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以求来年风调雨顺、铁矿丰收。”
他抿了口茶,笑着道:“几位客官算是运气好,赶在这时候来,这半月里生意好做,等秋祭前离开正好,不会耽搁行程。”
姜采薇心中微微思索,语气不动声色地问道:“秋祭的时候,镇上也会宵禁吗?”
掌柜摇头道:“那倒不会,只是不许外人进入镇子,镇内的日常作息依旧,不过祭典那几日,全镇人都会忙着秋祭,商队们一般也不会留下。”
说着,他脸上的笑意又添了几分:“倒是今夜,正好有庙会,街上会比往日更热闹,若客官们不嫌弃,不妨去街上逛逛,看看我们梨花镇的夜市风光。”
姜采薇轻轻点头,似漫不经心地笑道:“庙会?倒是个难得的机会。正好,晚上便同我们家少东家一道,四处看看。”
掌柜一听,立刻殷勤地道:“那可得好好玩玩,庙会上不仅有吃食摊和戏台,还有灯市、猜灯谜、祈愿放河灯,客官们若是兴致好,尽可去试上一试。”
姜采薇回到茶桌上,将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众人。
她传音给大家:“白日里镇民言辞谨慎,对那守护灵相关,不愿再透露半分……或许,我们要去晚上的庙会凑凑热闹了。”
洛无墨轻轻转着判官笔,目光幽深:“的确,这梨花镇不仅富庶,更有铁矿脉坐镇,按理说,这样的地方极易招致灾祸,可镇民却安居乐业,商路畅通,实在反常。若真有‘守护灵’庇佑,这灵究竟是何来历,倒是值得一探。”
墩墩摸了摸下巴:“这矿脉竟没有归属凡间的皇室?”
片刻后,虞瑶冷笑一声,接过话头:“这点倒是能解释得通。我打听了一些,这梨花镇原本并不是镇,而是个叫‘梨花坞’的小山村,地处偏远,最早的村民是遗留的工人。”
她看着几人,缓缓道:“此地的铁矿脉原是凡间官府开采殆尽的废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废弃,当时留在这里的,全是那些没了去处的工人和家眷。可谁知几年后,那条废矿竟又重新焕发生机,矿石源源不断地出现……于是,村民便私下开采,以此为生。”
小葱微微皱眉:“废矿还能复苏?这也太邪门了吧?”
虞瑶冷笑:“确实邪门。可凡人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们只知道能挖出铁矿就行。于是,他们开始偷偷采矿,随后贿赂凡间官府,瞒报矿产,以维持矿脉的私有性。”
洛无墨微微挑眉,指尖轻敲着桌面,语气淡淡:“如此说来,这镇子的富庶,并非单靠自然天成,而是另有隐情……能让一条枯竭的矿脉复苏,若不是这片土地本身藏有什么秘密,那就只能是人为干预了。”
小葱原本还满心期待着庙会的吃食,听到这话后,也沉默下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看向腕上的银镯,心头微微一动。
她也认识一位镇守一方的“灵”。
因这念头,小葱忽然脱口问道:“天界可有收录各方守护灵的典册?”
闻商听她这无端一问,微微一挑眉,随意地晃了晃折扇,懒洋洋地答道:“有是有,现在我们又不能回去取……不过守护灵一般都绑定一方福地,受福地灵脉所养,镇守一方。”
“天界之中,也有几处地方设有专门的守护灵,那些便要更高深一些,甚至有些还是神兽所化,位阶极高。”
小葱心头微微一紧。
姜采薇目光沉了几分:“这梨花镇非福地,地处偏僻的山坳,没有守护灵会守在这种地方……若照此推测,那就更说明这地方,不该有守护灵才对。”
闻商眯了眯眼,敛去玩笑意味,折扇轻点在掌心,慢悠悠地补充道:“更何况,这梨花镇理论上归司星阁管辖,司星阁的仙官负责观测流运,并不需要像守护灵那样长居下界。换句话说,若是风槐按规矩行事,这地方本不应有守护灵。”
小葱回想起白日里庙中供奉的那尊披着白纱、双手合十、眼含悲悯的仙像,脚下是一池清水,莲花盛开,头戴神冠,倒像是未央天尊,可又不尽相同。
她心中警铃大作。
天界没有守护灵在此,这镇子却香火鼎盛,守护灵的存在到底是真,还是假?
