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啊……”
她是真的不怕死,还是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小葱不再理会南栖,只是闭上眼睛,毫不恐惧,尝试用自己的灵魂去感受槐树。
南栖心念微动,索性也放手一搏,直接拂袖卷起整个灵戒中的丹药,尽数吞了下去。
刹那间,浩瀚的药力翻涌,几乎令这副孱弱的身体承受不住,她眉头微皱,强行压下那股翻腾的灵息,让药效稳稳地渗入经脉之中。
而此刻她们都不知道,赠小葱丹药之人已经赶来了,当此之际,他正在天井的入口处。
参商瞳孔微缩,目光紧锁在那棵盘踞的槐树之上,在看到那被藤条吊起、血迹斑斑的少女时,他的心脏骤然收紧,隐隐有怒意翻涌而出。
她已命悬一线,若是再迟片刻……
熟料,气流抖动,一股强横的神力无声无息间降临,霎时如禁锢般笼罩住了他!
参商嘴角绷直,疾行的步伐瞬息顿住,身前的空间好似凝固,一道身影自虚空踏出,衣摆翻飞,护臂冷光微闪,拦在他面前。
这个假“白苏”果然是祂。
参商眸光骤寒,周身灵力翻涌,试图强行冲破阻碍,可那无形的禁制竟宛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
“让开。”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压抑着汹涌的情绪。
赢颉静静地看着他,神色未变,眼底情绪晦暗,语气淡漠:“你应当回去。”
参商袖中星辉乍现,灵力震荡四周,语气隐隐带着杀意:“我再说一遍,让开。”
赢颉目光微垂,淡淡道:“她不会死。”
但她再也不会是你能掌控的人。
参商心底莫名腾起股不安。
他盯着赢颉,试图从对方眼中看出什么,然而,神明的眼底幽幽,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
放眼整个三界也没几人敢与祂这样对视了。
空气霎时凝滞,狂风呼啸,黑色的树影在二人周围抖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对峙的身影。
参商压下心头的不安,眼底寒意愈盛,“你究竟想做什么?”
赢颉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所有表情从他的脸上抽离,“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
忽而,一道难以言喻的情绪,透过契约狠狠冲撞着他的神识。
他唇间无可控的溢出一声闷哼。
断尘锁艰难压制的通感还是崩解了。
琼光环与断尘锁,是他特地为了对抗与小葱契约和通感而联结的两件神器,他把它们搭配成钥匙和锁头。
琼光环在小葱身上,用来监控小葱,并能让他以元神的形态寄身其中。断尘锁则在自己这里。
两件神器在他的操控下彼此牵连,若非小葱有恙,断尘锁本不该断开。
这到底是什么鬼契约,竟然能挣脱两个神器的控制!只为告诉他这葱灵要死了!
一瞬间,割裂感席卷全身,血液渗入树根的寒意、身体被贯穿的剧痛、濒死的错觉,如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赢颉闭上眼,掌心攥成拳,骨节泛白。
——疼。
仿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胸膛,熟悉的感觉攥住了心脏,连带着神力的运行都微微紊乱了一瞬。
就在这一刻,参商的目光骤然一寒!
有破绽!
灵力回涌,禁制松动,参商毫不犹豫地催动体内的星辉之力,掌心翻覆间,身形疾掠而上,一掌直拍向了赢颉心口。
“砰!”
赢颉堪堪稳住气息,衣摆翻飞间后退半步,掌心的神力涌动不稳,而参商已趁着这个空档,闪电般穿过他的阻拦!
黑色广袖轻扬,参商身影闪掠走向槐树。
赢颉的身影在原地一顿,眸色骤然深沉。他的气息微敛,整个人如一道幽影般消散无踪,悄然遁入小葱腕间那枚银镯之中。
刹那间,天地似乎一分为二。
一半是冷寂无声的琼光环,一半是仍在燃烧着生命的少女。
通感未断,他能听见小葱那逐渐微弱的心跳,能感受到她每一寸生机被剥离的痛楚,甚至能透过她模糊的意识,探查她岌岌可危的身体状况。
就这一瞬间,赢颉的心神猛地一震,察觉到她体内正在疯狂翻涌的药力。
他的神色微变,探入灵识,下一瞬,便窥见那枚碍眼的灵戒里堆积如山的丹瓶,已然空空如也。
她……强行吞服了大量丹药?
