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件事,祁各隆一度也觉得接头人不靠谱,就好像黄牛嘴上说着卖VIP速通票,实际上是带着买家偷偷翻墙一样不靠谱。
但接头人给了她一枚“颈徽”当作保证,“颈徽”是焦油城的黑话,那玩意儿没人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可每一个深入圈子的偷渡者都清楚:但只要拿到这东西,进永光城便已成功一半。
江斩月只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不需要提问。
借着帮忙翻找的机会,她已经将祁各隆的随身物品逐一排查、分析。
私人物品可以得出很多线索:祁各隆很懒散,行李里的东西没有分类,小物件塞在外卖袋里,揉成一团的缴费单上露出三羊街的字样,那是她曾经的住址。
从衣物和生活用品来看,祁各隆存款不算充裕,也很节省,用的东西和穿的常服都是平价货。短短十几秒内,江斩月把祁各隆喜欢点哪一家的外卖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对方形迹可疑,还拿了把枪,江斩月会以为祁各隆只是位很普通的居民。
但明显不是。
她指尖触到一个带隔热层的奶茶袋。袋子随意,装的东西就不随意。里面竟藏着几件高价值首饰,光泽沉稳,极其贵重。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首饰下面,还随意放着一个红色正方体。
江斩月怔住,她太熟悉这样的构造,到焦油城后,几乎天天都在和这样的图形打交道。但江斩月还是头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到一个通体全红的——魔方。
她看向祁各隆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祁各隆怎么会有这样的魔方?它被随意丢在一堆杂乱物件中,与手表胸针混放,仿佛只是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江斩月压下警觉,装作好奇拿起魔方:“这东西……挺特别。”
“啊。”祁各隆瞥了一眼,竟然不甚在意地回答,“是很特别啦,六个面都是红的,原先我只把它当个摆件儿。”
祁各隆太过随意的语气,反倒让江斩月感到意外,她顺势闲聊:“挺好看,你在哪儿买的?有没有购物链接?”
“你喜欢?”祁各隆有些惊讶,片刻后又哦了一声。
也不奇怪,这个魔方材质很特殊,摸起来像玉,入手冰凉。房东看起来有五十多岁,喜欢金啊玉的也无可厚非。她懂,房东看中的是材质嘛。
识货!祁各隆脑子一转,突然有了想法,谄笑:“房东你喜欢的话,我送你。”
“嗯?”江斩月诧异抬头,“送我?”
等等,事情发展有点超乎她想象。
“是啊。”祁各隆眼珠子一转,“就是,这床坏了,也没法睡,我能不能和空置租房换一张?”
既然都不追究了,那得寸进尺不算过分吧?
江斩月往打开的卧室门一瞥,她最初是为了这事儿来的。
但现在,江斩月的目标已经改变,她收回视线:“可以。但是,你住这里的话,就不能吵闹,不然我会赶人。”
“那没问题!”祁各隆一口答应,她一个人住,住几天就走了,不吵闹而已嘛,这不是难事!
祁各隆松了口气,都怪桑凌那么紧张,她还以为弄坏东西是很难搞的事!结果房东要什么给什么。
天啊,这个房东真是青天大好人!
“你平时玩这个魔方吗?”江斩月摆弄手上的东西,试探。
“不会,这个魔方没法玩。”祁各隆刚说出口,又看了看江斩月颇有兴致的神色,紧急改口:“我说错了,能玩,一个颜色,怎么转动都有面!”
江斩月把魔方拿在手里生硬地转动,和虚拟魔方不一样,这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玩意儿,转一转,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但是,当第一层和第二层错位时,江斩月陡然看到,交错的缝隙里,夹杂着少量红黑色的碎屑,像铁锈一样。
她是纠察员,很轻易就认出,这是血。
还是陈年的旧血,风干后呈黑红色的片状,脆而易碎。
祁各隆也看到了那些碎屑,嘶了一声,大意了。
江斩月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祁各隆的表情,那人看起来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隐瞒。祁各隆完全避开了江斩月的提问,闭口不谈魔方是从哪儿买的,甚至连是不是买的,也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从上面沾染的血迹来看,起码是一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留下来的。
看来,单单只取祁各隆一点血,是不够了。
江斩月收好魔方,拿起终于找到的绷带,示意祁各隆坐下:“手,伸出来。”
她处理起了祁各隆手臂上的鲜血,很专注,也很耐心,认真得像办案取证。
这种认真落在祁各隆的眼里,又是另一种解读。祁各隆觉得房东真的很善良,对刚见面的租客也这么有耐心,一点都不嫌弃她的血,这样的阿姨世间少有,难怪风队长能放心推荐给同事!
