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人造成的。
炸药包。又是她……都是她……全是她……
江斩月闭上眼深呼吸。幻听到一句超级大声的——“王炸!”
单纯的烦躁在探究中变得复杂难明,变成了挥不掉的热气,跟浴室热腾腾的水汽纠缠。她睁开眼,疑心自己深思得太入迷,仿佛间又听见了炸药包的声音。
好吵。
但她还是忍了,只当没听见。
江斩月思索着,在被水汽再度覆盖的镜面上,用指尖写下了“爆炸?”、“折射?”、“分身。”“控。”“隐藏类?”几字。她在盘算那人的能力,因为细心留意过所以十分了解,所以更加警惕。
如今炸药包得了分身,再加一瓶红魔,可能会更无法无天……那下次再见面,她能不能斗得过?
或者说,还要斗?
她们也不是都斗。江斩月想起在十四所,炸药包几乎在顷刻间就跟上了她的思路。江斩月并不认为那次合作能代表什么,只是,仔细想想,对方是自己达成目标路上,唯一能跟得上她节奏并且能加以利用的人。
利用。挺好。她找到了新的思路。只要炸药包不挡她的道。
一声压抑不住的怪叫“啊啊啊”地传来,仿佛就在浴室墙的另一面,离得极近,江斩月的思绪被猛地拽回。
她看着镜子,有片刻呆滞——水雾弥漫的镜面上,被她无意识画了一个圆和几根斜飞的线条,最后指尖停留在一个大大的笑脸嘴边。这是太阳。
杀手太阳作案后留下的图标。
江斩月的表情被快速掩盖,她面无表情地拿起抹布,抬手。
镜面的图案连同之前的文字全部被她擦掉了,什么都不留。
……
旧沙发上堆了一堆赃物,还有满满两个行李箱。
桑凌清空念头,大手一挥,指示分身:“都别玩牌了,来清点物资。”
——她在鼎建大厦处理掉了大背头的尸体后,又马不停蹄、蝗虫过境般召唤出分身,前往大背头其余的住所,破解、打包,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把值钱物品全部搬空了!
桑凌一下指令,三个分身无需任何指令,眼神交汇间便已会意,动作流畅地搬来小桌和凳子,四人熟练地围坐下来。
金器银器,手串珠宝这些身份识别低、又好转手的东西,分一类,之后卖给正常的金店。“防护盾”“光刀”这类的防御武器,分一类,转手到黑市上。剩下一些带着大背头身份烙印的定制手表、皮包,分一类,带到十四所转手,安全。
她们干得十分卖力,房间内东西放不下,就把没那么值钱的,藏到洗手间、阳台、洗衣机、床底下。现在人多了,顺便还能讨论,什么东西能卖多少钱。发现收入不菲,四个人都很开心,拉着手臂欢喜庆祝。
真好,有分身了,欢呼都有人附和。
现在是凌晨六点,在网上热烈讨论她留下的“太阳”图案时,她的事业心已经空前高涨。设想,名号也打响了,手头还有变卖之后能赚个五六七八亿的存货,想想就开心。
什么冰刀子?那都不重要!
就是在此时,智脑突然叮的一声,有通讯接入。
室内四人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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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噤声抬头,竟然如出一辙的警觉。桑凌打开智脑,来电者让她极其意外。是房东李阿姨。
“阿姨你好。”桑凌接通,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乖巧且小心翼翼地问,“咋啦?”
房子还没炸啊。
第50章
“鲍鲍啊。”房东阿姨拉长了声音,“你在不在家?”
桑凌:?
谁允许房东阿姨这么叫她的?
“我不——”
她刚说出两个字,房东突然一拍脑袋。
“不对,你肯定在家,有人投诉你来着,我有个事——”
等等,桑凌指着自己鼻子:谁投诉了?倒是说清楚!
但是对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房东阿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已经跳过了这个有关紧要的话题。
“是这样的,正好你醒着,你帮我个忙。”房东说,“你们风队介绍了一个房客过来,一大清早要来租房子,我人不在五福街,恰好她说她认识你,你先带她上去看看房,我现在就赶过去了。”
桑凌脑子没转过弯,什么同事?哪来的同事?这么早来看房,还认识她?怎么那么像诈骗犯?
