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办公桌身后的书柜里,却摆着各式各样的心理学证书、获奖表彰,以及各式各样的心理学书籍。
虽然年轻,但很优秀。
视线再次落下,正好与抬起头的人对上视线。
抬起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邢冰妩面前,伸出手,扬起一个微笑:“邢总,真是好久不见。”
邢冰妩站起身,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孟医生这么想见我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里只有我一个病人呢。”
“只有你一个病人固然是好事,证明大家的心理都很健康,”孟医生叹了一口气,“可惜,病人来来去去,更多还是像邢总这样不听医嘱的。”
邢冰妩不再跟她耍嘴皮子:“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没事了,以后不会再来。”
“好的,”孟医生答应得非常爽快,“那请这位邢医生,拿出自己的行医证明。”
邢冰妩:“”
“好了,知道邢总忙,就不浪费你时间了,”孟医生视线落在一旁的向妍身上,“不先跟我介绍一下这位,算起来今年是第八年了,你可没有带人一起来的先例。”
“你好,我是向妍,邢总的女朋友。”向妍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
听到这个自我介绍,邢冰妩微微愣了一下。
“向妍,”孟医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哦,她就是你”
邢冰妩一个眼刀飞过去,孟医生立刻闭嘴,伸手握着向妍的手:“你好,孟染,邢总的同校学姐,兼大学室友,兼心理医生。”
“我经常听邢总提”
“你不是说知道我很忙?”邢冰妩打断她的话,微微扬眉,“现在还要继续闲聊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孟染微微耸肩:“那进来吧,不过家属得留步哈。”
语罢先一步往办公室里间走。
邢冰妩转过身:“你看,我就说你过来也要在外面等,会落单,要不要先回家休息,回病房也行。”
“不用,我就在这,”向妍坐下来,“姐姐你去吧。”
邢冰妩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你乖乖的,无聊的话随时可以先走,只要给我留个话就行。”
向妍:“我等你。”
邢冰妩用额头抵着她的,眸中满是不舍:“不想丢你一个人在这里”
“丢不了,”向妍抬手轻抚她的脸颊,“我想陪着姐姐,即使无法处在一个空间里。”
咚咚咚——
规律得当的三声敲门声打破了两人的旖旎氛围。
“时间很珍贵那位,能不能也珍惜一下别人珍贵的时间?”
孟染凉飕飕的声音传过来,语罢率先走进里间。
向妍推了一下邢冰妩:“姐姐快去吧,我没事,我就在这儿等你。”
邢冰妩刚把里间的门关上,就传来一句悠悠的调侃:“我寻思,学妹大学修的不是管理学吗?怎么演起戏来也这么炉火纯青呢?自然得不像是演的呢。”
邢冰妩在她对面坐下,闻言微微挑眉。
“放心,”孟染双指交叉垫在桌面上,“只要门关上了,你即使用喊的,外面也听不见。”
“其实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她想离开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明?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不怕被她发现之后更反感你?”
邢冰妩沉默,她何尝不想坦诚以待但现在的向妍,心硬如磐石,现在表面上愿意柔软下来,显然已是最高的妥协。
“你不懂,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而已。”
“你方才观察得怎么样?她现在,几分真心?”
第47章看来还是不够
“她现在,几分真心?”
“她是学表演的吗?”孟染不答反问。
孟染知道向妍是学管理的,邢冰妩曾经告诉过她,根据她对孟染变态版记忆力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会忘记。
这句反问很明显只有一个意思,向妍现在的状态,就是两个极端,要么十分,要么零分,没有中间值,没有中间地带。
就像爱,只有爱与不爱。
邢冰妩狠狠蹙眉,沉默。
“你也不用那么悲观,”孟染明白她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开口打破沉默,“一半一半的概率不是吗?说不定你今天用的这招就成功了。”
“至少我说你来我这八年了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的震惊。”
“是吗?”邢冰妩苦笑起来,“可能是在震惊我这种人竟然还会有心理疾病吧。”
孟染煞有介事点点头:“关于这一点,我非常赞同,你知道心理医生最怕遇到什么样的病人吗?”
邢冰妩沉默。
孟染没有期待能得到她的回答,自问自答:“就是像你这样,不像病人的病人。”
邢冰妩:“谢谢夸奖。”
孟染沉默片刻,果断转移话题,言归正传:“说说看吧,最近心情如何。”
“就”邢冰妩沉思着用词,缓而慢道,“很微妙地平衡着。”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孟染总结,“不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想很多?”
