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拜师那日先生还特地嘱咐她提前半个时辰到,需要先为她讲讲规矩。
今日天还蒙蒙亮时自己就被阿娘叫醒,梳洗、吃饭,生怕迟了,出门时她听见家中的鸡刚叫过第二遍。
怎么到现在还无一人?
扶云上心中涌上股莫名的恐慌。她抱着怀中的布袋,紧盯着门柱上漆黑生锈的锁头,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布袋,缓慢后退。
缓慢后退几步,她扭身转向浅泉村的方向,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村子里很安静,甚至比她去学堂路过时还要安静。晨起的零碎响动、人声、鸡鸣、狗吠……仿佛在同一时刻被人掐断,只剩扶云上略显急躁的脚步声与喘息声。
雾气不仅没随着太阳的升起散去,反而愈发浓烈,连路边的房屋都变得模糊,只看得见大概的轮廓。
“阿娘?”她颤抖的声音在静寂中响起,突兀得让自己吓了一跳,冷意从脚底“唰”地漫至全身。
无人回应。
扶云上眸中渐渐漫上泪意,她咬着唇,脚下一动,朝着家的方向奔跑。
怀中几乎满溢的嫩黄色迎春随着她的动作起伏,颠簸着洒在地上,像极了祭祀时烧的黄纸。
她顾不上看,更顾不上捡,心中的恐慌几乎要将她淹没。
原本抱在手里的布袋也被甩开,荡在腿边一下下敲击着,里面的草纸与毛笔撞在小腿上,发出细微的“咚咚”声。
黄色的迎春洒了一路,直到家门前。
扶云上急促地喘息着,指尖颤得极狠,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那扇木门。“吱呀”的声响在雾里传开,却没像往常那样,引来阿娘的应答。
门后,浓郁的雾气将骇人的景象尽数遮掩,扶云上喊了声:“阿娘,爹爹。”声音很小,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院中无人回应,但往前走了两步之后,她隐约看见柴房门口的地上坐着一个熟悉的深夜。
扶云上狠狠松了口气,软着腿走过去,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爹爹,今日雾大,不知先生是不是取消……”
话没说完,鼻尖先撞上一股冲鼻的腥气,混着家中灶台没散的米香,诡异得让人发颤。
她的话突兀断在喉咙里。
眼前惊心骇神的一幕毫无预兆地出现,扶云上目眦欲裂,眼眶周围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收紧,唇瓣翕张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踉跄着跌倒在地,爹爹身下的黄土早被染成深褐,温热的液体正混着灰土往她脚边流,很快将浸得鞋底发黏。
爹爹歪着头,眼睛还睁着,可里面没了半点神采。再往下,是他宽阔的胸腔,那里空荡荡的,伤口处的血肉模糊一片,连带着他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都被染成了黑红色。
扶云上一瞬间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面色煞白如纸,心脏疯狂跳动,“砰砰”的声响震得耳膜都在发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进屋子里、又是怎么面对正屋炕上与爹爹死状如出一辙的阿娘与妹妹的。
再有意识时,扶云上是被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呛醒的。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面前是阿娘散落在炕下的布鞋,鞋尖还沾着早上做饭时蹭的灶灰。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浑噩噩地扭头去看院中。
一柄满是黑红色血迹的弯刀从天而降,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地步,刀尖直冲着她的心门而来。
