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耳根已经烧得快要熟透,可偏偏掌心却是冰的,连指尖都在发冷。
而他居然还在笑。
那只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安抚意味,半搂半扶地把她往最里面带。愈往前走,花山院由梨就愈发清楚地意识到——最里面那一列位置,真的和她刚才用余光瞥到的那些地方不一样。
那一侧背后是床之间,挂着立轴,前方设着花。
是连她这种只在旅游节目和历史剧里见过一点皮毛的人,都隐约知道不是什么随便的位置。
……不对吧?
这民宿的沉浸式服务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可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在他们终于走到那一列席位前时,原本静坐两侧的众人像是掐准了某个无声的节点一般,齐齐俯身。
衣袖拂过榻榻米,发出极轻、极整齐的一声。
“家主様。”
那道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侧一同压下来的。并不高,却因为过分整齐,反而听得人头皮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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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嗡”的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五条悟,结果却被他握着手腕,懒洋洋地轻轻一带,带得她在主位旁边那只坐垫前停了下来。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为什么她也要坐这里?!
“坐嘛。”他低头看她,语气居然还带着一点笑,“都走到这里了,由梨酱现在想逃跑的话,会更显眼哦。”
“你还知道会显眼?!”她几乎要裂开了,声音压得不能再压,“这到底是什么超规格整蛊节目——”
“嘘。”
五条悟拖着懒洋洋的尾音,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漫不经心地落座在她身边。
方才那种东倒西歪、快笑到没骨头的样子像被谁随手拂去了。她男朋友只是极淡地一扫两侧,连声音都不高:“都坐吧。”
偌大的广间里,便像连空气都跟着静了静。
花山院由梨怔住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五条悟这个人很会装模作样,平时吊儿郎当,真要认真起来时又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很唬人的压迫感。可她还是第一次,在这样近的地方,被那种近乎天生的上位者气场正面扫到。
——离谱。
太离谱了。
这人到底给自己加了多少设定啊?!
她还没来得及腹诽完,就看见两侧重新直起上身的人,姿态比刚才更加规整。有人膝行半步向前,恭谨地将坐垫位置再度理正,也有人在更下首的位置俯首不语,安静得几乎像一排摆放精确的器物。
花山院由梨这辈子都没这么僵硬过。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一个当场落荒而逃,而是僵着后背,小心翼翼地跪坐下去。
她甚至不敢坐实。
连裙摆都理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不对,下一秒就从这场见鬼的沉浸式角色扮演里被人当场判定出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男朋友一如既往,完全没受丁点影响的松散又倦懒的坐姿——
明明该是这样庄重到连呼吸都要收着的场合,他却偏偏坐得散漫极了。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节松松垂着,另一只手还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身后的坐垫边缘,像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将她半拢在自己领域里的姿势。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上什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眼尾轻轻扬着,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得像是根本没把眼前这一切放在心上。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吓人。
仿佛这些森严肃穆、这些上下尊卑、这些让她头皮发麻到恨不得当场蒸发的人与排场,对他而言都不过只是早已习惯到厌倦的日常。
所以他连坐姿都懒得装,懒得配合,懒得特地摆出什么像样的威严,只这么随随便便地一坐,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分。
花山院由梨僵硬地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整个广间里,没有任何人先动。
直到一名年纪最长、坐在偏上首位置的长老膝行而出,在离主位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端正伏身,向前深深一礼。
“本日家宴,劳家主拨冗出席,实乃诸家之荣。”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字句咬得极慎重,像每一个音节都已经在舌尖打磨过许多遍。
“亦恭迎花山院小姐莅临。”
……恭迎什么?
