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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
也许,不得到这样的爱也可以。
也许,让她人得到这样的爱也可以。
陶屿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奶茶饮尽,她知道今晚大概会因为咖啡因精神,也或许是别的。
“吃点宵夜去吗?”
思琪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了,还吃宵夜是不是有点不健康?”
“嗯那吃点早饭去?”
“好,这下就健康多了。”
——————
医院后街,包子铺。
打着夜包子的招牌,暖黄的灯光与蓬勃的蒸汽也如约在细雪中等着两个人到来。
陶屿叫了两笼包子,反正医院里还有两个人,不怕吃不完。
此地的包子馅大都是甜口的,蘸香醋吃,吃起来没什么负担,但是这家的包子却有些不同,极好的瘦肉馅掺着一点点油脂事先炒过,酱香浓郁,小葱用的都是粒粒分明的葱白碎,蒸好的包子烫得人咬不住,但分外暄软鲜美,肉香、葱香、面香,最质朴的香味,最能抚慰人心。
思琪一口气吃了半笼:“好好吃。”
“再来一笼。”
“不要了不要了。”思琪要了一碗甜酒酿,蛋花、枸杞、雪白的酒米搅动在碗里分外好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给雪姐和宋宋姐带回去尝尝。”
陶屿点头,这样飘着雪的时刻,这样天空还没有泛起鱼肚白的时刻,江南缱绻的冬夜,热烫鲜美的吃食,触手可及的陪伴,正在康复的朋友。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第103章甘心
汤晓明有很长时间没有收到女儿的消息了。
这很正常,她们恢复联系也不过是近期的事,更早以前,她是家中醉心永葆青春的怨妇,女儿是家外想要远走高飞的叛逆。
好在她没有那么厉害,女儿也没有那么厉害。
她想起宋宋的脸就忍不住要露出笑容,张扬明媚的少女,因为是少女,更让人觉得可爱,但少女不会永远是少女,她看着宋宋从少女的年纪到了可以被称之为大人的年纪,再到了可以被推进婚姻的年纪,再到了现在。
她的女儿还是那个红发的、明媚张扬的宋宋。
只是不再让人觉得可爱了。
她很遗憾。
也有一点骄傲。
可爱当然是很好的,她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足够可爱的笑容得以登台表演,也因为足够可爱的个性让宋宋的父亲垂青于她,虽然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这段关系带给她数不尽的破碎与痛苦,所以,可爱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
但她不后悔。
宋宋是她最好的礼物。
虽然所有人都说她更喜欢儿子宋昱,但是当儿子慢慢长大,这个小家伙就像从她的生命里被二次剥离出去,她看着他讨好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看着他在商场的漩涡里挣扎,也看着他为了不影响自己在父亲那里的继承权隐瞒下丈夫出轨和私生子的事实。
小孩子的手段,可爱。
小孩子的心眼,可怖。
她的呼吸骤然紧缩,这是她无论何时想起都感到痛苦的事,悉心照料二十年的儿子,并没有站在她这一边。
一次也没有。
是哪里错了呢?她曾经反复回想过,很长的时间里,她怨恨丈夫的薄情,把凉薄的习性遗传给了儿子;她怨恨青春的流逝,丈夫在自己女儿身上的目光都比对自己多;她怨恨命运的不公,她刻苦努力,电视台的同事却因为她的出身嘲讽她;她怨恨人生的无常,她最爱的妈妈,为了原本不值得的她匆匆离开。
她也没有站在她的妈妈这一边。
她和她的儿子,没有什么不一样。
她想念妈妈的气味、有力的手、干农活的时候麻利的身影,想念妈妈被人叫“寻云”的时候立刻转头答应的爽快,她想念妈妈做的米团子,想念妈妈做的白菜汤,想念那一只独眼炯炯的目光,想念她揽着自己时,无比的安心与幸福。
但那个时候,她的心被不甘心占据着。
所以,她的女儿会有不甘心吗?
汤晓明不敢问自己这个问题。
她已经年近半百,却好像仍然是那个幼稚莽撞的女儿。在儿子宋昱面前,她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好妈妈,无可挑剔;在女儿宋宋面前,她却不可控制地被她的青春与自由灼伤,她当然知道她应该像自己的妈妈一样,希望女儿飞得更高、更远,但当宋宋从加拿大逃也似地回国,她竟长舒了一口气。
她希望女儿过得好,又不希望她飞到自己无法企及的地方。
她对宋宋的爱,带着古怪,带着自怜,带着许多年许多年积攒下来的伤痕与眼泪,带着母女之间无法解脱也无从和解的复杂。
但那是爱。
艰难辗转回国的宋宋严肃地告诉她,她知道她受到了伤害。
那天的汤晓明面无表情。
就像宋昱告诫宋宋时说的,不要去告诉妈妈父亲出轨的事,说不定妈妈早就知道的。
是的,她早就知道了。
自己身边人是人是鬼,她如何能不知不觉。
只是婚姻,感情,利益纠葛,大人之间的复杂与算计,小孩子怎么解决?
