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冷静思考,沉声问:“他们没攻击你?”
墩墩怔了一下,声音有些迟疑:“是的,它们……没动。”
小葱眼神微微一缩,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些傀儡不是无序摆放的,而是在保护墩墩。
保护?小葱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她迅速回头看向闻商,二人眼神交汇,几乎在同一刻得出相同的结论。
墩墩,是将。
这是一场象棋局,而象棋的规则里,将才是整局棋的关键,只要它未被攻破,棋局便尚存生机。
闻商轻笑了一声,轻轻一敲折扇,语气玩味:“看来,这一轮要看我们了。”
小葱踏步跃前,指尖寒光闪动,灵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弧光,锋利如刃。她挥袖之间,一道冰弦暴起,缠绕着扑来的青铜傀儡,随着她手腕一拧,傀儡的关节处发出沉闷的“咔咔”声,随即僵硬地倒下。
然而,还未来得及喘息,更多的傀儡从棋盘对侧涌来,铜甲交错间,青色的纹路在它们的身上浮现,宛如某种特殊的战阵正在运转,步步紧逼。
小葱回头望了一眼闻商——那人依旧风姿翩然,折扇开合之间,灵力翻涌如狂风,所过之处,傀儡成片倒地。他看似游刃有余,然而在她眼中,他的气息,也在一点点紊乱。
这局棋,不止考智,更考灵力的持久。
小葱微微皱眉,胸口隐隐发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迅速消耗,因为沙漏流速加快,他们不得不加快攻势,手起刀落。
“不对劲……”她咬牙,额角浮出细汗,微微晃了晃手腕。以前她至少还能靠丹药迅速恢复,而此刻,所有的外物皆被收缴,她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可是,她的灵力,向来就是个谜。
她的修炼再怎么突破,灵力总是显得虚浮不定,每次进入高强度消耗,都会在某个瞬间崩塌,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这个瓶颈之中,很像是某种无法察觉的桎梏。
闻商的目光斜睨过来,见她的脸色不太对,轻轻敲了敲扇柄,语气闲适:“怎么,这就撑不住了?”
小葱深吸一口气,没有搭理他,只是抬手再次凝聚冰弦,继续向前冲杀。
“你有没有觉得……”小葱轻声道,目光扫过那些未曾主动攻击的己方傀儡,“有些东西,似乎并不受我们控制?”
闻商收起折扇,目光淡淡掠过那些棋子,忽然勾唇笑了一下:“不止是不受控制。”
“……什么?”
“它们在引导我们。”闻商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如渊,声音轻飘飘地落下,“你没发现么?它们正在逐步将我们带向某个残局。”
小葱倏地一震,猛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她看到了。
那些“己方”傀儡,看似随意走棋,它们若先动,闻商和她定是不能再行动的,但它们移动的轨迹,并非简单的攻防,而是有目的地,在推动他们往某个方位移动。
小葱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微凉:“……这局,不是让我们赢的。”
闻商轻笑了一声,折扇轻点棋盘,一字一句地道:“是让我们落子。”
小葱深吸一口气,拂袖间,指尖已然扣住了腰侧的止虚笛。她轻轻抬起笛身,放至唇边,灵力微微催动,悠远的笛音便在棋局之上飘然回荡。
清越的音律似涟漪般荡漾开来,瞬息间,棋盘之上的迷雾被拨开,一切隐匿的布局在她的感知之下纤毫毕现。
借用音波辨位,整个棋局完整地浮现在他们三人眼前。
青铜傀儡依旧肃立,如今局势,他们占上风,一车一马,死死封锁住敌方的将。
表面上,这是一个极具压制性的棋势,他们甚至可以直接逼将,可小葱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些。
真的这么简单么?太顺了,这试炼当真会有如此容易?
她凝神片刻,旋即收起笛子,转头看向闻商:“你怎么看?”
闻商立在一旁,他折扇一抬,轻轻一点棋盘中央的位置,语气悠然:“还能怎么破?不过是最简单的逼杀之局。”
“车直进,马横拦,直接封死对方将的退路。”
小葱皱了皱眉,虽然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但对闻商的判断却也挑不出毛病。她犹豫片刻,正要执行,却听见远处的墩墩突然大喊:“帝子不可,这样走就进套了!”
圆滚滚的身影从迷雾后探出,脸上满是焦急,连带着耳后的发丝都被汗水浸湿。
他胖乎乎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棋局,一脸凝重:“这个棋局我见过!你们要是照着这个方法走,立刻会被对方反杀!”