花山院由梨头皮一炸,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说一句“打扰了”,又怕自己一张口就把整场戏搞砸,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僵了。
而下一瞬,那位长老已经微微抬头,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久闻花山院家教养有度,今日得见,果然仪容端静,风姿甚佳。家主大人眼光,一向无可挑剔。”
花山院由梨:“……”
救命。
她已经尴尬得脚趾在袜袋里蜷起来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努力维持着一种“我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出窍”的平静,背脊绷得笔直,硬着头皮接受这番像是长辈相看一样的场面话洗礼。
偏偏她旁边那位罪魁祸首还悠悠然接了一句——
“嗯,我也这么觉得。”
花山院由梨猛地转头瞪他。
五条悟却连看都不看她,只散漫地撑着侧脸,唇边还噙着一点很浅的笑,仿佛真的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的人。
那位长老像是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微微颔首,又继续道:
“家中上下听闻家主带由梨様归来,皆欣喜非常。今日略备薄宴,一则为迎春,一则为接风,三则——亦为贺喜。”
“……”
贺什么喜?
花山院由梨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句就跟着落了下来。
“家主既已将人带到主座之前,又肯令其与您并席而坐,想来名分已定。若诸事顺遂,老朽等人,亦盼来年此时,能再闻更进一步的喜讯。”
花山院由梨脑子里“轰”的一下,脸几乎瞬间烧透。
她当然听得懂。
她又不是傻子。
什么“更进一步的喜讯”——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根本就是催婚催生打包一条龙了吧?!
她头皮发麻到快要炸开,指尖都蜷缩起来,几乎不敢想两边还有那么多人在听。偏偏那老者像是觉得这还不够,又含着一点长辈式的宽厚笑意,温声补了一句:
“花山院小姐年纪尚轻,面薄也是自然。不过五条家人丁单薄,家中上下,确实都盼着主屋早些添些孩子气。”
“……”
“……”
“……”
花山院由梨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熟了。
不是脸红。
是那种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再顺着脊背一直炸到头顶的、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的熟。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侧席间那些本来规规矩矩垂着眼的人,此刻虽然依旧没人失礼抬头,可空气里某种“大家都默认这是迟早的事”的氛围已经浓得快要凝成实体了。
她僵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只能极其艰难地、非常小幅度地低了一下头,声音发紧地挤出一句:
“……您、您过誉了。”
太糟糕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耳朵更烫了。
因为这根本不像否认。
这听起来更像——害羞地默认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一落,下首几位原本神情端肃的年长者神色都明显温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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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像是对这位“未来主母”的反应很是满意。
花山院由梨:“……”
不如杀了她。
她僵着脖子坐在那里,连呼吸都轻了,整个人已经尴尬到头皮发麻、手脚发冷、灵魂升天。偏偏身旁那人还慢悠悠地抬起手,仿佛安抚小动物似的,极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
“别紧张嘛,由梨酱。”
他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大家都很喜欢你耶。”
喜欢个头啊!!
花山院由梨差点当场失去表情管理。
她用尽了全部教养,才勉强维持住没有立刻伸手去掐他,只是垂着眼,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印子来。
而就在这时,那位长老重新俯身,行过一礼后缓缓退回原位。
随即,另一侧负责执事礼程的人上前,安静而利落地宣布开宴。
纸门外的侍从无声而入。
一道道膳食被极稳地送上席面,器皿精致得几乎像摆设:先付、前菜、碗物、向付……每一道都少得可怜,却偏偏郑重得让人根本不敢随便动筷。连酒器都摆得一丝不苟,像是连杯沿转向都有规矩。
花山院由梨硬着头皮坐在那儿,只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根本不该来的地方。
偏偏两侧席间已经开始有人以一种极其客气、却又完全不给人退路的温和态度同她说话。
“花山院小姐平日住在东京,想必与京都气候颇有不同吧?”
“初次来家中,可还习惯?”
“若日后常住,主屋东侧庭院春日景致最好,极适合养身。”
“女子调养身子总归要趁早,将来有了孩子,也少些辛苦。”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要疯了。
这已经不是头皮发麻了。
她现在是连天灵盖都在发麻。
她勉强维持着嘴角那一点快要裂开的礼貌笑意,一句一句地应着,脑子却已经彻底变成了浆糊。
什么叫“日后常住”?
