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再也不会回来。
她能做的，就是将一切留放在记忆里。
盛姿戴着口罩和帽子，最后看向妈妈的房间，“再见。”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只剩下玄关处的猫猫，或许以为对方马上就会回来，小脑袋盯着门口，等了许久。
可是那扇门没有任何反应。
盛姿拖着行李箱，坐上了提前打好的车。
上飞机前，盛姿给妈妈发出了那通小作文，然后又忍不住想再补上几句。
可是手指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未落。
她想说很多的话，还有一句对不起。
可是实在太像告别。
轻按屏幕，正在输入的一句话缓缓显现。
【妈妈真的不要担心……】
看着输入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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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光标闪动，盛姿久久凝神在这一行字上。
怎么会不担心呢，盛姿知道，这句话最是无用，但是踌躇许久，她也只能重复打下这句不要担心。
占满屏幕的刹那，她长按住删除键，屏幕上的字一个个消失，最后只留下一句。
不要担心，妈妈。
盛姿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我永远爱你。
一些未曾发生，却注定的事情，盛姿能做的就是，让它悄然发生，不要产生太多牵绊，让人难受的事情，一次性发生就好。
六小时的飞机落地，时隔两个月，盛姿再次来到了市。
盛姿打开手机，时间是下午五点零七，妈妈的头像已经亮起。
显示着她已经回了信息。
做好和她解释这次任性之举的准备，盛姿点开妈妈的头像。
意料之外的是，上面只有两句简短的回复。
【以后球球想去哪儿，要跟妈妈说，妈妈都会陪你去】
后面跟着她的红包转账，一万块。
像是怕她不够，她发了两次。
最后一句言简意赅。
【一定要早点回来】
看到这些的一瞬间，盛姿红了眼眶，已经想不起来那些已然准备好的说辞。
妈妈总是温柔的包容她的一切，这次也是。
上次她擅自出逃医院，妈妈坚持要她回去，因为她的身体情况。
可她还是犯了第二次，不告而别。
而这次，妈妈放开了手。
选了一个可爱小人点头的表情包，盛姿发了过去，她把钱都收了下来，她知道这样，妈妈会放心很多。
给予和包容，这些让她能够平安幸福的事情，妈妈总是做着，一年又一年，她却回报不了什么。
屏幕越来越模糊时，盛姿最后补上一句。
【谢谢妈妈】
机场门口，身形消瘦的女孩忽然蹲下，把脸埋在膝盖里面。
后背一下一下颤抖着，静默无声，抬头，却满脸的泪。
她不想离开妈妈。
她不记得自己的曾经，一觉醒来已经被系统牵着做上了任务。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在长达十余年的任务中，她有了家，有了妈妈。
空白的记忆里填补上很多东西。
盛姿心里的决绝正随着妈妈的几条信息几近崩塌沦陷。
可是对于如何改变，盛姿不知道。
因为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她只能哭。
未来的一切早已经清晰，她会按部就班的来到这个世界，离开这个世界。
尽管不舍，总会发生。
如果这一切只是盛姿的梦，那梦也要结局了。
并且再也无法续上。
*
哭了一顿，盛姿还是要继续任务。
这么多年的坚持，到了最后，还是要做最后的努力。
盛姿在赵赐佳的学校周边酒店订了一个月的房间，将行李放下，她脱下口罩和帽子，去洗了把脸。
带着满脸水珠，盛姿抬头看向眼前的镜子。
只是一眼，盛姿就呆住了。
镜中人五官小巧精致，眨眼间的神色很像年轻时的妈妈。
但是又不同。
镜中人虽然年轻，脸上的憔悴却无处遁形，她面色苍白，好像随时就要晕倒，唇色显示着不健康的深紫色。
盛姿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她慢慢抬手，贴上脸颊，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回了神。
由于常年的病痛折磨，女孩神态疲惫，曾经红润的脸蛋早已不见。
系统为盛姿屏蔽了疼痛，她感知不到，但是身体还是悄然衰退着。
这些年遭受的一切还是在她身上显现了出来。
盛姿总是注意着周边的一切，但是她未曾仔细地观察自己身上的变化。
直到今天，盛姿看着镜子，突然清晰的认识到一个事实。
她真的要死了。
*
学校门口的傍晚很是热闹，人群来往，盛姿戴上口罩和帽子，融到学生中并不违和。
