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曜星。她觉得帮会整天打打杀杀,到时候误伤了孩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最厌恶械斗,总是会想起十几年前一个小孩,所以,风渡川到最后也没放人。”
花隐雾还记得当时闹得很僵,玖姨这人脾气直,风渡川不拦着还好,一拦着她还就铁了心要带人回帮会。
偏偏风渡川不知哪来的韧劲儿,面对一个出手就能把人斩成两段的大姐头,把孩子挡在身后愣是不肯撒手。
“她们第一次见面,就吵了一架,都不太客气。”花隐雾想起当时的事。
玖姨直接骂风队长没用,根本没能力养孩子,随便遇上个不讲理的恶人,她就没能力解决。
风队长回怼:杀人算什么解决,只会把祸端引到孩子身上,玖姨倒是杀人杀爽了,引来仇家报复到孩子身上怎么办?
“反正骂得很难听,关系不是那么好。”
所以,最后风渡川选择在九隆街定居时,花隐雾还挺惊讶。她叹:“我们当时还说队长太天真,焦油城的孤儿这么多,要是看一个救一个,她哪里救得过来,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
“不过风队长认为,孤儿落在玖姨手里,和落在她手里,谁对小曜星更好,风队长始终坚定是她自己。”风渡川有动摇过吗?花隐雾其实不太清楚,可能碰上缺钱和不讲理的事时,风渡川也有想过,是不是玖姨来解决会更好一些。
花隐雾拍了拍手:“我后来觉得也对,跟着风队长,孩子至少能吃饱穿暖,过上稳定日子。至少小曜星每天的爱好就是看看星星,而不是爱杀人。”
江斩月问:“那,小孩还记不记得这些事?”
“大概不记得了。她本来视力就不好,那时候年纪又太小,记忆乱,后来被风队长悉心照顾,不好的印记都被慢慢抹除干净,也算重活了一次。”
花隐雾这次真心地笑起来:“我们见了小曜星,都说她是风队长亲生的孩子。小孩好骗,听多了也就深信不疑。”
她温柔提醒江斩月:“所以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下次要是见到小朋友,不要像刚刚一样莽上去就问,别说漏嘴。”
“好。”江斩月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小事上,回答得郑重。
两人继续手上的工作,没过多久,江斩月又产生了新的疑问。
“那小曜星的眼睛,是出了什么事?我听玖姨说她眼睛有问题。”
花隐雾靠在车窗上:“风队长和我说过是义眼修复程序搞的鬼,那东西是流氓软件,干扰了孩子的正常视觉。”
江斩月顷刻间明白。修复程序不止焦油城有,永光城也有。不如说,这就是永光城的“包您健康”公司弄出来的玩意儿。
但是,这东西在永光城市场不大,因为大多数买得起义眼的人,出了问题都会直接换一个新产品,再加上永光城的义眼有三年保修,这种义眼修复产业在永光城没有市场。
但焦油城的情况显然不一样,这里的义眼要出天价,更换成本太高,便成了“包您健康”的下沉市场,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曜星的眼睛,虽然不知道是哪儿买的永光城义眼,但是,焦油城显然不在义眼的保修范围内。
江斩月问:“她的眼睛,不能修了吗?”
“修来修去都一样,这里的修复程序多多少少都大同小异。不过,我会让我妹妹来试试。”
“你妹妹?”江斩月诧异道:“原来你还有个妹妹?”
难怪刚刚打电话,花隐雾承诺会问问朋友。江斩月还以为是客套话。结果收尸队的人,好像关系都很不错,有事是真帮啊。
“没想到吧。”花隐雾仍挂着笑容。但说到妹妹,她的神色多少变得有点微妙:“她是个家里蹲,我在家里的时候倒是会管着点,只是,我一出门她就网瘾发作,没日没夜上网。不过我想着,她多少也懂点电子程序,改天让她看看。”
江斩月听出苗头:“你妹妹,是患上了赛博数字沉迷综合征?”