她觉得极为荒谬,但她为自己的女儿流泪了,在那一天之后的每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
因为她在心疼她。
不是她保护自己的女儿,而是女儿在心疼她。
她的眼泪一半是为了这份独属于母女之间的心疼,另一半是为了自己的懦弱感到悲哀,
《房车美食日记》 100-104(第5/9页)
她好像始终不是一个真正的母亲,无论是在丈夫面前,还是在儿子面前,她都只是在扮演母亲的角色。
真正的母亲是什么样的?
她本能地想到了汤寻云。
那不是她的生母,甚至她无法生育,她永远做不了母亲。
但汤晓明知道,她就是最好的母亲。
最好的。
—————
宋宋是从梦中惊醒的。
不是噩梦,但也不是什么美梦。
醒来的时候额头上的碎发已经湿透了,那么冷的天,她却出了一身的汗。
吴雪还没睡着,清亮的月光与雪光从窗口洒进来,她温柔地注视着宋宋,直到她喘着气醒来。
“怎么啦?”
宋宋一时无法回答,她本来就是在吴雪病床旁边暂时趴一会,想不到竟能睡着,还被旧梦惊扰。
吴雪轻轻拍她的背,宋宋缓了好一会,才轻声说:
“又梦到我妈了。”
“还有宣染。”
吴雪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跟你妈妈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吧?”
“对。”
“可能是想她了。”
宋宋笑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上一次回家跟妈妈吃饭好像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家常菜色,难得的清淡,妈妈还为陶屿张罗病号餐,那样的客气与拘谨,不像二十多年的母女,倒像两个不熟的朋友。
吴雪偏头:“等我出院之后,要回去看看她吗?”
“不用了,她知道的。”
“”
“我是说,去看看宣染吗?”
吴雪的声音也很轻,但是全无她们过去谈到这个人时的拧巴,只是像谈起过去一个共同的朋友,尽管她从来没有和宣染相处过。
但不是有首歌这样唱吗:因为你,我成了世上最了解她的第二名。
那些比较、刺痛与一点点的不甘心,在病中随着逐渐虚弱下去的身体和逐渐透明的心,随着输液管里的点滴,消失在某个地方。
宋宋很好,宣染很好。
她自己也很好。
她的价值并不会因为宋宋比较爱谁、宋宋对谁更好而改变。
从学生时代的混沌到大病之后的坦然,吴雪好像突然回到了那个在去找村里老师问父亲情况的那个晚上,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年纪,那时候她紧紧牵着弟弟的手,心里是巨大的空洞与恐惧;而现在她轻轻拍着宋宋的背,身体很虚弱,心性却无比静定。
不变的是永远明澈下覆的月光。
宋宋大概也没想到吴雪会这么说,她沉默了很久,直到吴雪倦意袭来快要合上眼睛,她才突然笑了一下。
昏暗中,这样的笑声就格外明显,吴雪睁大了眼睛。
宋宋笑着说:“阿雪,不是这样的。”
感情不是这样的。
——————
陶屿说,她想看到一个破镜重圆的故事。
大开大合的四个字,必得是曾经相知相许,才有后面久别重逢之时的喟叹与感慨,只是时过境迁,当时的那种心情,是没办法再重圆的。
宋宋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宣染破镜重圆,那个骄傲而细腻的学姐,和她带给宋宋的那些关于成长的记忆,一起留在了她的学生时代,她可以和她说说话、聊聊近况,像朋友那样,但永远都不可能像十八岁的自己一样,雀跃地、快乐地向她的方向奔跑。
这种心情的所起与消失,都是悄无声息的。
宋宋知道吴雪介意这件事,她也知道吴雪在很长的时间里为宣染的存在落泪,她没有同类的经验去帮吴雪定义,是不自洽?是太关注他人?是……可能只是不甘心,很多的不甘心,一点点的不甘心。
不甘心的意思是什么呢?
是本可以。
本来可以的。
本来她们可以天下第一好,本来妈妈可以只爱她一个,本来姥姥应该有幸福的晚年,本来她可以在异国的校园里度过无所事事的悠闲时光,本来她可以跟上她一直向往和喜欢的人,本来……本来一切都不会变糟,本来一切都有更好的可能性。
然而在不甘心变成甘心之前,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的。
从加拿大回国之后,不管是被迫还是早就得知父亲的出轨,妈妈不也是很快就陷入了医美的漩涡么,那些对青春流逝的不甘心,那些疼痛的项目,那些沉默帮她冰敷的下午,宋宋曾经动过阻止她的念头,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或许是妈妈能够感受到对自己的人生还有掌控力的第一步。
漫长的平静无波的生活,她几乎以为妈妈是没办法改变的了。
直到后来,她终于发现妈妈偷偷在姥姥下葬的地方建了房子,又重新树了牌位。
那些捡起来的自我,那些隐瞒在心底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就是妈妈的秘密。
不甘心会变成甘心的,而心甘情愿去做的事,无论是破镜还是覆水,都有生出新芽的可能。
就像她来找阿雪。
人不是在失去某种陪伴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种陪伴的珍贵的,人只有在愿意去追逐某种陪伴的时候,它的珍贵才熠熠生辉。
吴雪没有说话,宋宋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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