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祖母保重。”
“使不得!”贾母慌得去扶,手却被元春紧紧握住。
那手冰凉,指甲上丹蔻鲜红,衬得肤色愈显苍白。
“母亲也保重。”元春转向王夫人,声音轻得似耳语,“女儿……女儿一切都好。”
骨肉分离,只在顷刻。
凤辇起驾时,子时的更鼓正敲响第一声。元春端坐辇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不能回头,怕看见那两扇朱门缓缓合拢,看见十六岁那年离家的路,在夜色里蜿蜒曲折,像是一条噬人的毒蛇。
大观园依旧灯火通,贾母由鸳鸯搀着,望着空荡荡的仪门,喃喃道:“这一去,又不知何时了。”
秦可卿默默上前,将一件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柔声道:“老太太,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吧。”
“不着急,不着急,再看看吧。”贾母的眼睛直直望着车辇离去的方向,仿佛还能透过青罗伞盖看见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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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元儿呀!”王夫人忽然大哭了起来,惹得众人骚乱。王熙凤连忙上前扶住,一面给她擦泪,一面劝道:“太太,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呀。”——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133章钟家心意,吴家登门
出了二月二,才算是过完年,朝廷开笔,衙门也开始办差。市井间叫卖声日渐稠密,重新开张的铺子将因年节而消失的烟火气重新填满。
安家也忙碌了起来。
二姑娘安若与同临安伯世子钟齐的婚期,已择定在三月十六这个黄道吉日。
两家忙着联络,忙着走理,仆人们多得一趟差事就多得一次赏钱,因此个个都喜气洋洋。不拘见到哪个主子,都是满嘴的吉祥话。
这日,临安伯诰命席夫人跟前的两位陪房王妈妈、李妈妈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专门捧东西的丫鬟。
西角门的门房已经把她们俩认了个脸熟,一边把人迎进来坐着喝茶,一边遣人往内院通报。
没过多久,刘二家的就亲自带着软轿出来迎接,把两人请进了正院。
正院里几个小丫鬟正收拾花木,见这阵仗,一个穿绿袄的悄声道:“又是给二姑娘送东西的,这月第三回了罢?”
另一个年长些的低声应道:“咱们二姑娘处事大方,又能说会笑的,那临安伯的诰命早就看上了。平日里二姑娘跟着太太出门时,但凡碰上了席夫人,必然是要被她拉着说上好一会儿的话。如今真的要成她儿媳了,她岂有不高兴的?”
小丫头有些羡慕:“太太可真疼二姑娘,我娘就只会骂我。”
年长的笑道:“如今你已经分了房了,往后好与不好,只有太太跟前的姐姐们管教,你娘哪里还敢骂你?”
小丫头想了想,笑道:“婶子说得是,自从我分到了太太院子里,我娘对我好多了。”
年长的见她乖巧可人,干活也不偷懒,便有心教她:“那你就好好干活,看了屋里伺候的几个姐姐也机灵点。
便是不能入了太太的眼,让她们几个记住了,日后配人的时候,随便哪个替你说两句好话,就能给你配个好女婿。”
“哎呀,婶子,你说什么呢?”小丫头臊得脸色通红,把头垂得低低的,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脑袋上。
