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边的巨岩上,看着往来的船,听着水声猿声。
当太阳彻底从云中跃出,将灿灿烂烂的光照满了两岸,林遇真才回过神来。
他伸出了手,轻轻牵起了身边的人。
那大手也回握。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晚,江风愈寒,他们踏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停车场。
山间的湿气又重了起来,云雾遮起了天光。
四面八方渐渐暗了下来,路灯还没有到要亮的时候,唯一的光源只有远处的游客中心。
钟烃掏出车钥匙,隔着老远就按了解锁。
熟悉的“嘀”的一声响起,车灯像星星一样闪烁。
林遇真拉开副驾驶的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整个人陷进了座位里。
“很累?早和你说我们今天换项目了……”钟烃笑着摇头,也坐进驾驶位,习惯性地点火启动。
这回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钟烃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又点火,但回应他的只有仪表盘上急速闪烁几下后就熄灭的灯光,还有发出微弱无力声音的引擎。
再试,这回连那点闪烁的光也迅速暗了下去。
钟烃有些意外地挑眉,但是没有过多的慌张。
他最后试了一次,才把钥匙拔了出来。
林遇真原本放松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他凑过去看看暗下去的表盘,整个人趴在了钟烃的腿上,小声问道:“怎么了?这是没电了吗?”
“看样子是。”钟烃说,他拿起个手电筒准备下车,“可能是放太久了,也有可能是我们下车的时候忘记了关空调。”
他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检查中控和灯光设置。
“那我们怎么办?”林遇真随着钟烃的视线一同查看。
他好像才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对方怀里的这个姿势似乎有些过于亲密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坐直。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措,眼睛睁得圆圆的,问:“能赶上晚上登船吗?”
钟烃下车检查了一圈,确认所有用电设备都已关闭后才靠回椅背,他微微偏头看向林遇真,伸手过去揉了揉那汗湿了的头发:“别慌,都是小问题,最大的可能也就是电瓶亏电。”
林遇真看着他那从容的样子,没有拍开那作乱的手。
气氛稍微静了一会,他又忍不住追问:“那这个好修吗?要不要叫救援?你应该有买保险吧……”
他已经开始飞快计算叫拖车要等多久、费用多少、会不会耽误晚上行程……还有要不要寄行李了。
“寄行李的话……直接寄到你家?”
“万一赶上了呢?”钟烃拿出了手机,“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景区的人吧,我看这里常年作为自驾营地宣传的,应该是有搭电的设备,再不济他们也应该知道附近有没有修车店。”
“就算我们在车里将就一夜……后面的毯子和食物也是够用的。”
“谁要在车里将就……”林遇真反驳,却又被他那后半句话带偏了注意力。
“我想说的是……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露宿山头。”
“就算最坏的情况,叫救援,我们也已经在停车场了,安全又有遮蔽,比春节期间堵在前后都有事故的高速上突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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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没电了强。”
他眨眨眼,竟然还有心思打趣。
“你以前体验过?”林遇真横了他一眼。
“你来之前我就刚把车开回来。”钟烃抬头找了一圈景区紧急维修的电话,“最后在服务区等了五个小时才等来抢修,体验了一把服务区半日游。”
林遇真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也没那么焦虑了。
他褪去鞋子曲起膝盖,整个人半靠在椅背上,托起下巴看着身边的人。
钟烃正在打电话。
他和电话那头沟通时声音低低的,思路很清晰,条理也很分明。
山风愈来愈急,呼啸在崖壁之间。
车内却愈来愈温,大约是被共同的呼吸渐渐暖起。
林遇真偷偷地瞟着钟烃的侧脸,很专注,很迷人。
钟烃联系了景区管理处,对方表示很抱歉,他们的设备恰好坏了,维修人员也已经到了下班的时候,建议联系山下的道路救援。
不过这至少要等待一两个小时。
挂断电话,他脸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转头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林遇真说:“我估摸着要等一阵子。”
他从储物箱里摸出一袋巧克力:“饿不饿?这里还有不少吃的。”
林遇真摇摇头,担忧地看着他:“那船……”
“来得及。”钟烃说,“我又看了一下时间,他们去的景点也多,现在一时半会回不来,启程时间已经调到深夜了。”
