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咒术师认真地主张了休息时间。
这家旅馆更小些,好在床很柔软,收拾完已经是深夜,诺德坐在床边确认刚刚画下的魔法阵,察觉身后的视线——
悟清了清嗓子,“我需要一句晚安。”他说。
“晚安。”诺德柔声说,靠过去在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亲吻,推着他的肩膀哄着他躺下。即使如此,那双漂亮的湛蓝的眼睛仍然一刻也不离开他,好像还有别的需要。
悟含糊地嘟嚷了什么,“不是这一句。”他有些别扭地说。
“嗯?啊……”诺德张口,那十分生疏,明明前一刻还在说话,现在却像是忘记了说话的方式一样,他小声地说,“……我爱你。”
悟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那让他非常不好意思。
“……好了,睡吧。”诺德不由得移开视线,赧然地把被子往大猫身上盖。
悟乖巧地任他把被子盖过了脑袋,没有任何抗议,等到诺德确认一切安好,关掉灯,想着不要打扰身边的人的睡意,轻轻地在一边躺下,才看到根本也没有试图睡觉的五条悟正灼灼地看着他。
悟从被子里拉他的手。
“那,”悟的眼神里带着愉快,“爱我?”
第139章
四百个地点,四百个咒力残秽的痕迹。
全部确认,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或是巧合,或是挑衅,恰好一周过后,新的观测结果不再出现。
——这是在那个腐朽的暗室里,咒术界的高层单方面对五条悟规定的“时限”。
“简直就像在说老橘子里有他的人一样……”五条悟在高专的小会议室发牢骚,“他还敢更嚣张一点吗?”
在场的人只有九十九由基参与进这场讨论,她饶
《猫系最强会追求落跑男友吗?》 130-140(第12/14页)
有兴趣地说:“理论上也做得到吧?既然他能在全日本留下自己的踪迹而不被找到,那么他也可以一年到头都用这个方法让你疲于奔命,把你耍得团团转。”
这位自由自在的特级咒术师在四天前就选择了罢工,因此现在精神不错。
“明知徒劳的事情为什么要白费精力?”她这样理直气壮地说。
的确是徒劳。
一周的时间,即使甚至连一般社会的监控记录都一同调取,还是没有抓住那个诅咒师的半点影子。
九十九话语中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正因确实存在,听到那句话难免产生任敌人摆布的无力感。
小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直到伊地知洁高一脸为难地催促:“五条先生,高层那边要您……”
“不想去。”五条悟兴致缺缺地说。
“悟,”诺德出声。
前一刻还很不高兴地躺在长椅上的最强咒术师一下子望向他。
虽然他要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既然‘高层’之中可能有那个诅咒师的眼线,不能处理掉吗?”诺德轻声询问。
九十九在一旁捧腹大笑:“啊,这个这个,就是这个,真敢说呢弗雷姆。”
“说实话我就想这么做。”五条悟说,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快乐。
“别带坏小孩子啊。”家入硝子无奈地开口。
夜蛾正道不在场,“特级咒术师”罕见占据了这个小房间里一半人员构成,这大概就是房间里的气氛如此无法无天的原因。剩下的那个是乙骨忧太,没说话的那位高中生坐在长椅上,听到老师的话里提起自己,乖巧地露出一个“我什么也没听到”的笑。
作为这个房间里唯一一个有话语权的常识人,家入硝子长叹一口气,不得不开口:“不需要那个诅咒师的举动作为证据,高层有问题也是确定的事情,再说也不止这个问题……
“……但日本是一个畸形的社会,因为天元的结界,日本的咒力基准强度已经到了影响社会运行的程度,因此,咒术界的高层同时也是这个国家的掌权者。尽管未必是明面上的角色,但本质上如此。政治家违反法律,也不代表其他人就能对他们进行私刑审判,只有以正统的手段对付他们,才不会反而落下把柄遭到对方身后利益集团的攻击。
“要么向法律系统提交确凿的证据——但咒灵的存在不能向普通人公开。要么彻彻底底地发动一场政变接管整个系统——根本没做好这种准备吧?
“反正你们几个想的肯定是直接把人‘处理’了……拥有力量可真让人羡慕,”无爪牙之利的医疗者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但这么做反而会成为高层的其他人针对五条的借口,不可以,明白吗?”