赢颉眸色冷了下来。而后更是彻底明白了她的意图,她并非在被槐树吞噬灵魂……
这个行为或许小葱自己无意识。但赢颉知道。
——这是渡化。
她不抗拒藤蔓的缠绕,因为她想同它共感。
她不挣扎于槐树的侵蚀,因为她想让风槐的残念自愿放弃。
她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主导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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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渡。
大量护体丹、稳魂丹、补元丹……小葱几乎将灵戒里所有能支撑她活下去的东西尽数服下,用最极端的方式,硬生生撑住这具本就孱弱的身躯,去渡化一棵已经邪化的遗魄。
常人吞服丹药,确实可以修复创伤、助益修行,若是寻常根基稳固的仙族,如此行事倒也无妨……
是他一直为了逼迫小葱加快修行解开契约,所以没有让小葱知晓自己身体超负荷的真相。导致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葱这样做不过是竭泽而渔。
赢颉神色微动,他可以不阻止,但契约未解,他不能放任她死。
通感本就会把小葱的痛苦与情绪放大后投射在赢颉的身上,是以他再清楚不过小葱此刻处境有多么危险——她的根基本就不稳,这样的痛苦足以将她彻底撕碎。
而此时,天井之中,参商已经闯了进去。
血色的藤条盘踞,扭曲的槐树盘根错节,漆黑的枝桠在夜色中仿若鬼爪,正缓缓收拢,将小葱彻底包裹。
参商抬手一挥,仙力如流星般轰然劈落,藤条被生生震退!
“小葱!”他语声低沉,目光落在那被高高悬起的身影,指尖灵力汇聚,正要出手。
参商灵力刚聚,正要斩断藤条,忽然,一道幽冷的笑声响起:“呵,又来一个自不量力的。”
夜色深沉,一抹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出,白衣胜雪,眼尾却浮着妖异的猩红。
“圣女”缓缓走近,目光淡漠地扫了参商一眼,指着小葱似笑非笑地道:“之前她也是这般冲动,结果如何?如今,不过都是阿槐的养料罢了。”
参商眼神一厉,袖中光芒闪烁,手上晦昼骤然浮现,星辉流转,刹那间勾连天地,璀璨的灵力化作锋锐光刃,朝那缠绕而来的藤蔓疾斩而去!
光刃落处,大片藤蔓瞬间崩裂,圣女身形微滞,似是遭受反噬,神色一瞬恍惚。就在此刻,参商袖袍一振,晦昼浮沉旋转,骤然凝聚成一股无形之力,猛然压向女子!
“砰!”
女子闷哼一声,身形一震,踉跄后退数步,未及反抗,便被那股浩瀚灵力震得神魂动荡,眼前一黑,径直昏厥过去。
失去控制的藤蔓微微一滞,片刻后重新狂乱舞动,似要继续阻拦。
熟料,就在参商再度催动晦昼的瞬间,赢颉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参商微微侧首,正见那枚银镯幽光微动。
赢颉的神念隐隐浮现,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上,语调平静却带着警告:“我现在在为她护持,不想分出心力来制衡你。”
参商掌中晦昼微微颤动,流光溢彩,玄奥星轨隐隐浮现。
赢颉顿了顿,语气不变:“你若不想她没命,最好……别碍事。”
这句话一落,天井之中瞬间死寂。
参商眼底一暗,这位九天神明何时变得这么弱了?弱到施不出半分种族压制,弱到用口舌制止他,弱到会被自己一掌推开……——
作者有话说:断尘锁:喂,你老婆要死了……
(一点点痛还能忍,神明不为所动)
断尘锁(罢工版):你神经啊!你老婆要死了你没感觉到吗!!!
痛觉传感器(奋斗版):什么?老大老婆要死了?!
神明的大脑:疼疼疼疼疼!
