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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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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但说出的话语依旧冰冷:“请您懂事一些,不然被罚的是奴婢,您就那么自私吗?”

    侍女面色铁青,身为下位者的她根本没有选择,善良是上位者的权力,而她不过是微末之身,只能听命行事。

    梅转过头去,不再吭声,头低得更低了,或许她本就没指望自己的诉求能被看见,但还是傻傻地抱着希望。

    “真是够烦的。”

    五条悟看不下去了,掩藏在墨镜后的双眸合上眼皮,头靠着墙壁发出仰天长啸:“这个咒灵想干啥啊——给我们看一个女孩的记忆又是什么意思?”

    “我们看见的可能是咒灵躲藏在某处观测到的画面。”

    夏油杰抱着双臂,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现在信息有限,他也不能确定。

    两人面对无力改变的现状,也只能想观看电影的观众一般,除了批评以外无能为力。

    眼前画面再次变幻,这回房间里的人忽然多了不少。

    三名身着深色和服的侍女与梅相对而坐,梅的身体又大了一点,穿着华贵却沉重得压在身上的和服,一头乌发随着裙摆展开,恰似一缕缕蜘蛛的丝线,构筑着密不透风的罗网。

    “那么,梅姬大人。”

    为首年长的女官语气冰冷地开口,对着眼前的“梅姬大人”指导道:“请将奴婢当作城主大人和夫人,向奴婢展示早安问候礼仪。”

    梅对女官的僭越之举没有丝毫在意,她像是训练了无数遍的人偶一般,温顺地低下头,轻声答是。

    在应下后,她起身走到门口,像是在假装刚进门,接着一瞬间便进入了状态,她沿着榻榻米缓缓而行,步履轻得听不见一丝声响。

    上身如同平静的水面,没有丝毫晃动,唯有裙子的下摆,会随着她细碎的内八字步,漾开记极其优雅而细微的波纹。

    梅低头,在距离女官数步之外的距离正跪下去,被涂的惨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屈辱,唯有一双金眸漾出眼波,能稍微透过那厚重的伪装,看见一点点情绪。

    “恭问父上、母上晨间安康,身体是否无恙。”

    稚嫩的声音操着一口可以说是做作的调,比室内的熏香还要甜腻,让五条悟泛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不合格。”

    假如那甜腻的腔调让两人觉得像化掉的蜜糖一般不适,那么女官不容置疑且毫无情绪的声音就是一记当头一棒,打了两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女的脑子不好使吧。”

    五条悟忍不了一点,这种死板的礼仪本来就让他火大,为难孩子、鸡蛋里挑骨头、还有狐假虎威,换成别人对他这样他一定送这人去见祖宗!

    练这些有什么用?她又根本见不到所谓的父上、母上!

    可他还有理智在,也做不出对着记忆穷追猛打的蠢事。

    相反,夏油杰却反常地未置一词,片刻之前,侍女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年轻的侍女对着主人家的私事议论纷纷,这位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早就引起了全城的好奇。

    “哎,你说为什么姐妹们都不愿意来伺候梅姬大人啊?明明她还那么小,又不像少主那样胡搅蛮缠。”

    《“神明”咒灵想当人》 50-60(第14/16页)

    “你呀,眼皮子别那么浅,你没听到夫人给她取的名字吗?‘梅’,是从盛开到凋零都只能在寒冬的花,一辈子见不到春日和盛夏!”

    “啊?!”年轻的侍女大惊:“那夫人岂不是在诅咒梅姬大人,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吗?”

    “切,谁知道呢,以后嫁个如意郎君说不定会好点,但是主子都不疼她了,我们这些人还是得看着点眼色行事。”

    话语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可那些字却如同刀子一般深深扎在了心里,这里是记忆的领域,那么主人必定也是将这番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那么这抹心痛呢?也是主人的影响吗?

    夏油杰不知道,他抬起眼,眼里不含情绪的看着这副场景。

    记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接下来的便是梅不厌其烦地重复跪拜动作,以及女官机械的话语:“不合格,重来。”

    “恭问父上、母上晨间安康,身体是否无恙。”

    “不合格,重来!”

    “恭问父上、母上晨间安康。”

    “不合格!”

    “身体是否无恙。”

    “重来——!”