她调出通讯界面仔细辨别,房东的头像确实是站在一缸莲花前的自拍照,没找错人。
此时光幕恰好弹出一条新消息——祁各隆的猫meme动图头像跳得欢快,两只爪子不断开合:“鲍鲍同学,快来接我!”
还、还真是她同事。
桑凌看见这个称呼感觉小脑都颤抖了,她严重怀疑,祁各隆在报上次说谐音梗的仇。
见她没反应,房东阿姨开始诱劝:“不白帮,我会给你发个红包。你看你俩都是风队介绍过来的,是朋友呢,你又蹦又跳的应该起床了,就随便带她转转,我把空房间的房号发给你,钥匙,我放在物业那儿了。啊,对了。”
房东阿姨小声叮嘱:“可别和她说你租房的价格。对方是短租,又要得急,我收费比租给你要贵一些,可千万别说漏嘴啊。”
不知道祁各隆开了什么高价,房东阿姨听起来很想促成这单生意。桑凌听得一愣一愣的,房间内,分身们的智脑同频,一时间,四脸齐懵。
桑凌原本不想答应,但听见“蹦又跳”三个字时,四个人同一时间变得极为乖巧:麻了,这是有把柄,房东没诈她。她们、或者说她,真被人投诉了。
“行。”看在祁各隆的份上,桑凌答应下来。但她有一件事极为在意:“您先告诉我,谁投诉我?”
房东阿姨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有邻居举报你,说听到你们在聚众赌博还是聚众斗殴,什么三万一亿,吵死人。”
接着,房东口风一转,“不过,你要是帮我把房子租出去,这事我帮你说两句好话糊弄过去,别弄得邻里不和。只有一点,下次可别在家聚众赌博了。”
冤枉啊。她不是,她没有。
桑凌辩解:“应该是个误会,我家就我一个人,真的,你就当我梦游。”
房东明显不信,也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桑凌眯起眼睛,不对,哪里来的邻居?她住301,左边到顶了,右边302的邻居平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她上班下班,杀人回来,从没撞见过邻居。
楼上楼下倒是住满了人,楼上还有个小孩,不会是吵到小朋友休息了吧?不应该啊?这里的隔音房东打过包票,不至于那么这点噪音都拦不住。
桑凌让分身待在房间内,简单伪装好“鲍富”的常用面容,换了件居家睡衣,一边琢磨,一边去接楼下的祁各隆。
见到同事时,她很快把投诉的事情放置到一边,注意力全都放在祁各隆身上。
站在门口的祁各隆,极其狼狈,拎着大包小包,拖着全部家当,脸上还沾了点血。看起来比她还像在逃通缉犯。
“怎么了这是?”桑凌伸手接过祁各隆的行李箱:“你家呢?”
桑凌记得祁各隆有自己的房子,是家里留下来的老宅,怎么?跟她一样家也被人偷了吗?
“嗐。”祁各隆摆摆手,人虽然狼狈,但眼神却很有精神:“我卖了。”
桑凌一愣:“卖了?”
“你忘啦?”祁各隆凑过来,压低声音:“我上次和你说的五亿保证金的事,接头人说再过几天我就能走。到时候去了永光城,就没办法再回来处理私事,所以老房子我先转手卖掉,得一笔钱,租个短租,过渡一段时间。”
她走进电梯:“只是现在短租不好租,人家一听我只住几天,怕我跑路,不肯答应。所以我找风队,她给我介绍了房东李阿姨。李阿姨就敢租,虽然贵一些。”
“你来真的啊?”桑凌没反应过来,“过几天就走?这事你跟风队长说了?”