正出神间,天色渐晚,街巷间的灯火渐次点亮,庙会的钟声在夜幕下悠悠回荡。
夜幕已然降临,庙会灯火璀璨,熙熙攘攘的人流涌动。
闻商合起折扇,站在客栈门口悠然笑道:“既然大家都想查清这镇子的不同之处,庙会热闹,人多嘴杂,最是容易套话。我们人多,正好分头行动,各自去探听些消息,等到最后再汇总。”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此策。
大部队按照闻商的吩咐分头行动,在庙会里各自探查,而小葱、闻商、姜采薇、洛无墨、墩墩则同行。
小葱正要跟上,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虞瑶。
她犹豫片刻,最终朝她招了招手:“虞瑶,一起吧。”
虞瑶微微一怔,语气仍旧带着几分惯常的高傲:“你叫我?”
小葱点头,理所当然地道:“你对凡间了解,比我们要多。多个人多双眼,搭个班,事半功倍。”
虞瑶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轻轻抱臂侧过头,语气漫不经心:“行吧,省得你们闹出什么笑话,叫我来收拾烂摊子。”
她语气虽是嫌弃,步子却很快地跟了上去。
小葱看着她那副嘴上嫌麻烦,身体却很诚实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点破,转身人潮涌动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个副本还是很有意思的,希望有在追书饱饱们可以认真看完,是小葱一个加速成长的开始,等过完试炼,后面就会开始铺垫男主掉马。
谢谢几个饱饱的支持,感动泪目了!
很喜欢这本书的设定哇咔咔……创作真的很幸福
哪怕是自割腿肉我也会一直写下去的!
第49章凡间槐(一)
夜幕深沉,庙会的灯火映得整条街都明亮如昼,喧嚣的人流穿梭在各色摊位间,空气里弥漫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众人边走边留意周遭动向,闻商走到一处小摊前,目光淡淡地扫过一排玲珑精巧的饰品,随手拿起一支雕工精致的玉簪,又挑了几样女儿家的小玩意儿,一并付了银钱。
姜采薇挑眉,目光微微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想着给哪位姑娘带点庙会小礼?”
闻商抖了抖折扇,一双眸光流转:“不过是瞧着好看随手买买的。”
姜采薇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是吗?莫非是给表姐买的?”
闻商手下一顿,眼神微微一偏,语气敷衍道:“她不喜欢这些。”
姜采薇没再多问,只是眸色微闪,心下已然有数。
小葱没注意他们的对话,目光早被不远处的糖葫芦摊吸引,眼神盯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想吃就买,愣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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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随后,他随手拿起一串糖葫芦递给她,语气随意:“拿着。”
小葱愣了一下,接过糖葫芦,脸颊上漾起酒窝,轻轻道:“谢啦,帝子。”
她刚咬了一口,旁边的墩墩顿时不满地嘀咕:“凭什么她有吃的?”
闻商挑眉,晃着折扇,语气慢悠悠:“你想要?那你自己买去啊。”
吴墩墩:“……”
就在这时,洛无墨随手买了一串糖葫芦,目光淡淡地扫向姜采薇:“你要不要?”
姜采薇斜睨了他一眼,戏谑道:“你这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洛无墨:“不要就算了,正好给墩墩。”
墩墩本来还打算自己买,听到这话,立刻精神一振,伸手就要接。
姜采薇却忽然伸手拿了过去,咬了一口,冷笑道:“谁说我不要?”
