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跪拜,看着他们磕头如捣蒜,看着他们奉上祭品,眸光冷漠。
可这还不够。
止嫣站在槐树下,轻轻抚过树干,低声道:“阿槐,你想庇佑的她们,还没有真正得到庇佑。”
她知道,风槐的心愿远远没有完成。
梨花坞仍旧男尊女卑。
这片土地仍旧腐朽,仍旧病态。
女子的命,仍不能算作命。
不是在意男孩吗?不是视他们如珍宝,胜过女子千百倍?
可她偏要让这群男孩,成为曾经的“她们”。
她站在神坛之上,望着跪伏的人群,神色漠然,语调平静:“圣女怜悯世人,愿庇佑梨花镇繁荣昌盛,风调雨顺。”
“但仙恩浩荡,亦需凡人供奉。”
她的声音如清冽的溪水缓缓流淌,透着无可抗拒的威严:“自今日起,每年进献十名男童,供奉圣女。”
《神明驯养指南》 60-70(第5/20页)
“他们将成为‘净童’,奉神诵经,守护庙宇,终生不得离开。”
村人们脸色骤变,他们未曾想过“圣女”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们可以供奉女子,她们生来就该奉献。
可儿子是家族的根,是家业的延续,是他们的血脉希望!
他们不敢违逆风槐,却又不舍得将自己的儿子送进神庙,于是纷纷跪地哀求:“圣女大人!求风槐大人开恩!我们愿再献牲畜、银钱、供品……”
止嫣冷冷地看着他们。
“牲畜?供品?”她轻笑了一声,“当年,你们用女子的命换取安稳,为何如今却如此舍不得?”
“这样,圣女才能真正保佑你们。”
村人们恐惧不已,可他们不敢忤逆。
他们见识过止嫣的手段,见识过她如何以福脉相胁,见识过她如何冷漠地逼迫他们磕头求神。
他们不敢再反抗,只能照做。
他们选出十个孩子,送入庙中,跪在槐树下,成为风槐的侍奉者。
随着风槐神庙的香火日盛,梨花坞的信仰逐渐稳固。
梨花镇的香火愈加鼎盛,人们信仰风槐,供奉风槐,惧怕风槐。
止嫣站在槐树下,眸光幽深,望着巍峨的庙宇,望着那些被送入神庙的男童,望着那些虔诚叩拜、却依旧带着贪欲的人们。
风槐的枝叶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微不可闻的簌簌声。
风槐不再被遗忘,信仰根深蒂固,无人胆敢再质疑风槐的庇佑。
她低头看向槐树,轻轻抚过粗糙的树皮,唇角微微扬起。
“他们只能跪着,只能敬着,只能供奉你。”她语气温柔,像是在述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阿槐,你看到了吗?”
“你终于成了真正的神。”
第62章何成仙(二)
所有的苦痛被压入灵台,赢颉难捱到神魂震颤。
血色的藤条在夜色之下疯长,小葱的身躯被穿透,藤蔓如毒蛇般攀附而上,将她一寸寸缠绕,最终封入血茧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血茧开始一点点地松开。
小葱的梦境结束了。
它们一层一层地剥落,从紧缚的茧,到缠绕的枝桠,最终,那根贯穿小葱胸口的藤条缓缓抽离,鲜血顺着伤口淌下,在潮湿中渗透衣襟。
赢颉也随之缓缓睁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
他的心力已然耗尽,共感仍未断开,她方才所经历的一切情绪余韵仍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不休。
那场梦境,那段执念,那无声的哭嚎,那在烈火与信仰之间被吞噬的灵魂……
他感受到了。
她的悲怆,她的愤怒,她的无力。
他全部知晓。
小葱的身躯缓缓下坠,意识仍未完全恢复,神情恍惚,气息微弱。
可她尚未触及地面,一道身影已破空而来。
参商抢在赢颉之前,将她稳稳接住。
而赢颉因此刻过于虚弱,只能结印调息。
天地静默,琴音未散。
“你还能撑得住吗?”参商的声音低沉,语气难得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葱动了动唇,似乎想说“还行”,可最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参商没有多言,掌心覆上她胸口的伤口,指尖流光微动,灵力缓缓涌入她的血脉,替她修复裂开的创口。
赢颉则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未曾言语,也未曾移开目光。
少女身形孱弱,气息微微紊乱,血迹染红衣襟,胸口的伤口尚未愈合,血珠顺着指尖滑落,在夜色中凝出斑驳痕迹。
而端雅清绝的男仙稳稳抱住了她,动作熟稔得不要太稀松平常……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背,灵力循着脉络渡入她的身体,替她稳固被撕裂的神魂,而小葱虚弱地靠在他怀中,并未抗拒,甚至在呼吸间带着几分下意识的依赖。
夜风拂过,二人的身影在月色下交错相融,再自然不过。
在这一刻,赢颉亦知晓,少女从梦境归来的那一瞬间,看到参商,心中浮现的惊诧与欣喜。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他看在眼中,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
如若这里再有旁观者,或许会以为他这笑是在自嘲。
虽然他与她共感,可在这一刻,他应感到高兴吗?