“就算再等两小时……我们也来得及,只是时间上会有些进。”他推开车门,“我再下去看看具体怎么回事,万一只是哪个接头松了的话就好办了。”
林遇真这回没等在车上,而是跟着下了车。
钟烃没有阻止他,只是点点头:“你把手机手电也打开,照着点路。”
林遇真“哦”了一声,乖乖回去把手机带上。
山里的夜风寒意料峭,他紧紧衣服,看着钟烃打开引擎盖,借着手电筒的光检查着那些线路和部件。
钟烃的样子很专注,偶尔微微蹙眉,手电的灯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结构,侧脸时不时被反光点亮。
林遇真没敢打扰他,只是换了只手,默默地从背包里翻出另一支手电,替他照亮。
“应该就是电瓶彻底没电了。”钟烃检查了一会,合上引擎盖,“等救援吧。你赶紧上车!现在外面冷。”
重新坐回车里,体温回升了,但是等待的焦虑和逐渐逼近的时间还是让林遇真一次又一次地检查着手机上的时间。
钟烃倒是很镇定,他甚至去后面翻了两条毛毯,分了一条给身边的人。
“休息会吧,到了我叫你。”
“睡不着。”林遇真老实回答。
钟烃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微弱的灯光下映着一片小小的影,脸微微绷紧了,做出了应对严肃情况的表情,但是藏不住那一丝困倦。
他又伸手揉揉那看起来真的很好摸的头发:“没事,赶不上就赶不上吧。让他们把行李寄到下个港口,我们在这里多住一天,明天想办法下去。”
“可是……”林遇真本想问酒店和后续的安排,但是看着那坚定的眼神,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好像总是有办法。
钟烃又轻松地补了一句:“这趟我们想体验的,不都体验过了?稍微改一改后续行程也未尝不可。”
天上星又照大江两岸。
他们就这样静静等了快一个小时,救援车才开了过来。
老师傅动作很麻利,搭电、启动、引擎又发出了顺畅的轰鸣。
钟烃道了谢,付了钱,林遇真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了一半。
“看,我不是说没事嘛。”钟烃笑着打方向盘。
车子缓缓地驶出停车场,重新没入盘山公路的黑暗中。
林遇真从未感觉这黑暗竟如此让人安心,紧绷已久的神经终于重新松懈下来,疲惫和饥饿后知后觉地一拥而上。
可惜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车子也刚刚加速驶上主路不久,钟烃那握着方向盘的手就又微微一顿。
“怎么了?”林遇真察觉到他的变化。
“感觉不对。”钟烃降低车速,靠边停车。
林遇真替他按下了双闪。
“你这出发前到底检修了个什么,怎么老是出故障啊……”
第36章
借着车灯,钟烃绕着车走了一圈,最后在右后轮处蹲下。
轮胎侧面,靠近轮毂的地方,有一道不起眼的细长裂口,他伸手按了按,那里明显比其他的轮胎软。
“轮胎扎了。”钟烃有些无语。
“怎么会这样……下次出门我会提醒你翻一下黄历的。”林遇真揉了揉眉心,下车。
他走到钟烃身边,看着那道裂口,想起早上两人穿过的那一段正在维修的路面,“是那段正在施工的路段?我记得那里碎石很多。”
“很有可能。”钟烃用手电照着轮胎内侧,隐约能看到一点尖锐物体的边缘,“当时可能没完全扎穿,我估计是开了一段以后才开始漏气的。”
“那我们怎么办?”林遇真只觉得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电瓶没电可以搭,这轮胎在漆黑的山路上瘪了……他看向亮着光的仪表盘,心里暗自计算着船只停止登船的时间。
应该已经不到一小时了,而他们此时此刻还在半山腰。
“车上有备胎和工具,你帮我搭把手就行。”
“你会换?”林遇真眼睛亮了。
“没有意外的话肯定可以。”钟烃眨眨眼,起身掏出了备用轮胎、千斤顶和工具箱。
东西很全也很新,显然是购车以后就没有动过。
“帮我照一下光。”钟烃把手电筒递给林遇真。
钟烃先在车旁放了警示牌,然后拧松螺丝,把千斤顶放在车下顶起车体,卸下原来的轮胎,再将备胎对准位置装上去,再拧进螺丝,降下车体,最后用扳手把每一颗螺丝拧紧。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汗水滴落下来,但他只是偶尔甩甩手,或者简单用胳膊蹭一下。
林遇真举着手电,光束一刻不停地紧跟着钟烃的手。
他的手指关节沾了些黑色的油污,嘴唇抿成一条线,绿色的眼睛在专注时更为深邃。
林遇真不敢出声,也不敢打扰他,只能尽力把光打到每一个最需要照亮的地方,顺便恰好照亮用力时手臂和肩背的线条。
光的脚步随着他发力的动作时不时晃动一下。
“哐——”
钟烃把扳手放回工具箱,拍拍手上的灰,整个人直起身。
“好了。”
林遇真这才想起来要看时间,他拿出手机看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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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心里咯噔一下。
七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就要结束登船了。
而他们至少还需要二十分钟车程。
“上车!”钟烃没有多说什么,他把工具箱放回车上后擦擦手,动作快得几乎带着风。
林遇真也坐回到副驾上。
车子再次启动,开得好像比方才更快了,但依旧稳稳当当。
窗外只有树木的影子,对向来车的灯光时不时一闪而过。
林遇真紧紧抓着安全带,眼睛看着车前方被照亮的一小块路面,但是又忍不住时不时地去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一下下跳动。
