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热乎乎的玫瑰茶里面再添上两勺红糖,整杯玫瑰花茶就变得又香又甜,喝上一口感觉自己变成了亲吻玫瑰花的蜜蜂,满嘴都是馥郁芬芳。
为了讲究优雅,漂亮骨碟上的点心都做成了只有一小口的分量,法师先生像只小鸟儿,两三口就啄掉了一碟小泡芙。
柔软的一层薄皮里面包裹着浓郁香草味道的醇厚奶油,轻盈的乳脂并不让味蕾觉得腻,约兰达公主的点心厨子并没有放太多的糖霜,让这几只小泡芙甜而不腻十分美味。
心情愉悦地蹭了一顿下午茶点心,约兰达公主让他们在无人的花园里等待片刻,她亲自去将辛西娅曾祖母的旧首饰取过来。
“给你们,都在这儿了。希望你们能从这儿得到你们的答案。你拜托我找的图谱和手稿我会转告给奥兰多,让他帮我个小忙。如果能找到的话我会亲自去店里拜访的。”约兰达公主说,“那么就下次再见面了。”
“感谢您,尊敬的公主殿下。您的愿望也快要实现了。”雪斐笑着说。
“那么我很期待,我等这一天已经足够久了。”约兰达公主笑了起来。
最受索伦国王宠爱的约兰达公主柔顺的外表下包藏了巨大的野心,她要玫瑰王朝最沉重的一顶冠冕和最高的王座,成为掌控这个王朝的女王。
雪斐接下了这个愿望,约兰达公主的能力匹配得上她的野心,但人们总会仅仅把视线停留在她的美貌上,就像是在凝视一件精美的瓷器摆件。
她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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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小铺从来没有完不成的愿望。
与约兰达公主道别,他们重新回到了高塔。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啪嗒一声,金盏花纹样的首饰盒被打开了。
“是它。”艾弗里说。
戴在辛西娅手腕上的那条金盏花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和一条金盏花项链一起。
它没有那么明亮了,花瓣的缝隙里积了没法擦除的灰尘,鸽血般红润的宝石花蕊里有了浑浊的杂质。
已经完全是个老物件了。
艾弗里轻轻将它从首饰盒底部拿起,他们相隔了100多年的岁月,终于有机会再次触碰到。
一种很奇怪的悲伤情绪从他的心底溢出来,就像是往装满了水的玻璃瓶里面继续倒水,止不住地溢满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悲伤。她后来过得幸福快乐吗?”艾弗里将那只手镯轻轻地贴在额头上,就好像隔着玻璃窗贴近辛西娅的掌心那样。
“不那么幸运,你见到的是她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辛西娅王后的一生都被迫卷入权力的漩涡,或许算得上好消息的坏消息是,她没有活到三十岁。”雪斐说,“一场席卷宫廷的热病带走了她年轻的生命。”
“我可以告诉她吗?”艾弗里静默了一下说。
“你没有办法改变既定的命运。”雪斐说,“高塔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们现在能被允许交谈,也就意味着所做出的行为不会干扰到时间的秩序。”
“这样啊……”艾弗里彻底沉默了下来。
“请好好休息吧,艾弗里先生。”黑泽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有极少数的客人能被允许在高塔的房间里留宿,并且窥见到关于窗户的秘密,能够看见的也是无法改变的从前,没有人能一眼看见未来。
艾弗里回房间了,他打开了所有窗户又拉上了窗帘,这样就可以不看见辛西娅。
而在另一边,雪斐和黑泽尔正拆解着这两件旧首饰,试图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布谷——有客人——布谷——”约莫可以看见他们站在一扇巍峨的、仿佛有十余二十米高的石门前,门上刻着刀痕古朴的石雕。
王国的人们都曾在书中读到过,圣裔是从天地诞生起被创造出来的第一批人类,他们拥有着人类原始的、最高贵的血脉,他们可以令枯木回春,使死者复活,让恶人暴毙,叫百兽臣服,拥有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能量,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行走在人间的半神。
他还记得雪斐小时候,抱着玩偶,趴在床头,童言稚语地问:“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消亡呢?”