按理来说,他应当如此。
她醒来了,并神魂无恙,没有波及到自己,这便是他亲手护持的意义,他明明如愿以偿了。
可为何,他竟觉察不到任何庆幸?
风吹过,吹的他空空的胸腔竟生出了几分痒意。
“还好出来了。”参商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结局。
有些人试图渡化这种大怨灵,最终却反被执念吞噬,沉沦其中,魂魄纠缠,意识扭曲,直至彻底化作梦境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回归。
方才,她太一意孤行。
那种被执念拖拽、无路可退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存在,并非需要他人为其做那样的牺牲。
“小葱,你已经尽力了。”参商语气微沉,盯着她的眼睛,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你必须离开。”
小葱一怔,猛地抬眸。
“我不会走。”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有股不容撼动的坚定。
“你的伤还没好。”参商皱眉,语气压得更低,“你刚从梦境里出来,魂魄未稳,强撑着留下,只会拖累我——”
“可是梨花镇怎么办?你会如何解决,你可知梨花镇为何会酿出如此惨剧?难不成当真要鱼死网破玉石俱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落在夜色中,像是一颗落入湖面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小葱打断了他的话,看向不远处昏迷的少女,“我不能就这么走。”
参商微微敛眸,目光沉沉逼视着少女。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冷意,也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满。
“从前的你……性子很和软。”他凝视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情绪。
小葱以往虽也倔强,可她向来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退让,知道什么时候不该逞强。
可现在的她,顽固得可怕。
她竟毫不犹豫地与他对峙,哪怕赌的是命。
“你不该再插手这些事。”话语一落,他忽然抬手,星辉汇聚,灵息如潮水般流转,掌心瞬间结起一枚镇魂符。
《神明驯养指南》 60-70(第6/20页)
他不打算伤她,可她必须离开。
小葱的魂魄本就未稳,梦境带来的影响尚未完全散去,如今强撑着留下,只会让局势更加混乱。
她若不肯走,那便只能由他来做这个决定。
镇魂符破空而出,星轨闪烁,灵力如水波般荡漾,直袭小葱眉心。
然而,就在术法即将落下的瞬间,琴音骤然响起!
清越悠远的旋律自虚空中震荡开来,无妄琴弦微微颤动,琴音如同利刃,一瞬间撕裂空气,横亘在二人之间!
灵息交错,星辉与琴音碰撞,空气中骤然卷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风。
参商瞳孔微缩,猛地偏头看去。
赢颉依旧站在原地,五指轻覆在琴弦之上,衣袂微扬,神色淡漠。
他并未动怒,甚至未曾多言,只是以一种极为平静的姿态,看着参商。
可那目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慑。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隐隐透着些许疲倦,仿佛连与参商争执的兴趣都没有。
参商目光微沉,冷冷盯着他:“你拦我?”
赢颉未曾回应,指尖缓缓拨动琴弦,灵音如流水般回旋,透着一丝隐晦的警告。
他虽未明言,可他拦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参商眸色一冷,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讽意:“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赢颉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她有自己的选择。”
言下之意——这并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参商眉峰微蹙,眼底浮现一丝隐怒,可终究没有再出手。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熟料,就在此时。
槐树深处的藤条,忽然剧烈颤抖!