他偷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钟师傅,他正双手握稳方向盘,双眼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能看得出很专注。
下了山,很快就进了城。
他们在高高低低的山城路上开着,下了一个坡后是一段黑漆漆的转弯,再上一个坡后两侧是昏暗灯光一闪而过。
终于,码头明亮的灯光终于出现在了蜿蜒道路的尽头。
车又停回船上,身后传来机械的阵阵摩擦声,还有轮船低沉的汽笛鸣响。
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星空栖在他们头顶,江涛高一声低一声萦在耳侧。
林遇真只觉得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般,他看见钟烃也整个人靠在了车窗上,胸膛起伏着。
两人默契对视,在彼此的眼神中都看见了深藏着的笑意。
江风浩荡,吹散了方才不知何时生出的烦闷,船身破开墨色江水,朝着上游灯火璀璨的城市驶去。
更远的地方,夔门巨大的黑影矗立在夜色之中,一如千百年来那样。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遥遥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码头,还有那黑暗中愈发朦胧的山影。
直到林遇真因为受凉打了个喷嚏,钟烃立刻收回远眺的视线看向他,随后他将身边的人圈住,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凛冽的江风。
“冷?”
林遇真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还是没有去躲开那靠近的温暖。
“赶上了。”钟烃笑着说。
“嗯。”他最终也弯弯嘴角,满江星辉映亮了眼眸。
钟烃笑着说:“走吧,再等下去我就要吃冷风吃饱了……你应该舍不得吧?”
“位置我订好了,明天就要靠岸,再不去真的就过时不候了。”
林遇真想起那个两人提起过好几遍的地方,忍不住问:“你是什么时候订的?”
“从第一天上船我就订了,怕没位置。”钟烃语气随意,“本来想着哪天你心情好就拐你去,结果没想到你日理万机,完全没让我找着机会。”
“今天正好,劫后余生。”他刻意地用了夸张的词汇,“值得小小庆祝一下吧?”
他们径直前往顶层船尾的餐厅,这里被精心布置的光线营造得温暖而浪漫,被花木隔开的一个个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盏防风蜡烛灯。
灯心的火苗活泼地跳跃着,餐厅的背景音乐由一个小型爵士乐队演奏,音量恰到好处。
侍者将他们引到了船舷边,钟烃极为绅士地替林遇真拉开椅子,动作很流畅。
林遇真低头看着菜单,随便翻了几页后把菜单丢到一边:“你点吧。”
钟烃见他随意,便点了几个两人往常也吃过的品类。
“要来点酒水吗?”他问。
林遇真看了一下时间,随后点点头。
钟烃对着侍者开口:“开一瓶偏甜口的气泡酒吧。”
侍者应声而去,桌上便暂时安静了下来。
林遇真有些不自在地又拿起菜单,但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向着江面瞟。
上次和钟烃这样正式地坐在这种环境里吃饭还是什么时候?
他能感受到对面人的眼神时不时会落在他的身上,温和又专注。
“看什么?”他忍不住开口。
“发现你有些紧张,”钟烃托腮,“怎么?和我吃个饭压力这么大。”
“谁紧张!”林遇真反驳,为了证明自己话语的可靠性,他挺直了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风景不错。”
“是不错。”钟烃从善如流,“总算没白订。”
“不过你不是从早到晚都在看?”他问。
林遇真瞪了钟烃一眼。
钟烃一脸无辜地回望。
林遇真:“……”
好在菜肴上桌得很快,打破了这甜蜜又尴尬的气氛。
美食当前,林遇真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小口小口,但是速度不慢,偶尔吃到特别符合他口味的,眼睛还会眯起来。
钟烃倒是很快就吃完了,吃完后专心看他吃,偶尔会帮他添点水。
最开始林遇真还想推辞,但是几次过后他似乎也习惯了。
气泡酒送了过来,淡金色的酒液在杯子里冒着欢快的气泡。
钟烃拿起杯子:“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林遇真也拿起杯子,语气有些疑惑。
“庆祝……”钟烃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发出悦耳的声音,他深情望着对面的人,烛光在他的眼底跳跃,“庆祝你今天走了那么难走的山路没有喊累,轮胎坏了也没哭鼻子,最后还成功赶上了船。”
“特别厉害的小林。”
这夸奖来得猝不及防,而且过于具体,具体得让林遇真无所适从。
他其实觉得今天的自己……多少还是狼狈的,好像也不值得如此真切的夸奖。
他连忙低头,借举杯掩饰,但是那带着甜的气泡却不听话地在舌尖炸开,一路暖进了心里。
林遇真小声嘟囔:“也没有那么厉害。”
“我觉得厉害就够了。”钟烃也喝了一口酒,“也庆祝我们终于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虽然波折了些,但结果不错。”
码头那里的灯火越来越远,酒意和食物在身体里温暖着,让人无端生出一些惬意。
晚餐接近尾声,酒意微醺,氛围松弛。
林遇真靠在椅背上望星空,忽然问:“你说那部电影的主角为什么要留在夔州?”
