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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到玉若蘅若在这里,指不定又要指着她的鼻子说:就你这癞丨蛤丨蟆长相和外门修士的低等出身,怎敢与我师兄这般天子骄子亲近称呼?!

    于是“檀奴”两个字在她的唇齿间当即就变得烫嘴起来。

    可谢扶檀见她没有应声,却停下步伐,再度缓缓抬眸朝她看来,那清正端肃的视线下似乎只有正务,她这般矫揉造作反而耽搁事情。

    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再耽搁下去,只怕他也会觉得她对他有所企图,才会想那么多。

    芍药不得不张口道:“檀奴……我知晓了。”

    ……

    谢扶檀一早上便出门探查过。

    芍药询问:“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发现?”

    谢扶檀口中答了个“是”,便将她带来一处高坡上。

    他二人站在这处高坡,正好将这个村子都纳入眼底。

    “我今晨仔细感应过,却感应到了凰泽碎片。”

    芍药诧异,“在这里?”

    除了洞魔身上有三片凰泽碎片,这个小村子中竟然也有。

    谢扶檀让她将司星渡给的灵幻竹简取出。

    灵幻竹简可以存入灵台之中,所以芍药纵使魂体分离,亦是可以将那竹简取出。

    她手指覆在竹简的瞬间,感应凰泽碎片的能力无限放大,于是芍药发现……

    “怎么可能?”

    凰泽碎片竟不是某个地点、或某个物件上所有,而是这整个村子都是碎片的气息?

    且通过竹简去看村子,这村子还笼罩在一股红光当中。

    “在一些玄理术法中,这些光的色泽都代表不同含义。”

    谢扶檀推测道:“若为红光……那往往代表一种诅咒。”

    如阅历丰富的老村长感受到的那样,他们整个村子的确陷入了一种诅咒当中。

    而整个村子又全是凰泽碎片的气息,这只能说明……

    很久之前有人用凰泽碎片种下了这场诅咒。

    也只有凰泽碎片的力量才足够源源不断维持诅咒,将范围覆盖到整个村子当中。

    芍药探查完正要收回竹简,却突然“欸”了一声。

    她看向一个地方,“其他地方分布的红光都很均匀,却只有今日正在办喜事的那个方位,红光最为浓郁。”

    谢扶檀若有所思道:“那里多半就是诅咒的源头。”

    芍药没想到会这般顺利,一下子就找到了诅咒的源头。

    要想弄清楚情况,恐怕得想办法靠近那对新婚夫妻。

    待到晌午后,赵翠英过来给他二人送茶水来,又忍不住攀谈起来。

    “你二人可是要走访亲戚,还是想要走遍这大好山河,到处去吃喝玩乐?”

    谢扶檀却缓缓说道:“不敢隐瞒婶子……”

    “因为我的妻子一直没有身孕,所以此番出行是想碰碰运气,在每个地方都寻找些刚成过亲的人家借宿,沾沾喜气,也好让妻子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赵翠英不由打趣,“这种事儿得你们男人多下功夫才行,不行便多吃点威猛雄壮的药物。”

    “不过若是个吃了药都是不中用的,还是别费劲儿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尴尬得脚趾偷偷抓地。

    这位婶子言辞间实在是荤素不忌,若她不是普通村妇,谢扶檀怕是也要她“拔剑”挑战她一回了。

    谢扶檀却没有丝毫恼火,只神色自若道:“这方面自然也不曾懈怠过,我与妻子身体皆很康健。”

    赵翠英看似是个粗俗不忌的村妇,却是个粗中有细的。

    她面上仍旧是笑盈盈,却在将不明人士介绍给其他村民前,先将他二人的情形摸了一遍。

    像是关心寒暄一般,赵翠英询问道:“那你说,你一个月能有几次?”

