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有令人心惊的卡嚓卡嚓声,仿佛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鸣。
这片热带雨林从来都没有对谁心慈手软过。
牧亮一个劲地摇头,回答一如既往的坚定,“不怪!怎么会怪你们!”
他怎么能怪露露姐他们复活了他?没有他们,他早就死了!
“可你能的,牧亮。”
“你可以怪我们任何人,你是自由的。”
……
夜深了,邱露露精神不济,早早便入睡。
牧亮就在外面守了一整夜,守到雨停,守到雨声消失,被鸟儿、雨蛙的鸣叫替代,守到天终于亮了。
他起身带了吹箭筒和少量东西,只身走出庇护所。
就在昨夜,邱露露终于决定今天提前退出游戏了,所以他要在露露姐睡醒前赶紧捕到新鲜的食物并且提前煮好。
这样她在离开前也许也能在热带雨林里留下些值得回忆的东西吧。
雷暴雨后,森林里倒了好几棵树,到处一片狼藉,泥沼林外就有一条流速缓慢的河,河面飘满枯枝落叶,倒着一棵被雷劈中的高大棕榈树。
只要小心踏过焦黑的树干,不用废半点力气就能轻松渡过这条河,到达对岸的丛林。
牧亮携带一夜湿漉漉的水汽,走过河面的“独木桥”,这里有河,阳光能透过两岸的断层处洒落稀疏的光,有些暖洋洋的。
周围有被惊吓一整夜的鸟扑棱着翅膀在天刚亮时便着急觅食。
这些位于食物链底层的鸟儿飞起来动静极大,翅膀扇动的声音有时像哨声,有时还像发动机,呼啦啦的,生怕谁不知道它飞过去一样。
他平日里打猎就喜欢盯着这些飞起来像开飞机的鸠鸟,不提这些鸟好不好捉,光是循声定位就能省下大把时间。
不像猛禽,比如猫头鹰,总是悄无声息地从森林中飞过。
它们独特的羽毛结构既能稳定飞行时的气流,将尖锐的噪音切割成低频且分散的声音,还能像吸音棉一样吸收羽毛摩擦的噪音,实现在空中几乎完全的静音飞行。
曾经就有数次从他头顶经过时差点一爪子挠下去,吓得他现在总会在帽子上涂抹一些气味刺鼻的植物汁液,只希望不会再遇上猛禽才好。
过了河,他小心翼翼走进还处在昏暗状态的丛林,地面铺满湿漉漉的落叶和枯枝,有时他会被几片落叶、一段树枝吓得弹射起跳,误以为那是尖吻蝮!
有时还会在树下看到土洞xue,这样的洞大概是啮齿动物的巢xue,可惜他拿树枝戳了好一会儿也没戳出根毛来。
生火烧烟雾又花时间,而且万一这是个空巢呢?所以他打算等回程时有多余的时间再来看看,现在先拿石头堵住洞口。
湿润的空气,潮湿的环境,昨晚的雨是天快亮时才停的。
牧亮走在丛林里很快被洒了一身水,他拨开沿途左右交错的纤长叶子,这些叶子叶缘藏有锋利的锯齿,从旁边穿过时总会被勾到衣服,还时常把人割伤。
他就被割伤过许多回,伤口每次见血后都会有点小麻,大概微毒,有时候他抓不到箭毒蛙,就会尝试用这类带有麻痹效果的植物。
再将这些植物全部捶打出汁,汁液混合后浸泡他的吹箭针,还有捶打出的长纤维也不能浪费,全部搓成麻绳,雨林里太潮湿,绳子这种东西只要碰了水,进了沙粒灰尘就很容易损坏。
正好他现在带的箭矢就是泡的植物汁液,效果怎么样还没怎么测试过。
晨昏时分的鸟总是最活跃的,穿进丛林后,他身边仿佛被鸟包围,可抬头一看又一只都看不见,只有满目的苍绿与冠叶。
他也习惯了,脚尖轻轻一拐,转头钻进旁边茂密的矮树林,尽量压着身体又轻又快地穿梭。
将自己藏起来后,他专注听着从各个方向传来的鸟叫声,有些鸟的叫声极具特色,听多了有时就好像能从一堆乱麻里准确抽出对的那根线。
这种感觉很神奇,在他举起吹箭筒,一连几次射中树梢上的鸟时才渐渐脱离。
【恭喜你捕猎一只白额棕翅鸠和一只辉椋鸟,获得1积分。】
【恭喜你捕猎一只栗冠噪鹛,获得1积分。】
牧亮扬起一个惊喜的笑,这是他第一次连续三次都射中!
