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咒灵想当人》 110-120(第1/22页)
第111章
神斋宫亚纪子的噩耗来得突然,彼时神斋宫朝歌还在京都。
禅院真希因为不愿意回禅院家,便被她邀请到了神斋宫家一起度过寒假假期。
谁知假期还没过去,就出了这样的事,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五条悟是第一个赶到的,本来就在五条家的他也是距两人最近的熟人,刚接到禅院真希的电话,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病房被来人粗暴的打开,五条悟微微喘着气,抬眼却只看见了空旷的病房,护士在整理床铺上的床具,与他四目相对。
“你在干什么?”
禅院真希的声音乍然出现在他身后,五条悟回过头,看着她走过来的那条走廊,问:“朝歌呢?”
“朝歌前辈跟着护士去签字了。”
禅院真希还穿着室内常服,外面简单披了件外套站在医院走廊上,看起来是慌忙间赶往医院,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和朝歌前辈在厨房准备夜宵,明明离开客厅时神斋宫夫人还好好的坐在躺椅上看书,回来时就没了呼吸。”
禅院真希描述着当时的情形,脸色凝重苍白。
不管怎么样,一个上一秒还在和她和蔼着说着话的老人,下一秒便无声无息的去世了,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医生做了检查,排除了因病去世,算算神斋宫夫人的年纪也算是寿终正寝,只是朝歌前辈还是有些……”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五条悟也大概能够想象出来。
原以为日子终于可以回归正轨,但一桩又一桩令人沮丧的麻烦接踵而至,就算神斋宫夫人的去世怨不上任何人,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太令人难以接受。
两人并肩穿过寂静的走了,深夜的医院十分静谧,偶有护士推着医用推车从走廊上走过的声响,禅院真希带着他来到了一个亮着灯的办公室门口。
“好,这样就都齐了。”
护士拿起那一叠确认书,仔细检查上面的字迹,对着站在面前的少女轻声说:“节哀。”
作为医院的工作人员,这样的话当然不会是她第一次对别人说,而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是第一次听。
少女背对着门口,那抹瘦削的身影似是点了点头,礼貌地应了护士的话。
五条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别说是身边人的死亡,他对自己的定义都是迟早会有那一天的,死亡是一个终点,是每个人从出生时就知道的、你的、我的、大家的终点。
但他不知道,对于神斋宫朝歌而言,“死亡”是什么。
亦不清楚她此刻的感受,先失去了父母,现在又失去了最后的亲人。
五条悟与亚纪子夫人的交情不深,他长大的那段时间,神斋宫家早就淡出咒术师的视线,他为数不多的印象就是那场葬礼,明白在极长的一段时间内,祖孙两人视彼此为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
想到这,他似乎又安心了些,五条悟不了解十年前的神斋宫朝歌是怎样一个人,但他了解十年后的神斋宫朝歌,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或许已经能够调节好自己的情绪。
当他还在看着对方的背影发呆时,神斋宫朝歌在此时若有所感的回过头,看见等在门口的两人。
她挤出一抹笑,抬脚朝着两人走来,视线却盯着五条悟:“为什么五条老师会在这里?”