年长的那个笑了笑:“傻丫头,等你再大两岁就知道了。行了,快干活吧。”
再说刘二领着临安伯府来的几个女人进了上房。周漱玉穿着家常的沉香色织金褙子,发髻简单绾着,显然没把她们当外人。见人来了,含笑让座,命丫鬟看茶。
王妈妈行了礼,满脸堆笑:“我们太太新打了两副赤金点翠头面,想到咱们二姑娘,立时叫我们送过来一套,给二姑娘戴。”
说着,她对拿东西的丫头使了个眼色,那丫头赶紧上前,把匣子捧在周漱玉面前。
周漱玉看了一眼,笑道:“你们太太有心了,也是我们家二丫头有福,遇见这么和善的婆婆。往后她到了你们家,我可再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又吩咐春柳:“去把二姑娘请来,让她也见见人。”又对王妈妈道:“上回你们太太送来的松烟墨,我们二丫头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这些日子特意抄了一部《金刚经》,正好你们帮着带回去,供在佛前替你们太太祈福。”
不多时,安若与款步进来。浅樱色素锦袄子,月白绫裙,行走时裙裾如流水微漾。她先向母亲请安,又向两位妈妈问好,举止十分从容。
李妈妈虽已不是头一回见了,却仍忍不住心中赞叹:这般气度,哪里看得出是庶出?可见安家虽是新荣爆发的,却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规矩礼数都好,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轻狂人家。
她面上笑意殷勤,又示意另一个丫鬟上前:“昨儿我们太太又得了一方上好的端砚,想起姑娘画工精湛,也让我们给姑娘送过来。”
安家母女了然:只怕这方端砚,和先前那回的松烟墨一样,虽是打着席夫人的名头,实际上却是钟齐要送的。
安若与脸上一红,示意棠儿接过来,落落大方道了谢,又笑道:“上回你们太太送来的墨,我用着极好。你们太太这样疼我,我也无以为报,只好潜心抄了一部《金刚经》,麻烦两位妈妈帮着带回去,也让你们太太知道我的心意。”
婵儿上前,手里捧着一个装经书的锦囊。李妈妈赶紧接了过来,对安若与不住口地夸赞。
周漱玉让刘二家的领着她们下去吃茶,每人赏了五两银子,才好生送了出去。
送走两位妈妈,大姑娘安若非掀帘进来,笑道:“席夫人待二妹真是周到,可见钟家有心。母亲,庄夫人那边回了帖,明日便带吴大姑娘过府。”
周漱玉点头:“泰儿的婚事,总要他自个儿中意才好。”
次日巳时初,吴家主母庄夫人携长女吴霏到了。周漱玉领着三个女儿在明堂里迎住,双方好一阵寒暄,两个母亲都把对方的女儿夸出花来。
庄夫人快五十的人了,保养却十分得宜,望之四十许。她穿着石青色万字纹缎褙子,湘妃色马面裙,通身书卷气。
吴大姑娘吴霏紧随其后,穿着藕荷色绣折枝梅袄裙,容貌清丽,低眉敛目间带着腼腆。
两方人在名堂里寒暄了几句,安若非笑道:“母亲,咱们也别在这里说话了,再耽搁下去,里边准备的好茶可就要凉了。”
周漱玉哈哈一笑,挽着庄夫人的手说:“小辈们已经不耐烦了,咱们快进去吧。素素,快挽着你吴姐姐。你不是要学书法吗,你吴姐姐的书法可是打小就有名家指点。”
安若素上前挽住吴霏的手,笑道:“那吴姐姐可要好好指点指点我,不拿出点真本事来,我可是不依的。”
吴霏柔声道:“三妹妹聪慧,我哪敢献丑?咱们相互指点罢了。”
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花厅,分宾主落座。丫鬟们上了茶来,是新送上来的明前龙井。
周漱玉和庄夫人在上首榻上坐着说话,姊妹三个陪着吴霏在下面坐着。安若素仗着年纪小,叽叽喳喳的问她:平日里读什么书?爱喝什么茶?喜欢什么颜色啊?