    谢扶檀:“每日皆有,也许是欠缺少许运气,婶子放心,我们不缺钱,只缺一点喜气。”

    言下之意,若能借宿到中意的人家,钱少不了。

    赵翠英听见“每日皆有”时微微咋舌。

    她目光毫不忌讳地在谢扶檀腿上扫了一眼。

    她随即冲着芍药使眼色道:“小娘子好大的福气呀,这方面吃得比别人家的夫妻都更好呢。”

    芍药瞬间涨热了面颊:“……”

    她不是,她没有,她没吃过!

    第39章

    ◎他也实在太好强迫了?◎

    赵翠英无疑是个热情的好人。

    她在寒暄中没有察觉出这两人有什么坏心眼,自然也就放下心来,将他们引荐给村里人。

    领路途中,赵翠英道:“那对年轻夫妻也不一般呢,他们可是前世的夫妻缘分。”

    芍药难免询问:“前世的事情,今生如何能够得知?”

    赵翠英道:“村里有口前世姻缘井,只有月圆夜有缘人同时出现在井中倒影时,才会显示出前世模样。”

    “我那侄媳妇从小就一直梦见她前世的丈夫,她当时认出了我侄子的井底倒影,和她前世丈夫一模一样。”

    “所以你们夫妻俩想蹭喜气,蹭他家的准没有错。”

    这般说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会有人因为执念深而惦念前世丈夫,再与丈夫今生重逢也是一段奇缘。

    只是这般情深的小夫妻又如何会成为诅咒源头?

    待到了地方,赵翠英说:“刚好,今日侄媳妇正在祠堂占卜,等占卜结束以后你们再问问她同意不同意住她家里。”

    芍药愈发意外,“她也会占卜之术?”

    赵翠英唏嘘道:“可不是嘛,她家是巫女后代,可惜她自幼父母双亡,成年后才会继承家族的巫女血脉,然后帮我们村查出诅咒的源头。”

    所以,在这女子成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成亲,第二件事便是来村祠堂进行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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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没有谢扶檀与芍药的干预,这些凡人村民自己也在努力和这超出他们能力的“诅咒”对抗。

    村民们并没有像芍药想象中那样坐以待毙,或是过于孱弱,反而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更为执着努力。

    眼前的村祠堂外人不能进,故而赵翠英进去后便将门反锁上。

    可仅仅一扇普通大门完全无法阻止谢扶檀和芍药可以知晓里面发生什么。

    祠堂中。

    一个身穿绿衣的年轻少女跪在地上,成年后继承了巫女血脉能力后,千秋雪便将双手放在了一本无字书上,她的眼睛也渐渐覆上一层白翳,看起来略有些吓人。

    刘太公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巫女后代成年的这一天,他忍不住问:“可有感应到什么?”

    千秋雪抚摸着无字书的页面,“这个村子的确是被一场诅咒覆盖。”

    “我看见有一户贫穷人家通过一个碎片得到了很多财富,但碎片只给了他们一次财富。”

    她说着停顿了下,继续翻下一页,抚摸着无字的页面继续说道:“后来他们因为贪婪遭到了反噬,为了摆脱诅咒,他们请高人做法将自己的气运转嫁给老槐村。”

    也就是说……

    “这些年一直是老槐村的村民们帮他们承担反噬和诅咒,以保他们世代安然无恙。”

    “什么……”

    “竟然会有如此歹毒之人?!”

    祠堂中,几个德高望重的长者听完后都震惊不已。

    却还是刘太公率先反应过来,猛地震了下拐杖,“安静!”

    刘太公听到这些内容显然也怒不可遏,却还是得强忍愤怒继续询问:“然后呢?”

    千秋雪说:“虽然他们将自己的诅咒转嫁给村子,但他们也世世代代需要生活在村子里,不可离开。”

    “只要将这个人找出来,将他做成人彘祭祀那颗碎片,或者……让他将诅咒转回自己身上,日后他承担村子所有恶果,直至老死,此事便可平息。”

    刘太公声音颤抖,“这个人……到底是谁?”