钟烃晃了晃杯里所甚无几的酒,想了想,道:“电影里没有给出理由,你这是在问我的观点吗?”
林遇真颔首。
“我觉得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值得留下,又或者说让他无法离开。”
“不一定是需要多么宏大的理想,可能只是一处顺眼的风景,一个让他能够安心的人,又或是一种他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钟烃额前拿缕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的碎发,被江风轻轻吹拂着。
他说:“大部分时候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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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需要太过于正式的理由。”
林遇真和他对视良久,最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侍者送来账单,钟烃看也没看就签了字。
两人离开了餐厅,沿着安静的船舷慢慢走回客舱。
吃饱喝足,又吹了风,林遇真现在的脚步都有些飘。
回到客舱,他简单洗漱了一下,随后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
钟烃路过他身边,理了理他的头发,问:“累了?”
“嗯……”他模模糊糊地应着,眼皮子都开始打架。
他被轻柔地盖上了被子,接着又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那人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今天辛苦了。”
林遇真没有睁眼,藏在被子里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安心的弧度。
江水无声从灯火下滑过,载着一室静谧,驶入一场无边良夜。
第37章
在船上的最后一日过得相当平静。
最后一夜在夔州,他们其实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林遇真大部分时间都是抱着电脑,盘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着屏幕敲敲打打。
他偶尔会微微颦眉,但是整个人依旧专注在屏幕上,仿佛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
钟烃则是习惯靠在他旁边的床沿,掌心拖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工作。
他的目光很少离开身前人的脸。
游戏很快就有了雏形,玩法在独立游戏里也算得上独特。
钟烃也试着操作了一下,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分析什么专业录像。
“我觉得它可以跳得再高一点。”某人一边玩一边说。
“其他关卡里更换重力后可以考虑你这个要求。”林遇真在本子上记下。
“这一关不可以吗?”钟烃放下手柄,问。
林遇真:“……”
“每一关总要有差异的。”他又敲敲某人脑壳,随后抢走电脑合上。
钟烃比他手更快,他一把按住林遇真,另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瓶水。
冰凉的瓶身猝不及防地贴上林遇真的侧脸。
“!!!”林遇真被冻得一激灵,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受惊了的小动物。
“歇会。”钟烃移开瓶子,随后拧开瓶盖递过去,“下一步你想怎么办?”
林遇真接过那瓶子,抬眼看着对方。
眼神好像有些太过灼热,他别开头,小声说:“无非就是细化一下整体内容,然后找人发行……”
钟烃点点头:“我找时间去问问。”
他说完这话以后顿了顿,视线在屏幕上那个正在尝试跳跃的小东西上停了又停,随后开口:“其实我觉得……现在的独游,光靠酒香不靠巷子深那套是不是已经不太行了?我们要不先在网上做点宣传,搞点动向出来?”
“你是说宣发?”林遇真微微皱眉,“但是现在我们连个Demo都没有完全跑通。”
“现在的玩家挺喜欢看到游戏从无到有的过程的,这样很有陪伴感。”钟烃兴致勃勃地拿过自己的手机,“来,我们先建个账号?”
“名字叫什么?我这有个不错的建议,要不就叫林老师的——”
林遇真一听这开头就知道某人后面准没安什么好心,脸上一热,连忙伸手去够钟烃那正在键入文字的手机。
“不要瞎起名!”