花隐雾无奈地点点头。
这也是很普遍的病,甚至永光城的患者比焦油城多出上百倍。因为科技发展太迅速,很多对社会失望的年轻人选择沉迷虚拟。像是全息游戏、虚拟社交和全息构建的平行世界,就成了逃避现实的去处。
这样的人非常拖累家庭,因为家里人看到的,只不过是一具整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躯体罢了。
但江斩月疑惑的是,花隐雾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苦恼,甚至点头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她妹妹病症应该不严重吧。江斩月猜。
她们又努力工作了半个小时,但因为尸体数量实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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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变成夜班三人都在路口扶着电线杆,大喘气。
怎么比搬砖还累。
江斩月格外辛苦,她肋骨间还带伤,每一次蹲下起立都受到挤压,只能搬一会儿就摸鱼缓一缓。
可能怕她熬不过试用期就跑了,花隐雾还特意让江斩月休息得更久一些。
第三次在路口休息的时候,江斩月留意到,九隆街的人和车全都默契地绕开了幸福路,这几个小时内都是如此。
并且,大家都见怪不怪,一副“噢,这里又死人了”的神态,并不觉得惊讶。
真是民风淳朴啊。
江斩月靠着电线杆休息,她余光瞥见街口有人下了电轨,在过马路。视线扫过时,江斩月觉得有些眼熟,于是打开智脑功能,拉近放大查看。
是风渡川。
风渡川背着睡着的孩子,到了幸福路街对岸停顿了一会儿。她似乎想过来看看收尸队,但因为带着孩子,走了几步,又倒回去,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沿着对方的行经路线,江斩月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小区。似乎,风队长就住在九隆街。她飞快判断出一件事。风渡川家里并不富裕,看上去她们没有私家车,带孩子看病坐的是悬浮电轨。
不过好消息是,能坐电轨,至少居民信用分已经超过了及格线了。
大概是放心不下收尸队的队员,风渡川路过幸福街路口时,还是习惯性往这边张望。这一望,就看到了穿着制服的江斩月,正在摸鱼。
江斩月弹起来远离了电线杆,思忖后,她反客为主,刻意拔高声音挥手:“风队长!”
江斩月稍稍调整了神态,小跑着穿过马路。
既然碰上了,那就收集点信息吧。风渡川和玖厉之间有个小孩牵扯着,那和队长快速熟起来对江斩月而言,不是坏事。
“您孩子啊?”江斩月老远就开始寒暄。
小女孩正在风渡川背上熟睡,看起来很乖巧,手臂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确实和妈妈长得一点都不像。
风渡川瞥了一眼江斩月刻意露出的八颗牙,稍微有些诧异。算起来,两天内她只跟江斩月见过一次面,有些搞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突然跑过来有什么事。
“嗯,我女儿。”风渡川被迫加入寒暄,随口一问,“工作还适应吗?”
“还好,就是累。”
“啊。”风渡川原本打算寒暄一句就走,此时一听江斩月喊累,心中顿时敲响了警钟,累?为什么专程过来说累?不会是不想干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推断没错,不然员工路上看见领导,不应该先装作没看见吗?怎么还往她眼前凑?
风渡川赶紧安抚:“今天是特殊情况,平日里很闲的,没这么累。”
“真的吗?”江斩月真心发问,她想起城里有人喝了红魔正在炸天炸地,觉得风渡川的话不太可信:“确定不会这么累吗?”
风渡川一看江斩月的神态,完了,这人真想跑了,以往也有应聘者像江斩月一样,做一天两天工,就突然说这份工作不适合自己。
风渡川开始后悔,死嘴,她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家里的事已经够风渡川头疼,她只能先稳住江斩月:“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江斩月稍稍偏头。
气氛凝固了两秒。风渡川欲言又止。
她俩谈话时倒是把小女孩给吵醒了,风曜星迷蒙睁开眼,含糊地问:“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快了,你再睡会儿。”风渡川哄睡了孩子,又安抚江斩月:“你等等,我先把孩子送上楼,你在这儿等我,我和你好好谈谈。”
江斩月:?
她还什么都没问呢。
什么意思?她们在跨服聊天?