“明白——硝子老师——”五条悟拖长声音回答。
诺德点头:“抱歉,考虑不周……”
“不不不,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哦?”悟没正经地凑过来,“虚心提问嘛,没有什么不好嘛。”
至于所谓一周的期限,则不了了之。
就像最强咒术师也没办法拿一群除了张嘴说话什么都做不到的腐朽老头怎么办一样,只要五条悟还在,咒术界的高层也无法真的伤害他和他想要庇护的人。力量或许不能解决所有事,但能解决很多事。
几天后,五条悟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天元希望和三名特级见面。
——天元。
诺德对这个名字并不那么熟悉。或者应该说,他对咒术界这个存在也并不是非常熟悉。于是他在路上尽快了解了一番关于天元的事情。
是,尽管点名指定要见的是特级咒术师,但诺德也理所当然地一同前往。一半基于他个人的意愿,一半基于五条悟对规则的无视,还有一成剩下两位特级或者看热闹或者没有意见的推波助澜。
天元最初是一位掌握“不死”术式的咒术师。在漫长的生命中,它对结界术的造诣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日本的咒术师能够轻易使用结界术正依赖于天元对结界的增强。而因为拥有“不死”的术式,没有人能威胁它,又人人都要倚仗它,是仿佛咒术界基石一般的存在。
……之所以用“它”。
诺德打量着眼前的存在。
树干一般遍布褶皱的躯干上,生硬地凿开出“嘴”和四只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眼睛”,宛如一件拙劣的泥偶。咒灵和咒术师的咒力对诺德来说没有分别,因此他以“看不到”为咒灵的标准。先不论眼前这个存在的样貌能不能算得上人类,至少——诺德越过眼镜的边缘打量它——他无法看见天元。
“这可真是稀客。”套着长袍的树干抱着如枝干一般的双臂,它的声音不似男声也不似女声,“……魔法师吗?日本的魔术没落了,我知道主要的魔术传承都在西欧。只是我的结界尚不能离开这座小岛,对你们那边的世界也没有太多了解,呵呵呵。”
“行了,什么事。”五条悟打断它。
“是那个诅咒师的事情,”天元笑呵呵地说,没有什么脾气,“先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先从名字说起吧。那家伙的名字叫做‘羂索’,曾经也寄生于‘加茂宪伦’,现在寄生于‘夏油杰’,从两面宿傩的时代存活至今,是个活了上千年的术师。”
他看见悟一下攥紧了拳头。
然后又渐渐放开,最终没有发火,只是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冰冷。
“继续说。”五条悟冷冷地道。
羂索,术式是更换肉体,也能使用占据后的身体中原本的术式。天元并没有提及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从话语中听来,他们曾经十分熟悉。
“他曾经两次输给六眼。大概正因如此,在他实行自己的计划之前,他想要将五条家的六眼封印。世界上不会同时有两个拥有六眼的咒术师,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规则。只要五条悟处于封印之中,就不会有新的六眼诞生来搅乱他的计划。”天元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立方体,“至少这次,他失败了。”
那是和狱门疆极为相似的咒物。
“这世上没有和狱门疆平级的封印咒物了。这是狱门疆·里,狱门疆的后门。我一直知道羂索想这么做,所以想办法隐藏了这个东西的存在。五条,只要你能妥善保管好这两件东西,至少在你的寿命将尽之前,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天元把咒物递过来,“至于那时,如果无法妥善地处理,就再交给我吧。”
在五条悟伸手之前,诺德先拿过那个咒物。
悟看向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诺德不满地瞪着他。
缠绕在手上魔力隔绝了与狱门疆·里的直接接触,但也与天元的咒力相抵。天元枯槁一样的手指留下一截焦黑,但又很快再生,恢复如初。
“呵呵,有戒备之心是好事。多小心一点吧,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天元笑呵呵地说。
“那,羂索的目的是什么。”九十九催促。
“他希望促进人类的进化,”天元想了想,“让咒力的存在遍布整个世界。”
“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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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啊。让他拿到咒灵操术真的是很糟糕的一步。因为,我现在的状态正和咒灵相似。他恐怕盯上了我吧。如果他能操纵我的话……你们也知道,我的术式‘不死’的表现形式之一是‘同化’。只要让我与全体的生物同化,‘天元’将被无数存在稀释而消失,而一切的存在都将拥有咒力。”
