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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风云起(三)
林间雾气沉沉,风过无声,小葱手中止虚微颤,忽有一道淡淡的身影悄然浮现于识海之中。
是南栖醒了。
“……你这是在哪儿?”南栖声音带着一丝倦意,片刻后却倏地冷了下来,“不对,这地方的气息……不正常。”
小葱:“怎么不正常?”
她的语气罕见地凝重:“灵力不是自然流动的,像是被强行导向什么地方。”
小葱神情一震,沉下心神仔细感知,少顷,她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古怪感,灵气明明还在,却像被掏了个壳,一点一点从她周围剥离出去。
她心头警兆陡生,正欲细查。
忽然,一缕极淡的药香顺着风潜入鼻息之间。
清苦、凉意、微甜——那味道太过熟悉了,熟悉得叫她后颈一阵发麻。
她蓦地睁眼,心跳加速。
这个味道……她永远不会认错。
是璇玑露。
不是类似,是一模一样的气息。
小葱站在原地,眼神深沉,脑海中却飞快掠过一段隐秘的记忆。那段痛苦的记忆,此刻就像猛然揭开的伤口,一点点泛起隐痛。
她道:“幻境中,居然出现了……璇玑露的气息。”
“璇玑露?”南栖听得一头雾水,“那是什么?”
小葱没有作答。
她只是转过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虞瑶,眸光沉了几分,声音也低了下来:“瑶瑶,你有没有发现……那些被我们击败的人,一个都没被送出去。”
虞瑶怔住,旋即警觉,声音蓦然压低:“你的意思是……”
二人无声地对视,确认了一个猜测。
终试有古怪。
小葱眉心轻蹙,压低声音对虞瑶道:“我们要先找到同伴,再另作打算。如果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那以幕后之人地位和手段,只怕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虞瑶面色凝重,点头应下:“先找姜采薇他们。”
她们施展追踪术,灵息在雾林中折转游走,不多时,便循着气机找到了姜采薇的踪迹。
那处林中灵压未散,绞音铃犹在飘摇,地上横卧着两名气息全无的试炼者,而姜采薇正站在那两具尸体之间,长剑未收,衣袍猎猎,眼神戒备又冷冽。
身上所有的绞音铃开始震颤,她立刻警觉回身,目光一扫,见是小葱和虞瑶,眼神瞬间一沉,手再度落向剑柄。
“又是追踪术?”她轻笑了一声,“呵,原来你们也学会了那群小人的做派……怕我是个威胁,所以先下手为强?”
虞瑶皱眉:“采薇,不是这样的,我们是来找你……”
“我知道你们平日里不至于如此。”姜采薇声音却更冷了些,“可在终试里,谁敢信谁?”
她的剑已出鞘三分,灵力凝聚,杀意隐现,“不必再说了。我不会手软。”
“采薇!”虞瑶低喝一声,想上前一步,却被她逼退,“我知道你讨厌那些弯弯绕绕,可你难道不觉得,这试炼……不对劲吗?”
“虞瑶,都这时候了就收起你的那些小算计。”她抬高七星剑,神情冷峻,“我难道看起来很好骗?”
小葱没有多言,只是飞快掐诀,在那两名倒地试炼者身周布下一道小型追溯阵。
灵光浮现,阵纹交织,一点淡淡的白芒自尸首眉心浮出。
“这是——”瞧见小葱的动作,姜采薇蹙眉。
白芒飘忽不定,却没有随时间散去,而是在原地徘徊游荡片刻后,竟是被什么力量牵引,朝着林深处某个方向缓缓逸去,消失无踪。
“这是什么?”姜采薇低声问。
“灵息。”小葱缓缓站起身,眼神阴沉,“他们的灵魂、魂力没有被送出幻境,也没有自行消散,而是被引走了。”
“引去哪儿?”
“我不知道。”小葱看着那灵息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场试炼不是考验,而是献祭。”
话音落下,姜采薇收敛杀气,身边散开的灵场乱了几分。
“你是说……”姜采薇眼神发冷,“他们是被抽了灵力?”
“何止是灵力。”小葱语气冷静至极,“若我没猜错,他们的魂魄与生息也会被一并炼去,只怕是成了某种阵法的祭品。”
“这不可能。”姜采薇喃喃,“试炼再怎么险峻,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小葱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见过用璇玑露做阵引的阵法吗?”
