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见里面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个伺候的小丫头,不由奇道:“大奶奶和三姑娘她们呢?都走了?”
她端的这汤还是探春吩咐的呢,怎么汤端来了,人却走了?
绣橘把描金洋漆茶盘从她手里接了过来,撇了撇嘴道:“宝姑娘来了,说了几句话就把人都给叫走了。”
不等司棋开口,迎春便先道:“走了也好,我这身上懒懒的,也不想和人说话,吵得我头疼。”
可到底没堵住司棋的嘴,司棋一面从茶盘上端了一碗来喂迎春喝,一面忍不住道:“我说姑娘,你也就是太好性了,才让人不把你放在眼里。
大奶奶和三姑娘她们之所以在这里,是怕你白日里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她们在这里闹着,好歹帮你混过困去。怎么宝姑娘一来,就个个都听她的,倒把姑娘抛到脑后去了。”
迎春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劝道:“你也少说两句吧。宝姐姐本不知道这些,她也是好意,怕人扰了我养病。”
司棋还要再说,被绣橘给拉住了。
绣橘道:“你快别说了,当心人听见了,传到二太太耳朵里去。”
听了这话,司棋立刻闭嘴。
如今迎春就带着丫鬟婆子们住在王夫人屋后的倒座里,都在一个院子里,稍有风吹草动,彼此都能听见。
李纨、探春等为何处处给薛宝钗脸面?
说白了,看的全是王夫人的态度。
纵然王夫人对薛家的态度暧昧不明,探春、李纨等却都不敢怠慢,免得王夫人心里不高兴。
要汤喝的人走了,迎春索性就把几碗汤分给了丫鬟们。她又让人把自己的棋盘搬了出来,摆在炕桌上,拿了一本棋谱自娱自乐。
自娱自乐,向来是迎春最擅长的事情。
再说宝钗、李纨、探春与惜春等从迎春那里出来,便去了李纨那里做了会儿针线,宝钗便道:“来的时候我妈特意吩咐了,教我探望了迎丫头之后,回去告诉她怎么样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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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是不能多待了。”
惜春一直低着头做针线,闻言就像没听见一样。
探春和李纨对视了一眼,笑道:“那你还不快去?叫姨妈久等,岂不是我们的罪过?”
宝钗告辞离去。
惜春把绣棚丢进箩筐里,一面拂去腿上沾染的唾绒,一面问:“还去二姐姐那里吗?”
李纨和探春都有些尴尬,李纨道:“还是不去了。二妹妹是个病人,需静养为上,还是少去打扰吧。”
说要帮迎春混过困去的是她,说迎春需要静养的还是她,李纨怎么可能不尴尬?
索性惜春只是脸上露出了一抹冷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那我就回去了,我还有幅画没画完呢。”
一时大家都没意思,探春索性也跟着告辞了。
姊妹二人从李纨那里出来,走到姊妹三人住的报厦处,探春问:“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坐坐?”
“不了,我还要画画呢。”惜春直接拒绝了。
对此探春早有预料,点了点头便往自己屋里走。哪知才走了两三步,忽又听见惜春问:“三姐姐,你猜这会儿宝姐姐在哪里呢?”
探春一惊,下意识往四下里看了看,见除了两人贴身的丫鬟,并没有旁人在左近,她才松了口气,目带警告地看着她说:“宝姐姐自有宝姐姐的去处,不是咱们能管的。”
惜春冷笑道:“我就知道三姐姐要这么说。”
探春催促道:“你不是画还没画完吗?赶紧回去吧,过会子老太太那边要叫吃饭了。”
却是这几日家中忙乱,贾母怕她们姊妹无人照看,每到饭时就让人都请过去,跟着贾母一起吃。
惜春转身就走,探春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对面含担忧的侍书说:“走吧,咱们也进去吧。”
却说宝钗离了王夫人的院子,又从夹道转回贾母这边来。宝玉就在贾母院中的东厢房住着,宝钗从天井里过去,免不了就从宝玉门前过。
宝玉和黛玉表兄弟两个,正叫人支起了百叶窗,坐在窗下对弈。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宝玉抬头一看,惊喜道:“宝姐姐,你去看过二姐姐了?”
宝钗手里捏着团扇,秋香色的扇面将脸颊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秋水横波般的杏眼。
她眸光流转,在表兄弟两人身上打了个来回,口中笑道:“我去那边坐了坐,迎丫头刚吃了药,我见她要睡了便出来了。你们兄弟倒是好兴致,是谁赢了?”
黛玉不得不开口:“兄弟对弈不过消遣罢了,论什么输赢呢?”