一股血色气息瞬间蔓延,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变得紊乱,如同某种沉眠的存在,骤然苏醒。
夜风卷过,树影摇曳,枝桠间的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猛地蜿蜒游走,缓缓朝着某个方向聚集。
小葱心头微震,猛地回首。
藤条的尽头,是止嫣的身体在与之共颤!
原本昏迷不醒的少女,眉心浮现出一道幽深的暗纹,血色的藤条顺着她的四肢攀附而上,如同在吞噬她残存的气息。
她的神魂,在挣扎……
小葱神色微变,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猛然想要起身:“止嫣!”
可就在她出声的刹那,止嫣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目光迷茫,却透着诡异的猩红光芒,宛如被执念彻底占据的傀儡,空洞而深邃。
她看着夜色中的槐树,神情恍惚,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
“……阿槐?”
她低喃着,像是在梦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眼神仍旧迷蒙,目光穿透夜色,看向那棵苍老而繁盛的槐树,映着血色藤条翻腾的光影,恍若沉溺在一场旧梦之中。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带着讽刺:“……‘止嫣’?”
她缓缓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渐渐冷了下来,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像是一点幽火,在黑暗中烧得无声无息,却无法熄灭。
“止嫣、止嫣……止于‘女焉’。我讨厌这个名字。”
她嗓音发颤,似是低喃,似是嘲弄,语气轻缓却透着一丝凄冷的愤怒:“从一开始,我的名字便已注定了我的一生。”
“止于女子之身,止于命定之途,止于这方天地之间,生而不得自由,死而不得解脱。”
她的话语里带着某种深刻的恨意,仿佛每一个字都被浸透了血,猩红的气息自她周身翻腾而起,藤条随之剧烈抽动,如游蛇盘踞,如鬼魅纠缠,透着浓烈的怨念。
她抬眼,目光骤然凌厉,死死盯着小葱,像是一道锋利的刃,直直刺向她的心口。
“你不是她。”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她忽然抬手,五指微张,藤条瞬间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出,带着锐利的破空之声,朝着小葱直袭而去!
“你根本不是她!”
参商眸光一沉,晦昼骤然浮现,星辉在瞬间蔓延,化作流光屏障,拦下了最锋锐的攻势!
与此同时,赢颉拨动琴弦,无妄的琴音激荡,一道道灵音扩散开来,试图稳住止嫣暴走的气息。
可刚刚他损耗过大,止嫣的执念深重,藤条几乎瞬间裂开了琴音的压制,血色翻腾,如狂潮般席卷!
“让开!”她低吼,藤条猛地炸裂,一瞬间竟破开了晦昼的镇压,强行冲击向前!
止嫣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赢颉的瞳孔微缩,常年波澜不惊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惊愕——葱灵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何那妖槐在吸食她的血之后,怨力竟暴涨至如此骇人的地步?
小葱站在原地,丝毫不动。
她摁住参商的手,声音冷静而坚定:“不要伤她。”
参商眉头微蹙,目光冷冽:“你还在固执什么?她已经失控了!难道你还妄想以你这副样子去渡化她?”
“我从未想过要强行渡化她。如果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我自会退却。”小葱看向参商,神色沉静,“让我来。”
夜风仍在呼啸,仿佛苍生同悲。
“想要结束这一切,唯有‘自渡’。”——
作者有话说:世界破破烂烂,小葱缝缝补补……
第63章何成仙(三)
止嫣足下青砖寸寸龟裂,无数藤条裹着猩红雾气凌空游弋。那些百年老藤竟似千万条蓄势待发的赤蛇,翕张间将月光搅成碎片。
小葱趁着这个槐树周围没有护持的空档,赶忙翻转手腕从灵戒中抽出了一张符篆。
素色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少女两指并拢夹住鎏金符纸,随着她指尖轻拂,刹那间一道锋锐的灵力猛然射向槐树根部。
大地轻颤,光芒乍现,盘根错节的树根猛地开裂,露出了被掩埋在树根底下的——森森白骨!