他耸了耸肩:“或许是因为他们渐渐的生不出孩子了吧。听说圣裔都长生不老,总觉得有空了再去爱也不迟。”
小雪斐又跑去问了别的家人。
梅妮娜说:“我觉得是因为当时其他的神明也很厉害,除了半神,还有许多全神,半神也不过如此吧。”
休伯特说:“大概是战争打输了,从此一败涂地。”
大哥亨利则说:“王朝的更迭是世间的定律,这说明,即便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如果没有一位英明的君主,这个国家也只会走向灭亡。”
早晨8点,法师先生的起床时间。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不过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天也依然不会彻底明亮起来。
高塔外面的荒原总是这样,从天空到一望无际的荒草地都像是被煤灰洗过,永远笼罩在一片灰霾之中。
房间被厚重的窗帘和床幔围得密不透风,雪斐在足够黑暗的环境下才能够安稳入睡。
“亲爱的主人,您该起床了,早餐已经准备……”黑泽尔掀开幔帐,话语戛然而止。
柔软的被子塌陷下去,这张床上面空无一人。
“你今天迟到了,黑泽尔。”雪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在起床气浓郁的时候,对乌鸦先生的冤枉时有发生。
乌鸦先生很谅解这样的小脾气。
毕竟他们现在正处于财政紧张阶段,法师先生已经被厚厚的账单压得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请原谅,我的主人。”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
雪斐坐在露台边缘,晨曦的风撩动砂金色的柔软发丝,面容年轻的法师拥有一双翠绿色的眼,是这一整片荒原中最生意盎然的颜色。
但是现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里非常不高兴。
黑泽尔面带微笑,假装没有看见笼罩在雪斐头顶的乌云,兢兢业业地上前履行作为管家的职责。
轻薄得如同羽毛的吻俯身落下,雪斐侧过脸,这个吻就轻点到了蜷曲的发梢上。
“今天没有早安吻。”雪斐说。
“好的,主人。”黑泽尔仍然保持着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雪斐感觉更不高兴了。
他保持着冷脸,直到早餐上桌。
餐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麦片粥,里面加了些葡萄干和砂糖,味道闻起来很香。
培根煎蛋配盐水煮豆子,培根煎得边缘焦脆,煎蛋则是淌着流心的黄,盐水煮的鹰嘴豆剥了皮,分量不算太多。
但真正让雪斐嘴角展露出一点笑容的是一个嫩滑弹软的牛奶布丁。
法师先生的口味就和小孩子差不多,喜欢甜点心,对卖相不佳的食物总是缺乏耐心。
黑泽尔在他的左手边落座,享用同样的一份早餐。
半碗暖甜的麦片粥下肚,雪斐的情绪好了很多,终于愿意开口说说话了。
“我们昨天的生意怎么样?”他问道。
“亏了27个金币。”黑泽尔将嘴里的水煮豆子咽下去,“我们采购了一批新的矿石素材,而制作出的新药剂一瓶也没有卖出去,药圃里的草药感染了腐败病……”
“难道就没有好一点的消息吗?”雪斐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比如说我们现在的财政状况还算宽裕之类的。”
“有。”黑泽尔说,“虽然我们现在有一大沓账单,多到完全可以订装成一本辞典……但只要我们将刚按契约收回的这批灵魂卖给恶魔,就完全可以偿还得起所有债务了。”
账单,账单,账单……除了账单还是账单,法师先生债台高筑,已经到了要与恶魔同流合污的地步。
“这样的做法很不道德,并且很堕落。”但雪斐很可耻地心动了一下。
“我们的道德水平应该根据财政状况灵活变通。”黑泽尔说。
“还是先削减一下不必要开支吧,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雪斐近似于无的良心短暂地出来维护了一下理性。
“这个季度的服饰订单可以取消。”黑泽尔说。
雪斐点点头,他的衣橱里有几百件制作精美的法师袍,少做几件没关系。
“给客人们的茶叶可以换成更加经济实惠的莫里斯红茶,只需要1个银币就能买到两大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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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同意,很多客人在紧张的时候都会猛喝他的茶,茶叶开支也是居高不下。
黑泽尔接着列举了七八条可节约开支,雪斐一一点头,直到他听见这一条。
“还有每日的甜点也可以削减掉,只要多增加一些主食填饱肚子,就可以节约掉一大笔餐费。”
雪斐停顿,雪斐迟疑,雪斐勃然大怒!