第60章再溯灵(四)
参商沉沉盯着那银镯,目光平静无波,思绪纷乱。
他知道小葱的身体无法承受这些。
她的灵魂是他拼凑出来的,本就不完整,如果小葱死了,他的所有筹划都会付之一炬。
而赢颉不知道小葱的身份,更不知道小葱灵魂的真正处境。
他在给小葱输送灵力,护持她的意识,甚至带着一丝笃定,好像坚信小葱能做到渡化槐树。
就在这时,一阵琴音响起叫回参商的思绪。
一柄通体银白的琴自光影中凝出。
神器无妄现世。
它悬于半空,无人拨弦,琴音自奏而生。
琴弦流光游走,随着音律震颤,清润的灵韵化作丝丝缕缕,如溪泉滴落,渗入天地之中,与琼光环交融,与小葱的魂魄相连。
它替赢颉护持小葱的神魂,以琴音抵御那股疯狂撕扯她生机的侵蚀,以音韵稳固她飘摇不定的意识。
天井之中,风声呼啸,槐树枝桠簌簌作响,藤条如血色游龙般翻腾,似是对这琴声十分抗拒。
参商微微皱眉,心中一瞬间泛起震动。
赢颉居然是认真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
如果要救下小葱,直接毁掉槐树让槐树带着整个梨花镇覆灭就行。这槐树不过只是一个邪化的遗魄,是凡人供养妖邪应该自食的恶果,这群凡人死不足惜。
若放任凡人不管,以他和赢颉之力要清理掉槐树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这风槐的遗魄根本没什么非保不可的理由。而那“圣女”也不过是受了风槐几缕仙息而不仙不妖的怪物罢了。
比起这种已经丧失本源的东西,小葱于他才是重中之重,不管渡化是否成功,风槐也不会因此复生,失败还会彻底化为齑粉。
赢颉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参商目光沉沉,指尖轻轻敲了敲晦昼的边缘。
赢颉既然已经动了护持之念、小葱的魂魄已然献出,若是现在强行阻止,反倒会让她魂飞魄散,彻底落得无法挽回的下场。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参商轻叹一声,反正他已一无所有,只能再奉陪一次了。
终究,他收回了所有不必要的思虑,袖袍一振,掌中晦昼陡然旋转,光华自盘面流淌而出,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道轨迹。
“……既然你执意如此。”
他手指微动,灵力化作无形的护持屏障,将天井牢牢封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干扰。
“那便如你所愿。”
这一刻,琴音与星光交织,琴音未断,星轨旋转,二人分立天井两端,却又各自运转灵力,于无声之中达成了微妙的共鸣。
上一次他们联手,还是神族覆灭不久。
那时,这九天之下“唯一”的神明亲自来找他,要他相助,助对方以时光回溯,逆天改命。
三界大战之后,诸神坠落,苍生共哀,赢颉却还想做些毫无意义的事。
参商本不想帮他,可他是神族最后的遗留者,若连他都放弃了,神族便再无痕迹。
再加仙不可与神对抗,而他亦有改命的私心。
于是,他答应了。
可天道不可逆改,他助赢颉窥见过去,亦助他亲手摧毁了未来的可能。
失败分明就是必然的。
赢颉最终带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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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场徒劳的幻梦,甚至都被反噬得险些神力尽失。
而参商呢?
他同样没能全身而退。那次之后,他的道基受损,至今仍有无法逆转的裂痕,寿数可视,时日无多,哪怕寻遍万法,都无法真正补救。
二人倾尽全力什么都改变不了,神族依旧覆灭,赢颉终究一无所获。
如今,他们再次联手,竟是为了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参商眼底浮起一丝冷淡的笑意,他微微侧眸,看向另一端的赢颉,眸色晦暗不明。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他究竟又能换回什么?