钟烃个子比他高不少,手臂也长,一见林遇真红着脸来抢手机,整个人非但没躲,反而故意逗他一样,手腕一转就把整个屏幕转向自己,还顺手打开了相机。
他的另一只手环上了林遇真的腰,看似是防止某人动作太大磕碰了,实则是为了把人紧紧地抱进怀里。
林遇真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了钟烃的手臂上,指尖堪堪擦过手机边缘,他又使劲探了探,发现自己就是够不着。
“那你觉得叫什么好?”钟烃偏头,一边说话一边好整以暇地按下快门,给两个人来了张自拍,“要体现特色、体现游戏主体、还要体现制作人喜好。”
林遇真有些闷闷不乐地低头,他实在拿钟烃这副耍赖的样子没办法,只好眯起杏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明亮绿眼睛。
钟烃看着他气得双颊浮上绯红,一副想咬人又强行忍住的表情,俊脸上带了笑意,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主动将拿着手机的手放低,但却没有直接递给某人。
他轻轻将手机屏幕转到另一面,同时又松开了环抱着的手,用手指点点输入框边缘的位置:“你自己来,想要叫什么?”
“叫ProjectBbel就行。”林遇真在手机上输入,“简单点。”
手机举在半空,两人凑在一起,靠得很近很近。
船舱顺着水流微微摇晃,天上的月亮也在空中摇晃。
他们就在这摇摇晃晃的月光下,注册了一个专门用于发布进度的社交账号。
钟烃非常敬业地在一边指挥着:“把我最开始画的那张结合了游戏场景和主角的图发上去呗。”
那是他昨晚画的,带点油画风的小动物正站在一艘孤舟上。
林遇真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屏幕外是玻璃窗映着现实中三峡两岸的沉沉暮色,虚拟和现实交织在一起了,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和浪漫。
他回过神来,正准备从相册里挑选出方才提到的那张图片。
手指滑动几下,最新的照片一下子跃入眼中。
是钟烃刚刚趁乱拍下的自拍。画面中的他,被钟烃紧紧揽着,整个人微微前倾,脸上泛着薄红。而钟烃侧头看着镜头,绿眼睛里含着笑,下巴几乎要蹭着他的额发。
不知道是因为角度的关系还是别的什么,两人的姿态亲昵无间,钟烃的身形几乎要把他整个笼住。
他本想点下去,看看被UI遮住的他或者钟烃的表情。
但本来轻快滑动的手指停住了,心跳不规律了起来,他整个人又红得仿佛煮熟的大螃蟹。
他深呼吸,手指这回准确找着了两人提起的那张图。
这才对。
他快速点击,在配文框里敲下几个字:“第一天,我们在江面上,试图让时间失效。”
点击发送。
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页面里出现的第一条动态,钟烃满意极了,连忙捡起某人的手机,打开,抢先点了一个赞。
“好了,你现在也是有粉丝的人了。”
钟烃郑重宣布,随即使劲,一把把不知道什么时候预谋溜走的某人捞进怀。
林遇真低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钟烃的手臂。
两人折腾到了床边,钟烃把人放在床上,随后俯身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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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膝着地,一只手撑在林遇真的身侧,窗外寥落的月光把他的眉骨勾勒得更深邃,那双颜色偏浅的翠绿眼眸不闪不避地望来,静谧专注得仿佛盛了一汪静谧的春。
钟烃把人抱在怀里,“现在我们是不是该睡了?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
林遇真卧在那松软的床单里,栖在那沉沉的黑夜与阴影中,更能清晰地感受着对方那高大身躯带来的炽热。
他微微仰头,后颈却碰着某人横过来的结实手臂。
他心跳微微快了几拍,却不小心应上了某人那一下下震耳的心跳。
林遇真抬手,用指尖很轻很轻地描着钟烃的下颌线。
“你比我像熬夜熬久了的。”
“那就一起睡。”钟烃说。
他直起身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把某人捞回来,林遇真也依着他,蜷蜷身体,把脸颊贴到那个结实的胸膛。
方才就听见的心跳更清晰了,一下下地跃着,好像与他的心跳逐渐缠去了一处。
彼此的体温带来安心的气息。
船行在墨色的江与夜色里,好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第二天醒来,他们便到了渝市。
钟烃联系朋友的速度飞快,才安顿下来不过一天,就已经把事情给定下了。
路上还是钟烃开车,林遇真坐在副驾。
钟烃一边查导航,一边详细介绍请客的这位赵同学。
赵同学家里是搞海运的,祖爷爷那辈去的美利坚,不过家里还保留了不少华人传统,从小就在渝市和加州两头跑。
地方是朋友定的,一家藏在南山的火锅店,招牌藏在郁郁葱葱的黄桷树后面,门脸不临街,进门还要先爬好几层台阶。
赵新瀚块头很大,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身板,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嗓门洪亮,看起来中气很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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