虞瑶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地在几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倒也没多言。
几人继续向前,不知不觉来到放河灯的摊位前。
摊前的河灯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烛光映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煞是好看。
卖河灯的妇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露出和善的笑容:“几位看来不像本地人,可是外乡来的?”
小葱点头:“我们商队路过此地,听闻庙会热闹,便过来看看。”
妇人笑着点头:“几位姑娘,要不要放盏河灯?许个愿望吧,放灯许愿可是最灵的。”
小葱、虞瑶和姜采薇随手接过河灯,正准备挑选,洛无墨却皱着眉头,歪头问道:“怎么不问我们?难道只有姑娘能放?”
卖河灯的妇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像是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即迅速敛去情绪,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镇上的规矩,女子不能随意进庙,只能跟家中的儿子、丈夫、父亲一起……有些独身的女子若想祈愿,只能放河灯了,几位公子若是也想放河灯,也是可以的。”
姜采薇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想到上午客栈掌柜对自己身为商队主事的疑怪,她心头的那丝不悦终于压不住了,冷声道:“连女子进庙都要干涉?你们这镇子倒是稀奇。”
卖河灯的妇人似乎不太愿意多谈这个话题,笑了笑,岔开道:“姑娘们放灯许愿吧,河灯可是最灵的。”
闻商倒是没搭话,只是轻轻叩了叩折扇,目光淡淡地扫向河岸,语调漫不经心:“你们看,放河灯许愿的,全是女子。”
众人闻言,目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见到河岸边,许愿的人尽是些妇人和少女,几乎不见男子的身影,而且她们的祈愿内容惊人地一致。
“为圣女安宁,愿赐子嗣。”
“愿嫁得良人,求得好姻缘。”
“愿郎君生意兴隆。”
每一个河灯上写下的愿望,几乎没有一个是单纯为了自己而许的。
小葱手指捏着河灯,皱起眉,眼神闪了闪,低声道:“这些愿望……都并非是为她们自身……”
虞瑶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河灯,眼底浮现一丝不耐。
她厌恶这些刻板的规矩,厌恶那些潜藏在繁华之下的约束。女人不能独自进庙,许愿要依附父兄丈夫,甚至连放一盏河灯都得被规矩束缚……
她冷嗤一声,随手将河灯放回摊上,拽了小葱一把:“走吧,尽是些闹心的规矩,不如去逛点有趣的。”
小葱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漂浮的灯火,烛光闪烁着,随波起伏,照不亮水下的深处。她心底似有什么疑问翻涌,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任由虞瑶拉着往前走去。
庙会依旧热闹非凡。
街道上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灯笼高挂在檐下,随风微微摇曳,洒下斑驳的光影。镇民们穿着节庆服饰,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祥和富足的景象。
小葱几人走走停停,在街头猜谜、投壶,甚至在摊贩前流连了一番,热闹的庙会将他们层层裹挟着,真成了一群来镇上经商的外乡人。
不知不觉间,闻商和洛无墨的手里竟已攒了一堆庙会小玩意儿,绣荷包、木雕、香囊,甚至还有几个花灯。
洛无墨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挑眉笑道:“我们到底是来查探的,还是来赶集的?”