    千秋雪渐渐恢复了正常模样,一双清澈眼眸再感受不到无字书上的字。

    她收起手指,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不过我方才看见此人祖坟中藏有那颗碎片,也许找到那个人的祖坟就有答案了。”

    赵翠英说:“这件事暂且别说出去,咱们不能打草惊蛇,带几个信得过的……悄悄一座一座挖过去。”

    有人不由反对:“这……挖祖坟,这是大不敬啊……”

    赵翠英:“去他的大不敬!老祖宗知道咱挖他死人骨头就能过上好日子巴不得咱去挖。”

    刘太公听得直皱眉:“赵翠英,你快住嘴,说得什么话……”

    门外的芍药和谢扶檀对视了一眼。

    谢扶檀却说道:“那女子所言极可能就是这个村子的真相。”

    所以,住进她家中就成了更有必要的事情了。

    片刻后,那绿衣女子终于出来,她怀中抱着一只小白狗,还是赵翠英帮忙互相介绍。

    “这是我侄媳妇,你们叫她千秋雪就好了。”

    千秋雪对于外来客并没有很热情,她看起来便是个冷若冰霜的性情,语气冷冷询问:“你们可害怕狗?”

    “若怕狗的话,我家中便接待不得了。”

    芍药回答:“我们并不怕狗,这小狗儿如此可爱讨喜,可有名字?”

    千秋雪见有人主动询问自己小狗的名字这才柔和了神色,她微微弯起唇角说道:“它叫小乖,我八岁的时候就一直养着它了。”

    提到她的小狗儿时,她似乎一下子染上了暖融的春意,不再冷冰冰的。

    也是路上交谈中,芍药才得知这小狗曾救过千秋雪的命,她向来很是疼爱。

    “你们人很好,不过能不能在家里住下,还要问问我的丈夫赵士陵,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见他。”

    赵士陵在村里学习了铁匠手艺,眼下也在铁匠家里帮忙打造开春后需要干农活的铁具。

    千秋雪带着他们到铁匠家时就看见赵士陵在整理桌上的铁具,旁边却还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正和他打打闹闹。

    待瞧见千秋雪来,那少年顿时惊喜发出声音,岂料竟是个女郎嗓音,“秋雪,你怎么来了?”

    “这个死赵士陵,他竟然说我穿男装像娘娘腔,你快帮我一起骂他!”

    千秋雪笑着看向赵士陵,将穿着男装的楚怀薇揽在身后笑道:“你不许欺负怀薇。”

    赵士陵一把将她扯到跟前,“你别听她胡说,她混蛋的很,刚才将冰凉的手插到我衣领底下吓我一跳,一点也不像你温温柔柔,简直是个小魔王。”

    千秋雪只弯唇笑了笑,她的丈夫自幼便被楚怀薇的父母收养,他们关系一直都很好。

    楚怀薇见有外人找他们,便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离开了。

    千秋雪将芍药与谢扶檀的来意说了,赵士陵揽过她的腰,爽朗笑道:“我们夫妻俩是前世姻缘这辈子才会在一起,家里的恩爱喜气多的是,必然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

    谢扶檀只当自己果真是个求子心切的丈夫,向对方抱拳道:“多谢。”

    ……

    顺利入住进千秋雪与赵士陵的家中后,芍药与谢扶檀便顺道去村中其他地方探查。

    到了无人处,谢扶檀瞥过芍药还嫌红艳惹眼的唇瓣,缓缓询问:“你今日可还有哪里不适?”

    芍药寻思自己唇瓣仿佛莫名地被蹂丨躏过度般,到现在还有些不敢触碰热水。

    但这种事情她哪里好意思说?