男童们的白骨自地渊浮出,每一截骨殖都被树根雕出细密孔洞,像是某种诡异的共生。
止嫣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在干什么?!”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周身猩红的灵气剧烈颤动,在那一瞬间,被小葱硬生生撕开了一切自欺欺人的假饰。
小葱站在她面前,眸光沉静,字字诛心,剖开血淋淋的真相:“止嫣,你以为你改变了一切吗?”
小葱的意识沉入灵台,熟悉的幽深虚空中,微光浮动,一道模糊的身影隐匿在黑暗里。
那个熟悉的身影半倚在虚空之中,眉眼间透着难掩的疲惫,原本明艳张扬的神色此刻被一抹淡淡的倦意遮掩。
《神明驯养指南》 60-70(第7/20页)
她似乎察觉到了小葱的到来,微微睁眼,目光懒散,语气漫不经心:“怎么……又想使唤我?你还真是不客气。”
她慢悠悠地撑起身子,像是在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灵力濒临枯竭的人,嘴角微微一勾,轻哼了一声:“刚才才让我替你服药,这才过了多久,又想得寸进尺?”
小葱的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却依旧沉静地看着她:“你能帮我。”
南栖微微挑眉,似乎被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给逗笑了。她懒懒地抬手,漫不经心地敲着自己的手腕,语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倒是笃定。”
她顿了顿,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我若不帮呢?”
小葱毫不犹豫地答道:“你会帮的。”
她知道南栖虽性情桀骜,不喜被人利用,可这样一个人却愿委身做一个器灵,甚至要她代为寻找躯壳,那么她必有难言之隐。
南栖盯着她看了须臾,终究是轻嗤了一声,眉眼间掠过无奈,随即挥手,指尖浮现出一道幽蓝色的灵光,缓缓地向小葱流淌而去。
“罢了。”她嗤笑道,语气里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讥讽。
幽蓝色的妖光如潮水般蔓延,与小葱残存的灵力交融。
小葱睁开眼,掌心翻涌起微光,幻术如潮水般蔓延而出,将止嫣整个笼罩。
止嫣的身体僵住,猩红的灵息在她四周剧烈翻腾,她的瞳孔在这一刻却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小葱掌心翻涌的灵光。
那光晕扩散,瞬息之间,天地的色彩仿佛被剥离,虚幻的景象浮现于夜幕之下,如一面照彻真相的镜子,将她最不愿面对的一切,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
槐树周围,净童盘膝而坐,稚嫩的脸庞苍白无色,他们低垂着头,双手合十,口中诵经,声音整齐而空洞,早已成为没有魂魄的躯壳。
他们被剥夺了姓名,被抹去过往,当小葱走近时,他们甚至无法回忆自己的母亲是谁,无法说出自己来自何处。
止嫣不敢再看,想偏头躲开却发现避无可避……理智告诉她这只是幻象,可她却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却在下一刻撞入另一片光影之中——深夜的集市,黑布遮掩的棚下,一群低垂着头的女子被紧紧捆绑,她们衣衫破碎,眼神呆滞,身旁的男人们正肆无忌惮地谈论她们的价格。
“这女人生过三个女孩,不中用了,便宜些。”
“这才刚及笄,听说家里逼她吞了生子药,只为快些生个男娃。”
她们被当作牲畜一般贩卖,生育的价值成为她们唯一的标签,甚至有人被迫吞下催孕药物,只为了家族的香火不灭。
她们被随意定价砍价的样子和曾经的她毫无差别。
止嫣瞳孔微颤,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而在她的身后,庙门前,几个跪伏的妇人几乎嵌入泥土之中,微微佝偻着身子,神色麻木地向着神坛叩首。
有人低声呢喃:“求神明庇佑……求圣女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回来……”
可她们的背影佝偻而渺小,眼中的希望早已枯竭,纵然她们日日焚香,日日祈愿,那庙宇的大门依旧紧闭,送入其中的孩子从未归来,而她们也已然衰老,垂垂老矣。
止嫣僵在原地,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下,痛得无法呼吸。
可小葱却仍未停下,掌中的灵光微微一颤,最后一幕画面缓缓浮现……
幽深的水塘漆黑如墨,波光粼粼。夜风吹过,水面轻轻晃动,露出了一双直勾勾盯着苍穹的眼睛。
止嫣怔住了。
那是一具沉塘的女子,浑身僵硬,四肢已然失去生机,可她的眼睛却始终未曾闭合,死死地望着这个世界,望着将她推入水中的人,望着这个至死都未曾怜悯她的世道。