什么叫“将来有了孩子”?
这些人入戏是不是太深了啊?!
而她身旁的五条悟,居然还在一边若无其事地替她把她不熟悉的那道菜往近处挪了挪,一边懒洋洋地替她应声:
“她不太习惯太拘束的场合,诸位别把人吓跑了。”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
可花山院由梨只想尖叫。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否认关系,反而更像——
家主大人正在替自己脸皮薄的未婚妻解围。
果然,下首立刻有人含笑应道:“是我等失礼了。只是难得见家主如此重视一人,难免欣慰。”
“是啊。”另一位年长妇人也柔声接了话,目光慈爱得让花山院由梨更想原地消失,“家中这些年冷清惯了,若能早些听见孩童笑声,想必庭院里的春色都会更热闹几分。”
花山院由梨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却偏偏压得她连躲都不好躲。
“慢一点。”
五条悟侧过脸来,压低了声音,贴着她耳边笑。
“由梨酱害羞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长老们已经开始给我们商量孩子名字了呢。”
花山院由梨:“………………”
她现在不是想掐死他了。
她现在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谁家套餐会附赠长老催生啊?!!
谁家套餐会连这种规格的座次都还原出来啊?!!
她简直想立刻抓住他的领口疯狂摇晃,逼问他这究竟是从哪个精神状态堪忧的企划公司定制来的顶级整蛊项目,可惜当着满殿人的面,她连呼吸都得控制着轻一点,只能僵着后背坐在原地,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这场家宴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
随着第一巡膳被安静地送上,整座大广间里那种微妙的秩序感反而更鲜明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的席位安排根本不是随便坐的——他们所处的一之位于最上首,正对床之间,几乎统摄着整间大广间的视线;而左右两列席位依次向下展开,越往外、越靠近出入口,位置便越低。所有人的坐姿、开口的时机、乃至接膳的顺序,都像被什么无形的规矩死死约束着。
而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个人身边。
坐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坐在一个绝对不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这种认知让花山院由梨的头皮更麻了。
她甚至开始强迫自己去相信五条悟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套餐比较贵而已”。
……对。
没错。
一定只是因为这个角色扮演项目做得太认真、太逼真、太不计成本了。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吧?!
她男朋友本来就是那种会把玩笑开到极致的人,会在情侣照拍摄上砸出离谱预算的人,会为了满足自己莫名其妙的恶趣味把一切都做到最夸张、最完美的人。既然连京都男人、御三家家主这种设定都要演,那把座次、礼程、侍从、长老、宴席流程全部做到滴水不漏……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吧?
花山院由梨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
所以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一定是因为他大出血肯花钱的缘故……这也太真了。
真得过头了。
侍从奉上的碗物温度正好,器皿摆放的角度像经过严格校准;负责传膳的人一律垂着眼,行止无声,谁先上前、谁后退半步,都精确得让人头皮发紧。
连两侧长老与族人开口的先后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决定好了——没有人会抢在更高位者前面说话,也没有人会越过主位直接对她失礼发问。一切都自然得像这套规矩已经运行了很多很多年。
她硬着头皮低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盛着前菜的小碟,试图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假装只要自己认真吃饭,就可以暂时不用去面对这满屋子的目光,也不用去面对“未来主母”“来年喜讯”“主屋添些孩子气”这种可怕到能把她当场送走的话题。
——不是,只是演个戏而已,走个过场而已,至于连话题都这么逼真吗??
——这种仿佛真的在见他家里长辈的感觉怎么回事啊!!
起初……
花山院由梨真的以为他们只是来京都看个樱花,拍个情侣照,住个私汤民宿而已。
现在连孩子都催生上了是个什么情况啊??五条悟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群众演员这么代入啊??