    一遍遍的跪拜,一遍遍的重来,不知折磨的是演员,还是正在旁观的观众——

    时间到了夏日,原本灰蒙蒙的房间拉开了障子,外头庭院里的绿植由人精心修剪,在阳光下绽出缤纷的色彩,如流光般蹿进房间里。

    这一回的室内只有一个人,梅靠着窗子,手指摸上光滑的窗棂,原本宽广得没有尽头的盛夏之景被框死,困在了这四四方方的格子里。

    现在没有外人,梅偷偷地将自己的外衫脱去,层层华服堆在她的脚边,似一簇簇鲜花围绕着她,既鲜艳夺目又衬得她肤色胜雪。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左一右地分坐在她身侧,静静地观赏着窗外的景色,偶有几只鸟雀落在窗外的廊下,梳理一下羽毛后又腾空飞起,落下几只尾羽。

    梅的眼睛微微一亮,原本百无聊赖的脸上多了些生动的表情。

    “嗯?”

    五条悟歪着头,眼睁睁地看着梅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赤着一双脚踩过窗沿,随着一声清脆的“砰”的一声,整个人掉到了窗外,梅捂着脑袋捡起尾羽,心满意足的扬起笑容。

    “听声音,头不错。”

    夏油杰看着她开心,自己也有兴致开玩笑了。

    梅含着笑,兴致盎然地将羽毛举到太阳底下,想要看见侍女口中七彩羽毛。

    但很可惜,那只鸟只是一只小麻雀,这支羽毛也只是一支不起眼的褐色尾羽,没有什么奇特的颜色。她嘴角耷拉下来,旋即又笑起来,手指摩挲过一寸寸绒羽,对着新玩具爱不释手。

    “梅姬大人?”

    门外的侍女听见动静,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您怎么了吗?”

    侍女走进房间里,视线扫过空旷的房间,最后透过开着的窗户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梅,登时便瞪大了眼睛,三步两步急匆匆地朝她走来。

    “您该去见夫人了——您的衣服怎么回事??!”

    侍女眉头紧锁地看着只着一身雪白中衣的梅,几乎眼前一黑,马上就要带着她去见城主夫人了,要是迟到了或是出了点什么错,梅姬大人是不会有什么事,但她这个小侍女就不一定了!

    接着,梅被她像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重新带回房里穿好衣服,像是一个精心打扮的玩偶般,由着侍女恭敬地送到那些贵人面前。

    城主的姓氏是斋藤,身为一位极年轻的城主,他的面容不仅不像其他人那般凶神恶煞,反而还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尽显稳重从容。

    而他独一无二的夫人——斋藤夫人,相比初次见面,容颜不仅没有衰老,反而因为年纪的增长,愈发美艳成熟,看起来有一股别样的风情。

    城主夫妇端坐在座位上首,其中城主身旁,还跪坐着一位身着锦绣衣物的男孩,头发梳成了两个小刷子一样的发型,这被称作髻垂,是五六岁的男孩经常梳的样式。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人群的另一边,梅提着沉重的衣裙,像是曾经练过的千百回般,从走进门一直到跪下,不曾发出任何噪音,就连问候语,都说得不疾不徐、无比谦卑。

    直到梅的最后一个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坐在上首的几人都未置一言,而在长辈开口之前,身为女儿的梅绝对不能抬眼去看他们的面容,就只能一直低伏在地上,紧张地浑身颤抖。

    不过好在,斋藤大人看起来并未在意,他眼眸一沉,嘴角挂起和蔼的笑容,缓声命梅起身。

    “是。”

    这是梅自出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自己传说中的生父,她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松开,再紧紧攥成拳,那一小片羽毛被她拿在手里,却在起身时一个不小心滑落,落在了浅色的榻榻米上,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是什么?”

    斋藤夫人再次举起了她的折扇,只是现在这把换成了鎏金,比先前的更加珍贵。

    一双细长的眉毛深深弯起,她那嫌弃的一瞥,如同看到了触及她底线的东西,冰冷彻骨。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竟然是斋藤大人先上前一步,毫不在意地捡起了那片羽毛,看着梅问:“这是你落下的吗?”

    站在人群后侍女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了,他们像是看着异类一般看着眼前这十分荒谬的情景。

    梅微微愣了一下,大脑已经乱作一团,待她回神,她并没有伸手去接那片羽毛,而是开口说道:

    “是的,这是女儿…想要送给父亲的礼物。”

    “礼物?”斋藤大人不解的看着她,弯下身体和她平视。

    “侍女们告诉我,八咫乌象征着神明的指引,我听说最近即将有战事发生,心里担忧父亲大人,就想去找八咫乌。”

    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像是十分愧疚:“但我在庭院里只抓到这种鸟,没找到八咫乌……”

    听完了她的话,斋藤大人不怒反笑,他看着梅的双眼一亮,竟大笑着将梅抱了起来,赞扬道:“好好好!”