    她语气清软,“亏得檀奴昨夜喂了我那般多的……眼下也应当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了。”

    岂料她的话音未落,脑子里就突然有个什么久违的东西被“嗡”地一下子连通。

    “叮——”

    谢扶檀恍若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芍药听见那极其轻微的一声,脑子差点炸开。

    银花铃和本命灵花原本都受她本体的妖力压制,所以在谢扶檀体内从未被发现过。

    可眼下银花铃竟突然失去了压制与她魂体直接连通,那本命灵花多半也支撑不了多久……

    她方才说没有不舒服是谎话,直接让银花铃当场响了一声。

    谢扶檀似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正要停下脚步感应,不待他抬起眼眸仔细感应,芍药便瞬间扯住他的襟口踮起脚尖吻向他的唇瓣。

    为了刺激到他,让他彻彻底底转移一切注意力——

    她的粉舌恍若迫不及待地想要撬开他的唇缝……

    也许这位向来光风霁月、为人所不敢玷污的雪衣道君多半还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强吻过。

    他直接当场就定在了原地,连挣扎的反应都忘记做出。

    好在芍药力气大,纵使他死死闭着嘴巴,她柔软的小舌还是一下子就将他唇缝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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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意在他口中吸了两口阳气。

    吸来的阳气渐渐转化为她的妖气,企图再次镇压下银花铃。

    待伪装结束之后,她这才假模假样地粉着面颊将紧紧贴着他薄唇的软嫩唇瓣退开。

    “抱歉……方才一下子有些缺阳气了,所以才忍不住强迫了你。”

    谢扶檀没有回答。

    芍药心跳促促之余,也愈发尴尬。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被人这般违背意愿地强取豪夺……

    不过他也实在太好强迫了,原来只要出其不意,就可以轻易撬开他的嘴巴。

    她只得舔过唇瓣上的水光,生硬地扭转话题,“对了,你对这个老槐村还有别的看法吗?”

    谢扶檀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再提她方才的举止,而是语气笃定:“七日内,这里的事情必须结束。”

    那碎片被用来下了诅咒,以那些村民的本事就算掘坟也找不出。

    谢扶檀来到一片坟区,很快就找到了那片碎片,他并指施出一道法诀,将碎片上被术士隐匿的术法祛除。

    如此,待那些村民过来开始挖掘查找时,便会在第一时间找出这颗碎片。

    这是村民和这碎片的因果,诅咒自然也需要他们自己来解除。

    届时这个村子便能重见天日,谢扶檀与芍药也可以从这里一并脱离,直击洞魔老巢。

    ……

    隔天,芍药起床时,看见赵翠英又来了。

    千秋雪在喂小狗,赵翠英带来了一篮子蔬菜,正和谢扶檀说话。

    芍药走出去时,却瞧见谢扶檀手掌心中垂落一只精致的银花铃,却不知他握着此物多久。

    在视线接触到银花铃的瞬间,芍药周身的困意立马被吓得飞出了九霄云外。

    赵翠英看见了也好奇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看起来怪好看的,咱们村就没见过这种物什。”

    谢扶檀眸光莫测地打量此物,“这东西昨日便发现在我身上,且从昨日下午便会时不时响起……”

    他每多说一个字,芍药都心虚得直冒冷汗,她克制住想要拔腿逃跑的心思,上前只当做不知情模样,张嘴询问:“这是什么?”

    谢扶檀似乎不打算对任何人加以遮掩,“有人告诉过我,此物只有在某些人遇到喜欢的人时,才会嗡嗡作响。”

    芍药当即抢答:“所以说……我们当中是有人在喜欢扶……夫君。”

    赵翠英闻言顿时笑得直不起腰,“诶哟小娘子,你怎么这么可爱,我们当中除了你喜欢他,谁还敢喜欢他?”

    芍药:“……”

    这个银花铃是个小麻烦,可本命灵花可是个大麻烦!