“那你现在不是很糟糕?”五条悟无辜地说。
“……把全人类都变成咒术师吗?”九十九愣了愣。
“不只是人类,咒灵不也有咒力吗?”天元笑了笑,“将名为‘咒力’的存在推向极致,看看各种各样纷繁的术式最终能争斗出怎样的结果,他想要看到那样的场面吧。毕竟是百鬼夜行的咒术盛世诞生的咒术师,也许是想要回到过去吧。”
“恶。”九十九由基简短地评价。
“但我想,他在解决六眼之前是不会动手的,”天元说着,又从袖子里拿出了什么——是一些明亮的石英方片,它的脸上那张大到夸张的嘴笑着,“总之,遇到麻烦的话我会喊‘救命’的。”
第140章
秋日的天气很凉爽,这是一年之中最让人心情愉快的时节。虽然仍需要警惕蛰伏在暗处的诅咒师,但至少弦不再需要过于紧绷。
“‘不死’可以耗尽咒力吗?”诺德一边思索。一边随口问。毕竟悟是最强,对术式相关的事情应该很了解,他理所当然地想。
不知怎么的,他被五条悟拐回了自己的居所。
他是迟了半拍才意识到这件事。
“嗯……很难吧?虽然今天见到的那个是‘天元’,但其实只是展现在我们面前的化身,真正的天元已经和天与地融为一体了——唔、”
五条悟去拿高处柜子里的被褥。
他的个子本来就很高,拿最高处的东西都不需要搬一张椅子来。伸着手的时候,黑色的袖子顺着手臂滑落。诺德的视线被吸引了半秒。高专的制服是长袖,所以悟很少露出手臂。
“至少天元是这么说的,我的眼睛看到的也差不多。”五条悟想了想,一边把一大团被子抱在怀里拿出去晒,一边回过头说,说话的声音隔着阳台半墙传来,“不过‘天与地’总不会是真正的天地吧,也太夸张了,应该是指结界范围的大地,大地在咒术中有万象起始的意味……嗯?你在考虑把天元扔到火星吗?”
“……想了一下。”诺德回答,“或者再远一点。”
“天元的结界……有整个日本那么大哦?”
“嗯,连大陆架一起传送……会有些困难。”
五条悟顿了一下,看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你说‘有些困难’呢。”
“……是很困难,”诺德拘谨地订正,“……而且,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吧,日本是悟的故乡吧。”
“……哈。”五条悟夸张地叹了口气。
诺德看向他。
“我的男朋友还真是不得了,”五条悟后仰倒在刚换上蓬松被子的床上,嘴角上扬,“一下知道了太多信息,都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了。”
“……既然是悟的故乡,那我当然也会以保护这个地方考虑事情。”诺德疑惑地说明。
“这是最没有槽点的那部分~”五条悟心情很好地说。
虽然不知道悟在笑什么,不过他这副样子很可爱。
天气转凉了,最近又一直很忙,好不容易能有时间换季收拾。悟就是说着这些话,不知怎么的让诺德觉得理所当然应该和他一起回家。
这位天才变得狡猾了。诺德想。
整个日本到处出差的日子里,咒术师往往就近住在旅馆。
是公费报销的——悟是这么说的。
在旅馆过夜的感觉和回家是不一样,至少在诺德因为警惕可能的敌人而神经紧绷的时候,待在五条悟的身边对他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不需要经过思考的事情。
诺德经过另一扇房门。
这扇门关着。
是书房。
他曾经短暂地把这个房间据为己有,作为自己的工坊。尽管在做之前就知道不该这么做,但出于盲目的期待,出于毫无克制的沉溺,还是这么纵容了自己。虽然在那之前和之后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因果关系,诺德还是忍不住想把责任推给一个可以归因的错误,并且为曾经的举动懊恼。
悟在卧室那边,他想。
所以他轻轻地打开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期待在看到什么。
眼前的房间和他离开时一样。工坊对施法者而言就像身体的延伸,需要绝对的掌控力,所以任何施法者都对自己的工坊有近乎直觉的感知。
不过,
吊坠一样的指针挂在桌旁。
那是他曾经送给五条悟的指针,是他准备的礼物。此时正指向房门——指向他自己的方向。
诺德像做了坏事一样立刻关上门。
大概是听见了响动,五条悟在卧室那边出声:
“唔?”
“没什么。”诺德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没什么?”五条悟无辜地从卧室里探出脑袋,看见他——虽然没有在书房门口,但正欲盖弥彰地向一旁走去。
悟顿了顿。
“我觉得有什么吧,那个、”
“我暂时不想聊,悟,”诺德飞快地说,“……我还没准备好说这些。我不会走,我答应过你的,但是……”
“可以对我生气哦。”悟若无其事地说。
“我没有生气、”
“没有吗?”
