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我们这已经算走很少的了。”钟烃把头盔摘下来,他的头发也乱了,那一头黑卷发又翘了起来,“其他人来渝城一天都要走好几万步的。”
他回头看去,发现林遇真也颤巍巍地下了车。
他看起来腿有点软,以钟烃对他的认知,大概能知道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大概是因为坐久了血液循环不畅——
毕竟他平时也不喜欢运动。
他看起来终于站稳了,还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踝。
钟烃连忙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
“你又要干嘛?”他低头看着钟烃。
钟烃仰起脸,有一片午后的阳光不小心掉进了他的眼睛,把他眼睛的颜色照浅了,原本很深很深的绿变成了明度极高的翠绿,而那抹翠绿里映着满山的苍翠和流云。
林遇真那一瞬间觉得自己跌入了一场永远不会苏醒的春。
“我背你。”钟烃说。
林遇真掏出手机:“我们去哪?”
“上面有个观景台,我特意问了本地的人,他们给我推荐这里这个。”
“就这几步路?”林遇真指了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出来的地图。
“就这几步路……”钟烃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你不是不想走嘛?”他的语气很理所当然。
这回林遇真斟酌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他整个人被稳稳地托住了,而钟烃却几乎没有什么吃力的感觉。林遇真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突然用手指戳了一下。
钟烃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适时地传递出一点疑惑。
“没什么。”林遇真感受了一下离地的距离,“突然发现你长得很高。”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累不累?”疑问句。
“不累。”陈述句。
“真的?”
“真的。”钟烃说,“你太轻了,晚上多吃点吧。”
林遇真语气很平静:“那你晚上自己去吃吧。”——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
第43章
他的体重明明很正常。
林遇真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偷偷强调。
只是骨架稍微偏小一点,但是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而且明明是钟烃自己太大只了吧!谁站在他身边都会小一号……
这能怪他吗?完全不可以!
不过为了两人接下来的旅程能够和谐相处,他十分大度地没有说出口。
比较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愿意计较这个,比较小的原因是因为钟烃当时蹲下后还顺手把他的鞋带理了一下。
准确的说是重新理了一遍,那双大手捏着细细的靴子鞋带,动作很耐心,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他最后还拽了一下,确定不会散开,“你在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
也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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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刚发生不久的原因,所以每一个细节在回忆里都特别清晰。
“别乱摸。”钟烃说,“你好好待着就好了……我又不可能把你给摔了。”
“我没有。”林遇真把手收回去,过了几秒后又放了回来。
林遇真漫无目的的乱想着,才发现身边的景色早就从郁郁葱葱切换成了开阔的平地。
一路爬到了观景台入口旁,钟烃把他放了下来,一处平台出现在了眼前。
最中心是一颗巨大的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枝干虬结着向四面八方伸展。
树上系满了红绸,成千上万条,层层叠叠地垂落成一片红色的瀑布。
那些红绸上写满了字,有些墨迹早就模糊了,有些还很新。
钟烃也去消费了一条,拿回来,让林遇真教他写。
“你要写什么?”林遇真问他。
想也知道……大概率就是——
“有什么表达爱情的?”
求姻缘的。
林遇真说:“写这几个吧。”
他牵过钟烃的手,一起写了个“地久天长”。
钟烃写完还拍照翻译了一下:“这个是不是管的范围有点广泛了?我看它又管友情又管爱情……”
林遇真横了他一眼,他连忙闭嘴。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你觉得我们可以地久天长吗?”
“……肯定可以。”林遇真说,“主观上我们都没有互相分开的意愿,客观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们分开。”
“所以我们一定可以。”钟烃说。
他非常认真地把红绸挂在了很高很高的一个角落,任它随风飘着。
他们又往外走了两步,最接近山崖的那边围了一圈围栏,站在栏杆那往下看,那积木一样的城市沿着江铺开。
远方的地平线藏在雾中,看不见了往来的船,林遇真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件衣服。
“冷不冷?”钟烃问,他身上那件外套到了林遇真的身上。
“现在不冷了。”林遇真回,“你不冷?”