她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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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指尖有些发僵,连夹起一小块玉子烧的动作都显得谨慎过头。她才刚碰到那块玉子烧,旁边便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由梨酱。”
“……干嘛。”
她僵着脖子,小声挤出这两个字。
五条悟侧着脸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那个你不喜欢啦。”
“谁说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已经极自然地伸出筷子,从她面前那碟前菜里夹走了她刚刚碰到的那一块,转而从自己面前的小碟里挑了一块她平时确实更爱吃的、调味更辛辣一点的出汁卷。
然后,在满殿人的注视之下——
他就这么把那块玉子烧递到了她唇边。
花山院由梨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
“……???”
她僵住了。
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不是,这人疯了吗?!
这里是哪里啊?!
大广间!主位!两边全是人!一整个屋子的长老和家臣都还在看着!结果他居然在这里、现在、这种场合下,像平时在外面约会时那样,一脸理所当然地把吃的喂到她嘴边?!
花山院由梨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原本还算克制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妙地凝了一下。
两侧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露出失礼的神色,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所·有·人。
她头皮“轰”的一下炸开,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肩膀都僵了:“五条悟!”
她拼命把声音压低,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羞耻感根本遮不住。
“你干什么啊!!”
“喂你吃饭啊。”
男人答得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一点被她大惊小怪逗笑了似的无辜,“由梨酱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当然是这里——”
她差点脱口而出“这里这么多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了。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这是角色扮演,那他现在这个行为……说不定也是角色扮演的一环?
说不定这家民宿给他安排的人设就是那种“对未婚妻极度纵容、宠爱得毫不避人”的家主大人?说不定两侧这些演员早就习惯了主家情侣在宴席上秀恩爱?说不定她现在越是反应大,越显得自己不专业、越容易搞砸这一整场离谱到家的沉浸式体验——
她真的一点不想去想,离席后京都的群众演员们背后纷纷骂她和五条悟,【臭外地来的】……想想就更尴尬了。
花山院由梨:“………………”
救命。
她为什么还要认真配合这种东西啊?!
可偏偏五条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腕平稳,筷尖停在离她唇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笃定了她最后一定会张嘴。那副懒洋洋的神情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像是某种过分自然的偏爱,像他在这间森严肃穆的大广间里,唯一真正上心的人只有她。
最要命的是——满屋子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觉得不妥。
没有人出声制止。
没有人轻咳提醒。
甚至连坐在下首的长老们,也只是神色愈发和缓,像是对眼前这一幕乐见其成。
花山院由梨真的快疯了。
她只能在这满殿沉默的纵容里,红着耳朵、僵着脖子,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绝望,轻轻张开嘴,把那一小块玉子烧吃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见离得稍近的一位年长妇人含着笑意、柔声开口:
“悟様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侍奉,如今却愿亲自照顾花山院小姐,实在难得。”
花山院由梨差点原地呛死。
她猛地低下头,差点把脸埋进膝前。
好好好。名字都叫上了。不愧是花了钱的定制服务。这不打个五星好评都说不过去吧?
而身边的五条悟,居然还慢悠悠地接了话:“没办法嘛。她挑食,又娇气,不看着一点不行。”
“谁娇气了?!”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反驳,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太急,尾音都轻轻发颤。
五条悟偏过头垂眼看她,笑意漂亮又散漫,语气简直纵容得可恶:“诶——不是由梨酱,难道是小黑?”