扶云上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心智已经有些模糊了,任凭弯刀冲向自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血肉弯刀即将穿透她心脏的前一秒,周遭的雾气忽然动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柔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劈开,从中间分开一道缝隙。阳光顺着缝隙漏下来,先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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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扶云上脚边的血迹,再慢慢往上,映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攥住了弯刀的刀刃。
刀身发出刺耳的嗡鸣,却再难往前半分。
扶云上呆呆地仰头望过去。
眼前的白衣仙子站在刚散开雾的阳光里,白衣被照得近乎透明,衣摆随雾气流动轻轻晃着,眉眼却冷得像结了霜。
腥臭的血肉弯刀在她手中挣动不已,她口中不知念了些什么,很快就将弯刀收服,继而消失不见。
弯刀消失后,白衣仙子站在原地未动,也未说话。她眉眼间不带半分情绪,跟呆坐在地上的扶云上对视。
扶云上怔然看了许久,欲开口时,唇瓣张合了几下,才终于从干涩的嗓子中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仙尊……求您……救我家人一命……”——
作者有话说:说明:本单元会跟前面几个单元有点不一样,感情方面还是纯爱,但主打一个恨海情天文学,女主有点惨,男主会更惨,剧情和感情大概6/4开。
本来今天想更6k的但是这个开头删改了好多次,明天尽量日6!希望大家新单元继续支持我呀,爱大家,么么么。
第73章修仙
这世上有修真者一事,世人皆知。
每五年,上界的仙尊都会到人界来,选些有资质的孩童收入门下。为了这份能登仙途的机会,许多人不远万里带着家中幼儿赶去国都报名。
凡人太过脆弱,生老病死的宿命像捆住手脚的绳,只有修炼才能挣开。所以哪怕被选中后要与家中断亲,再难相见,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把孩子送去,盼着后代能逆天改命。
世人皆如此,无人能够免俗。
前两年的选拔大会,镇上有几户人家动了心,都带着家中适龄的孩童,凑了盘缠千里迢迢往国都去。
可惜最后都没被选中,返乡时,登门探问的人几乎把他们家的门槛踏破。
问话的人挤在院里,有的问仙尊长什么模样,有的问选拔时用了什么法子,连仙尊说过的几句话,都被翻来覆去地传,像讲稀罕故事。
一传十,十传百,连带着浅泉村也热闹了许久。
那时扶云上不过七岁,跟着阿娘去邻居家串门,总爱凑在大人身边听这些新鲜事。
她听不懂“资质”“灵根”是什么,却记住了“仙尊”“登仙途”这几个词,也模模糊糊知道:那些能被仙尊选走的孩子,以后就不用怕生病、怕挨饿,能变成很厉害的人。
这份对修真者的初步概念,像颗小石子落在她心里,没掀起大浪,却也没消失。
直到现在,她在满院血腥里仰头望着白衣仙尊时,这颗石子突然撞得她心口发疼,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仙尊……求您……救我家人一命……”她说得极为艰涩,椎心饮泣、血泪盈襟。
白衣仙尊望着瘫坐在血泊中的扶云上,不带感情地说:“那柄弯刀名厄屠,饮心头血、食生人魂,你家人魂魄已散,救不回来了。”
救不回来了……
扶云上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下意识摸向身侧娘亲手绣的布袋里还装着半袋迎春花,花瓣上仿佛还沾着介山的雾水,可爹娘的温度却再也摸不到了。
她盯着仙尊空荡荡的手心,那柄染血弯刀的模样在脑子里炸开,厄屠刀……是杀了爹娘的凶器。
眼泪砸在血污里,晕开一小片浅痕。
白衣仙尊并未宽慰半句,只是问:“你可愿随我同往上界,入修仙之途?”
她问得相当随意,也未讲明缘由。
扶云上怔了许久,面前的仙尊也并未催促。
许久之后,她伸手抹净颊上的泪痕,红肿的双眼亮得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云娘愿随仙尊前往!”
白衣仙尊指尖微动,她瞬间从瘫坐在地的姿势站起身来,沾染着的血污灰迹也消失不见。
“那便走吧。”说着,她立即施法,准备带扶云上离去。
扶云上急急拦住:“仙尊!可否容我……容我为亲人立坟茔后再、”
白衣仙尊打断她:“厄屠刀将此地数百人性命尽数取之,你为亲人立坟,其他人待如何?”