吴霏都一一答了,说话柔声细气的,口齿却十分清晰,虽有长辈在上首坐着,她却也不怕人。
周漱玉先暗暗点了点头,对庄夫人道:“他们小孩子家坐不住,咱们只管坐着喝茶,让两个女先儿进来给咱们说出好书。就让他们姊妹几个到花园里玩去吧。”
这就是做娘的看上了,要找机会让儿子相看了。
庄夫人暗暗松了口气,笑着对女儿说:“你就跟着你姐姐妹妹去吧,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她们就是。”
说到底,这门婚事是吴家攀着安家,吴翰林还指望着借安家的势,能在朝堂上更进一步呢。
若是不能成,吴翰林固然不会对女儿怎么样,庄夫人却少不得吃他几顿埋怨。他是个读书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庄夫人实在不耐烦听他啰嗦。
此时海棠花开得正盛。姊妹三个引吴霏行好一番游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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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假山畔,安若素指着积香亭说:“姐姐们,我可是走累了,咱们到那里去歇歇吧。”
吴霏便道:“恰好我也累了。”
安若非和安若与对视了一眼,笑道:“那你们俩就在这歇着吧,我们再到前面走走。”
说完,真就把他们留在了积香亭,姐妹两个扬长而去。
此时吴霏已预感到了什么,哪怕早有准备,事到临头也不由紧张起来。
安若素全当什么都不知道,拉着她往积香亭走,嘴里吩咐丫鬟们去准备软垫、香炉等物。
“再沏一壶六安茶,吴姐姐喜欢喝那个。”
两人才进了亭子,便有一位少年公子迎面走来。两下照面,俱是一怔。安若泰拱手致歉,吴霏还礼,面上微红。
安若素故意问:“大哥,你怎么到这儿来?对了,这位是吴家姐姐,你也知道的。”
安若泰微笑:“原是吴姑娘,是小生唐突了。”
吴霏连道无妨,脸颊却红成一片。
安若素顺势邀请安若泰也一起来坐,恰好丫鬟们送东西过来,在石凳上铺好了软垫,又在桌上焚了香,顺手倒了三盏六安茶。
初时还需要安若素从中穿线引导话题,慢慢的,安若泰和吴霏都退去了紧张,平日里博闻强记的积累自然而然展现了出来。
安若泰道:“我们家这溏水,原是地下自带的暗流。我家把这宅子买下来之后,又着工匠拓展了一番,挖了荷塘,养了锦鲤。”
吴霏望着清澈的池塘,想到落花时节的盛景,心中一动,问道:“可是取的‘花影忽生知月到,鱼踪才动觉波开’的意境?”
安若泰拊掌而笑:“姑娘这句引得好!”
见他们言谈渐洽,安若素就全当自己是个哑巴,是个会喘气的摆件,一丝声音也不出。
吴家母女直待到日暮时分,才再三告辞离去。
周漱玉笑着问长子:“满意吗?”
安若泰难得红了脸,嘴巴却很硬:“婚姻大事,本就该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何必问我们小辈的意见?”
安若非看不惯他装模作样,嗤笑道:“实话跟你说吧,母亲对那吴大姑娘不太满意,准备和父亲说把这门婚事拒了,再替你另择淑女。”
“这怎么能行?”安若泰急了,“今日人家姑娘已经登门了,说不定外面的人都已经知道了,若事情不成,岂不是影响人家姑娘的名声?”
周漱玉道:“这个你放心,世人没那么迂腐。既然你要遵从父母之命,我也就一门心思挑一个我可心的儿媳了。”
安若素左右看了看,还是决定帮自家大哥一把:“我看他们聊得挺好的,大哥喜欢吴姐姐呢。”
“他喜欢有什么用?”安若与冷笑道,“都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让母亲喜欢才好。”
见安若泰吭哧半天说不出话来,安若素急道:“哎呀大哥,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若是不替自己争取一回,难不成要抱憾终身吗?”
被她这话一激,安若泰豪气顿生,脱口道:“母亲,我喜欢吴姑娘,还请母亲成全!”