邢冰妩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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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向妍是她遇到的,唯一一道难解的题。
当然,责任全在她身上,是她先理解错题意的。
孟染又问了几个问题,只要与向妍相关,邢冰妩明显放松,舒畅,但若无关,依旧是一滩死水的模样。
她尝试着提起她的母亲,依旧是痛苦,心疼,愤怒三种情绪交叉纵生。
但这一次,愤怒这种情绪似乎更浓烈了些。
从什么时候开始,提起邢若棠,邢冰妩会有愤怒的情绪?
孟染仔细回想了一下,是从向妍刚回来的时候,当时邢冰妩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她们都要抛弃我”,当时她问的是邢若棠相关的问题,但邢冰妩回答的是她们。
明显,邢冰妩对于邢若棠与向妍的情绪感知已经交织在一起了。
可以断定的是,邢冰妩现在一切的重心,都集中在了向妍身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人作为一个有思想、有情感的生物,有一个极其热爱的事物作为精神寄托是好事,但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人不能将所有的思想、情感都集中在一个事物上,不然一旦那个事物消失,人即崩溃。
就像一栋高楼大厦,如果被抽走地基,那这栋楼,必然只有一个结果。
孟染无声叹了一口气:“对于向妍,你有没有放弃的可能?”
邢冰妩淡悠悠地飘过来一个眼神,明显在说:你在开什么玩笑?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真的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你觉得她会来找我了解你的情况的概率有多少?”孟染又问。
邢冰妩沉默片刻,给出四个字:“一半一半吧。”
“知道了,”孟染继续道,“除了方才那些,我再从向妍角度给你一个建议,一般来说,柔软的人受到重创后,各方面的防御都会比一般人变得更加强硬。”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邢冰妩自然明白,她也感受到了,以前向妍软硬都吃,但现在,完完全全地,只吃软不吃硬。
“所以?”见她不回答,孟染再次问道。
“我还是那句话,非常时期我就会用非常手段。”
如果向妍乖乖待在她身边,那么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只要无风,海平面就能保持平静。
邢冰妩刚从里间出来,向妍就立刻站起身,迎过去。
“反应这么快,”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就这么乖乖地一直等着我?”
向妍点点头:“我说过要等姐姐的。”
咚咚咚——
又是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孟染闲散地倚在门上,微微笑:“两位,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身边可怜的单身汪。”
邢冰妩微微扬眉:“既然都单身了,就多从自身找找原因。”
语罢带着向妍离开,只剩一只可怜的单身汪想咬人。
走进电梯,向妍拉了拉邢冰妩的手:“姐姐,你跟孟医生,很熟吗?”
“嗯,”邢冰妩没有否认,“她刚才自我介绍的都是真的,那个时候我们住的双人间。”
向妍淡淡“嗯”了一声。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病房,邢冰妩直接将人压到病床上,在她唇边亲了一口:“方才怎么嗯得那么闷闷不乐?吃醋了?”
向妍偏开脸:“没有哈哈,姐姐,别挠”
向妍痒得翻滚躲避,奈何被压制着根本无法逃脱。
“姐姐哈哈别挠了”
“如实招来我就放过你。”
“吃了吃了,吃醋了。”向妍妥协。
邢冰妩说到做到,放过她,在她鼻尖亲了一口:“诚实才是乖宝宝,为什么吃醋?”不忘反思自己,“我跟她,好像没有做什么很亲密的事吧?”
向妍沉默。
邢冰妩居高临下盯着她:“不说话?找挠?”
向妍抬手掩住自己的眼睛:“就是一些无厘头的事,姐姐不用在意的。”
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着红。
邢冰妩愣了一瞬,她本来以为向妍只是在演戏,所以也选择了轻松的逼问方式,但身体的自然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拿开向妍的手,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在意,妍妍,哪怕你今天只是因为喝了一口凉水而微微蹙了眉,那我也很在意。”
正午时分,阳光落在窗边角落,清风拂过窗户,撩起窗帘,静谧地飘动着。
床上的两人沉默地对视着,向妍想要重新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手刚抬起就被压了回去,她只能偏头:“我就是在想,姐姐大学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邢冰妩瞳孔微微放大,她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即使是在两年前,向妍也从未提过任何关于她的过往。
“你”
她说了一个字,才发现,喉间竟嘶哑得说不出话。
向妍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就说很无厘头的”
“不会,”邢冰妩倾身抱住她,脸凑到她的脖颈处蹭蹭,抬头,拿下她的手,“妍妍想知道的话,要不这样,我们以后找个时间,重新回去体验一下校园生活,如何?”
“一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向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可以这样吗?”
