擦,呲出了大量火星。玖姨沉下目光,又用了一次力,两秒后,整辆车猛地一顿,硬生生停在了马路中间。
现场被这一惊,所有人都停下了打斗,爆炸声也无声地消失了。
玖姨扫视过狼藉的街道,怒气几乎要冲破眼眶,她沉声一喝,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愤怒:“谁?滚出来!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没有人敢回答。刚刚那些砸得起劲的人,全都哑了声音。
破晓帮的人都知道,玖姨很少出手,九隆街的据点是出了名的懒散,玖姨一直放养着手下,连保护费都收得乱七八糟,没个讲究。
所以大多数小喽啰,都觉得她没什么本事,见都没见过玖姨动这么大的怒。
但是,就在刚刚——他们可是亲眼看到,一辆重型货车,就这样被玖姨的机械臂拦截了。
这要是换成头骨,岂不是碎得和鸡蛋壳一样?
桑凌没想到反倒给玖姨涨了威风。她悄悄摸摸爬到后方座位。旁边,风渡川把惊吓过度的曜星牢牢护在怀中,伸手挡住了小女孩的眼睛,再加上瑟瑟发抖的祁各隆,四个人缩成一团。
“你们这些瘪三!王八犊子!”
她们听到车外又是一声狮吼般的震怒,还有脏话。
玖姨等不到人给她回复,开始骂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老娘的地板上闹事!谁带的头,给我滚出来!老娘扒了你的皮,拿去喂狗,骨灰都给你扬进下水道!”
风渡川听见脏话直皱眉,又腾出手捂住曜星的耳朵。
桑凌趴在座椅后背,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她看到玖姨开始盘问酒吧的服务员。期间,玖姨突然开枪杀死了好几个带头闹事的人。
桑凌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不过也好,据点老大出面平息,就不用她上赶着暴露。现在,她只是路过的一枚普通市民,算来算去,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祁各隆凑过来小声问:“我们,要不要趁乱溜走?”
“不行。”桑凌指了指方向盘,小声回答:“车坏了,走不了。”
“那我们走路,偷偷开门,跑出去?”
“好好,我赞成。”桑凌已经拉住了门把手。
许久不出声的风渡川却在此刻回过神来,伸手阻止了她们:“没事,不会有危险了,别贸然下去。”
风渡川的声音还在抖,但是极力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深呼吸过后,风渡川拿出让队员安心的语气:“别怕,等下交给我来处理。”
桑凌没由来地心中一酸,抱着风渡川的胳膊没撒手。
那边玖姨问完话,突然朝运尸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四人齐刷刷转头望去,窗外的壮妇刚枪杀了几人,机械臂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血,几滴血珠还飞溅到额头,汇成一股,正顺着眉骨往下淌。
看上去格外吓人。
桑凌埋下脑袋,害怕地缩在风渡川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和玖姨算交过手,对方很强。虽然自己外貌伪装过,跟昨晚相差甚远,但要是起了冲突,也可能因为战斗技巧而暴露身份。
她不吱声,只盯着玖姨的血珠,那滴血绕过眉弓,顺着眼窝直接流淌进了眼球里,最后蓄在下眼睫。玖姨眼睛都没眨,抬手抹掉。
嘶,桑凌感觉到一丝幻痛。直到她反应过来,等等,面前这人的眼睛,好像不是真眼。
桑凌看惯了焦油城黑市流通的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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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眼,那些眼睛格外夸张,闪着红光,或是突出裸露的机械,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装了个义眼。
但是玖姨的不是,那双机械眼,明显科技手段更高更精细,装在人的眼眶里,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不仔细看,桑凌根本无法察觉。
这样的技术,只有永光城才有。桑凌想起自己偷走的义眼是同型号,原来这就是卖家秀,效果这么好。
不过,这位女士,到底把身体改造到了什么程度?
话说回来,这样的人有必要喝红魔吗?
还好没喝。
桑凌头一次庆幸冰刀子抢走了红魔,不然玖姨也会是强敌。虽然对她而言,好像也没有差别。
这边桑凌思维跳跃地做出评价,那边玖姨已经开了口。
开口第一句却并非审问,她倚在车窗上,问:“曜星有没有受伤?”
等等,桑凌和祁各隆都陷入呆滞,怎么?搞了半天,玖姨和风渡川认识?