“啊,是我叫过来的。”禅院真希的表情有些僵硬,她不自然地抬手,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我觉得这种情况……有个阅历丰富一点的人在会好一点。”
神斋宫朝歌和她,一个十七将近十八、一个十六,对上这种事,禅院真希还是有些慌乱了。
神斋宫朝歌朝她安抚地笑笑,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说:“没事的,已经都处理好了。”
“还有五条老师,大半夜让你跑来真不好意思。”
“不,这个倒不用在意。”
五条悟摆摆手示意没事:“我只是有点惊讶,怎么这么突然……”
“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明明奶奶精神一直不错。”她扬着笑,努力影藏自己的情绪,但那抹心酸还是从她蹙起的眉间展现出来。
“但田原叔也和我说,这一年来奶奶的身体小病不断,看来确实是已有预兆了。”
她垂下眼帘,有几分失落,但很快,她又仰起头:
“奶奶的遗体暂时放在医院,明天医院推荐的丧葬人员会上门与我详谈具体事宜,今天晚上……”
禅院真希听后立马回过神来,说:“说的也是,今天太晚了,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我们回去吧。”
“需要帮忙吗?”五条悟还是有些不放心,但神斋宫朝歌语调温和地拒绝了他:“不,我自己可以。”
她与五条悟对上视线,眼底含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看到她这样,五条悟也没法说什么了。
当晚将两人送回去后,五条悟再次见到她,就是两日后的葬礼。
当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太阳像是终于厌倦了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带着温暖的阳光重新降临大地。
葬礼的举办场地就在一家古老的寺庙内,本来神斋宫朝歌是希望在神斋宫本家继承的神社内举行葬礼,但由于“神道主生,佛教主死”的习俗,这个提议很快便被否决。
葬礼的受邀宾客极少,但这也难免。
神斋宫亚纪子年轻时的好友大多都去世了,其余的熟人要么是丈夫的学生,要么就是那些咒术界家族的长辈,那群人从自己家床上起来都费劲,更别提来参加葬礼了。
至于那些其他咒术师家族上门吊唁的请求,也被神斋宫朝歌一一婉拒。
“奶奶生前就不喜欢咒术界的人,在最后的时候,还是别让那些人出现在奶奶面前了。”
禅院真希静静地听着,伸手为她系上腰带,手指触上陈旧却依旧保存完好的衣物,漆黑如墨的料子触之生凉,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檀香。
家入硝子替她盘起长发,用简朴的黑色夹子固定,不佩戴任何首饰。
事情来得太快,神斋宫朝歌没有合身的丧服,只能穿神斋宫亚纪子的那件。
神斋宫亚纪子穿着这件衣服,送走了她的爷爷、叔叔、爸爸和妈妈,现在神斋宫朝歌也穿着它,送别奶奶。
等神斋宫朝歌着装完毕,家入硝子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少女穿着丧葬和服,衣料和款式都是二十年前的样式,但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朴素无华的美。
她的身影立在昏暗的房间内,像一朵朦胧的玉兰花,黑色的丧服将她露出的手腕和脖颈衬得愈发苍白,一串古朴的佛珠松松地挂在她纤细的腕上,一颗颗褐色的木珠泛着温润的光泽。
蓬松的黑发盘在脑后,细碎的刘海轻轻搭在额上,鬓边的碎发被她伸手挽至耳后。
家入硝子收回视线,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像,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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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神斋宫朝歌,和十年前她在葬礼上见到的神斋宫亚纪子身上的气质一模一样。
当初仿佛失去自我的小女孩,现在也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啊。
家入硝子不免感叹岁月如梭,明明自己的学生生涯好似还是昨日,现在竟然已经能当人家的长辈了啊。
“啊、对了。”
神斋宫朝歌乍然伸出手抚上耳畔,冰凉的宝石让她猛然回神,只是和服太过笨重不好摘。
“真希,可以帮帮忙吗?”
“乐意效劳。”
禅院真希动作麻利地替她取下耳钉,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早就看那副款式相似的耳钉不顺眼了,这下终于可以去除这个眼中钉了。
神斋宫朝歌将取下的耳钉放在锦盒内,这引得禅院真希不免疑惑道:“为什么要带着它,有什么事吗?”