见到参商终于妥协,不再有阻止的意思,赢颉这才微微阖眸,心绪深敛。
小葱已孤注一掷,而他,亦无可退路。
他缓缓抬手,指尖落于琼光环之上,冷白的光晕在他掌下涌动,如潮水般漫开,将他彻底笼罩其中——他将所有痛苦,尽数揽于己身。
刹那间,天地失去喧嚣。
剧痛如撕裂般疯狂侵袭,直抵神魂,如无数锋利的丝线,将他的灵台一寸寸剖开,血肉剜尽。
若说先前的通感只是一道桥梁,令他得以窥探小葱的痛楚,那么此刻,他已不再是旁观者、是亲身入深渊,而他托起小葱,自己却反倒坠入其中。
所有的痛,所有的灼烧、撕扯、崩裂,都被加倍地倾注在他身上,直至将意识彻底淹没。
明明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搅碎,骨骼像是被利刃剔去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烈火之中灼烧。
可赢颉只是微微蹙眉,便继续撑持着琼光环,将所有苦痛压入灵台,未曾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若是旁人,此刻怕是已在这等折磨下彻底崩溃。
与此同时,止虚微微颤动,它不再克制杀伐的气息,似是会随时为了护主而爆发,而小葱却很聪明的利用止虚,用它破开怨气的阻挡,助她与风槐遗存的残念更进一步。
小葱的意识,则顺着槐树残存的执念,缓缓坠入那片早已被遗忘的过往之中。
……
春寒料峭的清晨,梨花坞周边山上的树枝头都结了薄霜。
赵止嫣被按跪在青石板上,耳边尽是嘈杂的讨价还价声,而她的脸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掰开。
人牙子捏着她的下巴,指甲几乎陷进她的皮肉,力道大得令人生疼,止嫣被迫张开嘴,那婆子探身上前,细细查看她的牙口。
“倒是齐整。”她冷冷地评价了一句,随即手指捏着止嫣的脸颊左右翻看,又揭起她的眼皮,“眼白干净,没病。”
她掀起止嫣的袖子,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皱眉道:“筋骨倒是硬朗,可惜养得单薄了些。”
不远处,她听到家里的“顶梁柱”冷笑着道:“这年头,能活着的都是命硬的。”
“十钱,卖不卖?”她听见那婆子问。
她的父亲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昨夜弟弟满月酒席上的红灯笼。
片刻后,他沉沉吐出一口烟雾,哑声道:“卖。”
就这样,她的命,被定了价。
十枚铜钱,便是她的身价。
第十枚铜钱滚进青苔缝隙里,消失不见。
止嫣沉默着,连指尖都没有颤动半分。
铁链的碰撞声清脆作响。
她被押上了笼车,四周空荡荡的,暂时还只有她一个人,阴暗、狭窄、冰冷,铁栏上还沾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她知道自己的去处——大户人家的暖脚丫头,供人取暖,供人践踏,供人亵玩。
她锁在笼车的角落缓缓闭上眼,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渗出。
她不能接受。
她不想沦为玩物,她宁愿死。
她缓缓松开手,舌尖抵住上颚,牙齿一点点收紧,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恰逢此时,一辆宝马香车路过这里,清风卷着槐香灌入街道,漫天飞花凝成雪白的旋涡。
“且慢。”
脚夫正准备拉动笼车的轱辘微微一顿。
人牙子本想催促脚夫,听得那声“且慢”,见声源处是辆华贵马车,她忙堆起满脸谄笑,殷勤地迎上前:“大人可是相中这丫头了?”
帘幕微掀,一只纤白修长的手探了出来,腕间缠着琉璃珠串,琉璃随着动作微微泛光。
止嫣透过笼车的栅栏,看到了那双清冷的眼眸。
女子?
她是不是不用死了,若……若她买走自己,她会给她磕头,要她端茶倒水做牛做马都行。
总比做暖脚丫头体面些。
她静静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水,薄唇轻启,语气淡然,像自己所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十钱买命?那我用十金赎她。”
人牙子愣了一瞬,旋即双目放光:“十金?大人可是说真的!”
他满脸堆笑地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要接银钱。
然而,那人只是微微一抬手,一个鼓鼓的钱袋随意地被丢了出来,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银子,就这么丢在了尘土里。
人牙子的笑容瞬间僵住。
可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能一口气掏出十金来买一条贱命的可不是能得罪的主儿,他连忙弯腰去拾,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钱袋,难以置信的狂喜以致于手都在颤抖。
他拎了拎重量,脸上顿时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大人真是痛快!”
“带她过来。”那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止嫣被人牙子推搡着上了马车,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她下意识扶住车壁,掌心下的木纹光滑细腻,竟比她摸过的任何一件东西都要温润。
她怔住了。
这是……富户的马车?
她曾远远地瞧见过这样的马车,从街巷缓缓驶过,檀木车身雕琢精细,帘幕绣着云纹,连车辕都是镶银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里面竟是这样的。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锦垫,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一侧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盏温着的茶,茶盖上浮着一片嫩叶,显然已备好许久。
而对面,那位白衣女子静静地坐着,雪色衣袍垂落在锦垫上,鬓间仍簪着一枝槐花,眉目温和,静静地看着她。
止嫣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指,指尖微微发凉。
她应该在这吗?