“只要妍妍愿意,其它的我会处理。”邢冰妩认真看着她。
向妍点点头:“好,那就9月份吧,刚好那个时候开学。”
“好,”邢冰妩蹭蹭她的鼻尖,“姐姐也很期待,校园里的妍妍。”
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响起,王心雅的声音嘹亮地传进来:“开门开门,开饭了开饭了。”
邢冰妩:“”
向妍看着她明显不悦的神色,抬头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抱着她坐起身:“来得可真及时,正好我饿了。”
朝门那边喊了一声:“进来吧。”
王心雅开开心心地进来,骤然感受到一阵寒冷的风直逼面门而来,机械缓慢地对上邢冰妩的视线,一副非常无辜且无语的表情。
——你们一天天的,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好事可干?
邢冰妩扬起微微笑:“你感谢妍妍吧,她刚刚又救了你一命。”
王心雅立刻反应,想要过去抓住向妍的手臂鞠躬感谢,手还没有抬起先收到一记冰冷的眼刀,只能原地鞠了个躬:“感谢妍妍救命之恩。”
向妍无奈摇了摇头,拿过她手中的包装袋,放到桌面上:“带这么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王心雅摇头如拨浪鼓,一边后退:“不用了,我怕消化不良,你们吃好喝好,我就先走了。”
如被疯狗追咬般瞬间消失无踪。
向妍摆好饭菜,回头发现邢冰妩还站在原地:“姐姐?”
邢冰妩轻叹一声:“没有胃口。”
向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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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去,揽住她的腰身,倾身与她交换了一个甜腻的深吻,扬唇:“吃了饭前甜点,胃口有没有好一点?”
邢冰妩被吻得微微眯眼,眼眸湿润润的,粉嫩嫩的舌尖缓缓收回去,抬起眼皮:“只有好一点点。”
“那姐姐还要多少饭钱甜点才有胃口?”
邢冰妩抬手环住她的脖颈:“我也不知道,要看妍妍有多厉害。”
向妍如她所愿,倾身在她唇边慢慢舔吻,舌尖缓缓撬开她的牙关,瞬间倾城掠地,攻得邢冰妩防不胜防,很快开口求饶。
向妍不顾她的挣扎,继续掠夺,一滴涎水顺着邢冰妩的嘴角缓缓流下。
“唔妍”
向妍咬了一下她的唇,放开她:“姐姐,现在胃口怎么样?可以吃饭了吗?”
邢冰妩靠在她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自己的大脑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舌尖发麻发颤,连带着整个身体都酥麻发颤,根本没有力气回答问题。
“看来是还不够。”
向妍自下结论。
“够、够了,我们吃饭、吧。”
“好,都挺姐姐的。”向妍将她打横抱起来,抱着人一起坐下,用餐。
下午,医生带着检查结果出现在病房:“没有什么大事,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今天会有头晕的情况吗?”
邢冰妩:“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
又问了邢冰妩几个问题,邢冰妩的回答还算乐观。
医生:“因为这种事可大可小,以防万一,我建议再留院观察两天,看看具体的情况。”
不待邢冰妩开口,向妍先一步回答:“好的,没问题。”
“要注意好好休息。”
医生留下最后一句叮嘱,离开房间。
医生前脚刚走,邢冰妩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向妍看:“应该是向伦森那边的调查有进展了,妍妍要一起听吗?”
向妍微微颔首。
邢冰妩接通电话:“嗯,区画姐,你说。”
“向伦森全部都招了,那天晚上所有的人都是他指使的,意图是活抓向妍小姐,然后威胁你。”
一起听电话的两人对视一眼,明显两人都猜到了他的意图。
邢冰妩冷笑一声:“他这方面倒是聪明,知道只有谁才能威胁我。”
“已经根据你的意思将人暂时带出来了,”区画冷静道,“要带去哪里?”
“我是觉得可以直接带到医院来,这样出了什么意外还可以及时就医,”邢冰妩偏过头,“妍妍觉得呢?”