“我可以抱着你取暖。”他又低头亲了他一下。
许多游客挤在打卡点的树旁,于是他们又往后走了走,爬上一座楼。
也许是越往高处风景越好,随着电梯上升,林遇真看见城市就像一座巨舟一样,沉默地停在江面之间,一架架桥是岸上拉的纤,一栋栋楼是船的帆。
下午已经过半,夜将近了,风依旧是昨晚那样凉,车流也重新活跃了起来。
整座城市重新亮了起来,好像从沉默中苏醒一般。
林遇真戳戳钟烃:“下山吧?要不然等会人要多起来了。”
“你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钟烃问,“我们应该还有几个景点没去……”
“……还有点想去坐一下缆车。”林遇真沉思了一会,“现在还有营业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始翻手机,动作十分默契,像是排练过一样。
“看起来我们应该赶得上晚上第一班。”钟烃买了票,“运气不错。”
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索道的晚班售票窗口才刚刚开门。
门口挤着一群群临时起意突然加行程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路线和时间。
有人从旁边挤过来,钟烃把林遇真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跟紧我。”他说。
他们给工作人员看了一下电子票,便走了进去。
进去也要小排一段队,不过还好人不是很多,队伍弯弯曲曲地向前,时不时动一小步,但是完全没有停滞。
索道上运行的是那种老式的红色吊厢。铁架子,红漆面,有些地方漆皮脱落了,露着底下深褐色的锈迹,但是擦得很干净,玻璃也亮堂堂的。
吊厢略大,里面没有设座位,只是在四周有一圈扶手吊环,供站不稳的人扶着。
据说这条线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沿岸的居民出行,结果某天拍了电影突然爆火,后来才慢慢成了旅游景点。
门打开,人群陆续涌进去。钟烃站得靠前,他腿一跨就站了进去,然后转身,伸手。
林遇真把手递了过去,被他稳稳地拉了进去。
他们并肩站到能看见风景的一侧,肩膀互相挨着。
钟烃靠窗站着,站在吊厢九十度角的一边,林遇真就站在他旁边。可能是因为身高的原因,他的肩头正好抵在他的手臂旁。
林遇真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钟烃就跟着贴过来一点。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小声问。
某人无辜眨眼:“什么?”
林遇真懒得拆穿他,就那么挨着了。
缆车很快就站满了人。有带着小孩的一家三口,又手挽手的情侣,有扛着长焦相机的无情铁手。空间不大,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但是却没有让人觉得很逼仄。
门关上,吊厢轻轻晃了晃,开始缓缓移动。
人群里有个小孩兴奋地喊了一声,大家都笑了。
“你知道吗?”钟烃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一下,“缆车是全世界用的最少的emoji表情。”
他凑到林遇真耳边。“只有这些索道在宣传的时候,还有人们去乘坐缆车的时候会被用到。”他说,“甚至不如交通指示标志。”
林遇真想了想那个小小的图案,好像是一个红色还是黄色的吊厢,悬在两条细细的线上。
他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用过。
就连这次乘坐缆车时也没有用到。
“你这又是从哪里看来的?”他问。
“一个脱口秀吧……”钟烃有些犹豫,“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很想分享给你,但是当时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林遇真向下看了一眼,地面,或者说是车站在迅速远离,停车场里的摩托车变成了一个黑点,山脚的房子也重新变成了积木。
他没有转头去看钟烃的表情,因为他有点怕自己会露馅,让钟烃发现他正在因为他很开心。
他完全没有发现,玻璃窗上已经映出了他带笑的脸。
缆车不知道被什么悄悄绊了一下,吊厢轻轻晃动一下。
他抓紧了钟烃的手。
速度突然又变快了一些,缆车越升越高,视野越来越开阔,缤纷的色彩画卷一样在眼前展开。
青绿色的山和树,弯弯曲曲的橘黄是车流,华灯初上,斜阳欲坠,万家灯火像是有人洒下的碎金一样,闪烁着明亮的光。
他们在白天看见的楼栋里穿行。
钟烃好像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握紧了,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林遇真的脸被西沉的最后阳光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神专注地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安静得像一幅画。
铁索在滑轮上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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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下有节奏的“咔咔”声,林遇真把头靠在身边人的右肩,渐渐放松了下来。
“今天很开心。”他说。
钟烃依然专注地看着他。
“很久没有这样了。”林遇真继续说,“什么都不用想,就是出来玩。不管是坐缆车、随意的散步、还是骑车兜风。”
“之前呢?”钟烃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沮丧,“我们重逢这么久了……”
林遇真:“需要我提醒一下你在最开始都做了什么事情吗?”