祁各隆心直口快,已经脱口而出问风渡川:“原来你俩是熟人?”
风渡川依旧紧紧护着曜星:“不算。”
好吧,看样子也没有那么熟。
反倒是玖姨笑起来:“你们风队长,好歹也是联邦的独苗,收尸队里唯一正儿八经的编制员工,在焦油城很有名气。”
玖姨看着风渡川,揶揄道:“我年轻时就认识她,她年长几岁,算起来我还得尊称一声姐。只是以前不熟。不过,她搬到九隆街的时候,我可是上门送过礼。”
玖姨的笑容衬着血,看得祁各隆瑟瑟发抖。这话听上去,怎么那么像电影里黑。道打点关系、顺便威胁官家人员的桥段?
“我们还一起喝过酒。”玖姨补充,“庆祝她选在我的地盘定居。”
风渡川憋着一口气,此时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我原以为九隆街会比较安全,却是我看错了。玖厉,你没有管好你的下属。”
“这话就没道理了。”玖厉爽朗一笑,“风队长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你比我更清楚,焦油城哪里有安全的地方?”
她撑着玻璃窗:“我是看在你人还够义气的份上,答应保一保收尸队的人不找你们麻烦。但是,今天的事,确实算不到我的头上。”
玖厉抹掉头上的血渍,指向远处的尸体:“你也别冤枉我,这些闹事的人也不是我的手下,是其它据点的人。嘶——不对。”玖厉突然想起上头的指令,改口:“今天开始算我的手下,但我还没来得及管理。”
桑凌捕捉到信息,什么意思?破晓帮昨晚死了几个人之后,玖厉进行人事调动,不只是第九据点的老大了?
她在脑里刷新了情报。
风渡川却不理会玖厉的解释,不客气地说:“那你应该好好管理,别只口头上说得好听。”
面对风渡川,玖厉倒也不生气:“我听酒吧的人说,你们路过无辜被卷进纠纷,不管怎么说,没受伤就好。”她似乎真的只是来确认她们的状况,问完就准备离开,也懒得追究被桑凌创飞的死人。
走出两步之后,玖厉又想起什么倒回来:“差点忘了,你们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风渡川:“什么人?”
“爆炸。”玖厉将机械臂搭在车窗上:“一个走哪儿炸哪儿的年轻女孩。”她视线扫过桑凌和祁各隆,最后指着桑凌说:“应该跟她差不多年纪。”
桑凌瑟瑟发抖。
玖厉瞥间她眼角吓出的泪:“当然,比她瘦些,长得不一样,也没这么胆小。”
玖厉想起那家伙的笑容,分明就胆大包天。
风渡川认真地回答:“不认识。”
“小曜星呢?”玖厉没有离开,直接问怀中的孩子:“曜星最近有没有认识什么大姐姐?”
风曜星摇了摇头:“没有。”
“奇怪,是路过?”玖厉嘀咕了一句,又盯着风曜星:“那你最近,有没有喝奇怪的饮料?红色的?”
这人还真怀疑起了小孩子,桑凌压了压嘴角。
不过让桑凌意外的是,玖厉对小孩倒是很有耐心,态度也温和。
“也没有。”曜星揪着风渡川的衣服:“妈妈不让我随便喝东西。”
玖厉赞同地点头:“那确实该听你妈妈的话。”
她仍旧没打算离开,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很久,久到风渡川都要发火了,玖厉才开口询问:“小星,告诉姨姨,酒吧的人说你自己闯进来的,你看见打架为什么不躲开?”
“对不起。”曜星紧张地看了一眼风渡川:“我没看见。”
“没看见。”得了答案的玖厉一直盯着小女孩的脸,最后,她站直身体,“风队长,要不要我出点钱给曜——”
“行了。”风渡川打断玖厉:“曜星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玖老大你日理万机,先去忙吧。”
风渡川下了逐客令,她抱着孩子打开车门,祁各隆和桑凌也跟着下了车子,两人黏在风渡川身后,加上风曜星,像三只惊吓过渡的袋鼠幼崽。
桑凌扯着风渡川后背衣服,小声问:“她说出钱,出钱干什么?”