她的脸色苍白,皮肤被水泡得浮肿,乌**浮在水面上,缠绕着水草,像是死前最后的挣扎。
止嫣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颤抖着后退,疯狂地摇着头,似乎想要挣脱这场梦魇。
小葱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以为你复仇了,你为阿槐讨回了公道。”
“可你只是换了一个方式,继续延续着他们最初的罪恶。”
“你让男童进庙,可女人仍旧是生育的工具。”
“她们依旧被买卖,被折辱,被责骂。”
“她们生不出男童,就被羞辱、被厌弃,被逐出家门,甚至处境艰难最后吊死在房梁上。”
“你以为你让男人尝到了她们的痛苦,可女人的命运并没有改变。她们依旧是牺牲品,依旧生活在深渊之中。”
“你所做的一切,与阿槐的愿望背道而驰。”
止嫣猛地后退一步,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摇着头,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尖微微攥紧,似乎在拼命克制什么。
小葱继续道:“你以为她们得到了庇护?不,她们仍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就是你的救赎?”
霎时间,她浑身血液好似倒流。
她死死地瞪着小葱,眼中翻涌的猩红气息剧烈震颤,藤条在她的指尖疯狂地抽搐,却失去了方向。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想要怒吼,想要否认,可一切真相摆在眼前,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夜风呼啸,天地沉默,只有小葱的声音仍在回响,如同微光,穿透黑暗。
“止嫣,阿槐从未想让你这样。”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微微拂动,一抹淡淡的微光在空气中浮现,宛若坠落的星尘,轻柔地落入止嫣的眉心。
刹那间,止嫣浑身一僵,眼中的红光渐退。
——她看见了过去。
她看见了那个春寒料峭的清晨,风槐从笼车上赎下她,递给她一块温热的糖糕,淡淡地道:“吃吧,不会再饿了。”
她看见了她跟在风槐身后,走遍州县,施粥、布药、济贫、除害,她的双手沾满泥泞,却换来孩子们明亮的笑颜。
她看见了他们到了一处偏僻的村落,村人们捧着简陋的供品,跪在地上求风槐降福,而风槐只是轻声道:“你们的命运,不该依赖神明。”
她看见了风槐站在夕阳下,微风吹动她的衣袍,她轻轻抬起手,为受伤的流民疗伤,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活着,便是最好的恩赐。”
她甚至听见了风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止嫣,其实世间没那么多神明,若神明真能庇佑苍生,那世间何来这么多苦难?”
风槐立在槐树下,目光深邃而温和,任由风吹动她的衣襟。
“神明不是慈悲的。”她轻声道,“也不会回应所有人的愿望。”
“但凡世间也没那么糟。”
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止嫣身上,嘴角微微扬起:“因为有你们。”
《神明驯养指南》 60-70(第8/20页)
止嫣的心猛然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的世界曾经有光的。
她曾经也相信过光的。
可她却亲手将一切毁灭在复仇的业火之中。
画面一点点浮现,又一点点破碎,所有的一切仿佛尘埃落定,沉入风中。
止嫣怔怔地站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猩红光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痛楚与挣扎。
小葱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极轻:“你曾经,是跟着她行善的。”
“你曾经,也相信善念……”
她的声音如风,轻柔而坚定,拂过止嫣动荡不安的心魂。
止嫣浑身一颤,目光猩红的光晕彻底崩裂,她缓缓抬起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像是要将什么撕扯出来。
她的声音低哑,微微颤抖:“阿槐……”
“我错了……”
她的手无力的垂下,目光落在那棵槐树上,昔日风槐庇佑苍生的躯体,如今却成了执念的祭坛,供奉着无数怨念与罪孽。
止嫣的身体微微发颤,眼底的痛苦化作一种决绝,她缓缓抬起手,掌心灵力翻涌,炽烈的火焰在她的指尖跳跃,宛若涅槃前的焚燃。
她深深地看着那棵槐树,声音低沉而哑:“阿槐……对不起。”
她手掌猛地一扬!