风渡川已经风风火火离开了视野。
江斩月站在街口,看了看十字路口另一端的花隐雾,又看了看九九大顺小区。
也行,领导主动找她谈话,可以光明正大带薪摸鱼。
她站在原地安心等待,心中想着一件怪事。
——刚刚曜星醒来时,江斩月快速用智脑扫了一下曜星的眼睛。
就算之前没听到玖厉的谈话,她也一眼看出小孩装了永光城的机械义眼。还不是普通的义眼,型号她非常熟悉。
那是和联邦政府有合作的长青科技公司,早两年推出的产品。她们纠察队用的是军用型号,小孩装的,是公司的民用款式。
问题怪就怪在这里,长青公司的机械义眼非常昂贵,对普通民众来说是奢侈品,不应该出现在焦油城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江斩月十分警觉,难道和联邦有合作的公司也在和焦油城的帮会交易,走私商品?然后倒卖到了风渡川手上?
她迅速发给蔡圆,让她查一查长青公司。稍后得问问风渡川,这义眼是怎么来的。
很快,风渡川去而复返,还给她拿了瓶矿泉水。
风渡川酝酿了一下,开始劝留:“小琼啊,你工作做得很好,其实我觉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收尸队——”
江斩月打断她:“等等!”
她看着风渡川欲言又止的神态,眨了眨眼睛,突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哦什么?风渡川愣住,她有些摸不着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这家伙突然不想干了,现在又一脸原来如此的神情,到底是在干嘛?
“怎么了?”风渡川问,“你已经决定了吗?”
又问:“难道对工资不满意?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真的能商量吗?”江斩月心生一计,干脆顺着风渡川的话说下去:“我也不是不满意,只是,我确实想和你商量个事,想让你帮帮忙,我再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风渡川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想商量什么?我们收尸队经费有限,也给不了太丰厚的工资……”
“放心,不是加工资。我刚刚不小心听到玖姨的谈话。”江斩月凑近一步,“她说你家孩子装了永光城的机械眼。风队长,你和永光城的人有联系吗?”
风渡川后退一步,脸色古怪:“玖厉说的?”
“嗯,在酒吧门口不小心听到的,只是不小心。”江斩月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是哪里买的,有链接吗?”
做戏做全套,她想了想,身体违背大脑指示,抬手蒙上眼睛:“我也想装一只。”
风渡川:“……收尸队成员不能改造身体。”
“好吧。”江斩月放下手:“那我不瞒你了,我有一个朋友,她眼睛受了伤,想买一个好的义眼。”
江斩月不确定能问出来,因为不正规的购买渠道,买家一般都会保密。
谁知,风渡川并未遮掩,只略带遗憾地说:“这件事我帮不到你,我孩子的眼睛不是买的,是政府送的。”
“联邦政府?我们收尸队还有这种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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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要误会。”风渡川生怕江斩月以为有这种给不起的福利,立刻打断她:“这事说来话长。”
“嗯,那你长话短说。”
风渡川:“……”
风渡川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平日里要是跟其她员工闲聊,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私事点到为止。
但眼前这个新同事不太一样,琼诡同志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被撞坏了?怎么脑回路永远在她意料之外?
江斩月仍是一副“你说,我在听”的神态,风渡川嘴唇颤了两下,难不成要她也说自己是赛博之主,让人别问她的过往?
这样的话,风渡川一个五十岁的人,说不出口。
风渡川不爱讲自己的事,但架不住新同事看不懂空气,强行追问。风渡川想了想,还是解释:“倒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我前两年有过一次调任机会,可以调职到永光城去,只是我拒绝了,那双义眼算是一种变相的补偿。”
“等等。”江斩月抓住了重点,“去永光城福利会更好,你怎么会拒绝?”
风渡川笑了一下,年轻人想问题就是简单。
“这不是单纯的调令。”风渡川说,“我是收尸队最后一个编制员工,以前那些编制早在变动前,就想办法调到别的部门一起撤离。上头早就想放弃焦油城,如果两年前我一走,剩下的合同工迟早都会被遣散的吧。”
风渡川微笑:“我不想去。”
江斩月并不知道这些事。
风渡川语气里对联邦的不满,对同僚的讽刺,大概是源于十几年的不被理会,以及“被放弃”这件事。
收尸队是被放弃的,没救回来的孤儿是被放弃的,如果风渡川再放弃剩下的队员,轻松站到了另一方,这样的人,内心一定会煎熬一辈子。
“再加上我孩子去不了永光城。”风渡川对此事轻描淡写,“所以留下来了。”
原来如此,风曜星的户籍没有挂在风渡川名下——队长甚至没有想过要造假,又或者她知道以她的能力在联邦造不了假。
既然带不走这个小孩,那就完全失去了调职的必要。
“噢。”江斩月做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风渡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新人,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她都没有展开讲。
“所以,你的上司给你发了补偿金?”
