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羹汤中下了一些情药。
她连鲛族的发()期都能感同身受。
他喝下去,恐怕多半也无法避免与傅酌一般的情形。
芍药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若到时候,药效产生了,扶檀师兄又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这样那样吧?
谢扶檀缓缓压下长睫,看见那碗羹汤后,对此并不在意。
“凡人药物纵使生出了药效,也可以以道家之法将其转化。”
也就是说,即便他喝了药,会引发膨胀的念头,也不需要与芍药产生任何接触。
芍药微微放松下来,倒不是怕谢扶檀会把持不住对她做些什么,而是怕到时候场面会太过尴尬。
如谢扶檀这般光风霁月容貌清绝之人,如何能与一个脂粉下可能坑坑洼洼的癞丨蛤丨蟆搅合到一起。
玉若蘅破防也不是没有原因。
芍药脑中想得满是乱七八糟。
待谢扶檀汤药入腹后,芍药颇为紧张询问:“扶檀师兄感觉如何?”
谢扶檀正襟危坐道:“如你所见。”
芍药怔了瞬,如她所见?
他是要她自己来看?
芍药自觉自己不应该扭扭捏捏,为了早日离开这里……
自然该和什么见面就和什么见面。
她抿了抿唇瓣,水色颤颤的滢眸鼓足了勇气旧要朝他的腰部以下看去——
谢扶檀落于桌面的食指陡然叩了一声,惹得芍药视线微颤,目光瞬间又落回了他略显不耐的手指上。
接着,便瞧见谢扶檀黑沉的目光宛若溶溶月色,碎星沉璧,语气竟难得含了几分警告意味。
“如你所见,我现在尚且还好端端地坐于此。”
芍药:“……”
这些正派修士说话总恨不得高深莫测,简洁无比,她们花妖哪里能时时刻刻听懂人类的潜台词。
可在谢扶檀喝完羹汤后,尚未来得及询问下一步该如何时,场景却在他二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变幻。
……
芍药睁开眼,眼前的画面里没有了谢扶檀。
她的指腹一痛,正被一根绣花针刺破了。
这时却忽然有人提着食盒进屋中。
小袄将手中羹汤放在了芍药眼皮底下,接着便取出了一瓶药。
她快速将药粉置入羹汤之中,语气坚定地对芍药道:“夫人请相信小袄,只要今夜让公子喝下这碗汤,公子怎么也该知道你的好了。”
芍药懵住。
这个场景竟然重启了。
再度见到谢扶檀的时候,芍药按照流程将小袄支使出去。
她略一思考,将药瓶取出,又亲自下了一回药,确保药粉融合入羹汤中,再次端给谢扶檀喝。
岂料这一次,还是触发了场景重启。
第三次。
谢扶檀似思索到了什么。
芍药体质怕疼,一面将反复被刺破的食指泡入牛乳盏中缓解,一面颇为茫然。
“雁玉姝怀了孩子,是因为与傅酌有了夫妻之实,和傅酌会有夫妻之实的原因也是因为给傅酌下药……”
这个逻辑明明没有毛病。
可为何谢扶檀只要一喝羹汤,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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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景重启?
“莫非是药量下的还是不够?”
谢扶檀将线索归纳结束后,缓缓做出揣测:“无需下药,也无需喝汤。”
芍药更为不解。
她的脑海中全然都是雁玉姝素手抚摸孕肚的画面,不由呢喃,“那怎么怀孕?”
她的话音落下,眼皮亦是随之一跳。
怎么怀孕……
怀孕的关键点当然是同房。
可在什么情况下,厌恶雁玉姝的傅酌无需服用药物,也对雁玉姝产生了生理上的变化……
沉思间,少女不自觉将浸泡在牛乳的食指尖含入口中。
谢扶檀似想好了解决之法,正要启开薄唇,掀起长睫时却看见,少女将滴落着雪白牛乳的白皙指节含入了口中。
粉舌微微舔过指尖的伤口,接着便一点一点将整个柔嫩指腹纳入唇齿间。
她微微失神时,却也不忘将自指根处遗漏的牛乳,全然舔食干净。
谢扶檀耳聪目明,自是在普通人不易察觉到的动静之下,敏锐听见一点软腻摩擦下,濡湿水渍的舔裹之声。
在某一瞬间,他握起的拳,指背绷得微微泛白。
第33章
◎“将手拿出来。”◎
答案几乎近在眼前。
而谢扶檀原本要提出的事情,因为身体上某些改变……瞬间无需再提。
指尖被扎破的疼痛感逐渐淡去,不待芍药有所头绪,场景便突然有所转变。
她微微惊讶。
不曾想这样就成功了。
是因为她舔了手指?
