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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绾身子好转些便逐渐学着下床走动,在床榻上睡了三个月,人都要发霉了。
好在如今有周老头和宋清欢帮忙看着调养,又有秦易淮在身侧帮忙盯着看孩子,秦月白与凌音那边虽没消息回来,却也减少了秦绾心中一些担忧。
毕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所以,等她喝完药汤,在躺椅上休憩再醒来看到谢长离那张熟悉的脸时,她忽然有些恍惚。
“长离……”
秦绾睁着一双迷茫的眸子,朝谢长离伸出手,生怕他消失似的抚摸上眼前之人的脸颊......
偏殿外风声骤紧,檐角铜铃被吹得叮当乱响,像一串急促的丧鼓。秦绾扶着桌沿缓缓站直身子,腹部一阵隐痛袭来,她咬住下唇,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却未发出一声呻吟。凌音横刀在前,刀鞘未出,杀气已如寒霜铺地,清欢则无声退至秦绾身后半步,指尖悄然扣住袖中三枚银针——那是谢长离亲手所制、淬过西域乌金藤汁的“断肠钉”,见血封喉,专破软甲。
萧琮身后十二名黑衣人皆戴玄铁面罩,腰悬短弩,脚下步法沉稳,分明是禁军暗卫中精挑细选的死士。可秦绾只扫一眼便知,这些人并非宫中旧部,而是从成王府私养的“影营”调来——步幅太齐,呼吸太匀,连握刀的手势都刻着同一个教习印记。真正禁军暗卫,早年随先帝征战漠北,肩胛骨上必有一道鹰喙状旧疤,那是沙暴刮裂皮肉后愈合的印记;而眼前这十二人,肩头光洁如新。
“外甥女?”秦绾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雪落于案几,“殿下倒还记得这层亲缘。那敢问一句——当年宋国公府抄家那日,是谁将我母亲遗下的紫檀妆匣,当着满朝文武之面摔碎在奉天殿阶下?匣中那支赤金凤钗,钗尾刻着‘绾’字,殿下当时还说,此物不祥,沾了宋家晦气,该烧。”
萧琮瞳孔微缩,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支凤钗,是他亲手折断的。那时他不过十六岁,跪在御前为父王辩白,宋太后端坐高位,只淡淡一句:“成王世子,莫要学你父王,把心肝肺都熬成了墨汁,再泼到别人脸上。”——那句话,他记了十年,也恨了十年。
“你……”他刚启唇,秦绾却已抬手,凌音立刻侧身让开半尺空隙。她缓步向前,裙裾拖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沙响,像蛇游过枯叶。她停在离萧琮三步之处,微微仰头,目光如刃:“殿下既敢提亲缘,就该知道,宋太后临终前,曾召我入慈宁宫。不是为了托孤,也不是为了嘱咐什么后事。她只是让我看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她掀开左腕内侧的素绢,露出一道陈年旧疤——不是刀伤,不是箭痕,是烙铁烫的,形状如半枚铜钱。她说,这疤,是你母妃慎太妃十四岁时,在景阳宫后井边亲手烙下的。当时你母妃正与宋家一位庶女争宠,那庶女失足坠井,你母妃怕人查出她推人下井的证物,便用滚烫铜钱烙在自己手腕上,伪装成被庶女抓挠所致。宋太后当时就在井栏边看着,一言未发,只将那枚烫红的铜钱拾起,收进了妆匣。”
萧琮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后来那庶女尸首捞上来,指甲缝里嵌着半截金丝线——正是慎太妃当日所佩香囊上的流苏。宋太后没告发,却把那截金丝线压在了自己佛经夹层里,整整三十年。”秦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她说,她留着这线,不是为了揭穿谁,而是等一个时机——等有人把整个皇族搅得血流成河时,再把这根线,绕上那人的脖颈。”
珍妃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死死掐进掌心。她终于明白,为何宋太后薨逝前夜,特意召她去诵《金刚经》,又为何在经卷第七页夹了一片干枯的曼陀罗花瓣——那花,只长在慎太妃早年居住的栖梧宫后墙根下。
萧琮踉跄退后半步,撞上身后一名黑衣人。那人本能伸手欲扶,却被他狠狠甩开。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胡说!母妃绝不会……”