小葱也心头一震,瞬间意识到问题,猛地转头重新审视棋局。
她也看出来了。
这个棋势,远远不是简单的必杀局,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回马车套杀”!
若他们贸然逼将,对方的“马”便会反扑,将闻商的“车”引入死局,而她的“马”也会被逼至死角,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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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方的阵线一步步吞噬。
届时,不仅无法逼杀对方的“将”,反而会让己方陷入死地,功亏一篑!
闻商则是微微挑眉,眸色深沉了几分,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轻轻地合上折扇,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整个棋局。
墩墩见二人终于意识到危险,赶紧小跑上前,脸色紧张地说道:“这个局只能靠弃车破局!”
小葱一怔,闻商也抬眼看向墩墩,眼底浮现出一丝兴趣:“哦?如何破?”
墩墩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分析:“不能直接攻将,而是要先故意弃掉车,引诱敌方的马主动进攻,这样他们的将的退路就会被自己人封死!”
他胖胖的手指指着棋局,目光锐利得难得一见:“这样一来,小葱从侧翼切入,逼死将,胜局可定!”
小葱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遍,竟然真的可行!
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闻商,目光坚定:“信不信?”
闻商微微勾唇,折扇轻点棋盘,笑意慵懒:“行吧,听你的。”
水镜浮光掠影,映照着棋盘上的局势。
境外观战的众仙者目光紧紧锁定镜面,闻商这队的局势看去已是胜局已定的模样。
“他们要胜了!只要车封死将,马护住关键点,这局哪怕敌方再挣扎,也无济于事!”
“该死!早知道跟着刚刚的仙君就押他们了!”
围观的修士们心头一紧,有人已经开始脸色铁青地捂住自己的腰囊,心疼即将输掉的灵石。
但就在这时,棋局之中,突生异变。
闻商竟在这时没有去逼杀敌方的“将”。
只见他折扇一收,扇骨轻点指尖,竟是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迈步走向敌方傀儡的攻击范围。
众人错愕地看着他步步前行,故意把破绽露给敌方,敌方代表马的青铜傀儡瞬间响应,迅速扑杀而上!
闻商被傀儡击杀,瞬间消散。
“他在做什么?”
“疯了吗!明明胜局已定,他竟然去送死!”
“太好了,我的灵石要赢回来了!”
“不对你们看,好像还有变故!”
只因他们的“将”却被自己阵营的棋子堵死,彻底失去退路!
境中的少女趁机跃身而起,如疾风掠影般斜跨而进,她指尖寒光暴涨,笛音回荡,冰蓝色的状灵刃斩破空气,精准无误地斩向敌方关键棋子。
棋盘猛然一震,天地间回荡起低沉的钟鸣,棋局正式终结。
境外众人目瞪口呆:“靠!他们胜了!”
迷雾缓缓退去,青铜傀儡纷纷归位,棋局彻底崩溃。小葱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墩墩,眼底难掩惊叹:“墩墩……没想到你棋下得不错。”
墩墩抓了抓脑袋,嘿嘿一笑,憨厚道:“小时候跟着老头子学过两手,没想到这次还能派上用场。”
凝碧珠现。从空中缓缓落于小葱之手。
棋局落定,钟鸣回响,试炼第一轮出来的第一队竟是小葱队。
高台之上,笼罩棋局的水镜轻微震颤,随即如湖水般荡开涟漪,将小葱、闻商、墩墩三人破局的画面定格在众人眼前。
棋盘崩解的刹那,整个试炼场一片死寂,仿佛连风都停滞了片刻。
随后,轰然炸开的是一片哗然!
押注的看客最先反应过来,台下的修士们炸成一团。
“什么?!他们竟然赢了!”
“怎么可能!闻商刚刚不是故意去送死了吗?我还以为他不想赢!”
“这胖子是谁?”
“我灵石!”
有人懊恼地扯着自己的袖子,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而另一边,那些赌赢的修士则纷纷大笑,拍着自己的腰囊,满脸得意。
“哈哈哈!早跟你们说了,要跟着春神殿的人下注,你们不信!”