雁玉姝当时也舔了手指?
猜到了这一点后,芍药只觉自己这一回合恐怕比谢扶檀要聪明太多。
……
雁玉姝半边脸颊慢慢长出了恍若鱼鳞的黑斑,这说明鲛珠的养分全都供给了傅酌。
这种情况下,她的身体也会因为缺乏灵气而显出原形的特征。
傅酌听闻她面上长了丑陋的痕迹,忽然想到苏梨云爱护容貌,特意为苏梨云购置了几盒上乘脂粉。
这日夜里,傅酌饮酒赴宴回来睡得很不舒服,最难受时有人将他身上硌人的物件解开,将他紧绷的发冠打散,又用湿热帕子擦去他面上的黏腻。
他不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只是后半夜,半梦半醒间傅酌看见灯光下的雁玉姝,她尚未染上鳞斑的另外半张脸浸润在光影里很是温柔美丽。
她垂首在做鞋,那双巧手让傅酌穿惯了她的鞋,竟也理所当然地只穿她做的鞋。
傅酌这一刻竟感到莫名的安心,似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她一直都会在他身边守护,这何尝不是一段孽缘。
日后表妹嫁给他之后……他也留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白日里。
小袄当着雁玉姝的面下药在羹汤里,雁玉姝却端着那碗羹汤沉思了很久。
她并非纠结要不要端给傅酌,而是在纠结小袄作为人类好像长歪了,以后甚至可能会被抓去坐牢。
雁玉姝没有养过人类,心里很是茫然,她私下听说读书可以纠正人品,于是心头默默打算送小袄去女子书院让她明白事理,这才安心将羹汤倒掉,换成了没有下药的羹汤。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小袄偷偷下药的事情从其他下人口中传到傅酌耳中。
傅酌手中握着圣贤书,只觉荒谬至极,这般龌龊下作的手段,恐怕也只有龌龊下作的人才能想到。
他甚至后悔自己曾对雁玉姝有过那么一丝动容。
晚间,在家人的要求下,傅酌需要与雁玉姝共进晚膳,雁玉姝端着羹汤给他。
傅酌看向那碗汤,“你果真要我喝?”
雁玉姝在羹汤里滴了她的心头血,可以滋养他体内的鲛珠,她缓缓说:“羹汤养胃,对人好。”
他的身体太弱,承受不了鲛珠的力量,总是需要她来安抚鲛珠。
傅酌心头只觉更为讥讽,他一饮而尽,丢下了空碗,“你满意了吗?”
雁玉姝想,他身体好,她当然会满意,毕竟他们是伴侣。
晚间,屋中的炉火生得有些旺,傅酌似乎很热。
雁玉姝取来帕子替他擦汗,她柔软的手指触碰过他的颈项,傅酌嗅着她身上淡淡香气,只觉心头火起。
仅仅是这样普通的接触,他发现自己都会不可遏制地生出反应,与此同时,更大的愤怒浮上他心头。
这便是她用那些肮脏手段想要的结果吗?