“你再重复一遍?”雪斐双眼喷出来的烈火简直就要将黑泽尔燎成焦炭!
法师先生不能失去点心,就如同炸面包圈不能失去糖霜!
黑泽尔当然不会试图给这样的烈火淋上橄榄油:“亲爱的主人,我明白了……您可以帮我把这份牛奶布丁也一起吃掉吗?”
他把自己那份布丁推过来,并且在本子上把裁掉的点心支出加回来。
这样才对嘛。
雪斐对黑泽尔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没问题,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
被甜点心安抚好的法师先生非常好说话,接下来的所有提议都被和平接纳了。
早餐时间结束,法师先生和乌鸦先生分道扬镳,一个前往草药圃,另一个前往厨房。而此时此刻,那意思是老国王的亡魂也在和坐在高台上的孩子讨论着圣裔是怎样被消灭殆尽的。
“好孩子,我的亲孙子,——我记得你叫‘波波’是吧?真是个可笑的名字。圣裔,堂堂圣裔的孩子,居然被取了一个像是小猫小狗一样的名字。你那位神父妈妈真应该对此感到羞愧才是。”
波波是个好动的小朋友,把他放在一个地方,过不了十分钟他就会坐不住要跑到别的地方去玩的。
他现在其实也待不住,只是害怕这个可怕的老爷爷又打他,敢怒而不敢言地待在原地。
当老国王非常嫉恨地问:“你知道圣裔是什么吗?小杂种。”
波波摇摇头,说:“不知道。”过一会儿,看他脸上表情更狰狞了,又改口,“我、我知道。”
“是什么?”
楼上的花瓶里每天都会更换新的玫瑰,但是现在,他想要能够拿在手里。
黑泽尔从荆棘丛里直起身来,脱下手套搭在金雀花丛的另一边。
雪斐手里端着茶杯并不放下,剩下的半杯茶会根据法师先生的恼羞成怒程度而决定最终去向。
乌鸦先生在这方面向来满分。
“亲爱的主人,初晨第一支绽放的玫瑰花献给您,它的露珠如同我的真心般真挚。”
黑泽尔从衣袖里如同变戏法般抽出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面点缀着的晶莹露珠颤颤巍巍。
喀。
雪斐手里的茶杯放下,嘴角愉悦地上扬但又克制住,那支玫瑰在他的手里打转,花瓣没有褶皱,茎上没有一根突起的尖刺。
“很漂亮。”他说,“但是,下次要在我开口之前就送上玫瑰好吗,后来的补过会消减我对你的耐心。”
明明满意得嘴巴上翘但还是要挑刺,法师先生没被一壶热茶从头淋到脚可真是个奇迹。
不过话又说回来,正是乌鸦先生的纵容才使得他的脾气越来越刁钻古怪,乌鸦先生全责。
“好的,我亲爱的主人。”黑泽尔微笑,并俯身给雪斐手里的茶杯续上热红茶。
法师先生大获全胜。黑泽尔再给老鼠仆人们做一些紧急培训,这个家就变成了一个合格的贵族之家。
“我最喜欢老鼠了。”雪斐对黑泽尔说,“他们头脑聪明很容易学新东西,并且最重要的是只需要提供足够的食物。”
“乌鸦也同样能做到。”黑泽尔谦逊地说。
“你说得也没错。”雪斐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他最喜欢免费的东西了。
打扫房子和修整花园花费了不少的时间,房屋的各处还需要深入检查一番,如果有裂缝或者断掉的房梁门柱就要重新更换,免得睡着睡着就被埋进了废墟里。
搬家是一件很累的事,即使有魔法的帮助,等所有人都坐下休息时,灿烂的晚霞已经抵达了窗外。
“我们带来的食物不够多,今晚就先简单地吃一餐吧。我们有面包,有黄油,有火腿,有牛排还有蘑菇酱,再来上一颗卷心菜和小番茄,就是一顿简单的晚餐了。”费奇太太说。
“明天得到外面去采购一些食品了。”黑泽尔看着雪斐说。
因为法师先生屡次让高塔在债务危机的边缘徘徊,所以乌鸦先生成功包揽了高塔的财政大权,但是每一笔需要动用的经费还是要先获得法师先生的批准。
“我要吃水果,还要奶油点心,鱼肉也很久没有吃了,还有牛肝和烤鸽子。”雪斐边说边舔嘴唇。
黑泽尔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边写边问:“买些苹果、海棠果、橙子还有梨子,鱼肉则是鲈鱼、鲑鱼和鳗鱼,还要采购足够的黄油和牛奶。买一篮子鸡蛋,最后多买几只母鸡怎么样?”