姜采薇猛地一顿。
她当然知道璇玑露。
她是姜家人,是仙族显门,姨母更是当今帝后,纵然并不身在司星阁,但也曾在家中长辈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三界星道的枢纽。
璇玑露乃是星辰落泪,千年一滴,汇聚星力本源。
不是凡物,而是司星阁最为机密、最为神圣的宝藏。它承载着星辰与下界万灵之间的牵引,是苍生心念所化的共鸣,是神仙造化天地、调和日月的底蕴之源。
司星阁掌星,是为掌天道的一部分。而璇玑露,正是那条天道与人心之间最微妙的一线……
夜有星辰,心有所愿,星力越盛。而星力聚合之处,便会化出一点灵辉,数百年方凝成一滴。
它们汇入星河,成为天界运转的燃料,也是司星阁仙子们耗尽岁月精力炼化、守护的东西。
可若没有证据,这样的猜测无疑是祸言!
“你疯了。”姜采薇声音发哑,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有人敢——”
“可这气味不会错。”小葱低声道,指尖微微颤着,“我曾……不小心喝过它。”
那段被无数次埋藏的记忆,此刻终于被她吐露出来。她垂着眼,声音低而冷静:“有人骗我说那是别的灵药,能修复废灵根。我信了。”
“可我喝下去以后……反而识海失控,差点走火入魔。”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璇玑露——是只有司星阁仙子能接触的东西,是被偷出来的。”
“他们将那件事归咎于我,说是我潜入司星阁偷盗,贬我出阁,永不录用。”
虞瑶猛地转过头来:“所以你是被栽赃的?”
小葱苦笑一下,没再回应。
她只看着姜采薇,目光平静:“而现在,这种东西的气味,竟然出现在了这幻境里,还伴随着灵息的牵引。”
“你说,是不是有人在借终试的名义,用这些天赋优秀的仙者,设下一场祭阵?”
“如今竟有人以此为引,设下阵法……”虞瑶亦变了神色,“这已非是谋私利所为,而是动了天道的根。”
姜采薇只觉喉头发紧,彻底卸了灵场,手中的七星剑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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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指尖因力道骤失而微微发抖,“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去找人。”小葱沉声道,“找到帝子和‘阵法天才’,走一步看一步。”
“还阵法天才?”姜采薇“切”了一声:“你也不是没见过,他就那点本事……”
小葱只能无奈点头,催促动身。
闻商是第一个被找到的。
他还如他一贯风评那样,悠闲得好似不在生死试炼之中,施了隐踪术,在一处断崖边的石洞里搭了个灵障,躺着呼呼大睡。
绞音铃被他随手踹在一边,待感应到小葱等人前来,依旧开始嗡嗡作响。
他翻个身,不耐烦地抬脚将铃踢得更远:“这东西,真是扰清梦……也不知谁发明的。”
小葱掀开灵障,几个脑袋探进来齐刷刷看着他。
他倒不惊讶,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你们来了?不愧是你们,这儿都能找到。”
“终试你居然还睡的着?”虞瑶一脸不可思议。
闻商仰头看天:“杀来杀去有何意思,我又不图功绩。反正这铃我甩不掉,也懒得动了。藏得好,路过的人也只当这铃是哪位倒霉蛋遗落的。”
姜采薇一脸要打人的冲动,小葱却已转身:“走吧,还要去找洛无墨。”
……
找洛无墨并不费劲,他正单手拎着个绞音铃和几个想合围他的人对峙,见到小葱几人出现,轻哼一声便抽身退开。
“终于舍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被困在哪个角落了。”
姜采薇挑眉:“你就不能一次不带嘴?”
洛无墨懒得搭理她,看向小葱:“你找我,不会只是叙旧吧?”