“还没。”祁各隆叹了口气,“这不是风队长刚请我们吃过饭嘛,我还没好意思跟她说要辞职,只说要租房子。”
收尸队要少个人,风队长大概会难以接受。
可是,祁各隆也知道,她有机会去往更好的地方,风队长也不会拦她。
桑凌不知道说什么好,停在电梯面板上的手指没按数字。片刻后她回过神,犹豫了一下。
算起来,分身的时效还有四五分钟,要是让祁各隆看到四个她,估计会撅过去。
再来,这是她真实的落脚点,于情于理,都不太方便把祁各隆带到她的私人住处。
“你等等。”桑凌查看房东阿姨发来的空置房号,她右边的302已经租出去了,右边的右边,303号还有一间房,再然后就是顶层,既然都要带祁各隆看房了,不如直接带去空房间落脚。
桑凌按下三楼按键,带着人上去。打开303房门的时候,桑凌接着询问:“那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哦,接头人说今早五点半碰面,我就去赴约了。”祁各隆轻描淡写:“谁知那王八羔子,临时改口又要多加我十万,我一发怒,就跟她斗殴了。”
祁各隆把身上的包一扔,在空房间内砸出砰的一声响,她演示了两拳:“原本我害怕人家刀我,结果对面也是个菜鸡,我们菜鸡互啄,蛄蛹来蛄蛹去,就变成这样了。”
她卷起袖子给桑凌看,小臂上多了好几条抓出来的血痕,手掌还有几颗牙齿印,都破皮了。
桑凌瞪大眼睛,这是真互啄。
祁各隆这人平时跟咸鱼似的,她还真想看她和别人蛄蛹着打架。
“原本我搬家没那么急,但这个接头人帮我办。证件知道我的住处,我只能连夜找个新的地方落脚。”祁各隆说,“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还得求人家办事,改天再窝囊地道个歉,多加十万就十万吧。”
桑凌欲言又止:“祁姐,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碰上诈骗了?”
“放心吧。”祁各隆一推眼镜,拿出了一个很多划痕的灰蓝色电子晶片,在桑凌面前晃了晃:“人家真有门路,看这玩意儿,颈徽。”
那个所谓的“颈徽”呈盾牌形状,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有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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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的发光纹路。桑凌没见过那样的东西,用智脑识别,发现了带有微型神经接入纤维。祁各隆说这个能进入永光城,那想必是某种植入型通行证吧。
祁各隆放下东西观察起了房间,她开一开柜子的门,又敲敲床板,最后把自己摔进旧沙发,大声宣布:“临时落脚点我也不挑,就这里了!”
她真不挑,或者说懒得挑,这间房比桑凌的房间小了一半,床垫摆放的位置还是个横梁,她也不介意。
但是想到某些“横梁压身鬼压床”的都市传说,祁各隆又蹦起来:“等等这个床不行,我想挪下位置,对着房梁会做噩梦。”
……
江斩月忍了很久。
当看到阳台隔板那头有人鬼鬼祟祟,在塑料挡板上投射下几道影子时,江斩月忍耐到了极限。
那些彻夜狂欢的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捉迷藏还是什么大冒险新花样?没了混泥土阻隔,声音落在她耳朵就格外明显。她听到有人说“藏不下了,来来,把洗衣机掀开。”从阳台中间沾了油污的塑料挡板望过去,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没过多久,人影拉着手又蹦又跳。
江斩月冷着脸拨通了电话,声音低了八度:“醒了吗?房东,没醒现在该醒了,我要举报。”
在那之后,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但没过多久,声音又换了一边,303号空置的房间有了响动。
江斩月按住要用异能给对方一点教训的念头,返回了室内。还行,303的声音她还能忍。
比起投诉噪音,她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正准备查史议员的问题,优先级很高。
史议员死后,江斩月抢夺到的新异能有两个,史议员应该喝了两瓶红魔,击杀后主异能都变成了她的次异能。
一个是[拟态]。而另一个。名叫[窥血]。