“胡说?”秦绾冷笑,忽然抬手解开自己大氅襟口,露出里面一层月白中衣。她指尖划过左腕内侧,那里果然有一道浅淡旧痕,形状竟与萧琮记忆中慎太妃腕上那枚铜钱疤,分毫不差。“宋太后给我烙的疤,用的是同一枚铜钱。她说,若有一日她死了,这疤就是证据,也是催命符——因为当年替她保管佛经的人,如今正站在你身后。”
她目光如电,倏然刺向萧琮身后第三名黑衣人。
那人全身一僵,面罩下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刘总管。”秦绾唤出名字,“景阳宫旧人,宋太后亲信二十年。你袖口磨得发毛的银线绣纹,是栖梧宫旧制;你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当年替宋太后藏经时不慎被火钳烫断的。太后临终前,把你调去守灵堂西侧耳房,就为今日——若有人逼问玄铁令下落,你就该出来。”
那人浑身颤抖,忽然单膝跪地,撕下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他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嘶哑:“郡主……老奴不敢违逆太后遗命。可太妃娘娘……她派人杀了我孙儿,就在我眼皮底下,用的正是曼陀罗毒粉……”
萧琮如遭雷击,猛然转身:“母妃?!”
话音未落,偏殿外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似是女子濒死前喉咙被扼住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砸地的钝响,还有瓷器碎裂的清脆声。
所有人悚然回头。
只见偏殿门口,慎太妃静静立在那里。她并未着孝服,而是一袭玄色云锦常服,襟口一枚赤金蟠龙扣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她右手中握着一盏尚未熄灭的琉璃灯,灯油顺着她指尖滴落,在青砖上蜿蜒成一道暗红痕迹,像极了血。
而在她脚边,躺着一具女尸——正是方才奉命送参汤来的宫女。那宫女双眼圆睁,嘴角溢出黑血,颈侧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竟是被人用灯芯捻成的钢丝,瞬间割喉。
“母妃!”萧琮失声。
慎太妃看也未看他,目光只落在秦绾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笑:“阿绾,你比你母亲更聪明。可惜,聪明人活不长。”
她缓步踏入殿中,琉璃灯举得更高,火苗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宋太后确实留了证据。可她忘了,当年替她藏佛经的,不止刘总管一人。”她侧眸瞥向跪地老者,“刘伯,你孙儿死时,手里攥着的那截金丝线,是不是也和你袖口磨破的流苏,出自同一匹料子?”
刘总管浑身剧震,抬头望向慎太妃,眼中血丝密布:“您……您早就知道?”
“知道?”慎太妃轻笑一声,将琉璃灯搁在案几上,火光映得她眼底一片血色,“我亲手织的流苏,怎会不知?当年宋家那位庶女坠井前,我确实在场。可她不是我推下去的——是宋太后,用一根金丝线缠住她脚踝,借着井绳晃荡之力,生生将人拽入深井。”她转向秦绾,声音陡然转冷,“你以为她为何护着你母亲?因你母亲当年在井边捡到了那截断线,还偷偷埋进了宋家祠堂后槐树根下。宋太后怕你母亲长大后挖出真相,才早早将她嫁去西北,又安排谢长离迎娶——就为让她永远闭嘴。”
秦绾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反复念叨:“阿绾……槐树……别碰槐树……”
原来不是忌讳,是封印。
“所以,”秦绾声音哑得厉害,却挺直脊背,“宋太后不是病死,是被你们灭口?”
“灭口?”慎太妃摇头,眼神悲悯得近乎残酷,“她是自杀。得知西北战报假信送达,得知谢长离‘阵亡’的消息是假的,得知她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棋局,早已被你母亲悄悄挪了位置——她便知,自己这一生,终究输给了一个死人。”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秦绾隆起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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