“不,只是感觉会有几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她含着恬静的笑,轻声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来到安置着棺椁的大厅,芬芳馥郁的花朵围在棺材边,一众贡品陈列在神斋宫亚纪子的照片相框前,前面摆着一张矮桌,供吊唁者献花。
虽然神斋宫朝歌有意简化仪式,但是咒术高专的同学们对此强烈反对,除了实在没法到场的三四年级学生,东京、京都的一二年级全都到场了。
甚至还有田原智也、夜蛾正道、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洁高等人,他们虽然都是咒术师,但都是神斋宫朝歌的好友师长,她相信奶奶不会生气。
伴随着和尚们的诵念经文声,大堂内一片肃穆,吊唁宾客皆身着黑衣,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一一上前献花。
夜蛾正道在神斋宫亚纪子的照片前,放上一朵百合,接着朝她深深鞠了一躬,神斋宫朝歌站在一边,待他吊唁结束后回礼。
“谢谢您能来。”
“不必言谢。”夜蛾正道摇摇头,肃声道:“你表现的很好,亚纪子夫人看到会欣慰的。”
“希望是这样。”
吊唁的过程极其乏味,难以让人感到愉悦,在这种时候,就连平日里最爱耍宝的五条悟都笑不出来,礼堂里的气氛沉重的快要压死人,在场的每位宾客都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些脸皮似乎快要从来宾的脸上脱落,露出里面那层鲜红的肉,耳边和尚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一股无名的噪音掺杂其中,那声音即像是哭喊又像是尖啸、视野边缘泛起黑斑。
那一霎,花朵、灼烧的火烛、随风飘动的挽联都扭曲成一团,她的胃部开始抽搐。
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尖锐,无数把尖刀顺着耳道刺入大脑神经,刀尖挑着她每一个脆弱的神经,又不割断,这种折磨让她难以忍受。
但就在这时——“朝歌前辈。”
禅院真希忽地摸上了她的肩,神斋宫朝歌瞬间回神,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往外看去。
寺庙的大门前,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细密的雨丝拍打在黑色的雨伞上,顺着弯曲的伞盖淌下。
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笔直地站在车边,身上穿着得体的黑色吊唁服装,视线定定地落在礼堂内。
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身体便已经做出反应。
她迈开步子,走过层层石阶,连伞都没拿就去到了那父子二人面前。
“我没有给您发过邀请。”
或许是神斋宫朝歌现在心绪烦躁,往日乖巧恬淡的表情彻底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微微愠怒的双眸。
禅院直毗人见状连忙道:“先别生气,我们没有打算进去。”
他今天身上的酒气更重,顺着空气里黏腻的水汽钻进她的鼻腔内,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我只是想来见见神斋宫夫人,等葬礼结束后在她坟前献上一束花。”
禅院直毗人话语流利,说着还挥挥手,让司机抱出准备好的花束,似乎是想向她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怎么说我们年轻时都有点交情,我尊重她的意愿,但是献花我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神斋宫朝歌稍微冷静了些,没有拒绝:“那好吧。”
“不要在外面等,请去偏殿吧。”
说着,她向门边的和尚微微点头示意,和尚双手合十,引着两人走向偏殿。
神斋宫朝歌才侧过身,又好似想起什么,又走快几步,从袖子中摸出一个锦盒,不由分说地塞进禅院直毗人手中。
“对了,婚约的事,我想可以到此为止了。”
说完,她也不在乎禅院直毗人愣在原地,转身回到礼堂继续仪式。
从头到尾,神斋宫朝歌都未看过禅院直哉一眼,仿佛他是空气。
五条悟和夜蛾正道并肩站在礼堂的一角,背靠着墙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神斋宫朝歌一脸不悦,就算是刚刚把禅院家那些纠葛断干净,她心中也丝毫不觉得畅快,五条悟看着她,也没什么笑脸。
一切又恢复如常,吊唁结束后,葬仪社的工作人员将棺木盖上,抬上灵车准备运去火葬场。
神斋宫朝歌与众人道别,独自坐上另一辆前往火葬场的车子。
出于尊重,其余人都没再跟,而是商量着先找个地方吃饭,毕竟离下葬的时候还早——一般来说,下葬得等到遗体火化后隔几天再安排。
但是介于寒假马上就要结束,其余人从东京来京都又不能逗留太久,于是改成了上午举办吊唁会,下午火葬,晚上下葬。
虽然有的人表示不介意她多留一会夫人的骨灰,但是神斋宫朝歌的态度十分坚决,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星绮罗罗站在寺庙门口,看着那辆灵车渐行渐远,蹙着眉拉了拉秤金次的衣角,问:“小金,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告知小歌那件事呢?”