向妍:“带到这里的话,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区画镇静的声音冰冷冷的响起来:“你们所在的医院,是邢氏旗下的。”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涵盖了太多可以想象,以及无法想象的东西。
“你们所在楼层,是邢总的专属楼层。”
言外之意,就算向伦森在这里喊破喉咙,也不可能会影响到任何人。
向妍看向邢冰妩,后者只是微微点头。
向妍莫名有一丝后怕,如果当初她不是选择顺流而下,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什么后果。
事实上,向妍知道邢冰妩在沪城权势极大,但具体的,她从未去了解过。
现在看来,说一句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那就过来吧。”
“十五分钟到。”
十五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时间刚过十分钟,病房的门就被敲响。
首先出现的是一边讨饶一边不愿进来的向伦森,但看到向妍的那一刻,扑通一声跪下,疯了一般爬过来。
第48章(修)惩治
咚——咚——咚——
膝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声响。
冲得太着急,向伦森扑通一下扑到地上,但又很快爬起来,手脚并用朝向妍的方向爬过去。
但比他先一步到向妍面前的,是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庄雁,犹如一个黑武士一般挡住他的去路。
向伦森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抬头往床上看去,想要开口,却见床上的邢冰妩微微倾身,挡住了向妍,视线缓悠悠地投过来。
向伦森无法抑制地剧烈瑟缩一下,低下头,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再次出现在视野。
直接砰砰砰把头嗑在地上,嚎声哭喊:“妍妍,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给爸爸一个机会,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邢冰妩轻啧一声,微微偏头掩了掩耳朵,这个身体信号传递到区画的视角,又从区画身上传到身上。
“闭嘴。”
庄雁的声音不算大,但成功止住了哀嚎。
邢冰妩冷笑一声:“向先生这个时候倒是也聪明,知道要求谁才有用。”
“比起这个,更让我震撼的是,向先生的脸皮竟然如此之厚,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脸自称爸爸,还真是前所未”
话音突然停顿,邢冰妩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诡异地笑了一声,
“倒也不是前所未见,我还见过一个跟你不相上下的。”
“另外,谁说你能死了?就让你这么轻松地去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你?”
“我家妍妍现在25岁,就算你想死,我也会让你至少再活25年的。”
向伦森跪在地上,四肢止不住地颤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掉到地上摔个狗啃泥。
“妍妍,b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走投无路一时鬼迷心窍了求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砰砰砰——
一句话一个磕头,脑门连续不断地砰砰砰磕到地板上,发出声声沉闷声响,很快,洁白的地板染上丝丝红色血迹
“呵,”
一句突兀的冷笑打破僵持着的氛围。
向阳星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极度不屑的模样,“老家伙,我看你还是省省吧,就算你今天撞死在这里,你亲爱的妍妍肯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邢冰妩微微扬眉,抬起眸:“我的错,太关注前头人的表演,忘记把你这号人物也带过来了。”
向妍抬起眸,发现不仅向阳星在,向佳梅也在。
“怎么,你是觉得,他的行为无聊透顶,多此一举,与你无关?”
淡含三分笑的语调,语气算得上是温柔,却让向阳星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什么意思?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老家伙干了这种蠢事!”
“嗯?”邢冰妩淡淡发出一个单音,继续道,“你们不是相亲相爱,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吗?”
既然是一家人,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那天揭开这层虚伪面纱的人的不正是邢总吗?
《和疯执总裁分手后》 40-50(第15/19页)
”向阳星果然被刺激到,声音高扬,“严格意义上来说,我也是受害人!”
“哦?那又如何?关我何事?”邢冰妩嘴角缓缓拉平,“我只知道,我的妍妍,是你们向家的受害人。”
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无一字不在透露着一个信息,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哈、哈”向阳星大笑起来,“向家的受害人,确实,没错哈哈哈”
狂笑一阵,她骤然收住笑声,“邢总记性该不会真就这么差吧?我这可怜的姐姐,不也是您的受害人吗。”
她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平静地扔下了一个炸弹,直炸邢冰妩核心雷区,波及到整个房间里的人,连平时宠辱不惊的庄雁,眼皮都不由得抬高了两个像素点。
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炸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中,最先有反应的人是向伦森:“你”想要唰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却在刚有动作的第二秒就被庄雁摁了回去:“闭嘴待着。”
向伦森立刻老实。
“怎么?邢总真忘记了?”向阳星扬声打破沉默,嘴角微扬,“要不要我帮邢总回忆回忆,你那天从醉生带走我姐姐之后,又回来说了什么?”
明晃晃的挑衅,明显一副破罐破摔的语气。
区画视线始终落在邢冰妩身上。
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邢冰妩对这件事的态度。
这是邢冰妩最后悔,最想掩埋的一段过去,一个结了痂却还在流着血的伤口,却在她一点一点弥补的中途,被再次活生生的撕开,暴露当下如此尴尬的局面,无论邢冰妩说什么,都会显得非常讽刺。
区画扶了一下眼镜,正欲开口转移话题,却被一道声音先一步抢走话头。
“我不怪她。”
言简意切的一句话,犹如在一片废墟中长出的一株绿芽,有人觉得这是一缕希望,有人去觉得绝处逢生。
“你、你说什么?”