江斩月觉得不太对,她们联邦里多数领导是个什么东西,她心里有数,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果然,风渡川摇摇头:“不是我上司。不如说我上司暴跳如雷,我拒绝调令的时候,他说是他好不容易给我争取来的机会,骂我不懂感恩。我详细说了我的难处,他也无法理解。”
风渡川似乎也不喜欢她的上司,吐槽起来也变得格外话多:“很奇怪,我不接受调令也并不会影响到他的利益,他却觉得我拂了他的好意,让他很没面子。这很重要吗?总之,我的调令一直被压在他手上。后面这秃头还找我麻烦,要我强制接收调令,仿佛不接受就扫了他的威严一样。”
这更像是对手下的服从性测试失败导致的恼羞成怒,江斩月接起话:“什么威严这么脆弱?”
“普信的威严。但没关系。”风渡川舒心一笑,“他后来被革职了,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很好。”江斩月点头。
“后来隔了两个月,我的调令被返回来,有位毫不相关的大领导在上面批了同意留任。”风渡川说道,“也不知道大领导从哪儿得知我的难处,某天,我收到了一个走了联邦物流的快递,里面装着的,就是当年最新型号的机械义眼。”
风渡川没说的是,两年前跟随快递寄过来的还有一封信。没有署名,只短短写了两句话。
“如果你想待在焦油城,那答应我,好好守在那儿。”
第二句——
“说不定等到孩子长大,焦油城就变好了。我期待那天到来。”
江斩月觉得稀奇:“我们还有这样的领导?”
“是啊。”风渡川想起上面的批复:“是一位姓萧的长官。”
江斩月愣在原地,无比震惊。又恍然觉得,确实是萧枢衡会做的事。
但她比风渡川的信息层级更高,想得也更加深远,所以很轻易察觉到其中一丝违和的矛盾:一个她从未认真想过,但突然冒出的念头抓住了她。
——如果说焦油城两年前就被联邦完全切割、连收尸队都要撤销的话,那何必要派她出任务,到焦油城来暗查破晓帮?如果这片土地无药可救,按联邦军队的一贯作风,用更激进的手段处理不就好了?
难道,联邦还没有放弃焦油城?或者说,是联邦内,还有人没有放弃焦油城?
她总觉得心口有疑团围绕,智脑却在此时持续闪了好几下。在她和风渡川闲聊之时,蔡圆不断发来信息,江斩月终于趁着低头的空档,大致翻阅。
消息包括但不限于:“江队,我在查守卫岗的出入记录,看看哪些公司在走私。”
“可恶!守岗部队拒绝了我的申请!我要去找萧长官告状!”
间隔数分钟后,“气死我了!那帮人算哪块小饼干,连萧长官的指令都敢驳回!”
“江队!萧长官直接找守卫岗最高负责人对峙了。气氛好可怕!”
前一条消息刚出现一秒,又是一句“哇!萧长官发火了!”
字符弹出来,江斩月还没来得及阅读,蔡圆紧接着便发:“好耶!成了!萧长官把问题解决了!我现在就等着守卫岗给我出入记录,整理好了我再发你!”
萧长官萧长官,江斩月怀疑,蔡圆是把她当成了弹幕接收器。可萧枢衡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前后不过数分钟就解决了麻烦。江斩月有些触动,这位长官,竟然还在解决焦油城的麻烦。
她低着头,为了掩饰走神一直在挠额角。风渡川误解了她的沉默:“抱歉啊,你朋友眼睛的事,我帮不上忙。”
江斩月放下手,她依旧没动,严肃的表情,配上额头上的红痕看起来中二得过了头。“我听花姐说了修复程序的事……”江斩月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语气有些郑重:“风队长,要是我找到方法,我会帮你弄一双新的眼睛。”
那像是一个承诺,风渡川愣在原地。
风渡川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先前对江斩月看不懂空气的嫌恶,一下子散开,这算是变相安慰吗?可被人一安慰,白日里没能保护孩子的自责,晚上的愤怒,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直往眼睛里冲。
风渡川有一瞬间的慌张,下意识捂着脸,不想让自己在下属面前表现得太过失态。要知道,她都五十岁的人了,多丢人。
但是江斩月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她:“你眼睛也不舒服吗?”