与台下的喧闹相比,高台上的诸位仙君显得克制许多,但依然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苍溟天尊衣袍无风自扬,威严如山。他微微颔首,缓缓道:“甲等已出。”
他的声音如钟磬,透过高台回荡在整个试炼场上,让原本嘈杂的议论声顷刻间低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姬鹤霓微微皱眉,目光定在水镜之上,冷冷地扫视着画面中那道并不起眼的纤细身影。
她指尖轻敲着玉案,目光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屑:“不过是靠着运气破局罢了。”
坐于中央的大帝姬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哦?那依妹妹之见,这局该如何破?”
姬鹤霓微微一滞。她虽自负才情,但对棋局一道并不精通,方才棋局变化之快,她都未曾反应过来,便见棋盘崩解,试炼胜负已定。
大帝姬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红唇微勾,语调依旧悠然:“若是运气便能破局,倒是可笑得很。”
此言一出,姬鹤霓的脸色变了变,似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
而在一旁,一直未曾发言的春神贺雨霖,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掠过水镜,神色淡漠。
贺雨霖闻言,淡淡地瞥了姬鹤霓一眼,眼底笑意未散,声音柔和:“鹤霓帝姬不必急,这才只是第一轮。”
贺雨霖虽面上毫无波澜,可旁人未曾注意到的是,她执着茶盏的茶盏微微一顿,指尖轻敲杯沿的频率,比先前快了一分。
从棋局初启,到小葱棋势失利,再到最后的破局,她都没有出声。她不在意棋局的输赢,她在意的……
是赢颉的反应。
青年始终立在她身后,伪作仙侍的身份,神色平静无波。
心细如发的她却能观察到,在小葱灵力将竭的时候,他藏在袖中的手收紧了一瞬。
哪怕只是一息的时间,那人也真正为幻境之内的某个人悬过心。
春神贺雨霖似是察觉到他略微的变化,眸光微动,随意地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传讯:“怎么,你很意外?”
她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语气里透着几分轻漫的戏谑,“你都押了她那么多,不就是想她赢吗?”
赢颉此刻仍是一副沉静随侍的模样,他垂眸,睫羽微敛。
方才棋盘的走势他看得分明,小葱的灵力在拼杀之中已近枯竭,闻商虽有余力,但性子散漫冒进,未必能迅速推演出破局之道。
他眸色微微一深。
不知到底是谁运气好。
他微微一笑,仍旧垂着眸,语调不疾不徐:“我一路带她修炼,自然想她赢。我知她确有短板,和场上很多人都有差距。”
可即便这么说,他心中也不得不承认,方才棋局之中,看到小葱灵力几近枯竭的时候,他确实也有过一瞬间的担忧。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若是小葱真撑不住了,云藏里哪些神器是阿霖能用得到的,拿去抵债也算是个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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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真的以甲等之姿走出来时,他的心头一紧,却仍旧静静地望着场内,神色不动,连欣喜都不曾表现分毫,但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却是骗不了自己的。
这个情绪一定是她的喜悦之情……是她传递过来的。
水镜微荡,光影浮现,第二队踏出幻境。
白衣如雪,剑气未散,姜采薇立于试炼台上,长剑归鞘,眉目间尚有一丝未敛的锋锐。她身后的两位队友步履略显沉重,显然在试炼中亦耗费了不少精力。
乙等,姜采薇队。
她微微抬头,看向高台,目光坚定,神色自若,仿佛甲乙之差并未影响她分毫。
接踵而至的,是洛无墨队。
丙等,洛无墨队。
至此,试炼前三已定。
再过几时,棋盘上方的沙漏终于流尽最后一粒流沙,清脆的钟鸣伴随着苍溟天尊威严的声音,落入众人耳中:“试炼第一轮,正式结束。未通过者,淘汰。”
言出法随,棋盘之上那些未能破局的队伍,身形化作一阵流光,被阵法强行传送出环境。他们脸上或是不甘,或是失落,但终究无力改变结果。试炼场内的喧嚣声随之渐起,或感叹,或遗憾。
大帝姬端起茶盏,姿态从容,视线落在姜采薇身上,似乎多看了片刻,随即淡笑:“虽略逊一筹,但表现尚可。”
倒是鹤霓帝姬,眉心蹙得更紧,指尖缓缓摩挲着扶手,终是轻哼一声,嗓音淡淡:“若非试炼限制,采薇何至于落于人后。”
言下之意,甲等之位不过是借了规则之便,真正交手,结果未必如此。
大帝姬闻言,未曾接话,只是淡淡一笑,意味不明。
不多时,几道仙光自试炼场后方升腾而起,伴随着清幽的铃音,数名仙婢踏云而至,身后以术法托举着数只沉稳厚重的灵箱,缓缓降落在高台之前。
为首的仙婢向前一步,衣袂翻飞,盈盈一礼,语调恬静:“春神殿所赢之灵石,已备齐,请仙君查验。”
此话一出,广场上顿时掀起一阵低声议论。
“春神殿赢的灵石……竟是这样送上来的?”