    原本是想等谢扶檀重伤濒死的时候再顺手取出本命灵花。

    但现在看来,由于她灵魂离体对这些东西的压制愈发弱了,它们渐渐就会被谢扶檀所察觉。

    连撒谎铃这样的东西都开始被他取了出来,那么本命灵花被发现的时候便不仅仅是她被发现花妖身份的严重后果。

    更会让他彻底掌握住她的本体让她无法从他身边逃脱……

    届时落入正道手中,她们这种心思恶毒的反派焉能有好下场?

    在赵翠英离开后,谢扶檀慢吞吞地摩挲着那只银花铃,犹如摩挲着芍药脆弱而敏感的神经一般。

    他并未掀起眼帘,只是语气颇为不可捉摸,“你方才的意思是说……”

    “你一直喜欢我?”

    芍药盯着那银花铃,根本不敢看他。

    她张开潮湿柔润的唇瓣,语气因为太过心虚,轻飘飘地反倒愈显软绵,“是……”

    银花铃清脆悦耳地“嗡”了一声。

    如同魔铃一般嗡在了芍药快要裂开的脑仁上。

    她硬着头皮说道:“我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暗恋扶檀师兄,若蘅师姐说我是癞丨蛤丨蟆想吃天鹅肉,也全是真的。”

    她每说一个字,银花铃便叮铃作响,不绝于耳。

    全是谎言。

    第40章

    ◎吸个够◎

    谢扶檀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但村里的人已经暗中挖出了那片碎片,谢扶檀很快便去查探情形,似乎这才让芍药勉强糊弄过了这么一关。

    晚些时候,楚怀薇来找赵士陵时,赵士陵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食。

    楚怀薇说:“刚好我肚子饿了。”

    赵士陵冲她哼笑了声,桌上有馒头你吃就是了。

    楚怀薇笑嘻嘻道:“我要吃你最喜欢的香酥饼,这可是秋雪亲手做的。”

    赵士陵当即皱眉道:“那怎么行,这可是秋雪对我的心意,珍贵得很呢。”

    楚怀薇非要抢,赵士陵就将香酥饼藏在身后,任凭楚怀薇伸长了手臂将他整个腰身都抱住也够不到他身后的饼。

    赵士陵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臭丫头,你手怎么这么短,还是回家练练去吧。”

    岂料下一刻楚怀薇像泥鳅一样猛地绕到他身后,一把抢走他手中吃了一半的饼叼进嘴里。

    她死死按住赵士陵背在身后的手不放,将饼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道:“最后一半是我的咯,你可吃不到秋雪的心意了略略略!”

    赵士陵发觉手腕被她的发带缠住,一着急就直接上嘴将她嘴里的饼子一口咬下,将东西抢回。

    两个人打闹的没边儿,站在厨房门口的千秋雪手中还提了满满一篮子香酥饼。

    她想,他们为什么在成年后都还会像孩子一样,闹来闹去,甚至不惜抢夺对方嘴里的食物?

    千秋雪跨过门槛时篮子里的一只小盘子不小心滑落到地上,“砰”地打碎。

    楚怀薇原本笑得不行,岂料下一秒看见千秋雪出来,顿时收了一瞬的笑容,她眼神中闪过瞬间慌乱,随即又笑着上前抱住千秋雪的手臂摇晃,“秋雪,你看他……”

    “你做的东西他都当做心头宝贝一点都舍不得让出来,愣是抢了回去,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千秋雪走到院中木桌前,将香酥饼放下。

    赵士陵说道:“秋雪,你不会想多吧?”