他开始掰手指一点点清算:“最开始,你使用不明手段接近我……你嘴上说着没有偷偷关注我……实际上不知道查了多少遍了吧?”
钟烃脸色没变:“我真没查,不过一直有挂这个单子是真的。”
“毕竟像你和我这种有时间……又这么有共同目标的人不多。”
“那你在重逢后还一直试探我。”林遇真说,“当时我烦死你了。”
“烦死我会大晚上的给我朋友圈点赞?”钟烃将信将疑。
“首先不是大晚上,”林遇真顿了顿,“其次你当时不说现在掏出来说又有什么目的——”
“天黑了就是大晚上了。”他悄没声息地搂住林遇真。
“你手臂好粗。”林遇真忽然说,还伸手捏捏他的上臂。
“嗯,”钟烃说,“专门练的。”他又顿了顿,“但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
“练来干嘛?”
“抱你。”
林遇真又想夸夸自己了!真是一次完美的转移话题!
“所以……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偷偷翻我朋友圈?”钟烃又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又想和我谈恋爱了?”
见回避完全没用,林遇真便也从记忆深处翻出点什么:“你那屋子全是旅游纪念品和照片,还把戒指放那里,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想和我结婚了?”
“对啊,”钟烃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后悔了好几年没有等你一毕业就去领证——”
林遇真觉得自己的脸一定是已经红透了。他十分想说点什么来反击,但是脑子已经是完全不转了。
两个人的说话全程都是趴在肩上的一声声耳语。林遇真不好表现得太激烈,最后只能把那紧握住的手甩掉,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但是力道轻得要命。
钟烃任由他捏,甚至还侧了侧脸,往他掌心里蹭蹭。
缆车到了最高点,然后开始缓缓下降。
对面的方向,城市的夜景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车灯一盏盏,像是缓慢移动的星群,在黑夜里一点点铺开、蔓延。
林遇真的呼吸在玻璃窗上哈出一小片白雾。
“你那车怎么办?”他问。
“明天来拿,或者喊人挪走吧。”钟烃想了想。
远处的天开始缀上了一丝斜阳,橘红开始爬满天空。缆车继续下降,他们又渐渐回到了这条烟火河流里。
“或者我们下次再来,这回从下车这头坐到对面那头。”
“好。”钟烃回他。
“下下次也来。”
“……好。”
突然间,身边的人群不知怎地躁动起来。
“怎么了?”林遇真把目光从身前的人身上移走。
然后他看见远处的天际线边上,流淌的江边,有一阵遮天蔽日的浓烟。
他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下方位。
是酒店的方向。
不对……好像不只是方向——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原来人一直写就可以日一万二……就可以不被榜单抽死……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个写出来了……!
接下来可能会稍微波折一下然后过一会再在路上吧大概!不会很虐因为我完全不会写虐,会努力快一点把这段剧情给过过过掉的…………
第44章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大楼只有一个逆着光勾勒出的轮廓,他也能认出来。
顶层标志性的尖塔被阳光照亮,浓烟围绕着它,从远处看只能偶尔看到一闪而过的一点光。
远远地望过去,他能看到红蓝色的光在朝那移动,飞快地围住了那栋建筑。
身边的人声太过嘈杂,大家都在讨论着,有人在打电话询问着情况,有人在拍照,然后往各个社交平台发,但是更多的人是抓着身边的同伴,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
吊厢里还有人认出了那个方向。
“那里是江岸酒店吧?”
“怎么烧起来的?里面的人有没有撤出来!”