“轰!”
炽烈的火焰骤然腾空,猩红的火舌如怒龙翻卷,顷刻间吞噬了整棵槐树!
烈焰呼啸,光芒映红了整个夜空,燃烧的气息翻涌而起,空气中传来沉闷的崩裂声,像是某种执念在哀嚎,又像是宿命在毁灭。
小葱站在一旁,衣袂翻飞,映着熊熊烈焰,静静地看着止嫣的背影。
止嫣跪在地上,指尖颤抖地抚过地面的尘土,眼泪无声落下,滴入燃烧的灰烬之中。
火光倒映在她的眼底,她轻轻地呢喃:“……风槐。”
“我终于……不负你了。”
夜色之下,烈焰冲天,执念焚尽,旧梦成灰。
参商耳廓微动,察觉到不远处的喧哗。
嘈杂的脚步声踏破夜的沉静,携着人群的骚动与不安,正朝着神坛汹涌而来。
他微微蹙眉,轻叹一息,深知自己若留在这儿被发现会招来麻烦,于是他拂袖。
星辉骤然收敛,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赢颉目光微敛,不发一语,白光一闪,他的神魂隐入小葱腕间的银镯,彻底敛去气息。
烈焰翻腾,火光映红夜空,槐树的残骸在焰色中崩裂,焦炭噼啪作响,残余的枝桠在火中颤抖,似是垂死的哀鸣。
小葱最先看到的是她的同伴们。
姜采薇搀扶着洛无墨,两人身上满是狼狈,脚步踉跄,却仍强撑着往前。
看到小葱讶异的神色,姜采薇同她解释:“后来这群镇民难得良知发现,调回头来救我们,也终于愿意承认那群男童不再是他们的孩子,于是一起放火烧了那群净童……咱们好交代了……”
闻商身上虽也挂彩,快步走向小葱,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衣襟,神色骤然一沉,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关切:“你受伤了。”
小葱轻轻摇头,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血迹掩于衣襟之下,声音淡然:“无事。”
然后小葱示意闻商去搀扶不远处昏迷的虞瑶。
闻商微微一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眸光微敛,最终沉默地迈步向前抱起虞瑶。
可下一刻,镇民们的目光不再落在燃烧的槐树上,而是骤然聚焦在那道孤独跪伏的身影上——止嫣。
有人呼吸一滞,忽然愤怒地攥紧拳头,眼底燃起疯狂的怒火:“都是她害的!”
“是她在操纵这一切,是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她是妖孽!如果不是她,我们早该兴旺了!”
仇恨如燎原之火,一点便燃,瞬间席卷整个镇民的心头。
他们握紧手中的火把、锄头、柴刀,目光狂热地盯着止嫣,仿佛她才是他们所有苦难的根源。
“杀了她!”
“她该死!”
镇民们疯了,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能承载他们一切罪孽与懊悔的牺牲品。
愤怒的人群一步步逼近,他们举起手中的利刃,恨不得对白衣女子除之而后快。
就在这时,一阵不算强劲的灵息猛然席卷开来,轰然震开压迫过来的气息,小葱的身影挡在止嫣身前,此时的她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仍试图拦住人们:“住手。”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般震入人心。
镇民们的动作猛地一滞,目光茫然地看着她。
小葱缓缓抬眸,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冷冽:“你们,在做什么?难道到这一步了,你们还看不到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谁?是你们的先祖,更是你们的每一个,更是你们每一个对女子的扣上的枷项。”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似一柄锋利的刃,直直剖开这群人内心最深的恐惧与荒唐。
“你们口口声声说她该死。”小葱眸光沉静,冷冷扫过眼前这群人,“可当年哭着跪在槐树下,献上自己的子嗣、妻女,祈求庇佑的人,是谁?”
“是谁,心甘情愿将儿子送入庙宇,只为换取富贵?”
&nbs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