    楚怀薇挽着千秋雪的手臂冲着赵士陵做鬼脸,对千秋雪道:“我和赵士陵这个家伙只是好兄弟,如果我想嫁给他哪里还有秋雪的份儿,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所以秋雪才不会多想呢。”

    千秋雪像是照顾两个还没长大的小朋友般,有些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你们一直都关系很好。”

    她弯起唇角从篮子中拿了一块香酥饼给楚怀薇,“你们都有,待会儿带半篮子回去给伯父伯母也带一份。”

    楚怀薇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笑道:“还是你最好了秋雪。”

    赵士陵一脸拿她没有办法看着她拿饼离开,他揽住千秋雪道:“她从小到大都这样没大没小,不像你这般温柔解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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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雪塞了饼放他嘴里,“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赵士陵吃饱后便去铁匠家里继续干活。

    待在房间里的芍药围观了全程。

    谢扶檀说坟地阴气重,所以让她在房间里补了会儿觉。

    只是芍药也没想到一醒来就会看到人类如此复杂的感情交流。

    她出来时千秋雪也早已为她准备了香酥饼。

    芍药一面道谢,一面忍不住询问:“你看起来很喜欢你的丈夫。”

    千秋雪冷冰冰的脸上怔愣了一瞬,随即弯唇道:“前世闹饥荒的时候,我都快要饿死了,是他割下身上一块块肉煮熟了喂给我吃。”

    “等我活过来的时候,他腿上和手臂上都已经露出了白骨……”

    她说着抬头对芍药道:“他前世是个仁慈、善良又对我好到极致的人,我至死都忘不了他,所以喝孟婆汤的时候偷偷吐了一半。”

    “别看他现在还很孩子气,但他以前真的很好。”

    芍药想,千秋雪看起来实在是冷冰冰,纵使美丽却宛若冰霜一般,唯有感情流动时这层冰霜才会短暂融化。

    不曾想,她竟是个极其重感情的人。

    可她对赵士陵竟然不吃醋,这却又有一些反常。

    若真的深爱一个人,果真可以做到对这一切无所谓吗?还是说那口井会让她认错人……

    芍药不确定,可这毕竟是旁人的私事。

    这个村子的诅咒并不复杂,甚至碎片今日便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待接下来解除诅咒后,芍药和谢扶檀便会离开这个村子。

    千秋雪忙完了,将一只饼喂给了小乖。

    小乖将她手里的饼吃的干干净净,又舔了舔她的手指,一双小狗眼湿漉漉地望着她。

    千秋雪弯唇笑道:“小乖,别的狗狗都喜欢出去撒泼跑跳,你怎么也不喜欢,就这么日日黏在我身边寸步不离,不会无趣吗?”

    小乖没有汪汪出声,安静的像个雕塑,只是身后的尾巴疯狂摇摆,真是乖到了人的心窝里去了。

    ……

    谢扶檀回来后,对芍药道:“若非那墓碑上字迹模糊,那些村民今日便可解决这个因果,待千秋雪为他们占卜过后,占卜出墓碑的主人,这件事便可结束。”

    如此说来,比谢扶檀原定的七日还要更快,他们便可离开这个村子。

    可不知怎地,芍药心头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也许是因为谢扶檀早上的态度。

    他并没有相信或者不相信,而是用一种让芍药感到头皮发麻的视线缓缓锁住了她。

    以至于一整日,这件事都让她如鲠在喉,却又无法询问谢扶檀,他到底在想什么。

    芍药思考了一整日才想到了原因。

    因为谢扶檀是阳光下的正道之子,是旁人眼中端方秀绝的正人君子。

    而他今早上看她的眼神,并不像是个胸怀坦荡的正道君子应该有的……

    比起猜出来的这层结果,芍药宁愿相信她是昨夜没有睡好,眼花看错了。

    用晚膳时,热心的赵翠英怕这对外来夫妻住不习惯,也怕千秋雪这对年轻夫妻招待不好,她特意带了饭菜上门来,带着两对小夫妻一起热热闹闹地吃晚膳。

    只是快结束时,谢扶檀的指腹却被瓷碗碗沿一个破损的豁口划破了。

    千秋雪难免感到抱歉,“对不起,我们家中颇为节俭,一些豁口的碗也没有及时更换。”

    “我这几年一直在和村里的老大夫学习医术,只是药箱也在老大夫那里,我过去拿一趟为你包扎一下。”