“这得是多少?”
“整箱整箱抬上来,至少几十万吧?!”
不少仙者望着那数只沉沉灵箱,心头隐隐发颤。他们纵使修行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规模的灵石兑现。甚至,有些世家在下界广布祠堂仙龛的,每年获取的灵石也不及这里。
箱笼打开。八十万极品灵石堆叠如山,璀璨耀目,令周围的仙者不由侧目。
在众人议论之中,那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灵箱。
赢颉,真正意义上赚到了盆满钵满。
但他只是随手一翻,将玉盘上的灵石尽数收入玉戒之中,动作轻巧,不见喜色。随后,他将灵戒递向身旁的贺雨霖,语气淡淡:“还债。”
贺雨霖看着那枚灵戒,眸光微动,似笑非笑地接过,指尖缓缓摩挲着戒身,语气轻柔:“好。”
贺雨霖取出自己押注姜采薇赢得的灵石,轻轻一推,递至大帝姬案前,温声道:“大帝姬,权作添彩。”
大帝姬眉眼微挑,视线掠过那份灵石,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抬手收下:“你的心意,本宫收了。”
贺雨霖微微颔首,笑意如常。
然而,在她收回视线的刹那,余光仍旧落在赢颉的脸上。
试炼落幕,各自归去
贺雨霖轻轻放下茶盏,玉指微敲桌沿,微微一笑,温声向高台上的苍溟天尊与大帝姬行礼:“试炼已定,春神殿便不多叨扰了,告请离场。”
大帝姬淡淡颔首,算是准允,苍溟天尊亦未多言,随意一挥袖,遣人相送。
贺雨霖起身,裙裾曳地,霜色披帛在空中轻盈地一荡,步履依旧端雅。赢颉仍旧立在她身后,扮作随侍,一如既往地沉默。
只是,在踏出高台的那一刻,他目光微微一偏,若有若无地掠过试炼场中那道并不起眼的瘦小身影。
广场上,试炼者们依次取回法器。随即场内的人逐渐散去,今晚大家都要回去休整,第二场试炼就在明天。
小葱在人群中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到仙侍前来归还她的灵戒与银镯时,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终于物归原主了!”
她低头抚了抚腕间的银镯,心里莫名有些雀跃。
这银镯内藏着赢颉的一丝神识,她虽不常用,但一想到能随时呼唤他,便觉得踏实许多。
今日赢颉扮作春神侍者,她不方便当面找他,可有了银镯,就能快速找到他。
小葱想了想,试探性地将灵力渡入银镯,心念微动,试图呼唤赢颉。
不过,还未等镯中回应,小葱身旁的空间忽然一震。
一道熟悉的气息瞬间降临,随即,一身玄衣的男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小葱微微一愣,抬头看去,便见赢颉立于身前,眉眼微挑,好像看着心情尚可。
“找我?”
第43章萤火试(三)
他的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松枝,淡淡的,却莫名带着些许揶揄的意味。
小葱惊讶地睁大眼睛,举着胳膊对银镯施入灵力的动作凝滞在半空。
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赢颉眼底一暗,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享受这通感带来的情绪起伏。
她每次使用银镯呼唤他,心头都会浮现出一种微妙的情绪,有时是急切,有时是忐忑,而刚刚那一瞬间,她心里却带着几分雀跃和期待。
她也会期待见到他吗?
小葱尚未回神,耳畔便传来熟悉的鸣啸声。
下一瞬,火光映天,一只赤焰翻飞的巨鸟破云而来。
是毕方鸟。
这家伙毫不避让地直直降落在试炼场中央,翅膀微张,脚爪扣住地面,烈焰顺着它的羽毛流淌,把周围的人吓的不自觉散开。
刚出幻境的试炼者们齐齐瞪大了眼。
“哪来的大鸟?”
“好强的灵息……这到底是什么灵禽?”
“这只鸟……是来接人的!”
一时间,周围刚目光纷纷落在毕方鸟身上,旋即顺着它站定的方向望去。
然后,众人就看到——毕方鸟落在了小葱身旁!