宝玉附和:“没错。本是消遣的勾当,论输赢反而没意思。”
宝钗笑道:“你们是雅人,我是比不了的。虽下棋的时候也想着不过姊妹玩乐,但下着下着,就不免争竞起来。”
这话宝玉没法接,只能陪笑,黛玉便学着他垂眸一笑,并不言语。
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宝玉也并不像往常一样请自己进去坐坐,宝钗不免觉得没意思,就借口说薛姨妈还等着她去回话,往贾母正房去了。
“宝姐姐慢走。”宝玉隔着窗子对她行了个礼。
等人走了之后,表兄弟两个继续下棋,黛玉却明显感觉到宝玉的心不在焉,遂调侃道:“这是魂儿也跟着飞了?我猜猜飞到哪里去了?必是老太太那里。”
宝玉脸上一红:“表弟快别打趣我了,只是多日未见,今儿却没说两句话,怕亲戚多想。”
黛玉笑道:“如今人去老太太那里了,你若实在过意不去,跟着去赔个礼就是了。”
宝玉被他挤兑得越发无措,讪讪道:“姨妈和宝姐姐倒不至于如此计较。”
见他脸上发囧,林黛玉见好就收,又捏起一枚白子落下。
恰逢丫鬟四儿过来换茶,好奇道:“我恍惚听见了宝姑娘的声音,怎么不见她?”
宝玉道:“她是往老太太那里,从我门前过,不过说两句闲话罢了。这会儿人早走了。”
四儿便不再问了,把残茶撤下,端着红漆镂空螺钿茶盘就出去了。
林黛玉道:“你这屋里的丫鬟倒是规矩了许多。”
贾宝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叹道:“从前我总想着在自己屋里,让这些丫头们自在些也无妨,横竖都是我屋里的事。
自那回之后我才知道,我是个连自己都不能做主的,何况她们?比起袭人、晴雯的下场,她们怕是宁愿不那么自在。”
提起袭人、晴雯,宝玉不免伤感,眼圈一红就坠下泪来。
林黛玉自责道:“这是我的不是,无故提起你的伤心事。不过你放心,袭人跟着她父母到南方去了,晴雯也已经被我托母亲找到,送到了与安家相熟的锦绣坊。”
宝玉闻言,忙问道:“此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种事你派人一打听就知道了,我又何必骗你?”
宝玉忍不住道:“那你来了这么多回,怎么也不在我跟前提一句?也好叫我放心呀。”
林黛玉笑道:“难不成我不提,你就不放心了?”
贾宝玉闻言也笑了:“其实那日表弟你答应了之后,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以你的为人,既然已经答应了,就万没有食言的道理。只是我这里一直没得个准信,心里就总是挂念着。”
锦绣坊他是听说过的,本就是京城三大秀坊之一,近几年更是推陈出新,闯出了好大的名头,家里的太太、嫂子、姊妹们,都喜欢锦绣坊的东西。
听说晴雯进了那里,宝玉是彻底放心了,笑道:“以她的手艺,进了绣坊就算不被人供着,也得被人高看一眼。”
说到这里,他又想到晴雯的脾气,叹道:“也不知道她那个脾气改没改?若还是像从前那么着,只怕是要吃亏的。”
林黛玉道:“你就放心吧。锦绣坊的管事娘子和安家女眷相熟,她们亲自托付的,哪里会叫她吃亏?”
得了这话,宝玉是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对着黛玉拜了又拜,谢了又谢,把人弄得哭笑不得。
好在这时,几个打扮不俗的女人进了院子,看样子是往贾母那边去的。
其中有两个宝玉正好认得,脸上登时露出喜色,对黛玉道:“林表弟,那是云妹妹家的人,其中有一个还是云妹妹的奶娘,史家那边肯定是要送她过来玩了。”
贾、史、薛三人之间的纠葛,贾敏早对林黛玉说过。贾宝玉、薛宝钗这两位他都已经见过了,唯有史湘云与他而言还在传说。
因两人关系越发亲近,又是私底下,林黛玉便直言问道:“史大姑娘和薛大姑娘两位,宝二哥更中意哪个?”
若换了别人,贾宝玉必然胡乱糊弄过去。面对林黛玉,他脸上却露出几分苦涩:“这哪里是我能做主的?”
他并不是傻子,相反自幼聪慧,又岂会察觉不出祖母与母亲之间的争斗?