他随手拔几根草,搓一起绑住那三只鸟的爪子,然后放进后背的藤条篮子,他打算再接再厉,这次换个别的位置。
离开没多久,他的脚步陡然一停,密集的灌木林里有许多从旁边的高大棕榈树上掉落的棕榈果和核。
这些果实掉落在地面植物根系下,浸了雨水又慢慢腐烂掉,逐渐吸引来许多蚂蚁、虫子和蚊蝇,这些昆虫又继续引来鼠、蛇、蜥蜴还有鸟。
牧亮停在十米开外,蹲在地上眯着眼看那团黑漆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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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来回移动的影子,因为光线太昏暗了,开头灯又会惊扰到鸟,所以他实在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动物。
不过不影响他先下手为强,趁此时手感火热,牧亮往吹箭筒内投入带有麻痹效果的箭矢,刚刚的实战已经证明,这不知名植物的汁液对动物也有点作用。
“呼”地一声,笔直的细箭从吹箭筒疾速射出,没有多余的花哨,也看不见箭矢在低空中掠过的轨迹,下一刻,熟悉的系统通知声响起。
【恭喜你捕猎一只赤背冠雉,获得1积分,获得美味调料包。】
居然是“野鸡”!还有额外掉落奖励!
牧亮吹了一声口哨,兴冲冲地跑过去,掏出那只还在挣扎的鸟,翻过来一看这野鸡的脸居然是蓝色的,而且脸上没毛,看起来异常凶猛,若不是有游戏解释,他可能会以为这是某种猛禽。
三两下了结这只赤背冠雉,他决定就先这样,把这几只抓回去炖汤的炖汤,烧烤的烧烤,再摘点刚在树上看到的百香果给露露姐当饭后甜点,吃完饭再开开心心的回家!
往回走的路上他没忘记绕回土洞,这一查看才发现堵住洞口的石头有被推动的迹象,原来里面真有小动物,那他可来劲了!
牧亮拔了几只鸟翅膀下的干燥绒毛做火绒,又刮了些木屑,拿出打火棒敲了几下弹出火花,顺利生火成功后,这块大石头也被挪开,换成一团点着火的湿杂草。
大量浓烟冒出,充斥这个小小洞xue,他蹲守在外面,很快抓住从里面憋得蹿出的小老鼠。
牧亮捏着老鼠尾巴提起来,嘴角弧度还没上扬,眼前却突然压下一片阴影!
紧接着一个黑色庞然大物瞬间滑翔至面前,锋利的爪子抓住那只老鼠,同时勾着他的手迅速滑过,只留下一片湿冷的腥臭气流,也溅起雨点般的血色!
一切太突然了!
他的痛感神经甚至在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了反应,剧烈的疼痛仿佛一个炮弹在他脑海里炸开!每个细胞都嚷嚷着痛!痛啊!
牧亮惨叫出声,痛到跪倒在地,在他手掌到手腕上居然硬生生被刮走大片血肉,大拇指的位置更是一片刺眼的红,鲜血淋漓地滴落。
仅是被一只猛禽蹭了下,他就感觉他的手指肌腱似乎被割断了,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不知道缓了有多久,眼前还是一片眩晕,他紧急做了止血处理,然后硬撑着站起来,将地上洒落的血掩埋。
“要快点回去……”
再不快点,露露姐就醒了,他一定要在那之前做好,给她一个惊喜!
牧亮背起他的箩筐,来时走得有多轻快,离开时走得就有多狼狈。
一路摘了水果,捡了木头,将那几只鸟也都在河边拔了毛,仔细处理过,还将尾羽留下,用来制作吹箭的箭尾。
而右手的痛也在一系列忙碌中逐渐变得麻木,变得没有知觉。
等回到庇护所,邱露露还没醒,火堆上也还烧着一朵细细的火苗,他绷紧的心弦终于松开,但接着又一刻不停地继续干活。
牧亮从前没做过饭,但自从进了这个游戏,就什么技艺都得学两手,保证饿不死自己就行。
但今天这顿不同,他很是精心地准备了许久。
等到雨林里昏暗的清晨缓慢流逝,阳光灿烂地从头顶洒下,被无数枝叶切割成微弱而细小的碎片时。
那三只鸟也被烤得焦香四溢,锅里还煨着一只雉鸡,他想着,这野生的肉可能会很柴,应该更适合炖汤。
一个人忙碌到现在,连手上的绷带都换过两回,邱露露却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牧亮忙完后才后知后觉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露露姐?”
“露露姐?你醒了吗?快起来吃饭了!”
