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听闻消息,打开家门,拿出所有的砍刀匕首上街战斗。沿街的窗户一扇扇打开,锅碗瓢盆从中哗啦啦地砸下。一个又一个脑袋从窗户探出,和底下的人里应外合。所有不认识的陌生女人都在此刻因相同的处境而成为了战友。
鲜血越流就越是激昂,似乎整个社会都等待此刻已久,这个愤怒的但却让人得以喘息的时刻。
暴乱一直持续到凌晨三四点,在疯狂的声嘶力竭后,十字街迎来了它短暂的寂静时分。但这寂静时分的到来并不是因为结束,而仅仅只是因为,人们决定换个地方。大批群众沿着十字街通往中央法院的街道,一路高歌,一路前进,这注定是个全城不眠的夜晚。
女巫之夜的众成员回到小屋后,迅速地开了个短会,讨论如何营救科林斯一事。
沃林急得讲话都断断续续的,她在屋里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地说道:“我们不该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伦敦关押人的监狱就那么几处,我们应该马上去救她!”
“但罗格的审判案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因营救科林斯而错过打击罗格的最好时机怎么办?!”
“但如果科林斯死了怎么办?!他们将科林斯视为眼中钉,如果、如果他们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科林斯最大的愿望是让罗格赴死并取消所有女巫审判的法令,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救她而耽误了一切,她不会开心的。”
“但那是科林斯!!!”
沃林歇斯底里地喊着,科林斯被抓走的那一刻,她因为距离过远,根本没办法施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七八个警员将科林斯围成一圈带走。她全身剧烈地颤抖,声音也接近崩溃,只是一味地喃喃道:“她是科林斯,是科林斯啊。”
“无论是谁,我们都应该以大局为重!”奥维和沃林争得面红耳赤,但仔细看,两个人的眼里却都蓄满相同的不甘的泪水。
眼看争吵还要进一步升级爆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琼小声地说道:“不要去,科林斯说不要去。”
“什么意思?!”、
“什么?”
这一圈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瞬间一个个抓住琼的手臂,急不可耐地问道:“你知道什么?科林斯跟你说了什么?!”
琼再三犹豫后,紧张地说道:“是我去给警员通风报信的。”
眼前数十张脸同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下一秒几乎所有人都问道:“为什么要这样?!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样科林斯会被带走吗?!”
琼挥了挥手,深呼吸一口气后,说道:“我也是这样跟科林斯说的,但她说这件事非做不可。你们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众人还想出言指责,但琼似乎也很委屈,只能恨铁不成钢地叹两口气,继续听她会说出什么荒谬的理由。
“科林斯在集会前私下找过我,她说如果集会开始后,人还是很少就去找警员,告诉他们有人正在非法集会,让他们来抓她。”
奥维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反驳两句,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旁的沃林捂住了嘴。
“我不理解科林斯为什么要这样,所以一开始我说我不要,我不做这种事情,我不想当叛徒。科林斯说,这不是叛徒,这是必经之路。她说,我们早已被德拉林盯上,被警员搜捕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既然终有一战,不如我们提前吹响号角。”
“我还是不理解,然后我问她,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为什么要主动把危险放进来。这根本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再说了给警员通风报信一定会带来伤亡,说不定连她自己都会被带走。”
“但科林斯说,她被带走才好呢。”
所有人的脸上又都再次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说,集会来的人很少是因为伊莱多发言那晚过去后,人们的热情又再次冷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激。同时……”
琼顿了顿,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同时,长久以来饱受女巫罪名困扰的女人们早已忘记了愤怒的本能。法律的条条框框和现实里屡见不鲜的审判早已让她们心甘情愿地臣服在这一套规则下。要想让她们彻底地转
《活到明天》 120-128(第6/11页)
变,就得用同类的惨剧来打破她们剩余的所有幻想。”
“科林斯还说,警员们到了以后,必然引起暴乱。但这暴乱不会削弱士气,反而会激发女人们的血性,让她们知道,如果此时再不说话,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琼低着头,愧疚地说道:“对不起,我被科林斯说服了。”
众人陷入难以言喻的震惊里,久久,都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原先吵得热火朝天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有人能反驳科林斯说的是错的。因为集会的群众确实在警员到来以后暴涨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所有后来发生的事情都远远超出了她们的计划。
半晌,沃林才失神地问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琼说道:“科林斯说你们不会同意的。”
……
众人沉默了一阵子后,奥维才又问道:“科林斯还说了什么?”