由于上次的经验，这次盛姿从门口买了一杯粥，简单填了填肚子，然后才去找任务对象。
她没有给赵赐佳发信息，对方不欢迎她的到来，提前说了，对方说不定会提前避开。
对于上次她删了自己的照片那件事，盛姿心里其实很难过，但是发酵到最后，也只剩下无奈。
要找任务对象，盛姿来的还是宿舍楼，她不知道对方的课表，而且贸然去教室……
对方看到，可能也会生气。
“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325的赵赐佳吗？”
和上次一样，她用十块钱，请了一个女生帮忙。
不过这次她再也没有像上次那般紧张。
盛姿只觉得心绪平和，她坐到长椅上，静静等着。
楼下的学生不多，只有一人坐在一边，仰头看着三楼，一动不动。
呼吸声伴着四周的树影被吹动摇曳的沙沙声，周围慢慢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一直没等来人，盛姿心下了然。
看来和上次一样，又不在。
裹了裹外套，吹久了风，盛姿竟有些困了。
明明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可是眼皮还是打架。
长椅的靠背很不舒服，硬硬的，硌的她头疼。
打了个哈欠，盛姿起身，走到宿舍楼下的台阶前。
然后坐在了台阶上。
是边边的的位置，挡不到路。
她正要埋头在膝盖里休息一会，身前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她抬头，看着光打在那人的脸上，刺得她的眼睛有些不适——
作者有话说：昨天回到家，想睡会儿再写，没想到一觉到了半夜，跑来更新啦！补上昨天的，今天还有！
第46章谁的麻烦
熟悉的香气令人安心，盛姿眯着眼睛，瞧向眼前的人。
或许是迎着光的原因，赵赐佳的脸几乎无暇，很是好看，好像配了一层滤镜，像梦一般。
“姐姐，”几乎没有声音的简短两字下意识出口，后知后觉，盛姿突然有些留恋这个昵称。
离开这个世界后，未来或许还有机会能够叫出口，但是眼前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盛姿怔怔坐在台阶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个响指突然自耳边响起，召回她的注意力。
台阶上坐着的女孩猛然一颤，被惊醒一般，戴着口罩和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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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全副武装的她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润的眼眸像是小狗，回过神来，她朝上看去，所见之处只有一人。
她的任务对象。
回过神来，盛姿第一时间带上了笑，向许久未见的赵赐佳问好。
“姐姐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染着笑意，听起来很是清脆悦耳。
然而一旁的赵赐佳只是长驱直入，语气没有温度，“你不是旅游去吗？”
“怎么在这里？”
听她说完，盛姿脸上僵住了，她心虚的低头，没有察觉她包的这般严实，戴着口罩和帽子，对方怎么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件事。
盛姿只是低头，快速瞥了一眼赵赐佳。
怎么任务对象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盛姿垂下头，不知道这种错觉从何而来。
真是不争气啊不争气，盛姿在心里腹诽，面上还是绽出一个微笑，她没看对方，低着头自说自话，“我想先在这里待上一个月，然后再去其它地方。”
因为知道赵赐佳好像不欢迎她待在这里，盛姿不敢看她。
看了就怂了。
“为什么要呆在这里？”赵赐佳脸上更多的是不理解，她知道盛姿是冲着自己来的，正是因此，她更为不解。
看到盛姿刻意逃避地低着头，她又加上一句，“看我。”
对于赵赐佳来说，下午陆阿姨给她打电话时，她已经预见了对方会来找自己，只是……
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赵赐佳别开眼。
只是没想要她来的这么快。
盛姿如她所愿，抬起头来，只是眼神还是有些不自觉闪躲。
如今和赵赐佳相处，她总是不自觉带着小心，她也不想。
可是常年在任务对象那里得到的失落，将她的心气几乎抹杀。
如何才能任务成功，她比谁都想知道。
只能安慰自己，或许唯有坚持到最后一秒，才能有答案。
盛姿扯出笑容，隐去脸上的阴影，“你说为什么我要来？”