死寂。
场外议论声顿了一瞬,然后忽然炸开。
“这鸟是她的坐骑!开什么玩笑?”
“这葱灵到底是谁?为何能得帝子赏识又得春神殿青睐?”
众仙瞠目结舌,目光落在小葱身上,瞬间复杂起来。
小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就知道,毕方鸟会这样毫无顾忌地降落在广场上,会给她招惹来很多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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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时候她都是让毕方鸟停在远处,生怕引人注目,哪里想得到,现在它竟然就这么大咧咧地降在众仙眼前,活生生将她拎出来供人评判!
四周的目光太多了,太招摇了,太难躲了。
她耳尖泛红,指尖微微收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就在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步时,身旁的赢颉,忽然动了。
他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她。
共感之下,共感之下,她的尴尬,就是他的尴尬。
那种被目光锁定的僵硬,那种难以逃脱的窘迫,甚至是她内心那一点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心情,都清晰地投射在他身上。
……很不舒服。
赢颉微微抬眸,目光在四周修士的脸上扫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不悦。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要不是他碍于身份,会给整个广场的人施禁言数,让他们的嘴闭上个十天半月。
“上来。”
语毕,他又扫了一圈四周投来的不善意的目光。
那些不慎与他对视上的人,都不由的背后发毛。
这人气场好生吓人。
他本就面上有疤,再加上这样阴测测的眼神……
众人遂都不敢再看,拉着同伴三三两两的走了。
毕方鸟展翅,冲天而起,火焰般的羽翼划破长空。
小葱坐在他身后,望着试炼场逐渐缩小的景象,心头终于松快了些许。
她刚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便听见赢颉淡淡地道:“债,清了。”
小葱怔了怔,反应过来后顿时一愣:“……什、么?”
赢颉侧眸,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总念叨欠我灵石?现在债还完了,你不必再想着还了。”
她脱口问道:“怎么还清的?”
赢颉随手拢了拢袖摆,语气随意:“我又朝阿霖借了一万六的灵石,压你最快出境,赢回来了。”
小葱:“……”
她还以为是赢颉不想和自己计较了,结果这一听,差点被风呛住。
小葱:那不就变成欠你人情了吗?何况这梅开三度,屡屡向春神借灵石……
她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嘴角的笑意也微微收敛,忍不住皱着眉看向赢颉,语气郑重道:“哎呀,你以后不要再为我朝春神大人借灵石了,这样不好……”
赢颉微微偏头,根本不解为何小葱的情绪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叫他一头雾水:“?”
小葱被他一眼看得莫名心虚,顿了顿,目光微微飘忽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你喜欢她吗?”
赢颉抱臂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喜欢贺雨霖?
什么跟什么?
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小葱见他没反应,心头更急,索性一鼓作气,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春神大人喜欢你,你感觉不到吗?”
“你这样为了另一个女子一直向她借灵石,哪里像话?你若不喜欢她就应该和人家保持距离,不要耽误人家!”
赢颉:“……”
“你……你若喜欢她你就应该回应人家,不应该一直吊着,忽冷忽热,阴晴不定,你这样吊着人家叫负心薄幸……还为了一个外人去找喜欢自己的人借钱——”
“那就是仙人中的败类了!”
赢颉:“……?”
毕方鸟振翅前行,风声猎猎,然而这一刻赢颉耳中只剩下小葱这番言辞,语速快得如急风骤雨,信息量密集得让他甚至有点反应不过来。
可小葱还没说完。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义正辞严地继续道:“这连我一个活了数十年的葱都知道的事,你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不知道!”
赢颉:“……”
他彻底愣住了,自己好像确实一把年纪这是不假的。
他活了几万载,听过无数大道至理,自己甚至曾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可此刻一个活了数十年的小仙,竟然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把他训得哑口无言。
而且还是用这种……
“一把年纪”?
“阴晴不定”?
“负心薄幸”?
“仙人中的败类”?
且不说他不是仙族,这些词砸在赢颉的灵台里,他竟然生平第一次无法反驳,甚至觉得有些……茫然?
毕方鸟仍在飞翔,风仍在吹拂,小葱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甚至都没注意到赢颉的沉默。
她只是愤愤地补了一句:“这事要让我娘知道了,她都得骂你!”
赢颉:“……”
他缓缓偏过头,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调极轻极淡,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错愕:“你娘?”