    他一连好几个“好”字,让在场的侍女都松了口气,这幅父慈女孝的场景十分深入人心。

    但夏油杰和五条悟脸上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们的目光默契地落在了上座的斋藤夫人脸上,只这一眼,夏油杰便深深皱紧了眉头。

    啊……完了……

    次日清晨,梅在太阳升起之前便醒来了,昨天的场景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初次面见生父的紧张和生涩还未散去。

    于是她起身,掀开被子想要去庭院里玩。

    夏油杰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赤着脚缓缓走上榻榻米,室内灰蒙蒙的,像是飘着迷蒙的雾气,庭院里一颗粗壮的梅树,此时光秃秃的树杈随风飘荡,投下一片片树影映在障纸上。

    等等——夏油杰的太阳xue忽然突突直跳,那个影子极不正常!

    眼见着梅的手已经放上了障子门,五条悟忽然附身一冲,伸出手制止:“不行——!!”

    《“神明”咒灵想当人》 50-60(第15/16页)

    “咚。”

    梅面对着院子,腿一软跪坐在地上,两人越过她的头顶,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了院子正中间的梅树——还有吊在树上的女尸。

    忽地一阵风吹来,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女尸脸上,轻轻拂动,无神的双眼痴痴地瞪大,看着房间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太令两人意外,在下一次场景变幻之前,他们甚至没来的及观察梅的反应,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没看到说不定是件好事——反正他们也改变不了。

    这次的时间跨度很大,不止是眼前华丽得令人瞠目的宫殿,还有一转眼长大的梅。

    原本憨厚可爱的小孩子身体开始抽条,变作了十三四岁的少女,就像童话故事里上演的那样,她成了这座宫殿里最美丽的女人。

    无论是她没有一丝瑕疵的身体、还是她清新秀丽的容颜,再配上那双摄人心魄的金眸,一时间这位尊贵的梅姬大人,成了武士世家中炙手可热的竞争人物。

    梅张开双手,金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情绪波动,只剩下一汪静谧的深潭。

    侍女为她穿上和服,夜色般深沉的绉绸上,赤色的梅花自衣摆向上肆意生长,她静静的跪坐在那里,宛若一个精致乖巧的娃娃。

    “梅姬大人。”

    身为斋藤大人亲自指派的女官,百合子的打扮比起寻常侍女更加华贵,但也没有过分逾矩。

    她含着恭敬的笑意,带着人走进室内,面见梅。

    “这是斋藤大人的命令,请看——”

    梅的目光顺着她的身后望去,一把精致优雅的乐器闯进她的视野,与她们宴会上常见的三味线不同,这个乐器更加雅致,甚至还透露出了隐隐的异邦气息。

    “这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赠予城主大人的礼物,说是来自遥远大地上的物品,名为——琵琶。”

    梅的目光忽然越过那把琵琶,看向了捧着琵琶的人,这是名红衣女子,面容艳丽,不是这座城的人。

    心下一合计,梅已经有了答案,她没有丝毫在意,反而缓缓开口说:“那么,父亲大人,是希望女儿学习弹奏琵琶吗?”

    “正是。”女官愉悦于梅的识相,开口补充:“斋藤大人说,使夫君愉悦,乃是一名女子毕生要事,音弦之妙,将来会对梅姬大人有所助益。”

    可那话语在梅的耳中,却又是另一个意思。

    她掩下自己的情绪,面不改色地说出感谢之语,最后,那把琵琶留在了她那,至于那名女子,也以乐师的身份留在了她的宫殿。

    梅将琵琶拿在手中观赏,这把琵琶用了上好的木料,木色深沉,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泽,其中整个背板上被工匠雕刻出了繁复的花枝,花纹间镶嵌着细小的螺钿和宝石。

    这确实是一件精美绝伦的礼物,梅的眼睛微微亮了,她从未见过这种乐器,嘴角的笑意也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自这之后,时间仿佛变得极慢,大幅度的时间变化很少出现,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已经彻底沦为了这段记忆的旁观者,只能静静的看着事态变化。