她喃喃自语，重复赵赐佳的问题，后者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始料未及的是盛姿猛的站了起来，没有预告，好像鼓起勇气般起身，嘴上还说着，“当然是……”
话说到一半，由于刚刚的突然起身，弄得盛姿眼前漆黑一片，需要缓缓，她抬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等等。”
盛姿头有些重，感觉四周晃晃悠悠，就在此时，她脚下忽然不稳，就要往下跌去。
她伸手想扶住什么，却只来得及碰到冰凉的指尖。
没有抓到任何东西。
也没有被谁抓住。
万幸的是，盛姿只是趔趄两步，就稳住了，她悻悻踩在地面，呼了一口气。
赵赐佳僵住台阶上，把手收回身侧，看着前面冒失的少女，摇了摇头。
“我给陆阿姨打电话，让她接你回去，”赵赐佳忽然道。
听到她的话，盛姿收敛笑容，“我不要。”
就像曾经赵赐佳总是拒绝她一样，她复制着同样的语气，同样的不情愿。
“你在这里谁能照顾你，如果你出了事谁负责？”听到她的话拒绝，赵赐佳像是要开展一出辩论，她一字一句，像是戳着盛姿的脑门说话，惹得盛姿头昏脑涨。
盛姿晃了晃脑袋，让任务对象说的这些对她不会产生干扰，“我不会有任何事。”
她想告诉对方，她绝对不会给她带去麻烦，她会做到，可是对方的目光让她不敢保证。
“我也不需要谁负责，我只想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她只是想陪在对方身边，祈祷死后几年，赵赐佳能去她的墓前，和她说说话就好。
赵赐佳不想她待在这里，可是现在的情况下，盛姿已经没有退路。
多年来的努力，有可能白费。
因为意外的发生，浪费了时间，现在只能指望剩下的日子，她要和任务对象在一起，做最后的努力。
从刚才两人相遇对视的那一刻开始，盛姿的任务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一个世界即将迎来告别之时。
少女眼中露出的坚决神色，赵赐佳很熟悉。
她又要在自己身上执迷不悟了。
这是多年经验养成的直觉。
无声地叹息落地，她不愿多说，直接上前握住对方的手腕，手下的触感更让她感觉到了对方的纤细瘦弱，如何能让她留在这里？
这就是给她添麻烦。
“走。”
“去哪儿？”
盛姿下意识挣扎一下，然后突然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她缓和下来，随着对方走。
她用心感受着，可以确定，相比于上次，对方的温度已经不再冰冷。
有了一点热量。
见赵赐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盛姿安静下来，没再问。
她已经被新发现冲昏了头脑。
一心探索。
直到在赵赐佳带带领下，两人坐上出租车。
“去机场。”
盛姿听到赵赐佳落下一句，她神情一怔，然后看到手腕上的禁锢已然松开。
盛姿的目光从手腕上移开，她飞快转头看向赵赐佳。
“去机场做什么？”她不愿面对，试图猜测是因为其它事情。
而赵赐佳直接戳破她的侥幸，“送你回家。”
*
“师傅掉头。”
“不用听她的。”
“姐姐。”
后座的空间坐下两人绰绰有余，甚至还能形成一道屏障，盛姿窝在左边，看着窗外。
赵赐佳坐在右边，两人一路不语。
赵赐佳看着机场到了，她下了车。
盛姿不想下去，被拖来这里，她很生气。
好感度的真实性已经不确定了，能直接把她拖来这里，真的会是有好感的吗？
可是下一秒听到司机有了新订单，盛姿不好耽误对方的生意，瘪瘪嘴，跟着也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三千多字，啊！快了！我好像文笔进步了嘿嘿
可以入v了老婆们！啊啊啊啊啊好开心
第47章她的梦魇
机场门口来往人群众多，两人停在门口僵持着。
月光皎洁，周围的灯光极亮，恍若白昼。
来往行人众多，赵赐佳的清冷气质引人侧目，盛姿在旁边包的严实，路过的人看着这一奇怪组合，面露疑惑，然后走过。
盛姿没有察觉外人目光，她还在沉浸在对方把她带到机场这件可气的事中。
有人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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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姿让开身边的路，嘴上还不停，朝赵赐佳说着决心。
盛姿抬着下巴，绝不认输，“我不会回去。”
盛姿心里清楚，对方能把她带来机场，还能把她弄到飞机上吗？
明显不行。
只要她心志坚定，赵赐佳也没有办法。
盛姿心下了然，可是下一秒撞上赵赐佳的目光，她一时语塞。
对方的脸上没有她最为熟悉了解的冷漠，只有无奈。
好像还有化不开的愁闷。