他蓦地握住她的手指,“别擦了。”
雁玉姝不解,他说:“你既然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雁玉姝不懂,但他很用力地掐住她的肩膀,他这么生气,她以为他会将她狠狠推开,却没想到他会将她用力扯到怀中,忍无可忍地吻住了她的唇。
……
鲛族的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在第一次发生关系后,雁玉姝的孩子便会来到她的身边。
傅酌得知她有孕的消息后,似乎想对雁玉姝说什么。
雁玉姝却握住他的手贴在她的腹部,她眸色满是温情,和以往时常懵懂、情感空白的模样不同,她似乎渐渐衍生出了更多属于人类的感情。
“我很喜欢。”
雁玉姝第一次表达了自己的心情,“我们的孩子,很可爱,我喜欢……”
她抿了抿唇,抬眸看向他,“也喜欢你。”
傅酌看着她毁容的半张脸,心中骤然生出一阵反感恶寒,心头恍若遭到了重击,却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雁玉姝怀上这个孩子以后,心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她就要多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骨血至亲了。
她喜欢自己的宝宝,也很喜欢当初从雪堆里抱起她的傅酌。
也许就像人看可爱的猫儿一般喜欢,她也觉得人类是很让鲛喜欢的存在。
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苏梨云脸色微微泛白,“她竟然给你下药……她何其卑鄙。”
傅酌:“木已成舟……可是梨云,你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
苏梨云咬了咬唇,她心里是有他的,一直都有,只是他先前生病耽搁了许久。
她更没想到好不容易他们俩一起熬过了那段艰难时光后,却会有新的变故降临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身上。
苏梨云给了傅酌一瓶药,“这件事情是她对不住我们在先,她的手段如此龌龊,显然也以为这世上没有报应二字……”
傅酌看着那药,双手微微颤抖。
他见过其他刚出生的孩子,那些刚出生的宝宝皮肤很白很嫩,黑溜溜的眼睛干净而纯粹,会满是依赖地看着喜悦中的父母。
要害死一个小生命吗?那甚至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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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亲生孩子……
可那都是雁玉姝使了腌臜法子才得到的,这孩子要恨也该恨她才是。
……
芍药睁开眼,这次的反应比前几次都要大。
她的气息与心跳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
她总算明白傅酌为什么在雁玉姝怀孕后,隔三差五为她下厨,亲自做食。
他是为了让她适应他端来的一切食物,好让她毫无防备情况下吃下那些恶毒的药,毒死她腹中被她视若珍宝的小宝宝。
芍药来到这个新场景后感觉很是反胃,仿佛真得有了身孕一般。
她面前是一桌极其丰盛的饭菜,而她的碗中空荡,分明已经进食结束。
这时一个陌生的丫鬟进来道:“夫人可有吃饱?”
芍药目光扫过四下,略是诧异,“小袄呢?”
丫鬟却比她还要诧异,“小袄不是被夫人送走了吗?”
芍药询问:“我为什么要送走小袄?”
丫鬟更迷茫了,“可小袄是夫人送走的,夫人怎会不知……”
问不出答案来芍药也只能放弃,她起身正想离开,岂料腹中陡然一阵翻江倒海的痛。
芍药在方才看完雁玉姝的记忆后便彻底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只是没想到她甚至没有机会阻止这一切,这场悲剧便直接开始了。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
“我、我去喊公子来……”
那丫鬟吓坏了,瞬间便奔了出去。
腹中宛若刀绞,心口也如同被撕裂开一道血口,疼得芍药面颊发白。
这不是她的感受。
这是雁玉姝的……
芍药几乎再站不住,在摔倒前,却落入了一双臂弯当中。
鼻息间浮漫起清冽松雪气息……是谢扶檀。
额角顷刻间便布满冷汗,剧烈的疼痛让少女对外界的感应都削弱许多。
谢扶檀似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可芍药耳畔嗡鸣一片,根本听不清。
“为什么……”
她的手指揪住了对方的衣襟,仿佛雁玉姝也曾经这般无力而痛苦地发出询问。
汗水湿透了鬓边的乌发,失控的泪珠自面颊颗颗滑坠。
芍药恍若坠入了痛苦的深水中,想要挣扎,却又发觉自己的双臂仿佛被什么东西缠裹住,想要继续向前挣脱都不能。
在她几近极限的体验下,周围情景开始变幻……
这一次不再是全新的场景,而是墙壁与地面开始一片一片脱落。
这里是雁玉姝内心世界瓦解的开端,也是她痛苦具现化的呈现。
谢扶檀指下结印,一道法印自他身下出现,护住他与怀中的少女免于坠落。
周围露出了狰狞丑陋的巨石岩浆,恍若火海崩塌,高处坠下流火熔石。
芍药白嫩的额角布满细碎的汗,却顾不得外界一切,只能将下巴抵在谢扶檀的颈窝处小口小口喘丨息。
湿热的气息覆在谢扶檀一小块皮肤上,令他眸色微沉。
他抿起薄唇,似乎想要将芍药推开。
芍药却愈发感到他很不近人情。
经过方才那一幕,她真的很需要短暂地喘口气,他这都要与她斤斤计较。
少女眸中盈满水雾,语气亦是可怜到微微啜泣,“不过是碰到了而已,你何必斤斤计较到这等地步……”
她的话音落下,男人推开她的动作似乎瞬间止住。
芍药无暇去想谢扶檀脸色会有多难看。
阖上眼睫的瞬间,雁玉姝的全部感受都恍若注入了芍药的身体,完完整整地拼凑到了一起。
雁玉姝到底想要传递什么信息……
她恨傅酌吗?恨傅家的每一个人吗?