    这几年,梅的身份地位发生了一些变化。

    她依旧顺从斋藤大人、斋藤夫人的吩咐,任由他们将自己当作木偶摆布,平时有什么命令无不遵守,从不忤逆。

    但在受到斋藤大人召见时,梅会故意表现得呆笨无趣,久而久之,她在外人眼中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虽然美丽、但是毫无情趣的木头人,时间一长,斋藤大人也对她不再感兴趣。

    梅的日程里加上了一项练习琵琶,这个突然的安排并未扰乱她的日常生活,倒不如说,越来越沉默的她,似乎也在靠着琵琶的弦音聊以慰藉。

    梅习惯了缄口不言,遇事不慌、不说、不在意已经成了她的生活准则,这点在夏油杰和五条悟的眼中尤为显眼。

    不知道是不是也受到了记忆主人情绪的影响,他们也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乐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她名为水畑芙蓉,是一名商人的女儿,自小便被父亲送往了别国,与母亲一同在那里陪同父亲经商,自己也学了一手好琵琶。

    水畑芙蓉是一位细心的好老师,加上梅也是一位好学生,她不出几个月,便练就了一手炉火纯青的琵琶技艺。

    原定下的是梅学完琵琶,水畑芙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可以领赏回家,但看着梅的琵琶技艺一天天成长,她却越发的焦躁不安。

    这日,梅独自坐在廊下,屏退了所有侍女,独自面对着空旷的庭院弹奏琵琶。

    她的手指因为练习已经泛起红肿,白皙指尖上的皮裂开,暴露在空气中。

    梅的脸色不变,眼眸里没有一丝在意,音节从她的手下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旋律从一开始的轻缓逐渐转急,每个音符都像绷紧的弓弦,迸发出铮铮弦乐。

    她的指法娴熟,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夏油杰忽地被五条悟拍了拍肩,两人的目光落在了正对面的那株梅树上。

    现在是秋天,那株梅树的叶片已经化作了金黄色,逐渐从枝头上飘落,落了满地金黄,待放的花苞停在枝头,颜色几乎与枝干融为一体,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来。

    旋即,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庭院里刮来一阵诡异的风,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化成了一个金色的风卷,狂风擦过梅树,逐渐将其吸纳其中。

    霎时间,庭院里百叶凋零,天上云卷云舒,雪白的云朵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无数落叶随风而起,被卷带着飘到高天之上,化作天边金色的“飞鸟”。

    “梅姬大人”

    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乱了梅的曲调,一两个不和谐的音符出现在曲子里,但很快,旋律迅速回转,化作了涓涓细流。

    院中的风忽地散去,落叶散落一地,梅树的枝头,在极高的一根枝条上,一朵赤红的梅花悄然盛开。

    那朵盛开的梅花,在两人眼中变得十分刺眼,好似一滴殷红的鲜血,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梅的目光中充满了诧异:“她是咒术师?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夏油杰摇摇头,虽然他们早就知道以前的咒术界人才鼎盛,但是他们实在想不到梅会是一个咒术师。

    或许是因为她毫无咒力的血亲,使得两人忘记了他们正处于战国时代的事实。

    梅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才回头去看那位打扰了她沉思的客人。

    水畑芙蓉扬着亲切的笑脸,满眼赞赏地跪坐在了她身边:“梅姬大人的琵琶已经弹奏得怎么好了,看来我没什么能够教您的了。”

    梅没有接她的话,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有,不过水畑芙蓉早就习惯了她这沉默寡言的性格,即使她不开口也能自己将话接下去。

    “我此次前来,其实是想要同梅姬大人告别的,有一件礼物一直想送给您,这是我从海洋的另一边带回来的,希望您喜欢。”

    说着,她将一个精美的匣子放到梅的眼前,匣子里垫着一方丝帕,一枚制作精良的簪子静静地躺在匣中。

    由

    《“神明”咒灵想当人》 50-60(第16/16页)

    红宝石精心雕琢而成的五瓣梅盛放在簪顶,数颗莹润的珍珠镶嵌在梅花身边,就像雪花落在了花瓣旁一般,看制作工艺和材料,这确实是一件宝贵的礼物。

    梅的眼神平静得像一片秋日的湖水,里面没有一丝涟漪,金眸缓缓抬起,看向了她对面的水畑芙蓉。

    水畑芙蓉被她看的一愣,旋即露出无奈的笑,似是无可奈何般的说:“我知道梅姬大人可能舍不得我,毕竟我也已经将梅姬大人当作亲生妹妹来看待了。”