风渡川压低声音:“给曜星看病……但是,你们要记住,尽量不要和帮会的人扯上关系,人情还不清的。”
桑凌和祁各隆小鸡啄米般点头,焦油城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破晓帮免费给的东西,才最昂贵。
“但是我们的车子……”桑凌眼睛轱辘一转,“风队长,正经的赔偿,不算在人情内吧?”
不等风渡川回应,桑凌突然拔高语调:“风队长啊……”
玖厉原本已经掉头走开,此时被这破音嗓子一惊,止住了脚步。
桑凌指着收尸车车头,带着颤音哭嚎:“队长啊,这是我们收尸队最好用的车子,发动机是不是修不好了?需要我赔偿吗?”
玖厉顺着桑凌的手指望过去,机械臂砸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凹陷。铁皮开裂,发动机显然也受到了损坏,挡风玻璃咯吱一声,落下一大块玻璃碎片。
桑凌越说越着急,不存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没钱修车啊,队长,我还倒欠好几个亿,也不是我纯心弄坏车子,我明明踩了刹车,但是有人冲过来我躲不开。怎么办,我是不是工作不保了?我要是被开除,收尸队就少一个人,搬不完尸体,尸体就留在这里发烂发臭——”
“我没——”风渡川刚想安慰,后半段就被桑凌的颤音盖过去,“我知道,你没钱,我也没钱,我们收尸队都没有钱。联邦也不给我们批新的车子,旧的车子还被一掌拍得稀烂。我不是说这一掌拍得不好,拍得太好了,只是我们的车子——”
“行了行了。”玖姨朗声看着满地的尸体,打断桑凌,“嘟嘟囔囔的怎么这么多话!烦死了,要多少钱我赔,你们赶紧处理尸体。”
“行。”这次桑凌言简意赅,哆哆嗦嗦给玖厉竖了个大拇指:“你是好人。”
玖厉说到做到,当场就联系了拖车队。桑凌发现这人还挺直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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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狗仗人势,确实是破晓帮里为数不多能和居民和平沟通的人。现在,桑凌总算知道风渡川为何选择在九隆街安家了。
被这一耽误,时间已经临近五点,风渡川最终还是没能早退。
等到玖厉离开,风渡川望着满地狼藉思忖了一会儿:“我先送曜星回去,要辛苦你们简单清点一下死者,不然玖厉会说我们不干事。记得,点完就赶紧下班,不要在这里多待。你们把数量报给晚班的同事,让她们来收。”
“好。”桑凌本想详细问问风曜星的反常,但风曜星缩在妈妈怀里,周围尸山血海,小孩紧紧闭着眼睛,整个人都在发抖。桑凌实在没忍心现在追问。
不过庆幸的是,今天这一遭,曜星人还活着。人活着,那就大于一切。
风渡川走后,桑凌和祁各隆戴上口罩手套开始清点人数。那些活下来的暴徒,被玖厉集中在酒吧前面,一个个训话追责。桑凌时不时听到几声枪响,每开一枪,她和祁各隆就缩在一块儿掐着对方的小臂,瑟瑟发抖。桑凌是假抖,祁各隆是真抖。
发抖的也不止祁各隆,有些小弟还尿了裤子。桑凌有些感慨,她费了不少力气,倒阴差阳错的帮玖姨立了威。
修车行的人很快来拉走了运尸车,费用走玖厉的账。桑凌私下交代车行,顺便把其它老化的零件全部换一换,换最新的、最贵的型号。
便宜不占白不占。
在那之后,祁各隆囫囵吞枣地点起了尸体数量,桑凌也不认真,她的智脑突然收到重要提示,弹出了莹蓝色的光幕。
“下班了吧?”金元宝头像闪动,“我又接了个新任务,你肯定有兴趣。”
“咦?”桑凌和祁各隆拉开距离,伸着食指假装点数,实际上在用一指弹回复消息:“什么任务?”
“你今早不是说要找破晓帮销货的下线吗?我还真找到了一个关键人。”花财发来一张照片和任务编号:“这是替第一据点的走货人,正好有关于他的任务,目标1301,有人想杀他。”
桑凌神情古怪,照片上的面孔,她很熟悉。那张瘦猴一样的脸令她印象颇深。桑凌刚刚没能杀死他,现在就有了机会。
“你昨晚不是给了我一些库房里的资料吗?我瞧见了这人。所以有匹配任务就接单了。”花财说,“怎么样,我就说你有兴趣吧?”