花山院由梨:“………………”
他歪了歪头,假装认真地想了想,指尖漫不经心拂过她唇边沾上的一点饭渍:“怎么想都还是由梨酱更娇气嘛。超——爱撒娇耶。”
……求求了,来个大神把五条悟收了吧。
这是在外面啊!!这是在一群素不相逢、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那种超传统的京都老人家们的面前啊!就算是花钱请的群众演员,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可她不敢喊。
她现在已经不是头皮发麻了。
她感觉自己整张头皮都快掀起来了。
偏偏两侧席间还因为这几句对话,气氛明显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原本高高在上、端肃得像审视一般的注视,此刻竟因为五条悟毫不遮掩的亲近而带上了一层默认与接纳。像是直到现在,这些人才终于真正放下心来,相信她不是被随手带来凑趣的客人,而是确确实实能坐稳那个位置的人。
一位坐得稍远些的长老也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年长者特有的稳重与欣慰:
“见家主如此珍之重之,老朽等人也可安心了。”
另一人颔首附和:“主位旁侧之席本不轻设,今夜既为花山院小姐而留,已足见分量。”
“主屋久无女主人理事,诸多内务终究还是要有贤者主持,方算圆满。”
“是啊。花山院小姐温雅知礼,正是极好的。”
“若往后由花山院小姐协理中馈,想来家中上下皆能得安。”
一句接一句。
轻缓,克制,客气得无可挑剔。
却也一句比一句更真。
真到让花山院由梨胸口都发紧。
她本来还能拼命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五条悟荒唐过头的角色扮演,是民宿敬业过头的服务,是一群收费高昂的演员太懂得营造氛围。可现在,听着这些人用那样自然、那样顺理成章的语气,谈论她“协理中馈”、谈论“主屋久无女主人”、谈论她是否能坐稳那个位置——
那种轻飘飘的“只是演的”忽然就有点站不住了。
因为演得再像,也不该像到这种程度。
不该像到让人觉得……他
《我的男朋友不可能是六眼神子》 70-75(第19/19页)
们是真的在等她。
等她坐进来。
等她留下来。
等她成为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花山院由梨连指尖都凉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脸去看五条悟。
男人却仍旧是那副懒散从容的样子,仿佛根本没觉得众人方才那番话有哪里不对,甚至还顺手替她把放得稍远的吸物轻轻往近处挪了挪。
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他还很轻地眨了下眼,压低声音,像哄她似的补了一句:
“你看,我就说这家很会玩吧。”
“……”
“工作人员是不是特别敬业?”
“……”
花山院由梨本来都快被这越来越真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听见这句,反而诡异地又被拽回了“对,这只是角色扮演”的轨道上。
……也是。
不然还能怎么样?
总不能是真的吧?!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那点莫名发慌的感觉,勉强在心里重新给自己洗脑。
对。
都是假的。
群众演员而已。
她男朋友只是演得太像了,这个民宿只是贵得太离谱了,这些人只是职业素养太高了。
仅此而已。
她只觉得这大半天自己的心情大起大伏的,过山车都没这场角色扮演刺激。
她男朋友真该庆幸她没什么心脏病。不然真的会当场表演一个心脏骤停给他看。
还没来得及庆幸完,下一秒,五条悟便又夹起了一块煮得极嫩的鱼肉,细细剔掉可能残留的小刺,再一次极自然地递到了她唇边。
花山院由梨:“…………”
不是。
还来?!
她猛地睁大眼睛,整张脸都烫得不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悟,你适可而止一点……”
“乖一点嘛。”
男人拖着懒洋洋的尾音,笑得简直理直气壮:“由梨酱刚刚不是配合得很好?”
谁配合得很好了!!!
她那是骑虎难下!!
她那是被这一屋子人的目光架住了!!
可这一次,五条悟却像是故意要把她往死里逗一样,筷子没有收回,反而还往前递了半寸。那种不容拒绝的自然,竟然比先前长老们的催生与审视更让她无所适从。
更糟的是,下首一位老妇人竟在此刻含着笑,极轻地叹了一句:
“这样才好。”
“家主身边,总该有个能让他这般上心的人。”
她语气温柔,带着种看晚辈终得圆满的安慰。
“您实在是客气了……”
花山院由梨忍着头皮发麻的尴尬,尽可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道:“配合我们演到这里,也是辛苦大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男朋友这么喜欢玩角色扮演,但是实话不瞒您,他连我们家的家主都当不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来京都这里扮演家主様……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五条悟再一次旁若无人、毫无形象的笑倒在了她身上。
“人家明明演的还不错嘛。”他笑着说:“要求好高诶,由梨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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