只是太太辛苦生了她,祖母又含辛茹苦把他养大,他只要露出任何倾向,都会让其中一个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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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甚者,他知道自己表态也没用,索性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顺从本心,和这个姐姐那个妹妹都好。
不管怎样,家里短了谁的,都不会短了他。
见他如此没有担当,黛玉不禁摇了摇头,最后劝了一句:“你总想两头都抓住,只怕闹到最后,连一头都抓不住。”
宝玉苦笑道:“这个道理我如何不明白?只明白归明白,身在局中,却是翻腾不得呀。”
说白了,他还是不愿打破现状。林黛玉见状,也就不再劝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54章贵客登门,母女争执
宝玉猜错了,这回史家来人,和史湘云半点关系都没有。
史家这四个女人,本是跟着保龄侯诰命去宁府吊唁的。保龄侯诰命是贾母的侄子媳妇,既然来了贾家,必然是要来拜见贾母的。她们四个先过来通报一声,不多时卸了孝布的保龄侯诰命也领着人进来了。
贾宝玉和林黛玉见状,也不好再躲清闲,忙跟着进去拜见。
保龄侯诰命姓甄,出身江南甄家嫡系。甄家与贾家本就是老亲,甄夫人嫁到保龄侯府,就成了贾母的亲侄媳妇,彼此就更亲近了。
见宝玉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郎走了进来,甄夫人就猜到这是贾母的亲外孙、贾敏的亲儿子,忙招手命他上前,拉住好一阵打量,对宝玉打趣道:“从前都说你长得好,如今可来了一个把你给比下去了。”
宝玉本就觉得表弟处处比自己强,本是打趣的话,他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舅妈说得很是,林表弟不但长得比我好,连学问也比我强出十倍来。”
众人都被他逗笑了,甄夫人笑道:“到底是长大了,知道谦虚了。”
她又命人拿了表里给黛玉,是一匹尺头,一对状元及第的金锞子并文房四宝。
林黛玉拜谢过后,便和宝玉一左一右坐在了贾母的脚踏上。黛玉坐在贾敏那一侧,宝玉自然就坐在甄夫人那一侧。
薛姨妈坐在甄夫人下首,宝钗坐在薛姨妈身侧的小杌子上。
这时探春和惜春姊妹也来了,甄夫人又拉住好一阵亲香,又问贾母:“姑妈,怎么不见二姑娘?”
贾母道:“二丫头病了,太医看了说是叫静养几日。”
甄夫人露出懊恼之色:“我原不知她病了,也没带些药材过来。”说着便起身要去迎春那里看看。
贾母年迈,懒得动弹,便让贾敏领着探春姊妹带她过去,人一时竟是散了个干净。
薛家母女见此,也不好再多待,只得也告辞去了。
母女二人一路沉默着回到梨香园,薛姨妈见宝钗脸色不好,怕她是病又犯了,忙叫香菱去取药来。
“妈,我没事,何苦吃那药丸子?”薛宝钗赶紧拦住,挥手叫香菱下去。
香菱往这边看了几眼,见两人脸色都不好,吓得赶紧低下头,匆忙又轻巧地退了出去。
正好文杏端了茶来,香菱忙拦住她,低声道:“奶奶和姑娘有话说,先不要茶,等要的时候再送吧。”
因香菱心眼好,多次替人周旋,文杏听了不疑有他,便把茶盏放在了侧间,又回来低声问她:“里面说什么呢?”
香菱摇了摇头,说:“我没敢偷听。”
听了这话,文杏就知道,这回恼的不止薛姨妈,就连宝钗脸色都不好。于是她也缩了缩脖子,一声不敢再言语。
屋里的母女并不知丫鬟之间的官司,宝钗眼圈红了半晌,问道:“妈,姨妈说的那件事,到底有没有个准头?”
“有,怎么没有?”薛姨妈的声音猛然拔高,信誓旦旦的,“你姨妈可是宝玉的亲娘,宝玉将来娶谁做媳妇,当然得她掌眼。”
这么明显的心虚,宝钗如何看不出来?
今日她又受了刺激,心里的火气有些压不住,冷笑道:“姨妈是宝玉的亲娘,却还有姨丈在呢。再上头还有老太太,宝玉从小就养在老太太跟前。若她老人家不愿意,姨妈还能忤逆了老太太不成?”
想到贾母看中的就是保龄侯府的千金小姐史湘云,今日保龄侯诰命拉着在场的每一个小辈说话,却生生把她给无视了,宝钗心里就屈辱至极。
薛姨妈笑着把她搂在怀里,一面拍抚一面笑道:“你姨丈是个男人,哪里好见内宅女眷?纵然他看好了哪个,只要你姨妈见了之后说不好,他还能如何?