内堂一时寂静,针落可闻。
安若泰本来就觉得害羞,脱口喊了那么一句,大家却都不说话了,羞耻度直接爆表,把他的脸直接烧成了猴屁股。
就在他坐立难安的时候,突然爆出一声轻笑,却是安若与先忍不住了。
这声轻笑又像一道开关,直接打开了众人爆笑的大门。
“哈哈哈哈哈哈……”
一时间,整个内堂都是女子银铃般的笑声,隐隐还夹杂着几句:“早这么实诚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34章安家嫁女,钟家娶妇
三月十六转眼即至,时值仲春,桃花灼灼,柳烟如织,是个万物生发的好时候。
这一日,正是安尚书家的二姑娘出阁之期,嫁的又是临安伯世子钟齐。双方都是官宦世家,这场婚礼自然热闹非凡。
天才蒙蒙亮,安宅里已是灯火通明,人影往来穿梭,却不闻一丝杂音。
正堂内,琉璃灯映着大红的囍字,紫檀案上堆满了妆奁礼盒。
朱姨娘亲自监督着婆子们点检各处,确保不出一丝纰漏。她虽是婢妾,行事却细致周全,很得主母周漱玉的信任,对家里几个姑娘也是真心疼爱。
因而,今日这样大的事,周漱玉和吴姨娘也都放心让她参与。
只见她身着藕荷色罗衫,浅绿色的褙子,因今日是家里的大喜事,她虽嫌不方便,头上仍插满了簪环珠花,打扮得富丽堂皇。
她扶着丫鬟夏花,指挥着众人摆置香案、果碟、花烛,保证各处都井井有条,一丝不乱。
“那对儿赤金如意须得摆在正中,左边添一对青玉双耳瓶。”朱姨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屏风后头再添两盏落地纱灯,新娘子出来时,光要柔而不暗。”
正说着,周漱玉扶着小玉进来了。她身着绛紫百蝶穿花袄,下系湖蓝马面裙,虽已年过四十,依旧雍容端方,眉目间透着难以遮掩的喜气。
“辛苦妹妹了。”周漱玉温声道,执起朱姨娘的手,“这一大早的,累你操持。”
朱姨屈了屈膝,笑道:“太太说哪里话,这是妾身分内之事。况且大面上太太已安排妥当,我不过是帮着太太查漏补缺,哪敢居功呢?
再者说了,二姑娘出阁可是阖府大喜,妾身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能帮着张罗张罗,心里头也高兴。”
两人正说话间,吴姨娘捧着个锦盒进来。
她本是安若与的生母,今日女儿出嫁,想到日后再见就难了,她不由眼眶微红,却是强撑着笑意。
见她进来,周漱玉亲自迎上去:“这是嫁妆单子?快来拿过来再看看,大喜的日子,可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安若与已梳妆完毕,大红的嫁衣上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裙摆处密密匝匝的牡丹花,映着烛光,恍若云霞。
喜娘文嫂正为她插戴最后一支步摇,那步摇上的珍珠有莲子大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文嫂也是常来他们家走动的,姐妹几个要穿个珠花,或要找些外地来的新鲜玩意儿,就是托她去办,彼此十分熟悉。
等装扮完毕,文嫂仔细打量了一番,奉承道:“从前就知道姑娘好颜色,今日这么打扮出来,更是神妃仙子一般,把所有人都给比下去了!”
安若与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到了如今这个时候,也只能抿着唇笑。
这时帘子声响,安若素跑了进来,扬声道:“二姐,母亲和两位姨娘让我来看看你。”
话音未落,她已走到近前,手里端了个瓷碗,碗里装着两颗已经剥好的煮鸡蛋。
“二姐,快吃吧。母亲说了,新娘子不能乱吃东西,今儿一天就指着这两颗鸡蛋充饥了。”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觉得也太过分了,声音就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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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小妹了。”安若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把瓷碗接了过来。
安若素今日也打扮得喜庆,穿着杏子红绫袄,系着翡翠撒花裙,头发梳成了飞仙髻,簪子和头绳上坠的全是黄金嵌红宝的,端得是璀璨夺目。
外头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新郎官来迎亲了——”
安若与一惊,忙把两个鸡蛋吃了,又喝了半盏茶顺了顺,就被文嫂拦住了:“我的姑娘唉,可不能多喝水。若是要如厕,未免不雅。”
知道的是要成婚,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刑呢。
可这是传了多年的老规矩,安若素心理不以为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只能又悄悄往二姐手里塞了个荷包,里面装的是几块桂花糖。