牧亮的声音越喊越急,神色越来越慌张,他爬上庇护所,掀开防火布,邱露露那瘦瘦小小的身体就盖着一张薄毛毯,面朝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急促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露露姐,你醒了吗?”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他伸手轻轻推了推,没有反应,又立刻去探鼻息,有气!
他顿时松了口气,但当他将手放到邱露露额头上时又陡然被烫得一抖!
“露露姐你发烧了!”
牧亮的声音在狭窄的庇护所里回响,他再次用力推了推,可邱露露还是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像一尊蒙了灰的泥娃娃,除了胸膛的微微起伏,一切悄无声息的,一如昨日。
巨大的恐慌击中他,他知道邱露露只是发烧了,等醒过来马上离开游戏就能没事!
可心底那一丝侥幸不断地在摇摇欲坠,撕扯着他从昨天强撑到此刻的心里防线,让他惶惶然不安,彻底没了主意,崩溃也只在一瞬间。
一声无助的哽咽猛地爆发出来,他对着游戏光幕另一边的人哭喊——
“露露姐,露露姐她出事了!她会不会……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1.猛禽是顶级掠食者,食谱包含老鼠。
第164章
又下雨了,雨季才开始一个多月,就浇灭了多少人心中的热血,冲垮了多少道心理防线。
滴答的雨声中,空气里四溅起微蒙蒙的水汽,有人踩着水坑疾速行走。
“该死!”
梁飞文拉伤了脚,怎么走都走不快,他没想到昨天才信誓旦旦不可能救人,今天就火急火燎地返回去,也不知道过了一天,那伙人到哪里去了!
牧亮的话在队伍频道里掀起巨大波澜,谁也不知道邱露露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她一直表现得太正常,从没有让人担心过。
但温医生的拒绝治疗好歹给了他们警示,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一个小时前。
【祁闻:宋柘说温医生昨天被三个玩家劫持了,不会是你昨天遇到的那伙人吧?】
被三个玩家绑架?那么巧?
梁飞文听后瞬间想起那双眼睛,原来昨天那个人就是温同生!
【萧可:如果真是那伙人的话不就刚好在我们附近?那要是能把医生带到露露姐面前,露露姐就有救了!】
【林静疏:没错,我们和梁飞文隔着一片湿地森林,理论上穿过去就到了,那伙人应该在我们之间。】
【林静疏:既然如此,梁飞文你就不用来找我们了,我们调整一下路线,不绕去河道了,直接从湿地森林穿过去,这里已经在边缘,也许我们会比你更快。】
【梁飞文:行,我现在回去昨天遇到他们的地方。】
【祁闻:你们是不是忘了,他们有枪。】
【林静疏:0.0】
【萧可:对哦!!!】
【梁飞文:……】
梁飞文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自从进了这个游戏,认识了他们,总会做出许多不符合他行为准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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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竹弩怎么跟热武器硬碰硬?那不是纯送人头么?可他不愿去的话,为什么腿自己动起来了?
雨季的热带森林,午后总要来那么一场短暂的大雨,势要将所有玩家淋成落汤鸡或者阻挠所有行程。
但只要抓紧这段时间,又能比别人再快一点,再向前多走一步。
祁闻早在两天前就乘上木舟,进入水路,他这艘崭新的船和梁飞文捡来的那艘不同,无需担心半道船底漏了水又或者烂在河里。
“你就非要在下雨的时候出发吗?”宋柘生无可恋地薅了一把又一把,将脸上连带胡子上的雨水不断甩掉。
“你不担心温医生?”祁闻刚进游戏不久时获得的碳纤维船桨终于派上用场,他坐在木舟后双臂挥舞着船桨,水花与雨水一齐溅起又落下。
宋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在意地开口,“担心啥啊?他们不杀了他不就是看上他的治疗技能?指不定那些人还得给他保驾护航呢!”
“可不担心你就不会跟过来了。”
走水路的确节省时间,可危险却依然不少。
雨水淋漓的雨季里,整片热带雨林的河水水位暴涨,形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密集大网,所有河流四通八达的同时也让人容易迷失其中。
而且总有激流与漩涡藏在水下,一旦翻船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再者说,沿途可能遇到的巨獭和鳄鱼又怎么会少?
“唉,我是对他有愧。”
祁闻盯着他不紧不慢的划船动作,又扭头查看河的两岸,大雨啪嗒啪嗒打在他的帽檐,落在他的蓑衣上,冰凉的湿润感与他滚烫的肌肤相贴,刺激得他冒出一层层鸡皮疙瘩。
雨水能扰乱水下生物的感知,但也让他看向两岸时总觉得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像隔了层薄纱,再加上此时河水上涨,他们是逆流而行,当真马虎不得。
宋柘却不管祁闻听没听到他说的话,他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没了。
“他找我算过卦,想知道他妻子和朋友最后有没有希望复活。你看这事怎么算呐?我这技能又不能算死人,我也不是通天道士!”