芍药一点一点整合起所有记忆,似乎从中渐渐领会到了雁玉姝的内心答案。
下一刻,她突然看到了雁玉姝当时的情景。
在雁玉姝的身体上,有许多鲜血流淌出来,可身上的痛远远不及心上的痛……
在这种绝望的情形下,她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拼命地将自己不断浮现鳞片的可怕身体缩起来,不让这些胆小的“人”被吓到。
哪怕死后,是那些冒失的人类坠入了她的精神世界,她也不想吓到旁人……
可是真的很疼……
地上拖延了长长一道血痕,她极力拖着身体躲起来,血也好像怎么都流淌不完。
雁玉姝苍白憔悴地缩在一处小小的墙角里,一双素白的手无措地捂住裙摆,想要止住源源不断流出的血。
也想阻止腹中的孩子离开。
可是她失去了鲛珠,也失去了灵力,她丧失了所有可以保护自己孩子的能力。
她会感受到人的迷茫痛苦、自责哀伤……
但这些情绪中,唯独没有恨。
“我知道……”
“你从来都不恨任何人。”
“你只是不想失去你的孩子……”
芍药身体与她几乎同步了所有感受。
这一刻,她尝试触碰到对方冰冷到可怕的血手,语气试探道:“我也会试着将‘它’带到你的面前。”
在芍药近乎虚脱的话音落下,火海岩浆崩塌的里世界骤然停止下来。
一切都凝固住了,连同芍药的腹中绞痛。
在她睁开眼的瞬间,发现自己和谢扶檀竟还在方才那个完整的房间中。
恍若渡劫后的心有余悸,芍药微微缓了口气。
她发觉自己仍旧靠在谢扶檀的怀里,正要与他分开,却突然发现……
她的手指一直紧紧攥住他的腰。
甚至另一只手因为太过用力,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入了他的襟口之下。
芍药懵住了。
手指下没有任何面料的阻挡。
壁垒分明的腹肌直接在她手掌心下坚丨硬、发丨烫。
她的手指甚至被他的腰带卡住了一半,差一点点,就越过了腰带,到了腰带之下的位置。
所以谢扶檀方才呵斥于她,并不是斤斤计较到连靠也不让她靠一下,而是……
芍药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几乎处于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她越是不愿意去想腰带下面会有什么东西,脑子里就愈发不可避免的浮现……
只是素日里只见过猫猫狗狗的身体构造,并没有亲眼见过人的形状……
芍药觉得自己疯了,紧要关头竟然在想这些。
“对……对不起。”
芍药当即开口道歉,努力抛开脑中杂念。
谢扶檀却好似凝神静气地等候了她许久,“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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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
芍药微微抬起一双未干的泪睫,便瞧见对方一双黑眸正一错不错地凝住她,似乎留了一些话,专程要等她清醒后与她说。
接着,他便启开薄唇,声线冷沉:“清醒了,就先将手拿出来。”
【作者有话说】
雁玉姝的故事结束后,接下来应该就全力推进他们do的文案剧情(
第34章
◎无耻◎
于井底的黄粱一梦看似漫长,实则几乎只在短短一瞬,如人打盹。
地面花草枯萎,树根腐朽,所有可以供给凰泽碎片的生命力都正在源源不断流向阵眼。
庞大的黑色法阵逐渐自整座傅宅地面浮现,俨然要将傅宅彻底噬入黑暗之中。
温澜双眸紧闭,指尖掐诀,极力将所有灵力抵入眉心,一道狐尾火印瞬间自眉心灵台浮现。
与此同时,她的身后显出一道狐狸法相,捆绑于众人身上的雾索转眼就被灵狐红火烬灭。
灵狐身形暴涨,龇牙咧齿扑向小袄,一口啃碎的却是一团四散黑雾。
“没用的……”
小袄发出娇俏的笑,银铃般的笑声中又隐隐藏着几分癫狂。
“你们现在还有余力挣扎,可是很快就要被吸干了啊……”
重获自由后,玉若蘅双手撑剑跪坐在地上,连起身都极其困难。
司星渡手中的竹简化作一道青色结界,可以减缓凰泽碎片抽取灵力的速度,却仍旧无法彻底切断。
玉若蘅脸上隐隐浮现绝望,“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不成?”