从学堂一路回到家中诡异的寂静早已昭示真相,可亲耳听见“数百人性命”,扶云上还是浑身一颤。
“我……”尚且年幼的孩子很快忍不住,又落下两行泪,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流出泣音,“那咱们走吧,仙尊。”
当断则断,爹娘的仇要报,眼前的仙尊是她唯一的机会。
白衣仙尊听闻此言,倒是微讶。她扫了眼扶云上攥得发白的指节,又瞥了眼院内的惨状,伸手将扶云上拎起,二人缓缓飘向空中。
突如其来的悬空让扶云上有些紧张,瞳孔发颤,却强撑着没闭眼。
雾已散尽,艳阳当头,底下的景象一览无余。
家家户户的院门口、路边,都躺着死不瞑目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黄土路。白衣仙尊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指尖轻抬,地上的尸体便缓缓飘起,顺着介山的方向移动。
“你我有缘,我圆你俗世最后一愿,将他们合葬在此,”仙尊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走吧。”
扶云上最后看了眼生活了九年的家,轻轻点头。
修真界提第一大宗,无人不认太玄宗。
太玄宗立派千年,根基深不可测,门内大能远超两手之数,是修真界公认的“定海神针”。
明阳仙尊,便是太玄宗里仅次于掌门云前仙尊的核心长老,位同副宗主。她掌宗门大半符箓阵法之事,连宗门深处几处藏着高阶功法的秘境,也由她看护掌管。
只是这位仙尊性子格外沉静,常年居于明心峰,深居简出,连宗门大典都甚少露面,也从未收过任何弟子,只道“时机未到”。
可即便如此,明阳仙尊在宗门内的风评却极好。无论是内门弟子来问高阶功法,还是外门弟子捧着基础玉简求教,只要敢来,她都会细细讲解,直至问者明悟。
这样一个温和通透的内门长老,今日却忽然带了个凡间幼童回来。
宿思之的院中,里里外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明阳仙尊方才轻轻将人放在院门口,留下一句“将她收拾好,再送来明心峰”便化作一道白光不见了。
不是,好歹给他多留下两句话啊……宿思之有些无奈,目光落在眼前的女童身上。
眼前的凡人女童瞧着十岁上下,衣着破旧,双眼红肿不堪,被留在陌生院子里,双手攥紧衣角,指尖泛白,神情拘谨,却硬是没露半分害怕。
宿思之瞟了一眼院墙上趴着的师妹弟,露齿一笑,随手挑了一个最显眼的:“闻人师妹,有劳你过来帮师兄这个小忙。”
趴在墙头看热闹的闻人愿:“……”明阳仙尊可没说让她来干这活。
闻人愿是宿思之的师妹,两人皆是掌门座下的亲传弟子。
算了,大师兄是男子,确实也不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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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
闻人愿翻过院墙轻巧落地,一手扣住扶云上的肩,便带着她往屋子里进。
“诸位,请回吧,别把师兄的院墙扒拉塌了。”宿思之站在原地,笑着挥手送别看热闹的同门。不顾他们好奇的探问与打量,转身快步进屋关门,甚至还随手甩了个禁制,免得声响泄露出去,失了分寸。
他是太玄宗的大师兄,修为高深,平日又好说话,门内许多弟子对宿思之都是亲近又敬重,是以只敢私下嘀咕两句,慢慢都散开了。
屋内,闻人愿先将扶云上安排坐下,等着宿思之进来。
要收拾干净这个女童不难,只需掐个清净诀即可,但明阳仙尊必定不只是这个要求。
宿思之进门后,在扶云上对面坐下,友好地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可知这是何处?”
“我叫扶云上……我知这是修真界。”扶云上老老实实回答。
宿思有些讶异:“此处是太玄宗,明阳仙尊将你从凡间带来,什么都未与你说么?”