秤金次不语,脸上有些凝重,但很快,他又露出肆意的笑:“要不就今晚吧。”
“什么?”星绮罗罗吃了一惊,接着便有些担忧:“可是这个节骨眼……也太不合适了点吧。”
“现在的神斋宫早就不是什么小孩了。”
他抱着臂,眼神投向车子消失的方向:“人生就是一场有输有赢的赌局,而她在赌桌上,早就是一名技艺娴熟的赌徒。”
“这是什么意思?”星绮罗罗不解的望着他,眉眼中满是疑惑:“她今天在亚纪子夫人的葬礼上,明明那么伤心——”
“那是因为她还没有习惯独自一人的感觉。”
但紧接着,他又迟疑地改口:“不,应该说她是早就习惯,这次亚纪子夫人的死刚好成了她发泄的出口而已。”
星绮罗罗没听懂,他半知半解的站在秤金次身边,看着逐渐空掉的礼堂,和尚们正在取下挽联,将吊唁会的装饰都一一拆掉。
忽然注意到了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五条悟,或许是因为他现在的心情太过复杂,竟然没发现五条悟站在这很久了。
“五条老师,你不去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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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午饭的点儿了哦。”
五条悟站在檐下,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色,雨渐渐停了,只是太阳还隐没在厚厚的云层里,眼前灰蒙蒙的一片。
“去啊。”他语气轻快:“但我在等饭搭子。”
“饭搭子?”星绮罗罗只当他在等熟人,但也不想费那个时间去猜到底是谁,于是抱着秤金次的手臂道:“那好吧,我和小金就先走了,我们晚上见。”
“拜拜~”
五条悟和两人挥手告别,手收回兜里,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立在原地。
接着,他极缓慢的抬头看向天边,但明明不久前他就已经看过了,现在视线飘到极远的地方,似是在看着某种常人难以发觉的景象。
过了好半晌,五条悟才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叹息了一声:
“又是生长痛啊——”——
作者有话说:五条·原本看到到她退婚很开心,但是她现在很难过所以不开心·悟(小猫撇嘴)
本来不想奶奶下线那么早的,但是现在不下线后面要瞒不住了,而且和后面要发生的事相比,没有病痛的死亡是最好的选择
第112章
神斋宫朝歌从火葬场中走出来时,原先沉重的棺椁已经变作她怀里小小的盒子。
经过处理的木料被做成了方方正正的骨灰盒,上面雕刻了精致的花纹,开满了栩栩如生的莲花,又以金箔上色,既雅致又古朴。
她抱着盒子,刚走出大门,便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哟~”
五条悟面带微笑地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购物袋,悠悠道:“要一起吃午饭吗?”
神斋宫朝歌愣了愣,旋即露出浅浅的笑意,抬脚走下石阶。
火葬场的位置在郊外,附近就是一大片墓地。
但两人不在乎,找到个长椅就坐下来,观赏山坡下古朴的建筑群。
五条悟打开塑料袋,将一个热过的饭团递了过来。
“谢谢。”神斋宫朝歌将骨灰盒放在一边,伸手接过饭团,可还没等她拆开上面的塑料包装,五条悟便忽然俯下身,蹲在她身前,脱下她的木屐。
“啊。”她被握上脚踝时没忍住收了一下,但对方的手劲不小,没挣开。
脱下木屐和足袋,神斋宫朝歌才明白自己的足底为什么那么不适,过硬的木屐不宜长时间穿着站立或行走,不然会起不少水泡。
果然,脚底已经肿起,红了一片。
五条悟没说什么,帮她脱下另一只,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次性拖鞋给她换上。
“其实我能自己来的。”
神斋宫朝歌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脚踝,很痒,但对方是五条悟,她也只能小声抗议。
但对方充耳不闻,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起身,又坐回她身边。
明明这次去世的是神斋宫朝歌的奶奶,但是五条悟却像是比本人还要消沉似的,要是其他学生在场肯定要打趣他,但神斋宫朝歌知道,五条老师只是借着这场葬礼想起了夏油先生而已。
一个月内,两人几乎是前后脚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亲人,心境都大差不差,五条悟看着神斋宫朝歌,当然也不免想起了十年前的葬礼,往事涌上心间,不免有些惆怅。
五条悟刚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个饭团,就猛地被一旁的神斋宫朝歌抢走了:
“去洗手。”
她简洁有力地命令道。
“……”
“我不介意哦。”
“我介意。”
“……”
行吧……
五条悟认命地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洗手,两人就这样看着山下的景色,一口一口吃着饭团。
“你打算把亚纪子夫人葬在哪儿?”