风渡川忽地又想笑。
江斩月仍只是站着,也没有表现出安慰的架势,声音也很冷淡:“我看花姐她们都很关心你,要是碰上难事可以不用强撑,可以直接向伙伴们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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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捂上了眼睛,突然拔高音量:“因为,这才是,真正的‘羁绊’之力啊!”
风渡川噗嗤一声笑出来,扶着肚子笑得泪花都堆积在眼角。
她才恍然明白,花隐雾和江斩月说了曜星的事,面前这位年轻人哪里是因为“累”才拦住她,分明是想拐弯抹角关心她的情况。
不管猜得对不对,风渡川对这个新同事心存感激。琼诡虽然中二了一点,但是个热心肠,是个好孩子。
“眼睛的事不用你操心。”风渡川拍拍江斩月的肩,“你一个欠债的员工,上哪里弄眼睛。”
“那好吧。你就当我胡说。”江斩月借坡下驴。
她能很轻易弄到新的眼睛,但是,以她的身份,没有由头拿给风渡川。这件事,还得想其它的办法。
“离职的事,还是算了吧。”江斩月做戏做全套,微微昂头,“我觉得收尸队还不错,就再待久一会儿吧。”
风渡川也不拆穿她:“嗯,去工作吧。”
江斩月要了风渡川的私人联系方式,这是她到焦油城后,加的第一个私人好友。但她始终要离开,江斩月还是希望自己不要和焦油城太多牵绊。
重新返回运尸车时,已经十一点。江斩月抽空回复蔡圆的信息:“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联邦中心?”
“哦,萧长官今天有事没走,我也没敢走。”蔡圆秒回,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不过她说下班会送我回家,明天早上可以晚到。”
“辛苦了。”江斩月想起风渡川的事,“对了,之前长青公司的机械眼,不用再查了,是个误会。”
“不是误会。”蔡圆突然发过来一张表:“我已经调查了守卫岗的监控,这家公司,确实在缓冲带非法出入。”
“什么?”江斩月脚步一顿。
“长青公司出入记录不多,只有两次。但是别的公司次数不少,科技、医疗、武器领域都有。”
蔡圆:“我们调查方向对了,但思路不对,闫烬声并没有前往永光城,是这些公司的人到了焦油城。”
江斩月还在琢磨对方话里的信息,蔡圆直接甩过来一个视频。
“你瞧。就在今晚,‘包您健康公司直接开了一整个车队过关,那些车,现在就在城里。”
第26章
第八人民医院,负四楼地下车库。
桑凌一路跟进停车场,并没看到瘦猴。瘦猴开的货车还在这里,但是人不在。
“在楼上。”花财率先锁定了目标,“瘦猴到了车库后搭货梯上了楼,我查看了门诊部的监控,他现在正躲在某个医生的诊疗室。”
桑凌贴着墙边往前走,并且炸毁了行车记录仪,避免留下影像。
“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杀他?”桑凌问。
怎么躲得这么迅速?她又不是活阎王。
“我觉得他不知道,只是你杀销售代表的时候,他以为下一个就是他。”
“还挺有自知之明。”桑凌笑,“亏心事做多了,就怕阎王敲门。”
桑凌没有靠近货梯。
这个地库不大,很空,似乎不对外开放,视线里没有任何私家车停放。但在货梯旁边,十三辆货车闯入了桑凌的视野。
桑凌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些车没进车位,胡乱停在电梯附近。身很长,涂了白漆,贴着简易LOGO和红十字变形图案。
看上去像加长版救护车。但货车尾箱装有电磁开关,不是焦油城的制式。
桑凌用太阳镜放大LOGO,发现下方小字写着“包您健康”。
她一下子想起来,销售代表提过这几个字,这是永光城推出修复程序的公司。
而她们所在的第八人民医院,也有专门的义肢义眼修复部。
好啊,想来也是破晓帮销货的下游。
车子附近,不少人在忙着上下搬东西。灯光黯淡,卸货帮工时不时吆喝两句,现场极为哄闹。
车上搬下来的,和桑凌在好健诊所门口看到的箱子,一模一样。
桑凌只看了一眼就开始思考,是只炸车里的货物,还是连人带车全部炸了算了。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因为现场搬运的这些人,她看着有些不太对。
他们气质很陌生,明明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但那种感觉,就好像穿着西装打扮精致的上流人士,突然站在穿拖鞋短裤的居民堆里一样突兀。
这些不会伪装的男卸货工,不是焦油城的人。
桑凌沿着墙角小心翼翼靠近,最后藏身在外围货车投射的阴影下。车子另一边,有两个高级男监工正在闲聊。
两个男监工都是烟人,正靠着车子随地大小抽。
其中一人问:“剩下还有几个收货点?”