“未曾说过……我也是才知晓那位仙尊的名号。”
扶云上坐在陌生的椅子上,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布料是新的,软得让她有点慌。
她素来胆大,可今日灭族的画面总在脑子里闪,眼下对着两个仙人,更是不敢多话。
只是她知道,不能露怯,便逼着自己挺直脊背,回答时声音虽微哑,却没带半分颤音,看起来竟有些平常。
宿思之与闻人愿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先按仙尊的吩咐做,别的暂且别多问。
换作是他们的师尊云前仙尊带回这么个孩子,两人早连夜去问清缘由了。可这是明阳仙尊,连掌门都甚少过问她的事,更别说他们这些晚辈了。
明心峰位置极好,太玄宗灵脉最盛之处是掌门的流云峰,其次便是明心峰。
宿思之将人收拾干净送过来后,还未来得及请示,一道清淡的传音忽然落在宿思之耳中,是明阳仙尊的声音:“这些时日辛苦思之看顾这孩子。她心性尚可,只是出身凡间无灵力根基,三日后若能引气入体,便算有修仙的缘分,我便收她为徒。”
明阳仙尊既传音与他一人,便是不想让这番话被其他人得知。
宿思之望着一脸迷惑的扶云上,笑着跟她解释:“仙尊说你刚入宗门怕生,先在我这院住几日,方便我教你吐纳之法。”
扶云上听不见传音,很是乖巧地跟着宿思之又回到了内门弟子居住的悟己峰。
三日内引气入体,听起来有些像是天方夜谭。
许多人穷其一生也找不到世间那缕能够为他所用的气,更何况这只是一个从未接触过修真界的孩子,仅九岁,连那些高深莫测的指点能否听懂都不一定。
但这是明阳仙尊钦点的弟子,是她入太玄宗千年来首次提出要收徒之人,宿思之没有理由不去相信她的天赋。
“莫害怕,你可唤我师兄。”宿思之把人安置在自己院中的厢房,语气极为和善:“明阳仙尊发话,要你在三日内引气入体,既如此,这几天便由我来教你。”
扶云上满面茫然,全然不懂他口中所言的“引气入体”是什么意思,只隐约猜到,这是登仙途的第一步,是报仇的唯一敲门砖。
若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想来她便与修仙无缘,此生再无能为父母亲人报仇雪恨的机会。
想到爹娘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扶云上猛地抬头,眸色逐渐坚定,心中的惶惶也消下去几分。她望着宿思之,声音虽还有点哑,却没了半分犹豫:“师兄,我该如何做?”
九岁的孩子眸中亮得惊人。
她不怕苦、不怕难、只怕自己没有机会——
作者有话说:高估我自己了哈哈,纯剧情太难写了哈哈,本单元节奏应该不会太快,但是也不会很慢,该时间大法的时候我会迅速时间大法,,谢谢给我送营养液的宝宝我么么么么么
第74章引气【一更】
宿思之看着她的坚定,忍不住笑了笑,颇有些慈爱地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今日不急,你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来教你。”
话毕,他拿出一枚传讯玉简,给师妹闻人愿传音:“师妹,还得劳你再过来一趟。”
扶云上看着他的动作,眼中满是对传讯玉简的惊奇。
闻人愿很快回信:“又怎么了?”
宿思之:“这个孩子需在我处暂住几日。”
闻人愿没再回话,宿思之又给其他弟子传讯,让人送了吃食与衣物过来。
此刻已经是深夜了,扶云上只早晨出门上学时吃了东西,现在已经饿得有些没知觉了。
饭食一送来,那股饥饿便迅速翻涌上来,令她有些难以忍受。
修真界的餐食与凡人界很不一样,起码此刻眼前这些吃食的原料扶云上几乎都不认识。
她有些急切地捧起饭碗,但就在米香味传入鼻腔的下一秒,扶云上面色骤然一白,顾不得面前的仙人,猛地丢开碗,侧首呕吐不止。
一日未进食水,其实也吐不出什么,但扶云上止不住。
宿思之蹙眉,动作很快地将她搂了过来,抿着唇在她身上两处穴位点了一下,她才停下干呕。
还未来得及道谢,扶云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闻人愿来时,凡人女童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宿思之面色有些凝重地坐在床沿。
见师妹过来,宿思之没说话,带着人往外间走。
“惊惧过度、忧思伤神以致昏厥。”宿思之说完这话,抬手将院中的禁制又加深了一层,低声道:“我方才为她探脉,并未发现不对。但这个孩子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有厄屠刀的气息。”
闻人愿霍然抬眸,面上一片惊愕:“厄屠刀?”