她现在就算想和小袄同归于尽,甚至都找不到对方的本体。
……
井下。
芍药与谢扶檀重新睁开双眼时,人已经回到了现实当中。
谢扶檀仍旧保持着打坐调息的清正之姿,在睁开双眼的瞬间,他做的第一件事情自掌心划破一道口子,令千万缕金色丝光自他掌心溢出。
芍药想到小袄眼下的处境,难免要助小袄一分。
她在谢扶檀背对之处,下意识想要上前,却有一把仙气磅礴的仙剑自谢扶檀体内骤然而出。
在她触碰到他之前,杀气腾腾地悬于她的眉心。
锋芒毕露的剑气流光焕彩,震断她鬓角一绺碎发。
芍药呼吸骤然窒住,不得不僵在原地,再想要像上次那样故技重施打断他开启禁咒……已然不能。
千丝万缕的灵线化作法咒自井底冲出,快速交织为仙链,在黑雾中游动穿行如暴风雨下的电闪雷鸣。
雾气中骤然从四面八方发出拴链之声。
小袄无处不在,却难逃仙链法笼。
雾气深处,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听得人浑身汗毛瘆起。
“放开我放开我!还差一点点……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
翻滚的黑雾轰然破溃,还天地一片清明纯净。
与此同时,在雾破后感应到凰泽碎片所在的方位,司星渡当即将手中竹简化作一只长翼青鸟,青鸟飞至空中将凰泽碎片一口吞下。
青鸟嘤叫,落回地面后瞬间变回司星渡手中的竹简。
“要净化它,大概还要有一会儿。”
只等凰泽碎片彻底被净化后,被它吞噬下的灵力才会各自归还给这片土地生灵。
……
傅酌与苏梨云的凡人之躯受到的震荡最大,眼下暂且昏死过去。
一切兵荒马乱结束后,众人汇聚于前厅,得知了芍药与谢扶檀在井底下的另一个完全版本。
温澜诧异之余,若有所思询问:“那么,雁玉姝想要什么?”
玉若蘅道:“那还用问,她肯定想要她的孩子。”
芍药思索了一番,却缓缓摇头。
“她的孩子在离开时就已经与她缘分了断,入轮回道重新往生。”
“她一直放心不下的,是小袄。”
玉若蘅反倒不解,“小袄就在这里,她直接来见就是了。”
芍药缓缓说道:“小袄修炼的是邪术,会吞噬一切靠近的亡魂,在除掉她身上的邪气之前,雁玉姝无法靠近她。”
所以小袄才一直以为雁玉姝不肯离开傅宅也不肯见她。
众人不由将目光落在了法咒之笼内。
咒笼中的黑雾似乎已经走火入魔,彻底失去了理智在笼中乱窜,纵使撞得头破血流都不肯停。
可她已然失去了凰泽碎片,这样的柔弱人类远比净化凰泽碎片要更为简单。
司星渡缓缓跪坐在黑雾面前,再度取出雪白缎带覆于双眼。
他的双手浮现出两团温润青光,净化之术缓缓没入黑雾之中。
同时回溯之环开启,将小袄与此事的因果全然呈现——
小袄在很小的时候便在傅宅做着低等杂役、烧火丫鬟的活计。
府里背柴背碳什么苦累活都是她做。
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最会偷懒,只需要用拳头粗的棍子狠狠抽打小袄几下,小袄就什么活都肯帮他们做了。
可即便小袄勤奋努力,她换来的却是一场重病后,被丢出了傅宅后门等死。
那一日。
雁玉姝从外面回来,看见后门脏兮兮的小袄恍若人类看到了可怜的流浪猫猫一般,下意识将她捡了回去。
雁玉姝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污泥,询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
小袄伤寒未愈,发现自己躺在夫人柔软的大床上,吓得连滚带爬摔在地上,“我……我不是谁家的孩子,我是傅府的奴。”
她亮出细到皮包骨的干柴手臂,努力推销自己,“我干活很卖力的,求求夫人不要赶我走。”
雁玉姝观察着她渴求生存的模样,缓缓答了个“好”。
小袄继续留在府中做杂役。
有一日雁玉姝撞见她被壮汉用棍子打,又一次将她救下来。
寒冬腊月,小袄脚下仍旧穿着破烂草鞋,冻疮都已经溃烂淌出脓水,想要治疗伤口,可伤口处又是泥泞,让大夫都无从下手。
雁玉姝打了一盆热水,替小袄洗脚,一点一点用指尖铲掉伤口里的污泥,仿佛全然没有看见伤口里恶心的脓肿。
小袄惶恐不安,害怕到浑身发抖。
她想动又不敢动,接着却小声提出请求,“小袄可以来伺候夫人吗?”