    “但是父母之命不可违,可——若是梅姬大人愿意,可以将我收做侍女留在身边,我可以陪伴着小姐弹奏琵琶——”

    “你想做的不是侍女。”

    梅的声音不大,语气极为平淡,此时却像是看破一切般,开口说:“你想做我父亲的侧室,对吧。”

    她已经不是反问的语气了,相当肯定的话语,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水畑芙蓉的心思。

    梅伸出手指,轻轻拨弄匣子上的珍珠,语调上扬,有些许好奇的意味:“我不理解,为什么人人都想嫁我父亲那样的夫君呢。”

    水畑芙蓉被揭穿,索性不装了,直接了当地和她摊开一切来讲:“斋藤大人乃是人中龙凤,无数女子不都是对他趋之若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吗?”梅歪着头看着她,孩子气的一面从层层精美的包装下显露出来:

    “人中龙凤?你指的是原本只是个武士世家出身,后来靠着改姓娶妻才得到城主之位,这么多年来一直躲在强大的祖辈身后,连刀剑都没摸过几次的那个男人吗?”

    “原来这种就是外人眼里的‘人中龙凤’啊?”

    稚嫩的声音此时却如同寒冰刺骨,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锋利的刀刃,让人不寒而栗,水畑芙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心头一紧,眼神飘忽地开口:

    “斋藤大人富可敌国,不上战场至少可以免去日后变为寡妇的担忧,再说了,男人没点缺点就是神仙了,梅姬大人还小,不理解大人的心思正常。”

    “这样啊,那我就从孩子的心思来说吧。”

    梅轻轻扬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

    “从生下来,就算你不像我母亲那般倒霉,孩子也不可能放在你身边抚养,如果是儿子,斋藤夫人视子如命,你的儿子以后就只有代替兄长上战场的分。”

    “如果是女儿,就会和我一样,由父母驯化,变成一枚以姻缘为家族换取盟友的棋子。”

    “而你,你会被关在禁室里,直到你女儿出嫁你也无法见她一眼,或者直接消失在这座城里,待在某口枯井里或者某棵树干上。”

    水畑芙蓉的呼吸一滞,她被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想惊得脊背一凉,张开就想否认:“不会的,我已经打听清楚,斋藤大人为人宽和有礼,就算夫人不好取悦,但只要有心——”

    “我说过了。”梅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父亲与斋藤夫人已经成婚数十年,麾下的老将早就已经在战场上阵亡的差不多了,你以为,父亲不愿多纳上几个美妾,是因为他不能吗?”

    她冷笑几声,抱着琵琶转过身,眼神锐利地望着水畑芙蓉:

    “他当然可以宠幸你,也可以收你为侧室,让你为他生儿育女,但夫人善妒的性子他也不是不知,而他不会庇护你,不是因为他不爱你,而是因为——你们自始至终就是两种人,他不会、也不屑于庇护你。”

    “你在那些人的眼里,是下等人,而父亲和母亲,他们是上等人,就算父亲再不喜欢母亲,他也不会维护身为下等人的你。”

    “相对的,下等人的孩子永远也只是下等人,他永远不会真将下等人的孩子当人看,就算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他。”

    说着,梅起身,只留给水畑芙蓉一个瘦削的背影:

    “这无关情感,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低贱。”

    待在这座宫殿里十数年,侍女碍于身份,平时不会与她多说一句话,百无聊赖中,她也只能琢磨那对斋藤夫妇。

    时间一长,她早就看清,是谁在一边享受美貌侍女的青春,一边又冷眼看着斋藤夫人吃醋,等斋藤夫人杀人泄愤。

    而他仍旧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袍,端坐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继续装作一副好人摸样。

    在她身后,水畑芙蓉的语调因为激动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如果真的像梅姬大人所言,我和我的孩子会因今日选择痛不欲生——”

    “那梅姬大人又为何会像今日这般,没有自寻短见呢?这难道不是说明,身为斋藤大人的孩子,也没那么难过,不是吗?”

    梅闻言神情微滞,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你以为我现在仍在人世,是因为我还对自己的处境抱有幻想吗?”

    她这样说:“要是可以毫不痛苦地结束生命…就好了。”

    梅侧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庭院里的那一小朵梅花,接着抬脚离开了房间,独留水畑芙蓉一人不知所措。

    那时的梅从未想到,她会在三年后的冬天,随着那棵梅树,一同长眠于地底——

    作者有话说:这章手滑不小心发出来了,既然这样,下次更新就是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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