宿思之点头,将恹巴巴的黄色迎春花瓣拿出来,花瓣边缘有些细不可查的焦黑,他紧盯着师妹:“小愿,你去看看她身上有无什么问题。”
厄屠刀是万魔窟三千年黑暗史最血腥的注脚,它并非凡铁锻造,而是以“灾厄为炉,生魂为炭,原罪为锋”,在魔窟最深处的九幽冥渊中淬炼成的先天凶器,每一道纹路里都凝固着天地不容的罪孽。
万魔窟本是上古神魔大战的终末战场,昆仑阴面的幽冥裂隙在此洞开,弱水倒灌形成的腐魂海下,镇压着被轩辕黄帝斩碎的初代魔尊厄罗的残躯。这位以屠戮证道的魔神陨落前留下血咒:吾身化窟,吾魂化刃,厄屠现世,万灵为刍,而这道诅咒,便成了邪刃诞生的源头。
三千年间,万魔窟历代窟主皆妄图炼化厄罗残魂,却皆因残魂过于凶戾反遭吞噬,直到第四代魔主想出以众生业火熔铸的毒计。
他以秘法撕裂腐魂海,将厄罗散落在魔窟各处的脊椎骨、指骨收拢;又率魔众屠戮周边九个人族王朝,将数万童男童女的喉舌活生生剜出,填入噬魂骨的髓腔;他们的尸身皆被投入青铜鼎,以相柳毒血混合他们的心头血煮沸,将噬魂骨浸入其中熬煮九百九十日。
刀身初成之日,魔主发现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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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缺一丝斩灵破道的锋芒,竟以自身亲族为祭,又亲手斩杀追随自己多年的七十二位魔将,取魂为厄屠作淬火之薪。
当最后一缕魔将残魂被刀刃吞噬时,天地变色,厄屠出世。
但以噬魂骨为身、帝血为油、亲族魂为锋的凶刃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第四代魔主掌厄屠不过五十年,便被厄屠反噬,魂魄被厄屠榨干。
之后数代魔主皆是如此,掌厄屠者,最终都会沦为弑杀的傀儡,以自身血肉祭于厄屠。
厄屠之恶不仅让修真界生灵涂炭,连万魔窟内部也因它的反噬动荡不止。魔族诸脉终于意识到,这柄凶刃早已脱离掌控,甚至可能反噬整个魔族。正因如此,仙门与魔族才放下千年仇怨,难得达成共识,决意联手彻底封印厄屠刀,永绝后患。
可就在两派约定的封印之日前夕,厄屠刀却突然销声匿迹,连当时持有它的第十代魔主也离奇身死,骸骨刚被发现便化为飞灰,半点线索未留。
自那之后,凡仙门弟子入道第一课,便是熟悉厄屠刀的煞气。
这凶刃一日未被找到,便是悬在三界头顶的利刃,唯有尽早察觉它的踪迹,第一时间传讯宗门,才能阻止它再次掀起血灾。
宿思之天赋卓绝,修为高深,不到六百岁便已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他深知厄屠的危害,也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那便解释得通了……明阳仙尊为何从凡间带回一个不谙世事的女童,又为何将她安置在自己处所便急匆匆走了。
厄屠现世,天下将乱。
不到一刻,闻人愿满面肃色从内间出来,“那孩子并未被厄屠影响,想是明阳仙尊出手及时,这才救回一命。”
宿思之闻此言,松了口气。
幼子无辜,厄屠刀夺去的性命已经太多,能少一人也好。
“明阳仙尊应已察觉此事,你我是否禀告师尊?”闻人愿问道。
“自然禀告,不过想来明阳仙尊行色匆匆,应当已将此事上报宗门。”
两人说完,双双沉默下来。
厄屠之事太大,他们只在留影石中见过厄屠刀的残忍血腥,但从未亲身感受过。
血海尸山,死伤枕籍,这次不知又要害了多少人性命。
几息过后,宿思之叹道:“罢了,你我思虑也无用,还是等明日请示师尊吧。”
师妹走后,宿思之给昏睡的扶云上喂了些凝元灵液,并未回到自己屋中休憩,而是忧心忡忡地去打坐了。
与此同时,流云峰中。
明阳与掌门相对而坐,周身一圈皆是太玄宗中的长老。
数十人皆面色凝重,对明阳口中所说之语骇然不已。
“……近八百人,无一活口,惟余一女童。”太玄宗掌门云前仙尊闭眼叹息,既有对这些无辜性命的扼腕,也有对厄屠刀的惕厉。