小袄不是怕苦怕累,也不是想要攀附主子,她只是……想离这样温柔的夫人更近一点。
雁玉姝不明白她为什么发抖,但还是答应她了。
之后那段时光几乎是小袄最为快乐的时光。
雁玉姝带着小袄逛街,小袄在摊贩前看了许久,恋恋不舍。
贩夫说,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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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修仙界流传出来的书,可以让凡人修炼成仙。
小袄从小的愿望便是可以成为修仙者那样威风的仙人,可以惩奸除恶,到处行侠仗义。
雁玉姝说:“人修仙,需要有灵根。”
小袄脸上满是向往,“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雁玉姝看着天色说:“该回家了。”
只是回去后没几日,小袄突然收到了雁玉姝赠给她的书,正是她在摊贩前一直想要的书。
小袄抱着书,虽然认识不了几个字,可她惊喜坏了。
小袄说道:“夫人,等我哪天真地可以修炼了,我就帮夫人治好脸上的黑斑。”
雁玉姝眸色温和并不觉得她在异想天开,而是缓缓答了个“好”。
小袄发现傅酌一直冷落夫人,频繁和苏梨云私会,夫人都并不在意,仿佛只要这样守在傅酌身边都好。
甚至傅酌偶尔留下来和夫人一起吃饭,夫人靠近他后脸上气色都会红润一点。
由此小袄得出答案,夫人喜欢傅酌,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给傅酌汤里下了药,被夫人撞见后,夫人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赞成她。
但夫人在这件事情之后却要送小袄离开。
小袄吓坏了,拼命磕头,“夫人,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赶我走。”
雁玉姝柔声道:“我打听过,听说人需要读书才会更加明白事理,也才更有本领。”
“小袄以后若是离开这里,有了本领,不好吗?”
小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我不想离开夫人身边,我只想永远陪着夫人不好吗?”
雁玉姝抚过她的头顶,“也许有一日我也离开了这里,需要靠小袄的本领养活呢。”
小袄怔怔地被夫人抚摸着头,全然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夫人有一天,也会需要依靠她吗?
她的心头渐渐燃起了几分跃动,与其祈求傅酌愿意让夫人依靠,不如她自己学会本领之后,让自己成为夫人的依靠。
她会比任何人都会努力保护夫人。
去私塾前,雁玉姝给小袄起名叫雁知书,小袄却只想做夫人的小袄,做夫人最贴身的衣裳保护夫人。
雁玉姝并不反驳她天真的想法,“那大家叫你雁知书,你做我一个人的小袄可好?”
小袄顿时接纳了这个主意,她似乎高兴地有些不知道如何表达,半晌都还兴奋地面颊红扑扑。
她有名字了,也可以继续做夫人的小袄,夫人这个主意真的很好很好……
……
小袄乖乖去了私塾,每日都认真学习夫子教给她的本领。
可没想到等她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夫人死了,这怎么可能?