闻商看着怀里满满的东西,似笑非笑地瞥了姜采薇和小葱一眼:“我说,你们是不是玩得太尽兴了?这可一点都不像查探异象的样子。别忘了咱们这个任务是有时限的。”
姜采薇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袖,理所当然道:“可现在大家都没有头绪,难得来一趟,不如融入这里,再说,太过拘谨,反倒显得突兀。”
吴墩墩点头:“庙会的气氛正浓,我们要是太过小心翼翼,反倒容易被人怀疑。”
在这样繁华的庙会之下,镇中心的广场上,正在进行一场隆重的祝祷仪式。
小葱等人顺着人流前行,渐渐走近那片人群簇拥之地。
广场之上,搭建了一座高高的歌台,台阶上铺着暗红色的幕布,雕花灯盏沿着边缘错落排开,将台上之人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
男童们身着统一的素色衣衫,脚边燃着香烛,双手交叠于胸前,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口中齐声吟唱着祝祷的童谣:“圣女降福,凡尘承恩,长流血脉,赐子延根。天降神辉,幽灯指路,轮回不息,往生再续。”
旋律悠长,带着某种近乎圣洁的静谧,可小葱听着这字句,心底却生出一丝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下意识地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皱起眉,轻声对身旁的姜采薇道:“长流血脉……赐子延根……”
好诡异的童谣。
这时,站在台上的司仪放下手中的竹简,从身旁的砚台中取出一支浸满槐树汁液的毛笔,缓步走向那一列男童。
小葱的目光被那支毛笔牢牢锁住,心底忽然浮起一丝寒意。
槐树。
槐树汁?为什么偏偏是槐树汁。
她心头猛地一跳,槐树自古以来便是阴木,其汁液不仅可用于镇邪封灵,更可……用于镇压怨气……
而天界失踪许久的风槐仙官——她本体便是槐树。
小葱蓦地睁大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心头顿时浮现一个荒唐而惊悚的念头,小葱和其它几人交换眼神。
洛无墨:“槐树汁……消失的风槐……”
她的呼吸有一瞬的凝滞,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风槐,正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心中已经对圣女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小葱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司仪抬起手,将毛笔轻轻按在一个孩子的额头上,勾勒出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那孩子怔了一瞬,目光微微低垂,神情复杂,似是早已知晓自己的命运。
而站在台下的父亲,则脸色欣喜若狂,仿佛这是一场莫大的荣耀,嘴唇翕动,口中轻声喃喃着“圣女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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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母亲却悄然侧过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小葱想最后确认一下,她低声问向身边的人:“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站在她旁边的妇人正抱着自己年幼的女儿,闻言便叹息一声:“受洗啊……这是镇上流传已久的传统,若被选中受洗,那可是一家人的福报。”
福报?
小葱微怔,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台上那些孩子,可这些孩子和他们父母的神情,却是天差地别的两种模样。
有的孩子眼中透着跃跃欲试,而他们的父亲却在台下脸色欣喜,甚至有些激动。母亲则低垂着头,手指绞紧衣角,眼角隐隐有些湿润。
有的孩子却神情沉闷,目光游移不定,双手下意识地收紧,像是不愿站在台上。
还有些孩子站得笔直,神情平静,可他们的父母却明显不同——父亲脸色狂喜,而母亲神色暗然,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在这众多的孩童之中,唯有极少数的孩子站在台上时,父母的表情是相同的。
那些父母双方皆面露难色、犹豫不安的孩子,几乎不会被司仪挑选。
是父母的期待,决定了这些孩子的命运?
这“受洗”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轻软的童音:“阿娘,为什么月月不能上去?”
小葱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那母女二人身上。
那是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眼睛黑白分明,睁得圆圆双眼很是无邪。
她蹲下身,双手轻轻托起女儿的脸颊,指腹拂过稚嫩的肌肤,仿佛在确认什么。
她的眼神极尽温柔,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低缓又轻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风里,温软,却裹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疼惜:“还好月月是个女孩子,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阿娘身边了。”
那一瞬,小葱神色一僵,胸口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背攀上心头。
她望着那母亲平静却藏着隐忧的神色,忽然意识到,这句话的背后,藏着无法言说的重负。
不是“还好你是个女孩”,而是……“还好,你不必被送走。”
她不动声色地敛眸,脑海里浮现台上那些低眉顺从的男童,台下那些或狂喜或黯然的父母,司仪手中那抹诡异的槐树汁。
就在众人屏息关注着受洗仪式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突然狠狠踩碎了这片肃穆的宁静。
“不要!放开我!娘——娘——!”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骤然响起,像是一道尖锐的刀锋,直直刺入每个人的耳中。
人群之中,一户富贵人家的家丁强行架着一个男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朝台上逼近。
那男童约莫七八岁,一身绸缎锦衣,脚上的云靴已经被挣扎蹬脏,脸上挂着泪痕,双手死死扣着家丁的手腕,指节泛白,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挣扎着往后退,指甲几乎要嵌进家丁的皮肉。
“娘——娘救我!我不要去!我不要——!”