雪斐很赞成这个提议。
窗外,高塔唯一一只珍贵的小母鸡在草坪上溜达,每天一个蛋的产出实在是满足不了高塔的鸡蛋需求,是时候多养一些鸡了。
“我我我!我也要苹果和卷心菜!”珍妮小猪高高举手。
“再加一麻袋苹果和一车卷心菜。艾薇拉小姐呢,您有什么是需要的?”雪斐说。
药圃里的园艺劳作并没有持续多久,要收获的草药并不多,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可以到炼金室去萃取一些基础药液。
乌冬根、曼德拉草、鸢尾根和猫尾草送到厨房,土豆、香芹和洋葱送到炼金室。
雪斐摆弄着烧瓶和玻璃管,黑泽尔系上围裙挽起衣袖正在切土豆。
如果忽略掉周围摆放着的炼金设备和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这里简直就是另一间厨房。
一本红色封皮烫金文字的魔法书从书架上滑落,哗啦啦翻页以后漂浮在空中,它的书页中夹了一条粗壮的金色穗子,就像是一条正在甩动的尾巴。
“布鲁托,过来,让我看看你昨天记的账单。”雪斐说。
魔法书飞过来,在他面前迅速翻页,最后停留在字迹歪歪扭扭的一页。
“账上有237个金币,昨天支出了231个金币的矿物素材,那为什么剩下的金币数量会是700个。”雪斐比较希望这笔记账能成真,“你最好能够将这笔钱给我变出来,不然……”
布鲁托啪的一声合紧书页,夹紧了穗子嗖的一声将自己塞回书架,假装自己只是一本普通纸质书。
“呵呵。”雪斐冷笑一声,揪住穗子将布鲁托从书架里面抠出来。
经常记错账的魔法书躺在桌上装死,雪斐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了一把裁纸刀。
黑泽尔及时出声挽救了布鲁托:“土豆已经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萃取溶液。我有在随身手册上记账,布鲁托的账单会重新修正好的。”
雪斐将裁纸刀放在布鲁托的封皮上:“你应该顺便给它上节数学课,这些混乱的账单经常让我白高兴一场。”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100-106(第13/13页)
布鲁托的穗子鬼鬼祟祟地探上来,将裁纸刀一点一点从自己身上挪开。
雪斐没空理它,从一旁的架子上拿出特制火石敲了敲,点燃底座下面镶嵌着的托帕石。
紫色的火焰从烧瓶底部窜起,一大堆土豆加上透明无色的基底液进行萃取,液体翻涌,烧瓶里看起来就像是炖了一大锅土豆汤。
味道闻起来也像。
继土豆汤以后烧瓶里又炖了香芹汤和洋葱汤,整个炼金室里面弥漫着蔬菜汤的香气,要是被大魔导师看到绝对捂着心脏打回去重修炼金术士基础课程。
雪斐可不管这么多,他开了几百年的店铺都是无证经营,原材料奇怪一点怎么了。
黑泽尔收拾烧瓶里面的蔬菜残渣,萃取用到的基底液对草药无害,药力也被提取得近似于无,这些残渣可以放到堆肥箱里面发酵一段时间作为底肥。
吝啬的法师先生可不愿意多付一个铜币的肥料钱。
正当雪斐思索着要做些什么药剂来大捞一笔时,头顶上的挂钟弹跳出了两只小鸟儿。
天亮了。
地震也结束了。
众人看着废墟,一片凄哀。
首相抱着据说是小太子的孩子,悲痛欲绝地说:“陛下啊,您怎么就这样离我们而去了呢?我又该如何跟百姓们交代?”
这时。
有人看见缝隙间,有柔软纤枝的花蔓延出来,撑起了碎裂的石块。
接着,花从地下疯了似的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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