“让你看看一个阵。”
小葱垂眸,指尖微动,顺着那道几乎已被她牢牢记住的药香气息一路追踪而去,身影轻盈如燕,几人紧随其后。
林谷幽深,雾气如潮,愈往前灵息愈稀薄,仿佛天地在被缓慢抽空。
几人越过乱石斜坡,豁然开朗之处,是一座半塌古台。
残垣断柱之间,阵纹浮现,古老的金线在地面若隐若现,中心浮动着一圈浓郁的乳白色雾气,璇玑露的味道如游丝般渗出,清苦缠绕、摄人心神。
“这是……”洛无墨蹙眉,眸色一凛,“……献祭阵。”
他指尖一颤,语气低哑:“那些人的魂力,都在这里。”
那座阵台就像是幻境的心脏,缓慢鼓动着,贪婪地吞噬着整个幻境里“死亡者”的灵息与魂魄。
“布阵之人极其高明。”洛无墨冷笑一声,“借试炼之名,堂而皇之地抽空一众后生仙者……”
虞瑶咬牙,眼中怒火翻涌:“是谋杀。”
小葱看了眼闻商:“帝子都在这,那些尊者应当不会放任我们被阵法吞噬……不过现在首要之急,就是叫大家彼此别再内斗了。”
闻商望着阵台半晌,忽然低声笑了笑:“真巧啊……我爹,倒是最喜欢这样把人往死路上逼的局。”
姜采薇以为闻商还在父子赌气,于是瞪了闻商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希望这祖宗能严肃一些。
几人行动迅速,一边唤醒潜藏在幻境中的其他试炼者,一边将阵法异动的真相逐步传出。
可惜,听信者寥寥。
“你们关系本就亲近,说这话也不奇怪。”有仙者冷笑道,长枪横于身前,目光警惕,“我看你们怕我们威胁到你们的优势,才想了个幌子来诓骗我们。”
“你们都是榜上前几名吧。”另一人目光沉沉,“如今再拉人共破阵法,这种说辞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他们说着,眼中满是疑心、戒备,甚至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
小葱等人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毕竟,在这幻境中,杀人已成“胜利”的唯一通行证,谁又能轻易相信敌人愿意停手。
直到,绞音铃响了。
不是一声,而是四面八方,铃音潮水般轰然炸响!
那声音如针似刃,直刺灵台,震得所有试炼者脑海嗡鸣,眉心刺痛。原本藏在意识最深处的杀意、执念、恐惧,纷纷被牵引上浮,一些人当场脸色骤变。
“杀了他们!”
“别让他们活着离开——”
“他们不过是怕我们挡他们的路。”
第72章风云起(四)
绞音铃声此刻再非预警之用,而是悬在每个人头上迫其厮杀的尖刀。
杀意四起,符光交错。
“小葱!”虞瑶一声低呼,琵琶横转,音浪震退两人,自己却被震得气血翻涌。
“你们疯了!”洛无墨怒斥,“你们杀得越多,阵法吸力越强!”
可无人听他说。
绞音铃声如洪涛拍岸,刹那又一波。
更急促、更凶猛,像千军万马撞入灵台。
嗡嗡作响间,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无形之手碾碎挤压,空间震颤,石壁龟裂,灵气倒卷成漩涡。
小葱忽而后悔将众人聚在一处,这样无益于提前推进终局,更多的杀念被聚在一处,死战在所难免。
可他们已然无路可退了。
有人燃烧了半身灵识,有人失去理智,狂笑着一剑劈开昔日同伴的脖颈,血花溅了半空。
血腥的味道滚滚而来,刀剑相撞就差叫整座幻境颤栗。
小葱耳中亦嗡鸣不断,眼前是晃动不清的剑影与刀光。
她听见虞瑶在喊,洛无墨在咒骂,闻商在低笑。
在这种时候,闻商竟然还能笑。
洛无墨冷着脸,手中判官笔飞快划动,灵力勾勒出一道细微的阵纹,将几人牢牢护在中央。
金色光幕微颤,勉力隔绝了大部分狂暴灵息。
外头,是人潮汹涌,杀意滔天;
而护罩之内,小葱、虞瑶、闻商、姜采薇、洛无墨几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闻商歪着头,表情慵懒,看着罩外的厮杀,像看一场无关己身的戏。
姜采薇紧握剑柄,面色冷静,眸光清明。
洛无墨则稳如磐石,指尖阵诀流转,护阵无一丝破绽。
三人神识分毫未乱,那狂暴的绞音与他们无关。
他们是格格不入的清醒。
小葱胸口剧烈起伏,勉强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杀意,眼角余光掠过洛无墨等人那异常安定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震。
不对。
哪里不对!