只是因为她不肯离开。
口罩下，盛姿舔了舔已然干涩的唇。
她也不想做这些让赵赐佳讨厌的事，不想成为对方的烦恼。
她想让赵赐佳露出笑容。
想让对方在意她多一点。
怎料背道而驰。
“一个月。”
无法抗拒的事实摆在眼前，能做的也清晰明了。
盛姿冷静下来，看着任务对象。
“我只想要一个月。”
她不想在当下离开，却也已经不想耍赖，之前猛烈地接近好像成了恶性的催化剂，大纲中本就是遗憾的结局。
这次，她想一字一句，认真地和任务对象商量。
“到时姐姐不赶我走，我自己也会离开的，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没关系，都没关系。”
“只要让我现在留在你身边就好。”
口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鼻音，可怜巴巴，好像路边的流浪猫，乖巧示意。
可以带她回家。
不想留下她也可以，短暂拥有一个小窝也好。
盛姿说完，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飞机驶过，地上的人隐约听到轰隆响动，抬头看去，一道亮光缓缓闪过。
像是一道流星。
赵赐佳看着盛姿眼中的恳切，迟迟没有给她回复。
不明白。
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呢，一起长大，她自认为足够了解盛姿，可是却想不明白对方喜欢自己的原因。
想啊想，想到最后，突然发觉，好像自小盛姿就这般。
在盛姿沉睡那段时间里，赵赐佳陆阿姨口中了解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
比如，陆阿姨与她说，当时只有五岁的盛姿见到她那天之后，第二天就闹着要找她玩了，生了病都要去找。
赵赐佳那时听着，立马想起了那时的粉色蓬蓬泡泡袖，还有女孩装模作样，从里面变出来的糖。
十余年过去，先前罐子里味道甜腻的糖果已经变质，曾经透过重症监护室的小窗，她往里面看去，病床上的盛姿好像也无法回转。
赵赐佳疑惑着，好好的一个人晕倒之后，在医生口中，怎么就有了随时死去的风险？
怎么可能呢？
曾经不该那样对待她的。
这句话辗转梦中，赵赐佳无法安眠。
她的记性变差了，往日里得心应手的习题也变得陌生。
夜半被梦魇惊醒，赵赐佳大汗淋漓，迟迟回不过神。
眼前总是徘徊着梦中那人血淋淋的脸。
她认识那张脸。
曾经，她晕倒在自己面前，此后，两年没有醒来。
妈妈带她去看了医生，可是她对这一切难以说出口，她愧疚，伤心，不知道如何表达。
眼前看到的，只有一落千丈的成绩和老师一次次的谈话。
看着幼时想考入的学校已经越来越远，终于有一天，她决心忘记。
晕倒的人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做，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怎么可以？
赵赐佳开始频繁跑去心理诊所，她开始刻意不去想，全身心的投入到课业中，将书本填满脑海中的每一个缝隙。
一次背不过就多背几遍，一年的时间，她终于再次拿到了曾经的第一名。
然而，赵赐佳最后也没考上那个学校。
她去了仅此于它的另一个大学，虽然没考上心仪的学校，可是拿到志愿书，高中生活终于结束的那一刻。
心里某个地方，萌发了一个小芽，她想要去看看盛姿。
那天是盛姿的十八岁生日，在她即将去大学的十天前。
许久没见，对方消瘦很多，躺在病床上不言不语，不会像之前那样喊她。
怎么办呢？
她要迎向新的生活了，盛姿依旧停留在原地。
可是如果她醒来，自己好像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永远预料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像是前一秒被学姐分了手，下一秒眼前迎上来个许久未见的人。
听到她的声音时，大脑一阵轰鸣，过往的梦魇找上门来，不知道真假。
其实无论真假，她都难以面对。
只想躲避，她不敢看她，只是借着伤心，抱住了她。
是真的。
她想和她说句对不起，难以出口，却还是说了出来。
当年盛姿倒下时，如果能够动作快一点，对方就不会躺在冰凉的地上。
陆阿姨那段日子不会以泪洗面，盛姿的脊背一摸就是骨头，躺了三年，光掉肉了。
与噩梦重合的是，盛姿依旧像从前那般，叫她姐姐，一句就将她勾回了那日急救室门前。
为什么要喜欢自己呢？赵赐佳不明白。
她希望盛姿平安，可是不愿靠近，盛姿总是太过沉浸在她的世界，这没什么不好。
只是在盛姿的世界里，她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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