    谢扶檀却道:“不必如此麻烦,只是小伤口。”

    旁人不清楚谢扶檀的底细,芍药却知晓他这样的修士的确不会在意这样的小伤口。

    她也随即说道:“天黑了出门也不安全,这小伤口不必来回折腾。”

    芍药捧着谢扶檀的手,见他的血还在流,她下意识将他的手指纳入口中舔去伤口血迹。

    正坚持要去拿药箱的千秋雪和赵士陵当即停顿在了原地。

    赵翠英笑着打圆场,“你们俩也跟着人家恩爱夫妻学学,她可疼她丈夫呢,还轮不到你们俩操心。”

    如此也免去了他们奔波一趟。

    芍药舔裹过那道伤口,将谢扶檀的手指拿出来,她看着那湿哒哒的手指颇为困惑,“伤口怎么没有愈合?”

    她方才的舌尖舔得很是认真、很是仔细,“不是说舔一舔伤口就可以立马愈合吗?”

    谢扶檀问:“你听谁说的?”

    芍药心道他这个人忘性怎么如此之大,他自己在梦境里说过的话自己都给忘了。

    她刚要说出口,却又骤然止住。

    赵翠英听了这幼稚言论却笑道:“怎么可能,再小的划伤也不会舔两下就好,又不是妖怪,都是要时间慢慢愈合的。”

    芍药听到这话,眸中却愈发困惑。

    可梦境里的“傅离”说过,口水可以治伤,她当时帮他舔了伤口后,他的伤口也的确是痊愈了的……

    他当时盯着那指节,也说了句“竟然真的好了”,说明她没有记错。

    那……是他出错了?

    芍药缓缓抬起扇睫,发现谢扶檀眸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似乎要看破她的皮囊一般。

    和旁人的反应都不同,他方才开口问的第一个句话便是……

    你听谁说的。

    芍药唇畔的呼吸微微窒住。

    “我……我也是听别人乱说的,和夫君开个玩笑罢了。”

    谢扶檀慢悠悠地启唇说道:“这个玩笑,的确很有意思。”

    他的话音落入芍药耳中,她的手臂上瞬间冒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待旁人困惑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谢扶檀对众人礼貌道:“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赵翠英笑吟吟道:“那你快和媳妇回房间好生休息休息,没准儿这次能一举得子呢。”

    男人的臂弯如一条蛇,缓缓缠在了芍药的腰侧,他此刻的声音再落入芍药的耳中……

    也宛若蛇吐信子一般冰冷瘆骨。

    “那便借婶子吉言,让我的妻子早日怀上我的孩子。”

    芍药心口当即被一只手掌攥住了般,她却突然说道:“可是我还有些饿,不如……你先回房去吧。”

    谢扶檀并没有阻止她还想继续进食的念头。

    “好。”

    他说着,垂眸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别让我等得太晚。”

    芍药坐下继续吃饭。

    可她几乎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脑袋里乱的很,似乎都要理不清了。

    赵翠英和千秋雪夫妻反倒都很客气,在芍药吃饱之前,谁也没有将她一个人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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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

    这般拖延下来,芍药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一直作陪,又多吃了碗汤,这才说自己饱了。

    赵翠英道:“看你们夫妻俩住在这里没有不习惯我也就放心了,那我先回去了。”

    芍药答了个“好”,与千秋雪夫妻俩知会了一声,也不得不回房间去。

    谢扶檀还在屋中等她。

    ……

    这里是乡下村子,并不会像城里那样到处点上蜡烛挂上灯笼。

    夜里到处都黑漆漆的,芍药推开房门,只能看见正中间的桌上点了一支蜡烛,而离蜡烛越远的墙角,光线就愈发昏沉沉。

    芍药的心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仿佛每一个跳动都在顶撞耳中的鼓膜。

    直觉告诉她,她今晚说错话了。

    回到房间之后,芍药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谢扶檀,而是在余光里察觉出角落茶几旁一抹潮暗的身影,她这才缓缓抬眸看去。

    谢扶檀坐在那里,手中握着一盏茶并不言语,昏暗的光线让那道身影看起来颇为阴翳。

    芍药心口处仍旧突突跳,一度感觉在那阴晦角落里的不是谢扶檀,而是……梦境中那个阴鸷沉戾的“傅离”。

    可谢扶檀怎么可能会是“傅离”?