可神识翻涌得太厉害了,她几乎无法思考。
虞瑶也隐隐察觉到异样,想要开口,话语在唇边滚了一圈,最终化作低哑的喘息。
杀,杀了眼前的人。
只要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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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阵法,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念头像一把锈刀,一点点剐着心神。
小葱眸光微沉,手中止虚笛悄然偏转,笛尾指向了最近的敌人。
甚至是同伴。
但耳边同伴的绞音却像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心底最深的黑暗。
他们的神魂足够强大,她要赢下终试……必须杀了他们。
活下去。
一刹那,小葱指尖冰凉。
那种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杀意,像藤蔓般缠绕上心脏,叫她几乎要失控。
身旁的虞瑶亦然。
她的手已经紧紧扣住琵琶,骨节发白,额角隐隐渗出细汗。
她们正在被侵蚀。
“既然他们不信,”小葱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似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就不该留。”
“杀了他们……”她微微侧首,眉眼平静得近乎冷漠,“喂饱阵法,自然能结束一切。”
闻商斜倚着判官笔支起的小阵,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可就在小葱眼中杀意浮现的那一瞬,他忽而直起了身。
懒散尽收,眸光锐利得几乎能穿透幻境的血色天幕。
闻商缓缓走到小葱身前,挡住了她止虚笛指向的方向。
“小葱啊。”他笑了笑,眉眼疏朗,却带着一种几乎悲凉的温柔,“你,才不会说出那种话。”
他垂眸,指尖一挑,拍上了小葱腰间的那枚绞音铃。
灵力细密地探入,穿过灵台封印,一寸寸撬开了那道无形的联结。
小葱微微一震,神台刺痛得仿佛要裂开。
铃音震荡而来,血与杀意几乎要将她吞没。
可在那一片混乱中,有一道温暖而倔强的清光,逆着风暴朝她伸来。
小葱指尖一松,止虚笛跌落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蓦地后退半步,胸口起伏剧烈。
她看着姬闻商,神识恍惚中,仿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他
抛弃了懒散的外壳,扯下了风流的假面,
只剩下最真最赤裸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半座倾塌的幻境。
是啊,她才不会说那种话。
她怎么会屈服于杀意?
若是这样得来的登高不要也罢。
她一直都是如此想的。
又怎会,顺着这扭曲的幻境,让自己变成另一个他们?
小葱胸腔翻滚,泪水几乎涌到眼眶,却又倔强地逼了回去。
她垂眸,指尖重新拂过止虚笛,清啸破空而起。
天地间第一道清越的音波,自血海中穿出。
水镜之上,血色幻境如狂涛翻滚。
就在所有人以为局势已然不可逆转时。
忽有一道清越的笛音,自幻境深处破空而起,直刺天霄!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厚重的杀气与绞音,犹如利刃破开迷雾,携着凛冽锋芒与倔强生机,劈开了幻境最深处那团死寂的血光。
观测台上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参商落在镜面上,神色一瞬间晦暗不明。
他当然看到了。
自己为少女准备的护身符,用不到了。
止虚在小葱手中微微震动,每当绞音涌来,那柄笛子便绽出极淡极清的青金光辉,将那些企图侵蚀神识的音浪悉数击碎。
止虚,毕竟是归元剑分化,天生克制乱魂之法。
它如何不算乐器之首,区区绞音铃如何能控制的了它?
不仅如此。
他又细看了那些还能保持清明的试炼者。
姜采薇、洛无墨、闻商……以及其他寥寥几个。
他们没有特别的护身符箓。
不过是他们佩戴的绞音铃,与其他飞升仙者的不同。
灵息细微,声波频率错落,几乎难以察觉。
普通飞升仙者佩戴的绞音铃,主控杀念;
而他们手中的绞音铃,则是缓和神识,防止彻底疯魔。
明面上皆为统一装备,实际上,却早已在细微之处,做下了区别。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
一切不动声色地,将没有背景的飞升后辈推向死亡。
参商缓缓收回目光,胸腔一片冰凉。他瞥了眼贺雨霖,见对方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贺雨霖垂下睫毛,轻轻一笑。
她有私心,让小葱走上这场试炼的意图本就为此。
参商就算在意她,但他如今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出手。
这观测台上,又全是道貌岸然之人。
若不是因为这个少女的存在,她其实原会出手。
神是庇护万物的存在,而她的体内又有神的血脉,她就是要为了护世而生的。
可她也有藏了万年的私心。
三成道行算什么,若她的全部道行都献进去,能得那人一回顾的话,都是值当的。
可他偏偏啥都不在意。
她心底某个角落冷冷想道。
让这场献祭彻底吞没小葱吧。
让那个连神明都为之动容的少女,永远消失在这里。
几人心思各异,可忽而。
一阵细不可察的风动破开了死寂。
姬云谏站起了身。
她广袖一振,直直走向阵枢,灵力在掌心流转成璀璨金印。
所有仙者齐齐变色。
贺雨霖猛然抬头,心头一震。
苍溟天尊拧眉,低声开口:“云谏!此阵若破,道行折损三成!”