“……也有一点。”诺德顿了顿说。
那让五条悟笑起来。“嗯,那以后再说。”他应了,回去继续之前的事情。
于是诺德又可以重新思考。
暂时把纠结的念头抛之脑后。
……天元。
一个地区的传统与文化,常常是只有在其中诞生成长的人才能完全理解的东西。更何况咒术界需要隐藏自身的存在,因此当然也不没有什么介绍咒术界风土人情的记录片可供观看。
所以尽管已经接触了很多咒术界相关的事情,施法者仍然时常觉得看这一切像隔着一层雾。
他并不信任那个如同咒灵一样的“天元大人”,它在施法者眼中不过是一团大源的空洞。更何况威胁来自它的术式,那么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排除一切威胁。
但他能够察觉悟和九十九对天元的隐约的敬重……和信任。所以没有那样一劳永逸的选项可以选。
一切都没有一劳永逸的解法。
只有不断地将滚落的巨石重新推向山顶。稍不留神说不定会被碾死。
这就是咒术师在做的事情。
“悟?”
“嗯嗯?”
“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不过,如果一个没有咒力的人想要评定为咒术师,应该怎么做?”
《猫系最强会追求落跑男友吗?》 130-140(第14/14页)
“喔,之前你问过的,”五条悟从杯架上收回视线,想了想,“唔……像真希在高专入学了,自然就可以进入评定的流程。把申请交给委员会,刚开始在规定区域内独立祓除低级咒灵,评定为四级咒术师,之后就按出任务的成果而慢慢提升,评定一级以上需要有其他咒术师做推荐人。”
“如果不是高专的学生呢?”
“可以看见咒灵的普通人吗?没有先例呢……一般、或者应该说都会去做窗和辅助监督啦。做咒术师很危险的,完全没有咒力的话也没办法祓除咒灵嘛。”最强咒术师无比自然地说。
“真希,是悟提到的天与咒缚,她不也没有咒力吗?”
“真希用咒具……啊、”五条悟说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想到了什么,“……我好像知道你想问什么了……虽然感觉有点自作多情的意思……”
五条悟的声音逐渐低下去,眼睛却不安分地盯着他,一副明知故犯的表情眨眨眼。
……不,那不是自作多情。诺德不好意思地想。他可以问该怎么祓除咒灵,怎么填写文书,他可以细致地确认技术上的细节,但是没办法主动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我想要和你共同承担你所面对的一切。
“……弗雷姆先生想和我开始一场职场恋爱吗?”五条悟说。
“……悟、!”
脸上一下子烧起来。
有那么多种说法,五条悟故意选择了最让人难为情的一种。
“想、……我的意思是我打算进行咒术师的工作,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诺德尽量平淡地补充,“而且,我认为大部分魔术师都可以做到这件事……”
话没有说完,年长者不知所措地、又有些惊讶地接受了大猫凑过来的拥抱。
“……你的脸好热,”五条悟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里带着点笑,“为什么在害羞?干嘛不好意思嘛,这不是感动的场景吗。是我该以身相许的时候啦。”
“不,我、不是,”诺德匆匆忙忙地解释,他有些别扭,但是没有试图挣脱,“我不是为了什么回报才这么做,我只是希望你的负担能够稍稍减轻……而且如果没有禁忌上的考虑,也可以雇佣其他魔术师参与咒术师的工作,魔术的研习需要大量金钱购买材料,魔术也是需要保持自身神秘性的圈子,不会有泄密的风险……”
“嗯嗯嗯嗯。”毛绒绒的脑袋在他脖子旁边点着头。
“悟……”
“真的想好了吗?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五条悟的声音里还是带着轻轻的笑意,但是说得慢了些。
“……嗯。”诺德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只是轻声应。
“哎——”
五条悟靠在他身上,拖着嗓子,发出意味深长又没有什么实质信息,但是心情很好的感叹声。……那是什么意思啊?诺德转过头,在拥抱之中看不见五条悟的表情。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只惊慌的动物,此时此刻被抓住于是免于在逃走时挣扎受伤。那个没由来的念头反而让他平静下来。他任由身体里的窘迫慢慢散去,也伸出双手,把脸靠在悟的肩上,不太熟练地回应这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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