“只有两个,等送完十条街就回一平街。对了,还得带上帮会的人一道儿回。”
“啐,还要回去啊?我以为能直接回永光城呢。”
“不能直接走,包老板正在等破晓帮的新老板谈生意。”
谈生意?破晓帮老板也会出场?
桑凌精准捕捉关键词。如果之后车队要回第一据点,瘦猴藏到这里,恐怕是打算和这些人一起走。
既然这样,现在炸车会打草惊蛇。桑凌改了主意,不如再等等,到时候跟上去瞧瞧。
车子另一侧的烟人还在闲聊,桑凌听了半天,要么是吹牛,要么是骂人,没什么信息量。
她刚要走,其中一位因为搬货太久而满腹怨气。
“搞不懂,我们跟下城人做生意,销货这种事,还用得着我们亲自来?”
“当然得来,破晓帮再怎么样也是焦油城老大,跟地头蛇做生意,赚的钱少不了你。”
“那也用不着亲自来。”烟人似乎颇有怨怼,“以前跟教父交易,都是他们的人去公司提货。怎么换了个老板,就变成我们亲自送货了?这大半夜,谁愿意来这破地方。”
“嘘。”另一个谈话者四处张望,“小点声,给破晓新老板听见,你十条命都不够用。”
“啥啊,说得那么恐怖。”烟人鄙夷,“新老板什么来头?”
“听人说,是教父的女儿。”
噢?听到惊天八卦,原本百无聊赖的桑凌,立刻站直身体,紧贴着车厢偷听。
“哦我知道,就她?”烟人嗤笑,“他们的人不是说那人体弱多病吗?能成什么事。”
“你哪儿听的假消息?”谈话者迅速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新老板笑着就把人手指折了,喝水的工夫就能把人杀了,怎么可能体弱多病?假的吧。”
桑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缩进了袖子。
“夸张了朋友。”
“还真不是夸张,不然你以为,我司派去交涉的经理怎么没回来?听说价格没谈拢,死了,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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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的火星在空气中抖了抖:“不是,真的假的?你要说经理,我真的会信,他这两天都没来上班。”
“信啊!别不信我啊兄弟。”谈话者压低声音:“我看咱俩关系好才提醒你,那新老板不知道从哪儿招来个手下,杀人更狠,我听帮会的人传,有些人死的时候头骨碎裂,全身骨骼都被挤成了碎渣子。”
桑凌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是闫烬声。她没见过闫烬声杀人,但是这种死法,跟闫烬声的异能匹配。闫烬声果然在为老板办事。
倒是出乎她意料,她以为闫烬声本就是破晓帮培养的打手,可这样一听,闫烬声分明来历不明。
反而她原以为来历不明的新老板,竟然原先就来自破晓帮会。
那头,烟人嘶地倒吸凉气,先前的优越感全转化成了惊恐:“你没骗我吧?”
“哥们儿我骗你干啥,我跟第一据点的人打交道好几年,我敢说公司里没有人比我消息灵通,我跟你说的,绝对保真。”
谈话者一看同僚害怕,得意洋洋,又继续渲染氛围:“不然你以为原来的教父怎么突然暴毙?他们帮会内部的人都在猜,是新老板动的手。”
烟人受到冲击,彻底呆滞,烟灰掉到自己鞋面都没察觉:“怎么可能?”
“就算不是她亲手杀人,也是雇凶。你想想,她都不怎么管事,帮会怎么一下子就落到了她手里?教父一死,她不就是最大受益者吗?”