[窥血]使用方式很简单,无论鲜血量多量少,只要她的肌肤触碰到了生物血液,便能读取目标的一部分记忆。这种读取,并非直接承接对方的记忆,而是需要带着目的,看视频似的,对所需要的记忆片段进行定位、筛查、再阅读。
如同电子数据联网搜索,不占本体内存,又能很快得到结果。
先前,江斩月已经用自己的血做过测试,摸索了使用方法。她试着查询和炸药包初遇时漏掉的细节,重新细致地查阅了一遍——[窥血]一发动,她就可以略过这几日的无关日常,直接定位到事情发生时,大脑储存的记忆。
哪怕当时她并未注意某些细节、哪怕她自己以为已经忘了,储藏记忆都能重演,供她查阅。
蔡圆得知后,很惊喜:“江队,你再也不怕乱丢东西找不到了。”
“我从不乱丢东西。”
但是,[窥血]劣势也极为显著。
不知道是熟练度不够,还是接触血液时还不大会筛查,大量繁杂的碎片化内容会强行将她拽进类似闪回的场景里。也就是说,她会短暂陷入硬直。这种大脑过载的强度,会让她无法感知到周围的环境,但任何激烈的响动都会直接影响她的神智。
所以,[窥血]发动时,她必须身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相对安静的环境中。
江斩月让宇光接入智脑,进入了超级警戒模式。
这一警戒,四周细微的声音都会被宇光捕捉,识别分贝是否超过限制。只要有危险,她和宇光都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江斩月打开冰箱。
冰箱里,足量的蔬菜码得齐整,一丝不苟。
在分门别类的蔬菜旁边,还放置了四个塑封袋。袋里装着的,是浓稠的人血。
江斩月拿出一个袋子。塑封口倾倒,手指上沾到的血还保持着深红颜色。她放回血袋,走向沙发。
如今周围还算安静,有几声关门开门的声响。江斩月忽略掉细微的声音,在沙发上坐正。她碾了碾指尖的血,略一凝眉,魔方飞速转动,随即光芒频闪。
[窥血],触发。
查史议员不需要费太大的劲,她直接定位到史议员办理各类资料时的画面,不费什么力气就查到了对方的住处、上级、亲属关系。这人是个文职,工作内容和司法政策发布有直接关系,毫无疑问,徇私枉法已是家常便饭。江斩月对这些没兴趣,她直接查起了最重要的事——和史议员过私下不正当往来的联邦官员是谁,以及,他手中的红魔是从哪里来的。
很快,江斩月眼前的画面定格,视野拉近,她看到一张红木桌上,放置了三沓保密文件。
借着史议员的视野,江斩月看清了上面的文字。一叠写着《新人类基因进化定向工程》,一叠是《永光-全域肃清计划》。最后一叠,写着《神经识别光芯SIRIS晶片颁发准则》。桌子上,还放置了一沓全新的、指甲盖大小的盾形植入晶片。
三个看似无关的文件被摆在了一块,江斩月暗自心惊。那文件保密度极高,第一个涉及生物领域,第二个却是军事行动,第三个看着复杂,她却认出那是某种通行准则。SIRIS,是专供给联邦集团军特殊部队的通行晶片。
史议员的记忆里,对面还坐了一个人。对方递文件时,江斩月看到了一截军服袖口。
史议员正在和对方谈话,视线沿着文件缓慢往上抬。江斩月在回溯里接替了议员的视野,紧紧盯着。
然而,就在她将要看清对方面孔时,她的注意力却再次被隔壁的声响粗暴打断。
——隔壁不知某处砰的一声重响,伴随着一句大叫:“别松手啊喂!快抬起来!”
江斩月胸口一股热血上涌。
她的神识受到影响,脑海刺痛,只能快速从读取状态撤退。突如其来的强制抽离,甚至导致江斩月心跳剧烈起伏,口腔出现血腥味。
江斩月沉眸,蹭一下站起身,一把抓过双斩。
正在此时,房东李阿姨给江斩月回信:“我问过了,人家说不是赌博,她房间内只有一个人,是她自己梦游呢。”
梦游?江斩月挑眉,她分明听见好几道声音,梦游会拉着手一起跳来跳去?
隔壁住了什么神人?这样的借口也能想得出来!
江斩月调出聊天界面,房东阿姨的头像是站在一缸莲花前的自拍照。她看着这个头像,又抬眼看向眼前魔方上的新异能[拟态],最后,重新打量起房东的面容。
几秒后,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
江斩月拿起茶几上的发绳缓慢起身,将半干的头发挽好,凌乱的碎发被胡乱一抹,接着,她干脆利落拿上双斩,径直走向门口。
魔方上的异能,缓缓转动到,[拟态]。
江斩月冷着脸给房东回信息:“你要是没空处理,我帮你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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