小袄不相信,疯了一般跑去傅氏的墓地,她全部挖开来,将所有的尸骨都翻了一遍,没有一个是夫人。
她触碰到其中一具傅老太爷的尸骨,发觉尸骨中有一个东西在闪闪发光。
是什么?
小袄的手指触碰上去,那凰泽碎片便骤然钻入了她的掌心。
小袄最终没有找到夫人,因为太过疯癫还被傅府的人赶了出去。
还是往日里被夫人照拂过的丫鬟偷偷告诉小袄,夫人流产之后身上长出了更多像鳞片一样的黑斑很是吓人,主人们怕她生了什么脏病传染,便将她丢到了后面荒无人烟的院落里。
夫人被发现的时候,头发与身上都爬满了虱子,屋里满是腐烂的臭味。
小袄悲痛欲绝。
她没有成为夫人的依靠,也没有来得及保护夫人。
……
小袄翻出了那本修仙书,可不管她怎么对着上面修炼都无法成功。
她寻了许多人,终于意外之下被一个正统修士撞见,修士看过她那本书神情凝重,“这是修习邪术的书,必须销毁。”
小袄一听这话立马不客气地将书夺回来,什么邪书,这是夫人送她的书!
她当即头也不回跑了,将那修士远远甩开。
小袄躲在荒废的破庙里,她一直一直努力在按照书上的方式修炼,直到身上生疮,直到七窍处都开始渗透出血迹,直到最后一刻她痛不欲生,仿佛有竹签刺入指甲缝一般疼痛,然后生长出了漆黑尖长的黑甲。
她擦去脸上的血又哭又笑,“成功了,终于成功了……我终于可以为夫人报仇了。”
……
*
后半夜,傅酌和苏梨云终于缓缓醒来。
“小袄在府里大闹一通被驱逐,只是后来她在外面流浪久了饥寒交迫,又跪在门口苦苦哀求,我们这才重新收留了她。”
傅酌脸色苍白说道:“不曾想,竟然是这份善良给傅府引来了灭顶之灾。”
玉若蘅脸色颇为微妙,眼下再看他的眼神,与看贱人的目光几乎无异。
其他修士自是各有微妙。
温澜却不得不主持大局道:“眼下真相大白,雁玉姝并没有作恶,眼下也愿意永远离开傅宅,你们可还有其他异议?”
至于小袄,她虽然折腾得过分,但她至今未曾害死过一条人命。
芍药却比旁人更清楚,这并非是偶然,而是雁玉姝始终守在傅宅不肯离开的原因。
雁玉姝鲛体太过虚弱,无法靠近小袄,也会想办法阻止小袄真正伤害到旁人。
眼下小袄周身黑气全无,也再无任何掀起风浪能力。
小袄知晓自己丧失了所有“修为”,她失去了所有希望,痴痴呆呆地没有看向任何人。
傅酌却仍旧感到惶恐不安,“若是她日后出尔反尔,又当如何?”
司星渡温声道:“傅公子不必担忧,我这里有一道神鬼契,只要你与雁玉姝在上面画押之后,生效后她便永远不可以再骚扰傅宅。”
“只是此事若要因果两清,雁玉姝曾经给过你一颗鲛珠,恐怕你也需要归还给她。”
傅酌脸色更为难看,“她何时竟在我身体里藏了这般恶心之物……”
他似乎想要作呕,只恳求他们快些将妖邪之物取走。
司星渡用分离术法替他取出体内鲛珠。
鲛死后会失去鲛珠,从而变成魔。
到了雁玉姝这里,她还有机会拿回自己的鲛珠,便也不算真正意义的死亡。
而鲛珠回归到雁玉姝身体的那一刻,她体内纯正的鲛珠气息渐渐驱散了魔气,身体这才缓缓显形。
失去肉身后,她纵使拿回了鲛珠,也需要再修炼上很久很久。
傅酌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后,想到她竟然个鲛妖,他语气愈发不安,“你……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吧。”
雁玉姝怀中抱着一个巴掌大的小坛,缓缓说道:“我,还有一个心愿。”
一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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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云却隐忍怒意,“你的心愿莫不是又想要回到表哥身边?你作恶多端险些害死这么多人,哪怕日后只想做一个洗脚婢终身陪在他的身边,也绝无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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