神斋宫朝歌咽下一口米团,声音含糊:“和爷爷一起,在神斋宫家的墓地里。”
“听起来不错。”
“那夏油先生呢?被您葬在哪儿了?”
五条悟吃得比她快多了,几乎是三两下就解决完毕,将包装纸揉作一团:“我还没把他下葬。”
他随手拿了个棒棒糖出来,含在嘴里:“等我找到他父母的墓地在哪再说。”
“听起来也很不错。”
神斋宫朝歌话音落下,语气里不见哀戚,五条悟微微侧过脸,问:“你不伤心了吗?”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十分低落的人,现在倒像是调理好心情般,眼底的阴郁散去,重新焕发出光芒。
虽然早就对她的成长心里有数,但五条悟还是想问问原因,亲耳听她说。
神斋宫朝歌听后也没有生气,反倒是勾起嘴角,有些害羞:“怎么了?看到我对禅院家家主发脾气,五条老师以为我现在是在强压情绪吗?”
“不哦~”五条悟轻笑道:“对着不欢迎的人心情不好很正常,但是冷脸就不像你了。”
明明就算再讨厌一个人,神斋宫朝歌都会维持自己基本的礼仪,但今天的表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在“生气”的范畴了。
“在奶奶去世的那几个小时,我确实是感觉很难过。”
神斋宫朝歌娓娓道来:“就像是十年前一样,感觉天崩地裂,明天世界末日就要来了。”
说到这,她又不免觉得自己太夸张了,扬起笑:“但是真到了和奶奶道别的时候,又觉得没那么可怕。”
“奶奶这一生,受过很多苦,她一直说有我这样的孙女,是命运给她的礼物。”
五条悟看着她,感觉嘴角那抹笑染上苦涩,眼底沉着暗色。
“但是,我又不敢告诉她真相,不管是我的真实身份,还是爸爸妈妈的死因。”
她不是命运给神斋宫亚纪子的礼物,恰恰相反,她绝对算得上是给予神斋宫亚纪子痛苦的帮凶。
“现在奶奶摆脱了痛苦,我、我有些松了口气,如果人真有灵魂,我只希望她下辈子能安稳的度过一生。”
似乎是幻想到神斋宫亚纪子下辈子的幸福生活,神斋宫朝歌又满意的笑起来,看着五条悟说:“这样一想,死亡不是终点,反而是新生命的起点。”
“我相信夏油先生下辈子也一定会幸福的。”
五条悟含着糖块,听罢也扬起笑:“谁知道呢,希望吧。”
两个失去了重要的人的人,就这样互相安慰、互相鼓励着。
“但我不觉得你是亚纪子夫人痛苦的根源哦。”五条悟定定地看着她:“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诞生也从不是错。”
“能当你的老师,我非常高兴且自豪。”他的语气嚣张又肆意:“我相信亚纪子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当你的奶奶,一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这回轮到神斋宫朝歌听后愣住,好半晌才答道:“希望吧。”
吃完一餐简单的午饭,五条悟从凳子上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的伸了个懒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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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正在收拾包装袋的神斋宫朝歌,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那禅院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仔细想想,五条悟好像一直没有机会问清楚这件事,一直在忙神斋宫朝歌身上的事,后面又跟着一大堆麻烦,现在才记起来还有这档子事。
“啊。”神斋宫朝歌被问到这件事时,眼神下意识地躲闪。
可五条悟的视线逼人,直愣愣地看着她,大有不说就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比无赖,世界上鲜少有人是五条悟的对手,神斋宫朝歌想反正这件事也结束了,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事情的始末,五条悟的表情从青变白、又从白变青,活像个变色龙成精,最后更是气得牙痒痒,手上带点劲弹了个脑瓜崩。
“啊!”