安若与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地把荷包收进了袖子里。
门外鼓乐声已近,鞭炮噼啪作响。贺喜声、叫好声、寒暄声,声声入耳。
临安伯府迎亲的排场不小,钟齐骑一匹枣红马,身着大红喜服,腰系玉带,面如冠玉,真真是翩翩世家子。
身后跟着八抬大轿,轿身雕花描金,轿顶四角垂着流苏,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再后是挑着礼盒的仆从,一行数十人,浩浩荡荡。
钟齐下马,向安介山行礼。翁婿二人寒暄了几句,便有喜娘引着新郎入内行礼。
这一番过堂、拜别、哭嫁的礼数,自不必细说。
只说安若与盖上红盖头,由弟弟安若泰背上花轿时,吴姨娘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周漱玉亦是眼眶湿润,执帕轻拭。朱姨娘忙着劝慰两人,自己眼眶也不觉热了。
花轿起行,送亲队伍逶迤了整条街。
安若泰、安若然骑马在前,嫁妆箱笼一抬抬紧随其后:紫檀家具、绫罗绸缎、金银器皿、古籍字画,还有那必不可少的鸳鸯枕、合欢被,俱用红绸系着,在春日阳光下耀眼夺目。
街坊邻里皆探头观看,啧啧称赞安府嫁女的排场。
再说临安伯府这边,也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临安伯与诰命席氏端坐正堂,接受新人拜见。席夫人今日穿着深青翟衣,头戴珠冠,端庄威仪中透着喜气。
下首坐着王姨娘、胡姨娘,二人皆穿着得体,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却都笑意盈盈。
钟齐是世子,又是长子,他的婚事是这一辈里的头一场,若是出了纰漏,临安伯先饶不了她们。
大姑娘钟眉穿着桃红妆花褙子,月华裙,颈上戴着赤金璎珞圈,正拉着两个弟弟钟会、钟言说话。
钟会已十一岁,钟言才九岁,兄弟二人年纪虽小,却也知今日是兄长大喜,父亲十分重视,因此都规规矩矩穿着新衣,不敢顽皮。
安置好了两个弟弟,钟眉才走到席夫人身侧站定,低声问道:“母亲,花轿什么时候才来呀?”
席夫人含笑:“都是按照吉时走的,别着急。”
正说着,门外鼓乐喧天,新人已至。钟齐牵着红绸引安若与入内,在赞礼声中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成后,新人送入洞房,外间筵席方开。
酒席买了五十桌,席面极尽丰盛:燕窝鸡丝、海参烩蹄筋、鲜蛏萝卜丝羹、糟腌鲥鱼、冬笋玉兰片……山珍海味,水陆并陈。
来的都是客,为的是替新人贺喜,没人会在这种场合找不痛快。众人推杯换盏,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内院新房中,却是另一番光景。安若与端坐床沿,红盖头尚未揭去。
钟齐用秤杆轻轻挑起盖头,只见新娘子抬着螓首,肤如凝脂,眉似远山,唇若含朱,他不觉痴了。
安若与当初选他,就是因为他长得好,此时更是大大方方地打量,见他今日容光焕发的,容颜更胜往日,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便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日后夫妻两个若有了分歧,她也愿意先退一步。
文嫂说着吉祥话,请二位新人饮合卺酒,结发同心。待这些礼数完毕,她便领着仆妇们退出,新房中只剩一对新人。
窗外月色渐明,将窗棂上的喜字映得格外清晰。前院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显得新房内静谧温馨……
次日清晨,安若与早起梳洗,去给公婆请安。
席夫人本就对她十分喜爱,又见她举止端庄,言语得体,心中更加满意,给了整整一套的蓝宝首饰。
早膳后,钟眉来寻新嫂嫂说话。姑嫂两个也是旧相识,在各家的花宴上不知见过几回了。钟眉性格活泼,安若与也是个爽利的,两人很能说得上话。
“母亲是个宽厚的,这点你知道,我就说点你不知道的。”钟眉和她一起坐在榻上,一边剥瓜子一边说,“府里还有两位姨娘,一个姓王,一个姓胡。
王姨娘是祖母生前指给父亲的屋里人,母亲进门之后就抬举了她;胡姨娘原是母亲的陪嫁丫头,在母亲有孕时,就被她开了脸放在父亲房里。
胡姨娘一切都跟着母亲走,母亲喜欢你,她就只会帮着你。王姨娘爱掐尖要强,嘴巴也不饶人,却没胆子真做什么坏事。她要是说酸话,你想搭理就搭理,不想搭理权当听不见就是了。
另外还有两个弟弟,你也都知道,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呢。若是闹到你跟前,你可千万别手软,免得他们蹬鼻子上脸。”
安若与笑道:“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弟弟的?”
“我是实话实说。”钟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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