烟人背后冒冷汗:“服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真的,你信我。新老板狠到变态的程度。”谈话者警告:“待会儿要是我们碰上,我告诉你,你招惹谁,都别招惹她。”
烟人缩着脖子摸了摸后颈,不知道为什么,杀气仿佛有了实体,萦绕在周围,让他恐惧,总觉得后背凉飕飕。
桑凌从连接车头的缝隙间,紧盯着两人。
她此刻很冷静,但脑海中的思绪又如火焰燃烧。当听到雇凶时,她的杀意时隐时现——雇主?
脑海里缺失的那块拼图,突然无意间拼凑完整。桑凌确认,之前的种种事情都不是巧合。
雇她杀教父、雇她回收红魔、追到她家寻找冥王星遗物的,竟然都是同一批人,全部指向闫烬声和她背后的老板。
她追查的第一件事有了眉目,找她麻烦的幕后黑手指向破晓帮。但是如此一来,新的问题油然而生。
桑凌飞快意识到,老板雇她杀人,明显知道冥王星和她的关系,也知晓她的身份和地址,自己的信息在对方那儿,很可能一览无余。
这些人是看中了她的能力?还是在利用她的能力?桑凌想应该是后者,她感受不到善意,闫烬声抢老师遗物这个行为,可算不上友善。
想要老师遗物的人不少,这么执着的一个绝无仅有。这个老板,是不是和老师之间有什么旧账?好啊,算计到她头上了。
桑凌生气地摘掉太阳镜,眼中战意燃烧。
破晓帮的人总招惹她,那她搬家的账,可就得翻倍讨一讨。
抢几个库房,再炸掉这些货品,毁几桩生意,不算过分吧!
桑凌站在阴影处,开始盘算怎么混进车队潜入据点,既然老板要开会,那她得亲眼看看这个新老板长什么样子。
可是车厢一直有人卸货,货车底盘倒是可以藏身,但是她手和腿都有伤,坚持不了多久。
该死,她有伤!
桑凌想起就来气,更来气的是,每到这时,她就十分眼红冰刀子夺走的异能。
桑凌召唤出魔方,左看右看,恨不得上方出现一个[隐身]模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隐身没有,但是有一个被她搁置的[划水]。
[划水]?桑凌仔细一想,昨晚,那个被她杀死的原异能拥有者,如果不是喝了红魔被她锁定,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人的存在。
这样的人觉醒的异能……桑凌心念一动。[划水]难道在群体里才能生效?
她清晨在家试探时,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不行,她得验证一下。
桑凌做好决定,暗自等待。过了数分钟之久,那两位监工终于打开了车门:“赶紧的!搬完赶路!”
机会来了。
监工此时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只要习惯性看看后视镜,她就会暴露。
桑凌没跑,也没藏。她目光一沉,单独催动[划水],同时,另一面的[爆裂][定位]也蓄势待发。
——如果效果和她猜测的不一样,那她不介意给永光城一点小小的震撼。
车上监工果然看向了后视镜。
一秒,两秒,桑凌站在车旁耐心等待。她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屏息中越跳越慢,蓄势待发。风险不小,她杀手的装扮来不及伪装,背后甚至还背着枪盒,戴着帽子,遮了半张脸,一看就很可疑,也不知道[划水]究竟能作用到什么地步。
车上监工看到她之后愣住,又过了两秒,谁都没有动静。
桑凌耐心消耗完毕,准备转动魔方直接使用[爆裂],就在这时,监工朝她大吼。
“上车啊,愣着干嘛!”
桑凌真愣了半秒,天姥保佑,异能居然真的有用!