不过,只有一点很奇怪,房东每只手、每只手指都沾了一点血迹,最后还嫌不够似的,顺带挤了挤她伤口周围。
祁各隆痛得嗷了一嗓子:“是这样包扎的吗?”
这是止血还是放血?
“要把淤血挤出来。”江斩月面不改色,“清创。”
屁的创,祁各隆的伤口再不处理,就要愈合了。
“哦。”祁各隆懒得思考,转眼就被说服了,乖乖伸出胳膊。
甚至还提出需求:“那房东你帮我包扎得显眼一点,特别是脸上的伤口,最好包得像木乃伊。”
“干嘛?”江斩月看着对方脸上的口子。比头发丝还细。
“显得严重些嘛,”祁各隆理直气壮,“严重了,上班才好偷懒。”
江斩月:……
她就知道!白班同事果然不认真干活!
行,那成全她。
江斩月给祁各隆头上缠了足足一米的绷带,层层叠叠,严丝合缝,缠得极紧。最后只剩下一只眼睛,半个下巴。亲妈都认不出。
她满手是血,还把棉签用纸巾包起来,趁祁各隆不注意的时候放进口袋里,站起身。
有人来了。303的房间门没关,江斩月还保持着警戒模式。所以,电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她得走了。
江斩月迅速拉着祁各隆:“你手上还有泥土,去洗手间用毛巾仔仔细细擦一下,别感染伤口。顺便看看,我包扎得满不满意。”
“哦,好。”祁各隆感觉自己被推进了洗手间。
江斩月手很快,砰一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脚步声已经到了玄关口,是房东。
江斩月还在屋内,只要一转身就能和房东碰上。不仅如此,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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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毛茸茸似乎就住在附近,已经换好了拖鞋,走到了303门口。
江斩月被堵在房内。她定了定神,自己能够紧急拟态为其它物体,但从史议员身上她得知,拟态中途切换,需要短暂变回自己的样子,江斩月不想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于是她换了个思路,紧急转动脑海内的魔方,将[藏影]转到和[拟态]同面。
同一时间,江斩月冷静关掉了客厅和卧室的灯。
啪一声,黑暗袭来,真房东吓了一跳。
江斩月将一枚纽扣窃听器丢入祁各隆的包中。
随后面不改色转身离去,和近在咫尺的真房东擦肩而过。
她没走正门,直接踩着黑暗翻出阳台,抓住边沿轻巧悬挂。几个纵跃后,江斩月借着楼下的护栏和逃生梯轻巧离去。
翻墙时,她仍维持着房东的模样,五六十岁的包租婆身形轻巧,健步如飞。
没有任何人看到。
……
桑凌鬼鬼祟祟地靠近303。
她不仅换了鞋,还换了一整套衣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此时,桑凌紧盯着房东的后背,放在口袋里的手,拽紧了一截绳子。
这个房东,有问题。
这是她之前就得出的结论。
桑凌只见过房东一面,可自对方抵达起,身为杀手的直觉便不断发出警告。她没有藏身的能力,紧急之中用了[归我],于是那房东和她友好相处,甚至对她有些宠溺。可是,当对方揽住她拉进怀里时,桑凌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上的肃杀之气,让她心悸、恐慌、心率失衡。那敏捷的身手,不是一个寻常的房东能做出来的。
桑凌觉得这个房东要么是被人用科技手段调包了。要么,像花隐雾一样,是个练家子,有隐藏身份。
并且,那人好像是冲着她或者祁各隆来的。
只是,桑凌的精神力因为斗地主消耗了大半,异能失效。新得的异能[归我]不仅鸡肋,还有严重的副作用,才对房东使用了一小会儿,便头痛欲裂,她只能狼狈离场。等恢复后,桑凌立刻换上便于打斗的装束,匆匆赶来。
现在,她异能已经耗光了。
但是,吃饭的本事还在,她得有所防备。
303的灯不知道为什么熄了。
走廊的光线投射进玄关,照出房东的身影,房东正鬼鬼祟祟地摸索着墙面。
好可疑。
而且桑凌发现,祁各隆不知道去哪儿了!她赶紧打开夜视,发现祁各隆的行李被翻得乱七八糟,茶几上还沾了血。
完蛋了。
她的同事!不会是!遇害了吧!!!