至于老太太,她那么大的年纪,我说句难听的,她还能有几年呢?宝玉娶了媳妇回来,将来相处最多的还不是你姨妈?只要你姨妈喜欢你,你将来吃不了亏的。”
宝钗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不对,忙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紧紧盯着薛姨妈的眼睛问:“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姨妈目光闪躲,嘴里全是家里的难处:“你也知道,咱们家的生意是一年不如一年,你哥哥是个不成器的,唯一的指望就是娶个能干的媳妇,或可再支撑些年月。”
宝钗问:“妈看上了谁?或是姨妈又说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薛姨妈避重就轻:“这家人你也知道,就是桂花夏家。京城各家权贵用的桂花,乃至宫中进上的,十成里有九成都是他们家的。
夏家家大业大的,偏男人又死了,只有母女两个支撑。他家的女儿叫桂姐,是出了名的爽利能干,若是能叫你哥哥娶了她,家里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宝钗听了,低头半晌不言语。
若薛蟠真能娶了夏金桂,薛家的生意自然是不用愁了。
且不说夏金桂本身的才能,只说夏家没有男丁,只有母女两个相依为命,那夏家奶奶岂能不可着劲儿地给女儿陪送?
虽说夫家占用妻子的嫁妆不好听,但世上这种事多了去了。只要当事人不说出去,谁又会刻意探查?
到时候夏金桂人嫁进来了,自然要一心一意帮着夫家过活,想必不用薛姨妈开口,她自己就把嫁妆拿出来了。
唯一可虑者,便是人家好好的姑娘,为何要嫁给薛蟠?
虽说薛家入京之后,薛蟠又是去贾家族学里读书,又是纠集狐朋狗友吃酒玩乐,却有一样平时尚可忽略,关键时刻不得不提的。
——薛蟠在律法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夏家母女既然能把持住那么大的生意,就不可能不识文断字;既然识文断字,就必然通晓律法。
既如此,与薛家结亲之前,哪里会不查薛蟠过往犯过的事呢?
别的都还可恕、可周旋,但薛蟠在朝廷的卷宗上已经是个死人,如何能再与人结亲呢?
若没有足够的利益,夏家母女又岂肯吃下这个明亏?
薛姨妈越发不敢看宝钗,干巴巴地说:“人家也是看在荣国府的面子上。”
宝钗苦笑:“咱们家只是借住荣国府,姨妈的暗示也只是暗示,只要她一日不吐口,在外人眼里,薛家就是来贾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夏家又是怎么肯相信,通过咱们家,能借到荣国府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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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姨妈一再回避,却架不住薛宝钗步步紧逼,终于脸上挂不住,胀红着脸说:“宝丫头,你是最懂事的,我也是没办法,你哥哥又是那样……你又何必非要剜我的心呢?”
“是妈先剜我的心!”宝钗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她一向注重体面,来了贾家之后更是如此,生怕那些公侯府邸的千金们看轻了她这个商户女,行事处处都妥帖,处处与人为善,轻易不肯跟人红脸。
便是面对被老太太看好的史湘云,她也从未甩过脸子。
史湘云是个性情豪爽的姑娘,说话难免直了些,时常不顾忌人的面子。哪怕被她说到脸上,宝钗也只是装听不见、装听不懂,从未在人前失态过。
可来自母亲的背刺,让她如遭雷击,再也绷不住苦心维持许久的体面。
“妈,我也是个千金小姐,父亲生前把我当儿子教养的。除了是女儿身,我处处都比哥哥强出十倍去。
你处处约束我,处处抬举哥哥也就罢了,天下父母大多如此。可就为了让哥哥娶夏家的女儿,你就把我卖给姨妈,许给宝玉做妾?”
宝钗忍得浑身哆嗦,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膝头,嚎啕大哭:“妈,我是你的亲女儿呀,我是你的亲女儿呀!”
薛姨妈从未见女儿如此,一时无措,竟是愣在了那里。
门外伺候着的香菱和文杏听见里面哭了,对视了一眼。文杏问:“你看见莺儿了吗?”
莺儿是宝钗的贴身丫鬟,宝钗出门虽不爱带她,平日里却最信任她。
香菱道:“我没看见她,你去后厨沏茶时,没看见她吗?”
文杏摇了摇头,想了想说:“我去找找她。里头听着像是姑娘哭了,该叫她进去劝劝才是。”
她知道香菱老实,特意又拉住了再三叮嘱道:“你可千万别进去触霉头,省得奶奶拿你撒气。”
香菱平日里温柔和顺,莺儿却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眼见今日情况不对,文杏果断选择让莺儿回来趟雷。
见香菱点了头,文杏才匆匆去了。
还没等文杏把莺儿找过来,薛姨妈想到儿子的婚事,想到薛家的香火,心肠已重新硬了起来。
她拿帕子往脸上一盖,双手握着哭道:“咱们家说是皇商,自你父亲去后,早被户部拿掉了资格,如今不过是在内务府挂个名头,每年领的那点银子,还不够上下打点的使费。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翻过天去不成?若是你哥哥不能有一门好亲事,咱们家就彻底完了。将来咱们母子三个到了地下,拿什么脸面去见你父亲?宝丫头,我是彻底没法子了呀!”
薛姨妈管教不了儿子,却很会拿捏女儿。她一行哭一行说,到底把宝钗的心给哭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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