她来不及思考原理,迅速打开后车门,先把枪盒塞进了座位底部,整个人毫无负担地上爬上了车子。
副驾坐了另一个监工,还有两个搬运工直接坐在了她旁边。座位很挤,但没人觉得不对。
“干得不错啊。”监工称赞,“很勤快。”
勤快的不是桑凌,是她旁边这位累得半死的搬运工。她划水划到“就地入职”,竟也被当作团队成员,得了表扬。
虽然被这些人表扬挺晦气,但桑凌眉开眼笑——这个能力似乎对战斗没有太大用处,但是没想到是概念能力,异能的作用在于她的思维,只要她认为自己是员工,这些人真的如她所想,将她当成了队友。
哪怕她做得再烂,出现得再突兀,穿得再离谱,她身边的人也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桑凌上车后便保持着安静,她发现这个异能还有个附加成效——旁人知晓她的存在,但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她在切切实实划水。
哈!桑凌心绪激动,这还潜入什么破晓帮会,羡慕什么冰刀子!有了[划水],就算见了新老板,她也能光明正大横着走。
只有一点劣势,[划水]时长受限。
她现在异能最长使用记录是十五分钟,不过,[划水]单独使用时,桑凌明显感觉到,精神力消耗并不如[爆裂]严重。
这样一来,她推测,大约能撑二十分钟。
所以当车子开到下一条街卸货时,桑凌立刻找了个隐蔽处停止使用异能,真“划水回血”。
等到最后一个销货点结束,开始返程前往一平街时,桑凌已经大胆到和“同事”直接提出要求:“我坐车厢,你们不用管我。”待在车厢内就算不用异能,也不会有问题。
午夜,车队驶上偏僻小路,桑凌抱着她
《黑昼坠火》 22-30(第16/26页)
的枪盒,在宽敞的车厢里哈哈大笑。
……
江斩月怒从心起。
她好不容易收拾完九隆街的尸体,到八方街一看,这间不知道叫好健什么的诊所内,躺着一具被炸毁的死尸。
死于枪杀,但周围的爆炸她已经很熟悉。
不用翻动,不用靠近,她已经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炸药包干的好事。
旁边的广告牌上,甚至还显示着一个简笔画的太阳。
图上太阳眉开眼笑,而江斩月笑不出来。
明明在焦油城只待了两日,她竟然已经对某个杀手,熟悉到如此地步。
江斩月脸色骤冷,她拍照给蔡圆,打字:“这什么意思?”
“太阳啊。”
“我知道是太阳。”江斩月问:“有没有特殊含义?”
她怎么觉得这太阳笑得这么挑衅。
“没有,怎么看都是太阳。”蔡圆猜测,“不过出现在广告牌上很突兀,是不是杀手留的记号?”
江斩月没再问。
她迅速将炸药包和太阳划上了等号:这个杀手,标志是太阳。
好在尸体只有一具,江斩月配合同事很快打理好现场,她问花隐雾:“我们下一步去哪儿?”
“没有人打电话报需求的话,就沿途扫扫街,看看尸体点有没有刷新。”花隐雾回答。
收拾残骸时,江斩月翻到门口被炸毁的纸箱下方,有一个见过的LOGO。是“包您健康”公司的货物。
这引起了江斩月的注意。这意味着现场的事故又和破晓帮扯上了联系。
人是炸药包杀的,“包您健康”和破晓帮在走私,今晚车队又进了城,三件事一串联让江斩月意识到今晚可能有大事发生。而且,炸药包今晚又比她先一步动手,是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事关破晓帮,江斩月不可能不查。她思索着和蔡圆联系:“那些在城内的车队,能不能追踪?”
“焦油城好多街道的监控都已损坏,如果车辆移动范围小,不一定能定位。不过我们知道车辆的模样,我可以匹配试试。”
半分钟后,蔡圆出现:“十字街道有拍到一截车尾……八方街路口的立交桥有拍到车头,啊,还有三羊街,时间就在两分钟以前!”
“好。”江斩月看了眼时间:“你去休息吧,好好养精蓄锐。晚上就让宇光接入指令,让它模拟车辆路线,圈定范围,推算最有可能的目的地。”
“好的江队。”
……
闫烬声站在更衣室门口。
房间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的躯体摔倒,与重物相撞时发出的声音。紧接着玻璃碎裂,稀里哗啦下坠。
闫烬声闭上眼睛,没动。
只有攥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直到更衣室内老板叫她:“进来,帮我。”
“是。”
闫烬声推开房门,门没上锁,打开时却如锁扣下坠,在她心上磕了一下。更衣室的镜子碎了满地,干净的白色地毯上沾了几滴血,老板没站稳,跌坐在碎片上,衣服散着,大拇指内侧,被玻璃划出一道不浅的伤。
老板朝她伸手:“拉我起来。”
“好。”
闫烬声光脚踩上玻璃,双手穿过老板的臂下,将人抱起来。老板站不太稳,全身重量都靠在她怀里,闫烬声搀扶着,拿过抵在衣柜边的拐杖,递给对方。
老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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