“雇主有说为什么要杀他吗?”桑凌随口问,“他很遭人恨啊?”
“私仇吧。”花财推断,“我查过资料,这人是第一据点老大的得力助手,头脑很好使,负责民生行业的走私供货。破晓帮垄断的救命药物、食品的走私高价,基本由他制定。想来价格太高,逼死了不少患者吧。具体的雇主不想讲,只说复仇,我也就不再追问。”
桑凌合上界面:“知道了。你接的单子,还挺正义。”
“那可不,我也不是什么任务都接。”花财得意地甩来资料:“我查了他的行程,今晚九点,他会去‘好健康’诊所供应机器,要不要跟过去?”
“去!”当然得去,桑凌扬起嘴角一笑。她原本就想杀他。
还不止。桑凌昨晚没能杀死第一据点的老大,既然这人是第一据点的助手,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把老大也杀咯。
只是有一点,瘦猴今天出现在九隆街,似乎目的不纯。第一据点的老大还没死,手下势力应该没有纳入玖厉囊中。所以那瘦猴,纯粹就是混进玖厉的辖区搞破坏,搅混水。想来,也是受人指使。桑凌抱着看乐子的心态,这破晓帮的内部斗争,也是风谲云诡啊。
那就今晚跟上去瞧瞧。
这样一来,她可以拿到走私货下线的资料,再加上九十万赏金,顺便替小曜星报仇,一举三得。
赏金虽然不高,但能钓第一据点的大鱼,也不亏。
在她思考之际,祁各隆突然凑过来:“小富,我点完啦,下班。”
桑凌看着祁各隆手上的工作平板,呆滞,上面没写尸体具体数量,只写“[50-100]。备注:按最大值准备准没错。”
桑凌:?
到底点了什么数啊?
“走,你也别当卷王,我们赶紧下班回应急中心。”祁各隆拖住桑凌的手臂,“你跟我一起走,这个世界好可怕,我不敢一个人回去。”
那行,桑凌远远地和玖厉打了声招呼,说剩下的工作会交接给晚班同事。两人双手交握在身前,微微鞠躬,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抱歉微笑。
然后转身,一溜烟跑得飞快。
祁各隆问桑凌:“回去好远,你有钱打车吗?”
桑凌认真考虑了一会儿,嘻嘻一笑,难掩穷酸气质:“要不然我们,骑小电驴?”
……
晚上八点。
江斩月站在尸横遍野的九隆街幸福路,双眼发直。她呆滞了一会儿,转过头问花隐雾:“白班同事,真的有在干活吗?”
江斩月感到头痛得更加厉害。
花隐雾眼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容:“哎呀,白班同事真是一点班都不加呀。”
她戴好手套,片刻后又释然:“算了,今天风队长遇上私事,忙不过来,也能理解。”
江斩月蹲下身子,腿上瘀伤的皮肤跟工作服摩擦,传来一阵刺痛。她忍着不适,翻看了一下尸体的完整度。
这一看,她感觉浑身上下更加疼痛——面前这具尸体身上,死于爆炸。
江斩月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定是巧合,她只是刚好碰到被炸伤的人,而不是那个炸药包阴魂不散。
她撑着腰起身,然后又翻动另一具尸体,好,炸伤。
炸伤,炸伤,还是炸伤,江斩月接连翻动十具尸体,炸得各不相同,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但,就是炸伤!
江斩月良好的修养荡然无存,单手一掷,手中拎着的死尸脸朝下,啪叽一下砸向地面。
花隐雾在远处笑眯眯地叮嘱她:“琼诡,不可以虐待尸体哦。”
“噢,抱歉。”江斩月又把尸体拎起来,拖进裹尸袋:“花姐,风队有没有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帮会械斗啦。”花隐雾回答,“其它的倒是没提,不过我们损失了一辆车子,已经送去车行检修,过两日再送回来。”
帮会械斗,关炸药包一个杀手什么事?江斩月踢了踢脚边的尸体,看到熟悉面孔时,她才发现,死的又是破晓帮的人。
炸药包是不是和破晓帮有仇?怎么哪里都有她在杀人?