    他手臂上出现过梦纹,说明梦境里的傅离只是噩鬼侵染了他的意识,是噩鬼让他喜欢在梦里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人,也是噩鬼让他终日里鬼气森森,对一切都锱铢必较。

    在谢扶檀开口之前,芍药便抬起素手掩住心口,恍若很不舒服的模样,她抢先开口语气虚弱道:“我好像又有些缺阳气了……”

    谢扶檀放下掌中的茶盏,他并不抬眸,“过来。”

    他的语气情绪颇为难辨。

    可他下一句却俨然给她上了催命符一般,徐徐说道:“吸够了,便来说一说正事。”

    这让芍药心底彻底没了底。

    外面的时间已经不早了。

    也许,她吸阳气会耽搁很久,耽搁到他们彼此身体都累了,他也许就会明天再说……

    她一步一步上前,见他坐在那里不曾有所动作,便只好主动坐到他的膝上。

    今晚上他也许一直在想接下来的破局之法,略有几分心不在焉,都并没有主动用他宽大手掌托住她的面颊低头喂她阳气。

    芍药便只能自己双手柔柔地攀住他的肩,仰头将唇瓣磨磨蹭蹭地凑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去后,芍药却更不敢太快结束。

    结束后,他会问她什么,亦或是发现什么……

    万一她回答不好,他会不会当场就发现了她的花妖身份?

    适应了阳气对她的身体刺激后,芍药怎么也不至于像第一次那般意识涣散。

    她尽量吸得很慢,可谢扶檀并没有任何催促,任由她的小舌抵开他的唇,吸他的阳气。

    芍药吸累了,需要靠在他的胸口微微喘息,他也完全没有半分催促。

    恍若不管她吸多久,他都有的是耐心等她吸完。

    吸到最后,芍药自己都吸不下去,只吸得两人唇瓣都泛着靡艳的水色,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再看。

    “够了吗?”

    谢扶檀冷沉的语气下,似乎仍旧还有足够多的耐心,仿佛在告诉她:若是不够,他后半夜还可以一直给她吸。

    芍药再说不出“不够”的回答。

    他竟半点也没有那些孱弱书生的模样,吸个两口就惨无人色,被她吸了这么久反而还是面不改色,让芍药这个吸他阳气的女鬼反倒有些受不住。

    她讪讪地回答,“够了的。”

    岂止是够了,小腹里都快撑不下了……

    谢扶檀道:“那便说正事。”

    宛若悬在头顶的尖刀,终究要落下来般,芍药语气轻颤,“要……要说什么?”

    谢扶檀眼睫微垂,落在她几乎要掐破手指的指尖上,他的手掌始终叩落在桌面。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她……最终却对她道:“在离开这个村子之前,你还有机会,自己主动交代。”

    芍药:“……”

    她整个人都麻了。

    她这一次再没有问他,要她“交代什么”。

    少女紧紧攥着指尖,仿佛他再多逼问一句,就会立马被吓到瑟瑟发抖。

    她眼下尚且还是魂体。

    还吓不得。

    ……

    芍药发现谢扶檀似乎已经察觉出了什么。

    他几乎就将危险而又瘆人的警告写在了脸上。

    眼下芍药离魂已久,极为劣势,谢扶檀却仍旧处于优势。

    甚至接下来,离开这村子之日,也许便是谢扶檀要审判她这只花妖之时。

    故而……

    铤而走险地提前陷害他这件事,芍药必须也得提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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