孩子的哭喊带着撕裂般的恐惧,泪水混着鼻涕糊了一脸,他拼命挣脱,却始终敌不过家丁铁钳般的桎梏。
站在台前的司仪微微抬眼,似是早已习以为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名家主模样的男子,身着云纹锦袍,头戴束金冠,显然是镇上富贵人家,他快步走到台前,拱手向司仪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家里的妻子不懂事,竟擅自把小儿藏了起来,耽误了受洗。”
话音未落。
“你们快放开小少爷!”
一声惊恐交杂着绝望的喊声骤然响起,人群猛地一阵骚动。
只见一个衣衫微乱的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的长发松散,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惊惶如疯,像是竭尽全力才从家中跑出来。
她拼命伸手去抓孩子,却被家丁狠狠推开,整个人跌倒在地。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带走他!”
她声音颤抖,哭得声嘶力竭,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死死抓住男子的衣摆,眼底满是痛苦和恳求:“他还这么小,他才七岁啊!你怎么忍心!”
她神情焦灼得近乎绝望:“不要……不要让他去祝祷!”
那锦袍男子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眸光冷冷扫过家丁,语气阴沉:“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怎么又让她跑出来了?”
家丁脸色微变,连忙低头:“回老爷,她闹得厉害,我们才一时不察……”
“废物!”
男子厉声怒喝,一甩袖,满脸阴郁,随即冷冷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回去!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抗得过镇上的规矩!”
妇人猛地瞪大了眼,拼命摇头,声音撕裂:“不!不可以!瑾儿也是你的嫡子啊!你不能这样!”
她拼命挣扎着往前爬,可家丁一拥而上,牢牢按住了她的肩膀和手腕,硬生生将她从地上拖起。
男童的哭喊声几乎撕裂了夜幕,他拼命伸长手臂去抓自己的母亲,眼睛哭得通红,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娘——救我!救我啊!”
“瑾儿!”妇人被拖拽着往回拉,指甲在地上划出一道道血痕,她的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喘息和低哑的呜咽。
第50章凡间槐(二)
小葱等人立在人群中,夜风裹挟着微凉的庙市烟火气息拂过,歌台上的祝祷声依旧悠扬,而方才那一幕,却像是一道骤然撕裂温吞假象的锋刃。
妇人的哭喊已经被人群渐渐吞没,她被家丁死死钳制着,远离人群地拖远,原本簇拥在这片场地的镇民没有阻拦,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显得多余。
台上的男童们依旧齐声吟诵,槐树汁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幽暗色泽,司仪执笔,依次点落额心。
小葱语气低沉:“看来,这次试炼的关键,便藏在这镇子的仪式里了……”
姜采薇看向小葱:“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供奉的圣女,会是消失的风槐?”
小葱神色晦暗不明:“还只是我们一面的猜测,不能盖棺定论。”
小葱目光微微闪动,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
“我们分头行动。闻商你们守在这,都见机行事吧。”
她看向姜采薇和洛无墨:“我们一起去跟上去看看。”
几人觉得这样安排很是合理,遂同时道:“好。”
……
梨花镇庙会的喧嚣还未散去,远处的灯火依旧映照着河面,可这里却死寂一片,唯有冷风拂过池塘,带起水面涟漪。
他们悄然尾随至水边,月光下的景象映入眼帘,几名家丁正将方才那妇人死死按在一块石台上。
妇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破布,发丝因冷汗湿透,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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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乱的衣衫下露出遍布青紫淤痕的肩膀和手腕……
像是挣扎过无数次,被硬生生按压制住,甚至还能看见被绳索勒出的深深血痕,已经渗出斑斑血迹。
明明她浑身都在颤抖,显然已经力竭,指尖却死死扣着冰冷的石台,依旧在徒劳地挣扎。
家丁们见她仍在反抗,神色各异,其中一人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松:“夫人又何苦如此?这可是镇子的规矩,几百年来从未变过,你今日这般,岂不是要坏了镇子的福运?”