“那刀呢?现下何处?”另有一长老问道。
明阳摇头:“不知,我阻它取人性命后,厄屠便消失不见。那女童我已带回宗门,现下安置在思之处。”
“厄屠既已现世,早早察觉倒是好事……只是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执法堂的守泽长老阴着脸补充一句:“此事万不能透露出去,还不知魔族那边是否知晓,近些年魔族式微,谁知道那群魔物会动些什么心思。”
众人应是,很快就着厄屠现世之事商讨起来。
明阳神色淡淡,惟有同门问到才回上两句。
流云峰中的暗流涌动与昏睡在床上的扶云上没有干系,一夜无梦至天明,她睁眼时有些惶然。
乍然失去父母亲人,来到完全陌生的修真界,哪怕一夜好眠,也难解心中惶惶。
门外很快传来叩门声:“云上,可醒了?屋中有洗漱用具,你待收拾好后,来院中找我。”
扶云上听出这是昨夜那位仙人师兄的声音,急忙回道:“我知道了,谢谢师兄。”
因为厄屠刀之事,宿思之昨夜一晚都未曾入睡,而是在院中的灵台上打坐。
扶云上出门时,仙人师兄正盘膝坐在莲花状的灵台之上,灵台隐隐可见金光,连带着师兄身上也亮闪闪的,有些像是家中供奉的观音像。
想到这,她没忍住笑了声,但很快又垂下眼,低声问好:“师兄,我来了。”
宿思之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眼,抬步下了灵台,“可要用早膳?”
扶云上本想点头,想起昨夜嗅闻到的气味,恶心感顿时涌了上来,被她强压下去:“不用了,师兄,我不饿。”
“你还未辟谷,早膳不可不吃。”宿思之不太赞同地看着她,但并未勉强,而是拿出昨夜喂她喝下的凝元灵液:“腹中饥饿时饮一盏。”
扶云上伸手接过,轻声道谢,不见半分忸怩。
时辰还早,此时正是日月交替之时,宿思之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摸出一块浅青色的玉简,递过去:“这是最基础的吐纳法,你先捏着它,集中精神,试着感受里面的字。能‘看’到字,第一步就算成了。”
这一步听着简单,但欲登仙途者,十之八九卡在了这一步。
宿思之并未解释这里面的困难,而是先鼓励扶云上先尝试一遍。
扶云上此刻面上倒难得有些羞赧,苍白的面色也染上一抹红色,“师兄……我、还未识字……”
“无碍,握住它,跟着脑子里出现的感觉走就好。”宿思之笑着解释,“本应先带你去测一测灵根,但测灵殿的长老这几日都闭关了,得过些日子才能去。”
修仙一世玄之又玄,有机缘者不必说,无机缘者说也无用。引气入体一事,最重要的还是能否感应到“气”。若不能,便是再多的技巧也无法求得。
扶云上懵懵懂懂地听着,伸手接过宿思之手中的玉简,闭眼感受着。
“气”?什么是“气”?脑子里的“感觉”又是什么?
玉简冰冰凉凉的,握在手中温度适宜,很是舒适,但她并未感受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
扶云上的睫毛不停颤动着,眼前一片漆黑,她竭力想要找出那缕不一样地方。
片刻后,她睁眼,嘴唇颤颤道:“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宿思之略微思索后,将她带到自己打坐的灵台之上,教她如何盘膝坐下。
“在此处再试试。”
扶云上又闭上眼,握着玉简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有些慌乱。
“不要紧张,顺其自然即可。”宿思之的声音在旁响起。
扶云上长吁一口气,竭力平复情绪,用心去感受天地间属于自己的那缕“气”。
她握着玉简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鼻尖渗出了细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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