“她说不要费尽心思去救她,她告诉过朱蒂斯这件事情,她会安全回来的。还有,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扳倒那些人上。她的事情无关紧要。”
“我知道了。”奥维说完后,迷惘地看向了窗外,太阳又已经升起。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她们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1622年7月26日,早上九点,伦敦中央法院。
法庭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原告被告法官记录员,以及一些必要的人例如费蓝·诺维尔,其余人一概不准进入,此场审判连陪审团都没有。
“鉴于案情特殊,伦敦其余三位执行法官都无权裁决此案。因此经过讨论,本案由三位中央法官进行审理并给出最终结果。”科伯的声音回荡在空落落的法庭中,他大概这辈子都没审过这么“特殊”的案子。
被告罗格依法坐在最中间的席位上等待审判。他衣冠不整,神情恍惚,昔日飞扬跋扈的神采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他直直地坐着,却像是已经踏入坟墓,毫无生机,永无希望。
“我们将在神的见证和法律的指引下审理此案,希望各位听众保持肃静,同时希望陪审团认真聆听以帮助我做出最公正的裁决。”
科伯面不改色地说出流程例话,即使场下一个陌生的听众都没有。
寂寥的法庭,写好的结果……
只有费蓝在担忧这场审判,她远远地坐着,看着潦倒的罗格,心如刀绞。短短的一周,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又不断地在为自己的弟弟奔波。痛苦和质疑在每个夜里如潮水翻涌,她当然知道外面的人在抗议什么在不满什么,但愧疚之余,她仍旧做出了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请原告入场。”
警员们押送着伊莱多到了原告席位,她颤颤悠悠地坐下后,撇开脸,不看罗格。
“请原告陈述。”
伊莱多又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她一旁的罗格怔怔地看着她,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
“由于本案没有其余证人,伊莱多·霍克的单一证言又无法作为证据纳入参考。因此经过三位法官的讨论,我们决定无罪释放罗格·诺维尔。”
伊莱多在听见审判结果的那一刻,崩溃大哭。她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凭什么?凭什么?有那么多人看见,凭什么说没有证人?”
不知为何,面对伊莱多稚嫩的发泄,她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伊莱多转过身,指着费蓝,拼命大喊道:“你贿赂了所有人,你让他们不敢说话。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的弟弟是弟弟,我的父亲不是父亲吗?你敢担保罗格·诺维尔与此事毫无关系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所有人要一起欺负我?!”
费蓝心虚地起身,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她不断地安慰自己,审判已经结束,罗格会被释放,所有事情都会恢复如初。这段日子以来的梦魇也会消失,只要回到勃朗郡就好了,不要再去想,不要再去听。
罗格起身,他身上的锁链被一一解开,但仍然拖行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刺耳的声音。
费蓝越是想平静下来,就越是躁动难安。
她看着伊莱多,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才是坐在被告席上的人。
中央法官们收钱办事,完成了任务拍拍屁股就走了。伊莱多在法庭中间,无助地嚎啕大哭。
费蓝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决定。
她拼命压抑自己无处乱窜的念头,但再怎么克制,已经长出来的想法就是如影随形。
她看着罗格,却难以感受到亲切。反而在心底不断地问,如果真的跟罗格有关系怎么办,这样真的是对的吗,该怎么做才好?
理性的念头最终胜过无端的恐惧,她一把拉过愣住的罗格,往法院大门大步疾走。罗格走得踉踉跄跄,很不体面。但费蓝只顾着自己跑,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弟弟因为长时间的关押而走得很生疏。
费蓝跑出法院的大门,却没想到迎接她的不是早已安排好的马车,而是一声盖过一声的抗议还有血淋淋的威胁。
第125章威胁
举目四望皆是烧死罗格的标语,到处都挤满了拿着示威口号的人。
费蓝绝望地看着眼前不动挤上来的人群,脚被死死地钉在原地,走不了,没法动。她身后的罗格刚踏出法院大门,便有女人怒吼道:“出来了,他出来了!”
人群立马一窝蜂地朝罗格挤来,每个脚步都重重地跺在地上,每双手都拿着尖锐的利器。费蓝被人挤得直往后退,不断有手推到她身上,那些目光是如此直白,以至于不用细想都能看见其中的恶意。
罗格低着头,抖个不停,他一抬头就会被推搡辱骂,甚至有人拿手扇他的脸抓他的头发。本以为离开法院是回归平常的开始,谁曾想走出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你凭什么活着?!”
“你给那么多人判死刑的时候有想过自己的今天吗?”
“你根本没有活下来的资格,法律凭什么因为你而修改?”
“如果不能做到一视同仁,那法律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勃朗郡有遮天蔽日的能力?”