“我朋友好像住那里!我得打电话问一下……”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吊厢里一点点亮起。
林遇真觉得耳边传来阵阵耳鸣,他也远远地望着那片光,眼睛睁得很大。
他想起了房间里散落的东西。
有两台电脑,他们走的时候随意地放在了桌上,几个硬盘,里面放着他们这段时间存着的资产文件,速写本,他们下船后随手买的,画满了角色设计和场景草图。
还有那本记了好多年的手账,压在枕头底下,他放了一片春天落的叶做书签,夹在了第不知道多少页。
耳鸣的声音很像很像把耳朵贴到海螺旁边。
小时候他会在路过海边时偶尔捡一两个海螺贝壳,其中有一个,放在耳边能够很清晰的听见大海的声音。
他后来知道了,那其实不是大海,大部分时候他听见的都是血液流过耳膜后又在那一圈圈螺旋里回响。
那片叶子是什么形状?
明明早上就见过,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想不起来了。
越是用力回想,越想不起来——
所有的一切都挤在了一起,他的大脑此时此刻几乎乱成了一锅浆糊。
……还好工作文件都有云备份。他心想,虽然不是全部内容都有,但是应该也不会缺太多。
最多……也就是那个记了好几年的手账,真的被烧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缆车在高空轻微不停的晃动,失重感让那些碎片好像被风吹乱了。
林遇真闭上眼,心底是一片跳动的暗红。
下一秒,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很热,手指收得很紧,林遇真把手用力地回握过去,两个人的手指锁一样互相嵌在一起。
他们的手大小差很多。林遇真以前就注意过。但是握在一起时,他们的缝隙刚刚好可以被填满。
他的拇指轻轻扣在钟烃的虎口,那是真的很轻,不注意几乎会注意不到。“我有点晕。”林遇真喃喃自语,“是我眼花了,还是那里真的在冒烟?”
钟烃回应了,他另一只手碰着他的脸,帮他按了按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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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他的表情有一种强装的平静,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压进眼底了,他似乎是咬了咬牙,然后开口:
“别怕。”
林遇真把目光从那已经看不到尖顶的大楼移开,转头看向钟烃。
“深呼吸。”钟烃看着他的眼神对焦到他脸上,“很好……再深呼吸。”
“这里的空气很不清新,”林遇真说,“不过谢谢你,我好一点了。”
钟烃说:“我们分析一下。”他的语气很冷静,“首先,不一定是我们的房间着火。”
林遇真看着他,不说话。
“可能是别的楼层,”钟烃说,“就算是我们那层,也不一定烧到了我们的房间。”
缆车继续下降,终点站近在咫尺,吊厢突然开始加速,流动的风景在视野里拖出残影,融成一团团颜色不清晰的色块。
“其次,”钟烃继续说,“就算烧到了,也不一定就是烧完了,而且现在只有浓烟,所以不一定火势很严重。”
“现在应该正好是高峰期,终点应该会有一点堵车。”他说,“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虽然主城区山路很多,但是过桥以后沿江的部分可以沿着绿道骑车,速度会快一点。”
林遇真也渐渐找回了理智:“我们先沿着大桥走到对岸,然后找两辆骑过去?”
钟烃点点头:“情况也有可能变化,不过我们可以随机应变。”他用另外一只手理了理林遇真有些乱的头发,“没事……我猜应该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洗衣房设备老旧导致的问题,我之前遇到的时候火情都被拦在滚筒里了,虽然看起来烟很大,但是没有出大问题,就是没了几件衣服。”
“那酒店也是,虚挂一个牌,设施都不管。”他还是难免有些怨言,“回去我就写邮件去投诉。”
“你在安慰我吗?”
“我在安慰我们。”钟烃说,“东西全没了也没关系,只要你没出事就行。”
“要是出了事……我没有地方再找一个你。”
虽然知道钟烃是在活跃气氛,但是林遇真还是有点笑不出声,他勉强勾勾唇角:“那我们晚上住哪?”
缆车终于到站。
门打开,人群潮水一样涌了出去。
“实在不行就和我一起住车里吧,”钟烃说,“我们一起省点经费。”
钟烃先一步出门,他伸出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好不好?”
林遇真把手递给他。
他们逆着那些临时买票的人下楼,有好几个年轻人还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遮天蔽日的浓烟,他们脸上没有多少害怕,反而正在兴奋地拍着视频。
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他们在想什么?是因为这是别人的事情,所以他们就不必害怕了?