桑凌大惊失色,拿出绳子缓慢靠近房东。
就在她屏息准备套住房东脖子的瞬间,厕所的门开了,冒出半个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头。
与此同时,房东终于找到开关,轻轻一碰,啪——
房间的灯,毫无征兆地亮了。
桑凌呆住,看着祁各隆猪头一般的脑袋。
房东惊恐,看着桑凌手里的半截麻绳。
祁各隆迷迷蒙蒙地戴上眼镜,看看桑凌,又看看房东——她的左耳被包起来了,眼镜镜腿卡不进去,于是歪斜地挂在鼻子上,慢慢往下滑。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啊!”不知道谁先大叫。
祁各隆盯着桑凌的口罩,惊恐后退半步:“你谁?”
三人各占一方,条件反射就要动家伙。桑凌急忙靠近祁各隆,“是我,你怎么回事?头被打了?”
两人靠近之时,房东已经连退三步,随手拆了一节钢管,中气十足大吼:“谁!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她眼前的两人,一个用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一个用绷带把头包得密不透风,看起来匪里匪气。
现场也跟被洗劫了一样,房东躲避时发现,就连卧室的床,都被拆了!
……
“赔钱!!!”
江斩月坐在沙发上,窃听着隔壁的声响,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要不是手上还有宝贵的血,她简直想泡杯枸杞慢慢细品。
隔壁简直一团糟,真房东显然跟和善的风渡川不是一类,毕竟在这样的地盘收租,胆量和性格已经极为硬气,且精打细算。涉及利益的事,房东丝毫不让,正在强烈要求祁各隆和毛茸茸一起赔偿。
祁各隆很怂,抱着自己的包小声哭诉:“拿了东西就翻脸不认人,什么善良都是伪装的,我再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了。”
被江斩月听得清清楚楚。
双方互相解释了一会儿,但因为误会太多,又印象不好,哪怕提到了假房东,也像是逃避责任的借口,谁都不相信彼此的话。毛茸茸气得跳脚,声称一定要找出假扮房东的坏蛋!
最后,以两人挨训,认真赔钱收场。
江斩月微笑,心情甚好。
这就是打扰她的后果。
只是,房东最后还是善良了一些,看在祁各隆有伤在身的份上,没有把她俩直接赶出去,该赔的钱赔了之后,又看风渡川面子,打七折租了房子。
江斩月摇头,可惜。
好在挨到七点,祁各隆上班去了,江斩月的耳根子终于清净。
恰好,蔡圆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向江斩月确认:“江队,你早上调用宇光了?”
“嗯。”
“为什么是超级警戒模式?发生什么事了?”蔡圆变得紧张,睡意都清醒了:“你现在安全吗?”
“没事,我在家。不用担心。”
“我才没有担心,只是你死了我不好跟萧长官交差。”蔡圆松了口气,“所以,你遇到什么事?”
“很多事。”江斩月打量着桌子上的魔方,进入工作状态:“蔡圆,今天会很忙,有很多信息要处理。你先起床,打开随身记录模式,把我接下来给的名单整理一下。”
江斩月列出了几个可疑人选。
首先,是祁各隆。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祁各隆的血,就先从祁各隆开始查起。江斩月白天不上班,祁各隆的生平、可疑的魔方、颈徽的问题,她现在不用出门,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毛茸茸。
蔡圆听到这里顿了顿,无比奇怪:“什么毛茸茸?”
江斩月皱了皱眉,是哦,什么毛茸茸?
她回想起和对方相遇的情节,就只记得对方很可疑。但可疑在哪里,甚至长什么样子,她都没能找到特征。这种感觉“自然”且“合理”,又很像大脑断片,神经被暂时麻痹,自动忽略了当时的情况。
定力低的,会自然而然将这种事情翻篇,懒得追究。
但江斩月不是,干她们这一行的,直觉最要命。她一直深想,梳理,便发现这种影响开始缓慢消退,她已经处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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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不对劲,尽管还说不出所以然来。
江斩月让蔡圆在毛茸茸旁边画了个问号,标注:疑似祁各隆好友,住隔壁,职业身份未知。
她对邻居起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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