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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1章 :一场骗局(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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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滴入小石头干裂的唇缝,一滴,两滴,第三滴落下时,孩子喉结微动,咽了下去。

    秦绾停顿片刻,忽然低声哼起一支曲子。调子极简,只有五个音,反反复复,像夏夜摇扇的节奏,又似雨打芭蕉的轻响。那是石嬷嬷教她的——孤慈所每个孩子初来时,嬷嬷都会哼这支曲子,哄他们入睡。

    小石头睫毛颤了颤。

    秦绾继续哼着,指尖蘸了甘草膏,在掌心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再轻轻按在他手心。孩子手指蜷缩,竟下意识回握住了她指尖。

    门外,萧洛华屏息凝望,泪流满面。

    屋内,阳光穿过窗棂,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一小片暖金。秦绾垂眸,看着小石头渐渐起伏的胸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不怕。阿绾师父在。”

    与此同时,同文馆东阁。

    独孤萱一身月白骑装,策马归来,发梢犹带晨露,腰间悬着一把无鞘短剑,剑柄缠着暗红鲛绡。她翻身下马,廊下候着的侍女欲上前接缰绳,却被她抬手止住。

    “殿下,皇子方才传话,命您即刻赴议政厅商谈通商细则。”侍女低声道。

    独孤萱唇角微扬,目光掠过远处孤慈所方向——那里青烟尚未散尽,如一道灰白伤疤横亘天际。

    她解下短剑,随手抛给侍女:“转告十四哥,本宫偶感风寒,需静养三日。议政厅的事,让他自己应付。”

    侍女一怔:“可……皇子吩咐……”

    “本宫说,静养。”独孤萱语气温柔,眸光却冷如玄冰,“若他执意要见,便告诉他——昨夜义庄那具女尸,脖颈刀口,与孤慈所石嬷嬷,分毫不差。他若还想活到签下和约那一日,最好管住自己的手。”

    侍女面色霎白,垂首不敢言语。

    独孤萱拂袖入内,行至廊柱阴影处,忽而驻足。她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末尾盖着一枚朱砂印——印纹古怪,形如盘踞的九头蛇。

    她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纸笺瞬间化为灰烬,飘散于风中。

    风过回廊,卷起几片梧桐落叶。独孤萱抬眸,望向京城深处侯府方向,唇边笑意愈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秦月白,你妹妹护不住的人,本宫替你护。可这桩买卖……总得收点利息。”

    她转身步入内室,门扉合拢刹那,窗外掠过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如墨滴入水。

    而此刻,侯府书房。

    秦月白独坐案前,面前摊开一幅舆图,指尖正停在北越边境一座名为“黑蛟峡”的隘口。顺子垂手立于阶下,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查实,昨夜闯入孤慈所的黑衣人,靴底纹路与半月前劫杀北越商队的匪徒一致。那商队押送的,正是独孤泓私运的三十车桐油。”

    秦月白指尖未动,只淡淡问:“独孤萱今日行踪?”

    “辰时出府,巳时在城南药铺购得狼毒粉三两,申时于义庄外逗留半刻,戌时返回同文馆,途中……未曾与任何人接触。”

    秦月白终于抬眸,烛光映得他眼底幽邃如渊:“购狼毒粉?”

    “是。药铺掌柜亲口所证,且她付的是北越金饼。”

    “呵。”秦月白低笑一声,竟含三分讥诮,七分了然,“她倒是把戏做足了。”

    顺子愕然:“主子的意思是……”

    “狼毒粉,是饵。”秦月白指尖叩了叩舆图上黑蛟峡的位置,“独孤泓运桐油,为的是烧毁我大景边关粮仓。独孤萱买狼毒,却偏偏选在义庄附近——她要我们看见,更要宋家人看见。那具无名女尸……怕是她亲手放的火。”

    顺子倒吸一口凉气:“可她为何帮咱们?”

    烛火噼啪一响,秦月白眸色沉沉:“因为黑蛟峡底下,埋着北越先帝陵寝真正的地宫入口。而开启地宫的钥匙,一半在独孤泓手里,另一半……在孤慈所石嬷嬷临终前,悄悄缝进了小石头贴身的肚兜夹层。”

    他缓缓抽出案下暗格,取出一物——正是小石头昨日所穿那件鹅黄肚兜,一角已被烧焦,中央却完好无损,细密针脚下,鼓起一枚硬物轮廓。

    “独孤萱要的,从来不是大景疆土。”秦月白指尖抚过肚兜,“是北越皇权更迭的把柄。她借宋家之手毁孤慈所,逼我们不得不护住小石头——只要孩子活着,钥匙就在我大景境内。而宋家,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恰好能烧起来的炭。”

    窗外风起,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秦月白合上舆图,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传令下去,即刻封锁孤慈所方圆五里,所有进出人员,只准进,不准出。另,备一辆密闭马车,软垫厚褥,药炉恒温。我要亲自送小石头,去一个地方。”

    顺子躬身:“何处?”

    秦月白抬眸,目光穿透窗棂,落在远方孤慈所升起的缕缕青烟之上,一字一顿:“掖庭司,冷宫旧址。”

    那里,囚禁着十年前被废的北越昭德皇后——独孤萱生母,亦是唯一知晓地宫钥匙真正用法的人。

    风卷残叶,掠过青瓦飞檐,带起一阵萧瑟秋声。

    而孤慈所内,秦绾正将最后一块雪梨糖喂给小石头。孩子终于睁开眼,望着她,小声问:“阿绾师父……石婆婆,还能回来吗?”

    秦绾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她去了很远的地方,采药救人。等春天来时,她会带着新挖的茯苓,回来给你煮甜汤。”

    小石头眨了眨眼,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眼下淡青的阴影:“师父……你也累了。”

    秦绾喉头一哽,却笑出来,眼角沁出一点水光,很快被她抬手抹去。

    她牵起孩子微凉的小手,慢慢走出屋子。

    秋阳正好,照得满地碎金。萧洛华抱着几个醒来的孩童迎上来,宋清欢蹲在井台边,正将筛出的铜钱碎片仔细收进锦囊。桑延白挥着铁锹,汗水浸透后背,骂骂咧咧:“宋家这群腌臜货,老娘迟早扒了他们的皮!”

    秦绾牵着小石头,一步步走过焦土,走过断垣,走过每一张尚带泪痕却努力绽开的稚嫩笑脸。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孤慈所不会垮。石嬷嬷用命护住的孩子,我秦绾,用余生来养。”

    风过林梢,万叶俱响,如潮如浪,如誓如钟。

    远处,一抹月白身影立于高墙之上,遥遥凝望。独孤萱指尖夹着一片金黄梧桐叶,叶脉清晰,脉络纵横,宛如一张未展开的密诏。

    她轻轻一吹,落叶翩然坠下,正落于秦绾脚边。

    秦绾低头,眸光微顿,旋即抬步跨过,未作停留。

    落叶翻飞,终被风卷向远方,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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