“当惯了高高在上的法官,如今坐在被告席上的滋味怎么样?”
“我们绝不会让你走出伦敦!”
费蓝恐惧地看着眼前暴怒的女人们,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腿脚也因为无力而趋近跪下。愤怒的嘴张张合合,愤怒的手捏紧成拳,愤怒的人步步紧逼。
“找到了——找到其他人了——”
费蓝顺着呐喊转头一看,三位早早出来的中央法官和记录员正被架着胳膊直往这边赶。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乱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死定了,全都毁了。
法官们被大力推向她们,跌跌撞撞,倒在门上。
“中央法官先生,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根据哪条法律决定释放罗格先生吗?”
科伯稳住身子,刚想开口,就有人
《活到明天》 120-128(第7/11页)
一圈打到他的脸上,啐道:“你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几个法官越退越后,他们想打开法院门躲进去,又怕愤怒的群众踏平法院。
“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这套偏见歧视还要搞多久?”
“回应我们的问题!”
费蓝盯着那些红色的字眼,一时恍惚。怒吼和质问潮水般一节一节涌来,她竟然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羞愧。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滋生,做错事的是罗格又不是她,凭什么她也要在这里被质问……
她看了眼身旁痛苦难安的罗格,羞耻心让她几欲直接逃离。
艳阳高照,人声鼎沸。从建筑落成至今,中央法院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欢迎仪式”。
每个法官都被揪着领子质问,直白的辱骂毫不犹豫便能脱口而出。每个人都卯足了劲,要在他们身上把这几十年的压抑讨回来。
与此同时,德拉林的庄园内,朱蒂斯平静地看着安黛特问道:“科林斯被捕入狱,你会帮我们的,对吧。”
安黛特紧张地看向门外,不自然地说道:“科林斯怎么了?”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德拉林抓错人罢了。”
安黛特尴尬地挤出一个笑,说道:“什么意思?”
“德拉林想抓一对出身兰开夏郡的铁匠姐妹,他说这对姐妹危害他的事业,所以要尽早铲除。”
安黛特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朱蒂斯扫了眼一旁的男孩,冷漠地说道:“我希望你只有一对女儿,一切都像从前那样。”
安黛特连连后退,摇头道:“不不不,我不能那样做,那样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蒂斯步步紧逼,质问道:“可是科林斯现在被关在特制的监狱,只有德拉林有监狱钥匙。您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死去,来守住你这些肮脏的荣华富贵吗?”
“我没有!”安黛特惊慌地反驳道。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你知道我们那些年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吗?你本来就是伦敦富商之女,为什么要跑到兰开夏郡!又为什么要在磨金塔火灾之后离开!”朱蒂斯终于忍不住,怒吼道。
安黛特的身体不断颤栗颤抖,她想上前拍一拍朱蒂斯,但朱蒂斯并不领情,只冷冷地问道:“为什么在伦敦假装岁月安好无事发生?你知道科林斯被以相同的罪名送进监狱九死一生吗?!”
恐惧之下,安黛特再也无法辩驳,她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没有办法!我除了伦敦无处可去!”
“我承认我最开始去兰开夏郡是为了逃离我的家庭,但磨金塔之后我就后悔了,我从没想过一个地方的人能野蛮粗鄙至此。所以我回到伦敦,这有什么错吗?待在兰开夏郡只有死路一条!”
朱蒂斯痛苦至极,她看着眼前急于撇清责任的女人,问道:“你知道你的丈夫德拉林是女巫审判最坚定的维护者吗?你知道他也是你被送上审判席的刽子手吗?你知道科林斯也曾经历且正在经历这一切吗?如果你知道这一切,又怎能如此坦然地纵容这一切的发生!”
安黛特失声尖叫道:“我没有办法!逃出兰开夏郡已经耗费了我所有的力气,我还有什么办法来反抗!维持表面的和平已如此困难,我又该如何去做到你说出的那些?!”
朱蒂斯只觉得眼前的女人像一个陌生人,她失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片刻后,她才绝望地说道:“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一个有钱有势的人说她没有办法?你拥有花不完的金钱和别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权势,却说你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朱蒂斯心如刀绞,她被那些荒谬的话气到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反驳。
“你知道吗?我见过最勇敢最不计后果的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没有办法。她们没有钱,没有土地,没有权势,没有地位,却始终用最令人震撼的力量在战斗。我实在很难理解,一个几乎什么都有了的人说自己没有办法……办法明明就在你眼前,你只是不去看它罢了。”
安黛特抿着嘴,半晌才讨好地问道:“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朱蒂斯看着她的眼睛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