神斋宫朝歌捂着脑门惨叫一声,满眼委屈地仰头看着五条悟,对方却像是不解气似得训斥道:“这种事情你也敢和别人做交易?万一那老头真的热血一上头,把你拐回家做媳妇怎么办?!”
对面的少女眼底闪着泪花,音量也放低了不少:“我知道啊,所以我立下【束缚】了,免得对方坑我嘛。”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禅院先生没那么无赖,不会真做出这种得罪人不讨好的事的。”
神斋宫朝歌看五条悟还在生气,拽着他的袖子辩解道:“对禅院家主来说,一个媳妇哪有禅院家的未来重要,我现在欠他一个人情,将来进入咒术总监部后肯定会报答他的,他没比要多一个敌人。”
五条悟十分敏锐地觉察出她话里的意思,怒气转变为疑惑:“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还想加入咒术总监部?”
咒术总监部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xue,但在五条悟眼里那就是个大染缸,谁进去都沾一身脏,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神斋宫朝歌想要加入。
也不像是为了名气或地位,神斋宫朝歌从不在乎这些。
神斋宫朝歌听到他的问题,却是扬起眉,眼里闪着得意:“原来还有五条老师想不明白的事啊。”
看着她这幅得意的小表情,五条悟嘴边的笑意就压不住,但他还是强咬着后槽牙,不让自己笑出来,故意压低声音威胁:“快说——”
“好吧好吧。”
神斋宫朝歌抱着骨灰盒走在前面,五条悟提着塑料袋和木屐跟在后面,神色悠扬地看着她侧头回望,嘴角勾起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
“五条老师觉得现在的咒术界怎么样?”
五条悟的声音压低了些:“一塌糊涂。”
咒术界的上头正笼罩着魔窟,固步自封的蠢货们傲慢的统治着所有咒术师,活多事少,不少人还被排挤,对咒术师的生死毫不关心,包括当年神斋宫夫妻的事。
但凡有那么一个上头的人重视这件事,早早做出应对措施,也不会一口气损失了那么多的人才。
但上面的人从不在意,战场上根本瞧不见他们的身影,一帮人老得床都没法自己下,偏偏在事情有可能波及自身时又会突然出现,例如乙骨忧太还有迦楼罗。
你说他们担心吗,当然担心。
可担心的是自己的利益,他们害怕咒术界曝光在群众的眼皮下,届时不仅会引起恐慌导致咒灵数量暴增,威胁到他们生命安全。
还有可能会引来政客,想在这个未曾被开发的“新大陆”上分得权力,占有一袭之地,这对那些控制欲、权力欲爆棚的老橘子来说比要他们的命更加可怖。
所以五条悟没有一点夸张,现在的咒术界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绝对会出事的。
神斋宫朝歌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又问出一个问题:“那五条老师觉得,该怎么样才能让现状改善呢?”
这个问题就问到五条悟的优势区间了,他自信道:“当然是教育,从学生教起,培养强大又聪慧的伙伴,你、包括秤金次还有星绮罗罗,这届的一年级也很优秀,我相信咒术界的未来是光明的。”
可他自信的语气没能感染神斋宫朝歌半分,她只是又问道:“那咒术总监部吗?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五条悟闻言一愣,说:“反正指望他们清醒是不可能了的吧,放着不管自己会老死的,然后——”
“然后又上来一批老橘子。”神斋宫朝歌嘴角噙着笑意,神色泰然地接过五条悟的话:
“咒术界的现状没有任何改变,只是被压迫的笨蛋变成了聪明强大的咒术师而已。”
五条悟喉间一哽,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仔细想想,对方的话好像也没说错。
“指望上面的人醒悟的白日做梦,咒术总监部垄断了上升渠道,下面人的唯一的反抗就是罢工。”
她反问:“但这真的能一直持续下去吗?”