江斩月站起身环视四周。这条街的监控早就被破坏得七七八八,酒吧门口倒是有一个监控,只不过,只对着门口的户外桌台,范围有限。
有总比没有好,江斩月一边慢悠悠清理着死尸,一边通知蔡圆查查监控。
没多久,蔡圆便返回资料,监控倒是保留得完整,没有删除的痕迹。但是,整个下午,只拍到闹事的人疯狂打砸,并没有炸药包的身影入镜。
她不死心,往早上翻了翻。镜头里,拍到了两个戴着工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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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收尸队同事,在遮阳伞下摸鱼。
江斩月盯着两个圆溜溜的帽顶,一股无名火往心口直蹿,她恨不得把监控拿给花隐雾——瞧,白班同事就是在摸鱼,人证物证俱在。
但是不能,她无法解释怎么拿到了监控。
这一查,江斩月额外发现,另一个熟悉的人在酒吧门口停留了很久,还时常进出——是第九据点的老大,那个拥有机械臂的壮妇。
江斩月先前让蔡圆查过此人身份,这人在联邦也榜上有名,叫玖厉,犯罪记录也能拉出两三页纸,诸如:暴力驱逐部分民众、非法持有并改装军械、多次组织非法集会、涉嫌暴力拘禁、枪杀、屡次妨碍联邦执法……这些罪名单拎出来,严重程度,每一条都足够抓去坐十年牢。
她刚认出目标,一抬眼,玖厉就出现在酒吧内,正和一名侍员往外走。
江斩月眼角一跳,拉下帽子迅速低头。
她上班做了伪装,长相身形全不相似,换了假发,团在工装帽后方的发髻是粉色而非昨晚的黑色,但那妇人也不是善茬,还是少接触为妙。
她刚要自然地走开,玖厉已经看到了她的背影:“诶,你们来了。”
江斩月分析对方的态度,在确定对方很随意、而非找茬之后,江斩月转过身,快速双手交握垂首,弯了弯腰:“嗯,竭诚为您服务。”
“别客套,赶紧清理干净吧,放久了都臭了。”
“好。”帽檐遮住半张脸,江斩月便一直低着头,拖着地上的死尸。
玖厉在和酒吧侍员讲话,那位年轻侍员似乎和玖厉很熟,此时一脸担忧地问:“玖姨,我还是不放心,白天那个小孩真的不是中邪?我们这儿不会死太多人,要闹鬼了吧!”
“中什么邪?小姑娘一天到晚净瞎想。”
江斩月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放慢了速度,一边拉裹尸袋的拉链,一边偷听两人谈话。
“不是啊玖姨。”侍员双手夸张比划:“我今天亲眼看见她走过来,还笑得很开心,正常人见到打架都会绕道走,谁会冲过来?”
“她说她没看到,别瞎操心,不是中邪。”玖厉说:“我一看就知道,那孩子不是脑子的问题,是眼睛的问题。”
“啊?什么眼睛?”
“眼睛啊。”玖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机械义眼,你看不出来?”
“哈?那个小女孩?机械义眼?那不是人眼吗?没有改造痕迹啊。”
侍员想了想,伸长了脖子:“……不是只有永光城的机械义眼才以假乱真?”
“她的义眼就是永光城的型号。”玖厉抱着双臂啧了一声,“但是出了点故障。风渡川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孩子的病症。她不领情,我懒得管,不过想想,估计被黑心商家做局了吧。”
玖厉思忖着,拍拍侍员的肩膀:“我先走了,收尸队的工作你看着点。”
“噢,好。”
江斩月听到了风渡川的名字,绷紧了背。
小孩?
她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十五年前的旧事。但是不对,这个小孩应该和“桑凌”无关,桑凌活到现在,应该不能称之为小孩了。
那就是,风队长有孩子?
江斩月有些惊疑,她加入收尸队前,已经查过风渡川的资料。
联邦档案里,风渡川是单身未育,也没有正规渠道的领养记录,怎么会有个孩子?