她万万不该在这。
可她还来不及细想,便察觉马车行远,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喧嚣。
“放开!这银子是我的!”
“你放屁!你当初卖给我了,就该归我!”
止嫣的指尖微微颤了颤,抑制不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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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紧衣角。
“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自对面响起,带着一丝轻缓的关切。
止嫣猛地一怔,抬头看向那美丽的女子。
她正端起茶盏,指腹在杯沿缓缓摩挲,眼神温润而宁静,没有任何逼迫,像是春日里最和煦的风。
“如果想看,便看吧。”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是在毫无架子的体谅她。
止嫣愣了一瞬,心底的防线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于是她按捺不住,缓缓地,掀开了车帘的一角。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唐的混乱。
她的父亲与人牙子滚倒在街道上,死死攥着那袋银子,嘴里骂骂咧咧,双手互相撕扯,指甲抠进对方的皮肉里,眼里只剩下对钱财的贪婪。
围观的路人只是冷眼旁观,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出手劝阻。
那袋十金早已滚落在地,布袋被撕裂,沉甸甸的银子从中掉了出来,在尘土里闪着微微的光。
这明明是她换来的……可她在他们眼里,却从头到尾,什么都不是。
止嫣盯着这一幕,指尖渐渐收紧,心里却一片冷寂。
她缓缓垂下帘幕,收回了视线。
身后的喧嚣,被远远地抛在了街道尽头。
“你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风槐的声音轻轻传来,语气柔和,像是不想让车厢过于沉默。
止嫣愣了一下,低声道:“回大人,一共七个。”
“你排行第几?”
“倒数第二。”
风槐轻轻颔首,语调带着几分感慨:“那确实……是个很难被看见的位置。”
止嫣怔住,抬起头,看向她。
风槐的神色温和,目光里没有一丝轻蔑或怜悯,只是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安心的沉静。
“在这样的人家,长女要承担责任,最小的孩子最受宠爱,而夹在中间的孩子……最容易被忽略。”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些许柔和的叹息,“他们没有好好看过你,是吗?”
止嫣的喉头微紧,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自嘲:“不是难被看见,而是根本不值得被看见。”
风槐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止嫣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嗓音极轻:“……梨花坞就是这样。”
风槐没有打断她。
她便继续说道:“儿子比天大,哪怕家里再穷,也要生儿子。”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要压住心底那些说不清的情绪:“女儿是用来卖钱的,是用来替弟弟抵债的,是用来换取更多的资源,好让儿子活得更好一点的。”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家生了七个孩子,前面三个是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弟弟,我是夹在中间的……长姐要帮衬家里,而我这样的小女儿……生下来就是个赔钱货。”
“平日里就该做最脏最累的活,饭得让弟弟先吃,连一件完整的新衣裳,都轮不到我穿。”
她说得很平静,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事,而是在描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现实。
可风槐却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一丝淡淡的疲惫和麻木。
“我七岁的时候,家里一整个冬天没吃饱过饭,娘病着,爹却说养女儿是个累赘,早知道不如一出生就掐死……”
“后来,等我十三岁生日一到,他们终于想起我还有点用处。”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神淡淡的,“便把我卖了。”
风槐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微微颤动:“所以,你从来都没有被家里真正放在心上。”她轻声道。
止嫣低笑了一声,目光微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她抬起头,看着风槐,轻声道:“在梨花坞,女儿从来不是家里的‘人’,是用来换钱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淡,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剖开了她自己那些不愿回望的过往。
风槐沉默了一瞬,忽然微微一叹,轻声道:“……止嫣。”
止嫣微微一愣,抬起头。
风槐看着她,眸光沉静,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不是‘东西’。”
止嫣怔住了。
风槐微微一笑,眼神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在他们眼里,你或许只是个可以随意卖掉的东西。”她轻声道,“但在我这里,不是。”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为任何人抵债,也不必再为任何人牺牲。”
“你只是你自己。”
止嫣的心脏猛地一震,指尖微微颤了颤。
她不知为何,竟有些想落泪。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垂下眼帘,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风槐微微侧头,看着她,声音轻缓:“以后,就跟着我吧。”
马车行过街巷,梨花簌簌飘落,洒了一地微凉。
她的声音仍旧温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你已经被我买走了,从今往后,不必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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