“小少爷进庙,是圣女的召唤,这可是天赐的福报,你该高兴才是。”另一名家丁语气冷淡地补充了一句,眼中满是不以为然,“更何况,连老爷都已经同意了,你再闹,只会惹麻烦啊……”
小葱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愠色,显然,他们谁都没有料到,镇上的人竟会直接要了这妇人的性命。
有家丁不忍再看,低声叹道:“夫人,莫要怪我们啊……”
听到这话,妇人猛地睁大双眼,满是泪痕的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她的唇被死死堵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肩膀剧烈颤抖,眼底的恐惧几乎溢出。
她死命地摇头,泪水从脸颊滚落,像是拼命想要说些什么。
话音刚落,夜色之中突兀地传来一阵疾风!
“嘭——!”
几名家丁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巨力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妇人跌坐在地,惊恐地抬头,便见几道身影自夜色中踏步而来。
洛无墨一手持判官笔,神色淡漠;姜采薇则顺手甩开衣袖,目光凌厉。
小葱:“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洛无墨和姜采薇齐齐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将力竭昏过去的妇人架起中间,迅速掠出这里。
客栈内烛光明暗交错,窗外的庙会仍在喧闹,而房中气氛却压的人难以喘息。
妇人醒来的时候,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她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眼神在四周游移,像是害怕再有人突然闯入,将她拖向那黑沉沉的水塘。
“醒了。”姜采薇唤过另外两人。
小葱将一碗温热的茶水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别怕,我们不是镇上的人。”
妇人怔怔地接过,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唇角微微颤动,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们……救了我?”
“我们不仅救了你,还想救你的孩子……”小葱点头,语气坚定:“还有……所有的孩子。”
“你们真的能救我的瑾儿?”她的眼里燃起了希望,但很快,这抹光亮又被理智压下。
她松开手,目光警惕地扫过众人,眼神由惊惶变得复杂,似是在仔细审视着他们的可信度。
他们的衣着不过是普通镖师打扮,哪有半分能救她儿子的样子?
妇人指尖一颤,几乎要落泪,可很快,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泪水生生被压了回去,目光迅速染上一丝警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洛无墨神色未变,声音沉稳:“我们是剑修,专门斩妖除邪的。”
姜采薇嗤笑一声,抱臂倚在窗边,冷声道:“若不是我们,你现在已经沉在池塘底了。”
妇人脸色瞬间一白,像是回想起了那池森冷的池水,整个人微微颤栗。良久,她像是认命一般道:“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
小葱问道:“你们今日的祝祷,是在做什么?”
妇人闻言,眼底浮现出一抹难言的情绪,像是隐忍,又像是无奈,她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那是在选拔净童。”
“净童?”小葱微微皱眉。
妇人道:“你们应该有所听闻,镇上一直有圣女庇佑,赐予我们风调雨顺,让矿脉不竭……每年秋祭之前,镇上都会挑选一批适龄男童送入圣女庙,成为侍奉圣女的净童。”
“这不是寻常的挑选,而是一种恩赐。”她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讽刺的弧度,缓缓说道,“被选中的孩子,自今日起,便不再是凡间的孩子,他们将是圣女庙的人。”
小葱心中骤然一沉,目光微微一闪:“那……被选中的孩子,会经历什么?”