异口同声的同一个问题,声线微抖,甚至连卡壳的位置都一样,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感。
一个震惊,一个意外。
向阳星看了邢冰妩一眼,后者却只看着向妍,只是又问了一遍:“妍妍,你说什么?”
“我说,”向妍回视着邢冰妩的时间,只对她一个人说,“姐姐,我不怪你。”
“真”
邢冰妩条件反射想要确认,却被一阵掌声打断。
“啪——啪——”一顿一下有规有律的掌声一下一下响起,向阳星笑道,“这话说的还真是好听,真是伟大,真是心胸宽广呢,”
“我亲爱的姐姐,是真的不怪她,还是就算怪也没用啊?”
“姐姐,我承认,”向妍依旧只看着邢冰妩,仿若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很恨你,痛恨你欺骗我,痛恨你对我那么好竟然都是假的。”
“可是后来慢慢冷静下来,我发现,恨来恨去,其实我只是恨你不爱我,除了这件事,从另一个方面看,姐姐,你给了我陪伴,给了我时间,给了我支持,给了我当时最想要的家庭氛围,给了我很多很多快乐又幸福的时光。”
“你爱与不爱我是我无法控制的,但你带给我的所有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是你邢冰妩,看到了破破烂烂,疲惫不堪的我,并将我捡起来缝缝补补,注入满满的爱让我得以鲜活,得以有勇气挣脱束缚。”
“而没有任何规定说,给予者无权收回所给予的,所以在我心里,比起憎恨,更多的,是感激。”
字字句句情深意切,“姐姐,我不怪你了。”
相同意思的一句话,强调了三遍,而最后一遍多了一个字,更加笃定了这番话的真实性。
我不怪你了。
说明曾经不是没有怪过,而是我早已选择放下,选择原谅,选择重新爱你。
“相反,”
向妍的视线转移到向家三个人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对我做的是什么?”
“干瘪的甜枣,重重的巴掌,有价值如宝,无价值如草,恨不得噬尽我身上最后一滴血。”
“向阳星,你觉得,你们跟姐姐的可比性在哪?”
“对不起妍妍,真的对不起,我错了,从头到尾我都错了,我知道错了就原谅我最后一次吧”
向伦森再次开始哐哐磕头,脑袋上的血丝已经快要漫至全脸。
“别磕了。”向妍淡淡道。
以防万一,庄雁一直挡在向伦森面前,背对着邢冰妩和向妍。
邢冰妩立刻给区画使了一个眼色,再传达到庄雁,最后者制止了他的行为。
向伦森被提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往后走,伸手抓过向佳梅,拉着她一起跪下:“佳梅,快,你一起求求妍妍”
向佳梅没反应过来,被拉扯得扑通一声跪下,但下一秒,两人同时被身后的保镖抓着肩膀提了起来。
向伦森伸手掐了一下向佳梅:“佳梅,你别愣着了!你快说句话啊!”
向佳梅看着他的脸,伸手想要帮他擦去脸颊上的血迹,抬起的手却被一把拍了下去,“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安静的病房。
“你要干嘛,说话啊!”
被打的人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进到这个房间后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之前,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向伦森身上。
正欲开口,却被抢走话头。
“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个问题,”向妍跟她对上视线,语气平淡,“到底为什么,你可以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向佳梅张开的嘴合上,垂眸沉默着。
原本还想催促的向伦森听到这个问题,同样顿住。
恍然间发现,他好像早就忘了两人的初遇。
空气沉闷地静默着。
向妍正欲开口带过这个话题,向佳梅却突然抬起了眸,眼里满满的,皆是对过往的怀念与向往:“当年我被村里的两个光棍欺负,阿森拿着一枝枯树枝不顾安危地冲上来救我,最后被揍得满身是血也不让那两个人靠近我一步”
“就是那个时候,我就认定我要爱这个人一辈子。”
其实她也知道,当初勇敢又善良的阿森哥早就消失了,但正是因为这样,当初为她许诺的阿森哥不见了,但她还要为当初的阿森哥守住自己的诺言。
她爱的到底是什么,是当初那一腔孤勇,还是那个流着热血挣扎的身影,还是仅仅是那一幕景象
向佳梅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要爱阿森哥一辈子。
所以方才看着向伦森满脸是血的表情,才会露出犹如少女般无措又向往的表情。
向妍望着她,缓缓启唇:“可是你连自己都不爱,他又怎么可能爱你。”
“是啊,”向佳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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