小葱点头,语重心长地道:“对,我娘常说,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就别给她希望,若是喜欢,就要表明心意,不要做让人误会的事。”
赢颉垂眸,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忽然有种极为陌生的心情。
赢颉目光微微一深,沉思片刻,忽然道:“你娘是谁?”
小葱顺嘴答道:“卖豆花的刘娘子。”
赢颉感觉自己卡壳了一下,缓缓眯起眼:“……谁?”
小葱语气自然:“一重天卖豆花的豆腐仙人啊,我有一次路过她家门口,尝了她家的豆花,觉得味道不错,见她为人也好,干脆认了她做娘。”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但小葱的表情极为认真,丝毫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了片刻,赢颉终于缓缓道:“你是因为豆花好吃,才认的娘?”
“当然了。”小葱眨了眨眼,一副“这不是很正常吗?”的理所当然模样。
给饭吃的不是娘是什么?
赢颉喉结微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小葱没把全部事实说出来。
事实上,那天的她并不是简单为了豆花的味道才认了刘娘子做娘。
她没有前尘,没有所谓的“家”这个概念,只是某一天,身心俱疲,被人欺负了委屈,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那天,她神情木然,脚步沉重,走了许久,直到天色昏暗,街上的人渐渐稀少,才被一个声音唤住:“好孩子,要不要吃豆花?”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和善的妇人站在摊子后,笑着朝她招手。
她接过碗,尝了一口,豆花入口即化,甜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流下,瞬时便填满了心口上的某个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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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豆花热乎乎的,滑溜溜的。
然后,她就哇的一下哭出来了。
刘娘子当时被吓了一跳,忙不迭地递给她一块帕子,嘴上轻轻哄着:“乖,吃豆花不哭,好吃的话该笑才对。”
她抹着眼泪,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碗豆花吃完。
吃完之后,她觉得自己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于是抬起头,红着眼眶,很认真地问:“娘,能不能再给我添点糖?”
刘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
然后,她就成了刘小葱。
娘说:“在天界,男子若喜欢一个女子,便会想方设法靠近她,护着她,甚至会在大典之上正式许下永生相守的道侣誓言。若是女子喜欢一个男子,便该问清他的心意,若他有意,便可结契相守。”
“可若是无意,便应早些断了念想,不可耽误自己,也不可耽误旁人。”
娘还说:“仙者长生,能找到一个能相守的道侣不易。可惜仙族之中,并非人人都懂得珍惜。”
“有些男仙三心二意,承诺一人,又去撩拨他人,耽误女孩子的道心;有些女仙明知对方已有道侣,仍旧不肯放手,心存妄念。”
“这样的人,最是害人。”
那时的小葱不是不懂刘娘子的意思,她只是忽然想到了九重天上,那些高位者。
有些男仙确实如此,他们可以给许多人承诺,也可以随时抽身离去,仿佛长生漫漫,总有无数选择。
也有些女仙,甘愿忍辱,甚至愿意为了一点垂顾就委曲求全,只为了在那人身边停留片刻。
这样的事,她不是没见过。
可是,她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所以也不想“苍术”会是这种人。
若他当真是这种人,那她要远离他。
同样的,她喜欢参商星君,就不想被当作可以随意选择的道侣之一,也不想在别人的世界里做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小葱想了很久,又看向刘娘子:“那如果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但知道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呢?”
娘笑了笑,语气温和:“那便早点收心,长生路远,何苦执念?”
她顿了顿,接着道:“但若你执意喜欢,那便要明白,喜欢不是无底线的低头,不是失了自己的道心去追逐他,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强大到能与他并肩。”
“若终有一日,你站在他面前,再不会因身份自卑,再不会因他的目光慌乱,那时,你便可以问他一句:可愿共度长生?”
小葱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
这些事,小葱没说,只是仰头望着云层,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赢颉,道:“反正你要是让我娘知道你这么吊着人,她肯定要骂你。”
然后她笑着补充:“我娘骂人的时候连豆花都不放糖。有机会我带你去尝尝。”
赢颉:“……”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小葱才是那个真正阴晴不定的人。
她方才一瞬间又喜悦,又愤恨,又难过,又幸福,甚至还带着点得意。
这一连串情绪全被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叫他忽然有些恍惚。
他活了数万年,从未有哪一刻,像今天这样,被一人的情绪翻江倒海地裹挟着。
他本以为自己冷静沉稳,从不会被外物所扰,可如今,可事到如今自己的一切情绪都来自于身后的这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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