妇人低垂着眼,声音沙哑:“一直到秋祭之前,净童都要待在家中筹措进庙事宜……”
妇人声音颤抖了一瞬,继续道:“家人要为他们置办全新的衣裳,绣上庙中规定的莲纹;要请祭司来家中诵念祝词,寓意他们脱离凡尘,成为圣女的子民;还要亲手为他们梳发,象征着斩断尘世羁绊……”
“到了秋祭那一日,净童会被送往庙中,他们的父母会在庙外恭送,之后便再无见面的机会。”
虞瑶喃喃一声:“听着怎么那么像嫁女儿呢?”
小葱和虞瑶对视一眼,而后追问道:“那这些净童……送进去之后,会如何?”
妇人闻言,嘴唇颤了颤,却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闭上眼,像是极力掩盖某种情绪,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人知道。”
“因为,从未有孩子出来过。”
顿了顿,她像是想起什么,嗓音压得极低:“但……曾经有一个母亲,因思念孩子,闯入庙中,她确实见到了自己的儿子。可是,那个孩子已经六亲不认,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是祭司却说,那些孩子都好好的。”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小葱的手指缓缓收紧,目光微微一沉:“然后呢?”
妇人闭上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这位母亲,便被沉塘了。”
烛光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微微晃动,空气沉闷得仿佛透不过气。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烟火炸开一片绚烂。
小葱眉心微蹙,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犹豫了一瞬,低声问道:“只能是男孩吗?”
妇人闻言,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似是有什么话不敢说出口,沉默片刻后,才低低地吐出一个“是”字。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藏着一种深深的哀痛,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声音几不可闻:“因为……女子留在镇上,才能守住福运。”
她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声音几近绝望:“反正,从古至今,这就是梨花镇的规矩。”
她顿了顿,嘴角勉强牵起一抹笑,却比哭还难看:“有人曾动过歪心思,想用女娃假扮男童送进庙里,以换得家族昌盛。可他们才送进去没几日,圣女震怒……再后来那家人自此接连遭灾,男人进山砍柴时被野狼活活撕碎,生意一落千丈,连祖宅都烧了个干净。”
她苦涩地笑了一下,眼里浮现出一丝迷茫:“从那以后,谁还敢违抗圣女的旨意?”
她的手指攥紧衣摆,指节泛白:“再后来,便再也没人见到过那些孩子。”
“可相应的——”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藏着深深的讽刺,眼底却满是绝望的悲哀,“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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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家族,却变得更加顺遂……事农则岁稔年丰,行商则财源广进。”
洛无墨的眼神微冷,指间的判官笔轻轻一转,语气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讥讽:“意思是,只要送了,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妇人低垂着头,嗓音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们家……早些年已经送过几个庶子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竭力忍住某种情绪,脸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可我那位老爷仍觉不够。今年生意不过稍稍不顺,便想把嫡子……我的瑾儿送进去。”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瞬,像是咬牙切齿:“他说,大不了我再生一个继承家业,也一样。”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小葱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妇人,随口问道:“那你们可曾见过圣女?”
妇人微微一怔,旋即摇头:“怎会见到?圣女护佑镇子百年,怎会轻易现身于凡人面前?”
她顿了顿,眉宇间浮现出一丝不安,又低声补充道:“每年秋祭,庙里都会闭门祷告,祭司们说圣女降福庇佑,可镇上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她。”
空气里,一瞬间陷入死寂。
原来,上达天听的祈愿,竟是梨花镇一个个母亲无助的哀嚎。
小葱敛下眉眼,片刻后,她换了个问题:“那庙里……有没有一棵槐树?”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沉静了几分。
槐树。
那个在祭祀仪式上,司仪用来点孩子额头的槐树汁液……
妇人皱了皱眉,似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说道:“槐树……听说过。”
她轻轻抿唇,眼中透出些许不确定:“有人说,庙里内殿供奉着一棵老槐树,但庙里规矩森严,我们女子根本进不去,只能在外殿上香,连多停留片刻都不行。”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害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庙中向来由祭司和侍奉的男童照料,女子不得入内。至于那棵槐树是真是假,我们谁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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