焦油城的人怎么谁都有点秘密?这件事蔡圆查不出来,江斩月打算,改天碰上风渡川再旁敲侧击问问。
她把尸体甩进车厢,坐在边沿上休息了一会儿。
身体的不适竟然还没消除,睡一觉后头痛倒是有所缓解,但是精神上的疲惫好似怎么都散不开。喝下红魔后,她的身体好像出现了不小的应激反应,还有点低血糖症状。
因此,她今天出门时刻意带上了花隐雾给她的棒棒糖,但是江斩月实在不想让嗓子变得齁甜,所以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还是没吃。
说到糖,江斩月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默不作声。蔡圆后来告诉她,十五年前那个被械斗波及的流浪儿,在便利店偷的就是一袋再普通不过的糖,没想到会因此送命。
江斩月又调出那张收尸队的认领照。照片里,桑凌的尸体底下,露出了五彩斑斓的一角糖纸。
好在,今日这场械斗,没有无辜孩童被卷入。江斩月特意确认过了现场的尸体。
糖纸包装带着江斩月掌心的余温,她看了一会儿,又将棒棒糖收回口袋,起身走向远处。
焦油城的夜晚仍旧霓虹璀璨,视线尽头,大厦外墙上悬挂着虚拟的复古时钟,指针走向八点五十五分。
……
“八点五十五了。”桑凌在观测点屈膝坐下。
在她头顶斜上方,巨大的屏幕上悬挂着一个电子时钟。远观看不出来,但站在她的位置,就能看到好几十个显管都已损坏,裸露的晶体管吱吱闪着火花。因为故障,有时候还会出现其它图形。
斜下方,‘好健康’诊所的电子招牌在夜空中很显眼。这个诊所地处八方街,规模很大,占据了东西大厦的一至五层楼。这是家私人企业,涵盖儿科、牙科、眼科和普通门诊,营业时间,一直开到晚上九点。
桑凌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其中一颗是蓝莓味的棒棒糖,另一个是花隐雾给她的泡泡糖,她还没吃。
桑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撕开熟悉的包装,将棒棒糖丢进嘴里。她一边晃着双腿,一边用装枪管、上弹、调整瞄准镜和消音器,细微的咔咔声隐藏在暗处。
行动开始前五分钟,花财接入通讯:“你杀人前怎么老吃糖?小心蛀牙。”
“因为糖能快速补充能量啊。”桑凌脸颊鼓鼓,她快速拨动校正的棘轮,笑起来,“而且,糖分会让人开心,度过漫长夜晚最顶用了,吃糖让我心情很好。”
“行吧。”花财想起来,“我昨天说给你寄糖,已经发货到你公司。但是,你最好少吃点。”
“放心,我有好好做口腔护理。”桑凌装模作样,伸出双指在额头比了个收到的手势,“吃不完的我会分给收尸队,我是懂分享的好同事。”
“可拉倒吧你,收好你的炸药,别给岔了。”
“放心啦,糖我很熟悉。”桑凌朗声保证,“不会错。”
她拿起狙击镜的配件往下看,将街道一切尽收眼底。此时的她占据了最好的位置,站在八方街废弃信号塔的顶端——屁股下坐着的,是一条只有手掌宽的钢筋,再往下,是几十米高的镂空架。桑凌嘴里含着棒棒糖,俯瞰整条街道。
风四处刮着,她毫不在意地起身,单脚绕过钢架,卡稳身形,腾出位置组装枪架。
手里这把M2M长狙,虽然是已经淘汰的老型号,没有智脑辅助,但装上加长弹道,射程在两千米左右。
够用了。
晚上九点。
“准备,目标出现。”花财一瞬间进入状态,一辆大货车驶入诊所外围的停车场。花财立
《黑昼坠火》 22-30(第6/26页)
刻通体扫描车厢,信息录入桑凌的太阳镜。
“瘦猴下车了。”桑凌的手指在扳扣旁边悬空,她细微地移动枪身,十字准星中间,瘦猴打开了货车车厢,紧接着,好几个男搬运工从车上抬下大量的纸箱子。
“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桑凌问花财。
“医疗用品。第五据点的生意以武器为主,第一据点是医疗用品。”花财说,“我匹配过了,车厢里装载着三台贝塔型生物冷凝舱,五台义眼离子修复机。价格我也查了一下,嚯,三个疗程四千万,可真贵。”
“暴利啊。”桑凌定位到了货车的位置,跃跃欲试:“那得杀。”
花财很快又被停车场的动静转移了注意力:“盯紧点,我们今晚可算得上替天行道。”
“不对不对,什么替天行道,老天可没给我们付钱。”桑凌笑着纠正,“是雇主付的钱。所以我们这是,精准的商业服务!”
她收起笑容,偏过头,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抵着枪柄,单眼瞄准,瞬间进入了杀手状态。
她们才没有在为民除害。
老师说这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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