他在心里暗暗想:最多就是烧掉一点东西。
他记得那些东西,记得每一页的触感和他曾经停下过多少次,而那些东西自然也会留在他的大脑里。
钟烃感觉到了他的情绪有点低落,步伐又快了一些。
他们走下一级级台阶,走回了路边。
太阳开始西沉,把金黄色的光洒满整片江面。
周围的游客人挤人,声音嘈杂得很,他们从这片混乱的中心离去,静静走入这片橘子色的世界。
江风一阵阵的,但却有些吹不动了。他们还没走到桥上就发现情况不对,车流完全堵住了,整条主干道都变成了一条静止的河,车灯亮起,从桥头路红到视线尽头。
原来方才那远远地看到的红色光带不是大桥的装饰。
车显然是打不到了。钟烃的眉毛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忽然拉起林遇真的手往旁边走。
越往前走,游客的密度越大,他们两个人走到后面,每一步都摩肩接踵,林遇真的身子被挤得时不时往旁边歪,但钟烃的手总是会及时地拢住他肩膀。
一直到最后,他的手臂干脆就直接环在了他的肩上,替他一道挡去了夜晚的风。
林遇真被他半搂着,一起穿过成百上千的人,所有人都朝着一个地方缓慢地移动,像极了无数溪流汇入大江。
最开始是慢慢地走,最后他们开始找寻一切可以穿插的缝隙,鱼一样地穿行。
他们走过了大桥,在停下来和正在走的人之间小跑。
桥面上,嘉陵江的风大得惊人,毫无遮拦地拂过他们的衣袖和头发。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风一路推着走。
走到桥中间,他们忽然停了一下。
林遇真转头看向外面。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左右都是最经典的旅游宣传照片,夕阳正好落在大楼之间,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了所有落日的光。
金灿灿的一面面巨大的镜子,照着所有的颜色。黑灰和橘红一起向上爬着,显得格外不真实。
远处的水被染成一片橘红,但在近处反而是一片深绿。江上的船依旧慢悠悠,只是航迹的水痕很快就被风抹平。
脚步又动了起来,他才忽然之间感受到一阵疲惫。
但是他的手还被牵着,所以他继续走。
走到桥头,他们拐进了一条小路。路从一个停车场下去,然后沿着荒草,一路走到江边。
靠近桥那里还有一些人正等着大桥亮灯,还有人正在兜售二十块钱一张的拍立得。
他们朝着另一边走,越走越远,最后那些车鸣和人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他们的脚步声。
“刚才看了一眼,发现这里人少。”钟烃说。
他始终牵着他的手没有放开。
“我还是有点害怕。”林遇真说,“虽然我可以尽量保持冷静,但是一想到那些后果我就很害怕。”
他偏偏头:“你以前遇到事情也这样吗?”
“你不会以为我不慌吧。”钟烃回,“我只是不能表现出来,遇到什么事情第一习惯都是先压住,然后等事情过去了再处理。”
“这个技能很适合糊弄,”他说,“糊弄到我想到了解决方案。”
“没看出来。”林遇真嘟囔,“你想到解决方案了吗?”
“实在不行就回老家,继承没人想要的千亿财产。”某人笑了笑,“然后回来替你找一百个员工。”
“就算一百个员工也不是你……”林遇真说得很小声。
布满荒草的小路走到了尽头。那里要爬一个小坡,他们手挽着手,一起走到了出口。
只是几步路的差距,视线豁然开朗。
路灯亮起的那一瞬间,世界突然被分割成了身后的寂静和身前的喧嚣。
酒店那栋楼就在眼前,消防车停在楼下,红蓝色的光交替着。
“走,我们去问问情况。”
许多拎着自己东西穿着棉鞋的人迷茫地站在楼下,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的光和声音搅和在一起,整条街道都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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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喊话,用喇叭。
看热闹的人群被拦在了外面。
钟烃在人群里找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那人的胸口别着酒店的工牌,正拿着手机对着那头说着什么。
他走过去:“你好,我是住客……”
那个人上下打量了一圈,说:“原因已经查明了,但是烟很大,整栋楼都在排烟。”
“消防那里说……可能要等明早才能恢复正常吧。”
“那能不能上去拿点东西?”林遇真焦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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