姬云谏却像未闻一般,立于阵台中央,风声猎猎,广袖猎猎。
她眸光清冷:“我乃帝姬,承天命而生。”
声音清亮,响彻全场。
“守星择天,护三界万灵。”
她指尖一点,灵印轰然落入阵基!
霎时间,血色幻境猛然一颤,灵脉震荡,献祭阵心撕裂出第一道细小的裂口!
灵光炸裂,风云突变。
姬云谏立于灵息狂潮之中,背影挺拔如剑。
背后,姬鹤霓微微侧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眸底一丝不屑一顾悄然浮现。
幻境之中,血色天幕剧烈震颤。
一道雷鸣般的轰响之后,四面绞音骤然停歇。
整个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
它们被爆发的止虚压制了。
只剩下狂风吹拂着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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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符纹,猎猎作响。
众人一怔。
耳膜中刺痛未散,神识仍在嗡嗡作响。
那种扭曲杀意的压迫,消散了许多。
小葱缓缓抬头,指尖微微发颤。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苍白。清明,终于短暂降临。
可放眼望去。
血海未退,尸骸遍地。
那些曾并肩作战的同道,那些本该携手飞升的后辈仙者,此刻横尸遍野,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与痛苦。
是他们自己动手杀的。
是幻境诱导下,他们亲手屠戮了彼此。
一时间,无声的震撼与悔恨在众人心头蔓延。
有人颤抖着跪倒在地,忍不住干呕。
有人攥着破碎的法器,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滴血。
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站着,眼底一片茫然。
狂风卷动着断裂的灵脉碎片,天空撕裂成交错的黑白裂缝。
远处的山峦崩塌,灵气狂潮汹涌而来,将还残存于幻境中的众人逼得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稳。
小葱心中一凛,死死咬紧牙关,止虚横在胸前,拦下飞石碎刃。
身旁,闻商一手按住止虚笛尾,另一手支撑着身周快要碎裂的护阵,他抬头,眯着眼望向天空撕裂的方向,苍白却带着一点倔强笑意:“是阿姐。”
声音不大,却在众人心头重重一震。
是仙族的大帝姬。
是她,在血色天幕之外,以三成道行为代价,在为他们撬开生路!
第73章风息处(一)
广场之上,一众观者被这戏剧的转折惊讶到,人群里早已炸开了锅。
有人叹姬云谏无谓牺牲,有人称苍溟失职,更有人忧心幻境破裂的余波是否会波及整个灵脉主枢。
少顷,天际之处有灵压袭来,众人有所感应,喧闹声很快淡了下来。
就在众人尚在惶惑之时,姬鹤霓缓缓抬眸,目光穿越层层乱流,看向九天尽头的云海。
大家心知肚明,今日这出戏不会轻易落幕。
姬鹤霓看了眼身前正襟危坐的苍溟,俯身交代:“师尊,是父帝来了。”
还不等他回应,不远处的云霄天尊便率先有感天压已至,声音骤然扬起:“恭迎帝君。”
他是刻意提醒,这句“恭迎帝君”刹那间响彻广场。
除了观测台上的几人,广场上众仙齐齐惊觉,纷纷跪地,山呼万拜:“恭迎帝君——”
天光裂开一道细缝,白金灵光自天极垂落,瞬息间笼罩整个九重天顶。随之而来的,是那九重天至尊的存在。
观者皆是大松一口气,就连帝君都亲临,有他在,这场试炼一定不会崩坏。
帝君身着白金星纹长袍,步伐从容自云海缓缓而下,身形未至,灵息已如沉山覆海,将整个观测台压得死寂无声。
他落于高台之上,环顾广场之上密密麻麻的观者。
他眉眼温和,语气亲切的好似自家族中长辈:“此次试炼可是有变?”
灵压稍松,众仙这才缓缓起身。
云霄天尊上前半步,拱手低声禀告:“回禀帝君,试炼终试幻境出现异动,阵基突变,部分试炼者神魂脱离,疑似遭遇强行献祭之局。”
“我等不敢妄动,只能暂做观测,以防误伤试炼者魂魄。大帝姬见状,于是请下强行破阵,试图救人。此举虽出于义念,但灵息撞击幻域,引发阵力回涌……至今已有多人魂灯熄灭。”
帝君闻言,静默半息,看向不远处仍在试图破阵的姬云谏。
他眉头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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