“我们又真的能对咒灵问题做到视而不见吗?”
一连串的问题,冲刷着五条悟脑中那处从未被发现的部分。
他像是忽然被雷击中一般,瞬间从混沌中反应过来,意识到问题的关窍后,一个解决办法瞬间浮出水面:把他们都解决了。
五条悟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但是不会受人认可、以及没有什么用便被废弃了。
可现在,神斋宫朝歌给出了办法:“我已经快十八岁了,到我成年的那天,我会以神斋宫家主的身份重回咒术总监部。”
咒术总监部一直留有神斋宫家主的席位,只是神斋宫家无人继承,已空置十余年之久。
“到那时,我会把咒术总监部变成我的地方。”
她转过身,面对着五条悟握紧拳头,如太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似乎能轻易看穿一个人的全部。
“现在的我能做到。”
五条悟直愣愣地看着她,说:“不——”
“我知道五条老师不愿意我们搅和进咒术界的黑暗。”她先一步说出他的话,眼神坚毅地望着他:“但是我不仅是五条老师的学生,我还是神斋宫朝歌,是神斋宫透真和寺岛奈美惠的女儿。”
“他们间接害了我的父母,对我而言,这不仅是为了咒术界的未来,更是私仇。”
她眼底浮现出希冀的光:“要是我能成功,以后就可能会少一个失去亲人的人。”
五条悟不发一言,心头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如暴风雨降临的海面般掀起巨浪。
“我可以的,我一定能做到。”
神斋宫朝歌主动凑近五条悟,两人身前就隔着个骨灰盒的距离,视线上移,双眸中闪烁着纯洁的光,那眼神是如此熟悉,五条悟仿佛在哪见过。
啊,是了。
是十年前的自己。
十年前的五条悟在经历了夏油杰的事件后,深思熟虑决定走上改革,决定拼上一切实现那个梦想,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此时的神斋宫朝歌,已经不会再为自己的伤痛迷茫,只因她已经有了想要实现的梦想。
神斋宫朝歌没注意到五条悟的走神,仍笑着讲解着:“当然,五条老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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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当然是绝对正确的决定,如果没有五条老师,我很有可能不会下这样的决心。”
“五条老师你启发了我,所以,请让我帮你、不,是让我们一起——实现这个美好的梦想,好吗?”她望过来,此时一缕阳光忽然透过层层云朵,光线打在她的眼瞳里,澄透干净,清澈见底,让人忍不住去想,她看到的世界是如何美好、充满希望。
话音落下,五条悟迟迟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她的神色,想要看清她的决心。
此刻的五条悟不知多恨自己没有和她一样读懂人心的本事,这样的话,他就能够清楚眼前的人该是如何聪明,如何温柔又坚强。
即使自己身遭不幸,却依旧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并致力于自己成为那个为后世造福队伍中的一员。
她与他一点都不像,五条悟自认为完美无缺,但他行事张扬,厌恶“正论”,不喜欢规矩,更不懂什么叫乖巧听话。
从这几点上看,神斋宫朝歌几乎与他完全相反,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神斋宫朝歌看似配得感极低,但她从不认为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运气使然;她行事低调,乖巧听话,但每到紧要关头,多么胆大包天的事她都敢做,多么沉重危险的代价她都不放在眼里。
于是他们又极其相似,只是两人的外壳与内在全然相反,五条悟看似肆意妄为,但他心中细腻体贴;神斋宫朝歌看似温顺可欺,但心里的凶焊可与老虎猎豹一较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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