“但我见他心存死意,便给了他希望,就像给你的上上签一样。”
“你说他以后知道了,会不会恨我骗了他?”
“你怎么不说话?”
祁闻往前划的动作停下,手臂上鼓起的肌肉放松,他看向前方朦胧的雨雾还有分流的河道岔路,终于有力气开口,“我不是温医生,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现在你的技能能算了。”
“嘿!你!”宋大师气得扯掉几根胡须,但还是抬手用起技能,这一路他们都是如此规避风险的。
“走左边,右边太黑了!”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怒涨的水流突然退去,将他们的木舟吸进右边的岔道,而这条略有狭窄的河道中间正是被称为“河狼”的巨獭筑起的巢xue,一旦进入必将被视为入侵!
“快往回划!”
“划不动了。”
“哎呦!我就不该和你一起上路!”
……
潮汐的不断变化不仅使河域的走向变得变化莫测,也在湿地森林中形成了数个大大小小的隐蔽泥潭。
林静疏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温同生的治疗技能不仅治愈她因蜱虫传染的疾病,还顺势把她身上遍布的热带疮口也治疗了一遍。
那些因为潮湿而始终无法愈合的伤口从皮肤下传来结痂时密密麻麻的瘙痒,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去一层重担,连行走间的步伐都比之前轻快许多。
两人虽然决定不走河道了,但穿过湿地边缘显然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眼前的湿地森林在雨季来临前或许是一片更为泥泞且寸步难行的沼泽,即使只从边缘穿过,该涉的洪水,该闯的泥潭一个不落全部躲不掉。
她们稍微准备了下,从棕榈树上撕下坚韧的树皮,绑在小腿、大腿还有手臂上,全部各加一层“盔甲”。
这层“盔甲”主要是用来防护穿过湿地时被植物割伤,还有泡在泥泞沼泽下的其他动植物。
“萧可,怕吗?”
林静疏走在前面,双脚已经没入黑褐色泥潭,湿润与粗粝同时将她包裹,她隔着厚厚的防护也能感觉得到沼泽中的恶臭泥水在拥挤着她、吸附着她,宛如一片泥沼深渊。
萧可落后一步紧跟上,她抬头看向林静疏挺拔的背影,心底有股力量在缓缓蔓延,这片不知道有什么危机的湿地,还有前方的路好像都从此刻变得没有那么可怕。
“不怕!”
“那我们一起走吧!”
只身闯进入后,她们才发现这片开阔的泥潭表面看似是一片夹杂着灌木丛的静止湖泊。
但实际下到水中后,就好像变成了一滩死水与淤泥的混合物,散发出动植物尸体腐烂后的恶臭和刺鼻性的硫磺味,令人作呕,也寸步难移。
林静疏将刀收了起来,这里没有密集成片的灌木,甚至草木稀疏,她们不需要频繁开路,只需要从淤泥里艰难地拔出脚,再落进下一个包裹树根或者石头的泥坑里,行走速度有了极大的限制。
而等到渐渐深入后,泥潭的深度还会继续加深,很快她们就抬不起腿,只能像游泳一样,泡在这方腐臭烂泥里划动。
“有蛇!”
黑色的水面掠过一道闪耀的虹光,宛如抹了层汽油,在光照下反射出霓虹般的彩色光泽,如此耀眼的存在,林静疏眼尾扫过时,上半身便几乎立刻扑过去。
一把抓住朝两人游来的长蛇,同时萧可也反应过来,尖刀刺下,两人耳边共同响起奖励通知声。
【恭喜你捕猎一条彩虹蟒,获得1积分。】
林静疏手里的蛇足有两米长,抓在手上滑溜溜的,被刺中蛇头后还在微微扭动,身上的鳞片在阳光下也仍然闪烁着绚丽的彩虹光,难怪这蛇叫彩虹蟒!
彩虹蟒没有毒,但这蛇刚刚直奔两人来,在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情况下直接杀死就是最稳妥的自我保护。
将这条死掉的彩虹蟒挂在从淤泥里探出的灌木后,她们继续横穿这片湿地边缘的泥潭。
这片泥潭并不大,却也寂静无比。
穿行了这么久,她们这一路除了遇到蛇、陷进泥坑外,没有遇到可能存在的鳄鱼。
但坏消息是泥潭越来越深,有暗流涌动,林静疏的身高是一米七二,此时水已经淹没到她大腿根,而萧可一米六八,水面甚至到了她腰间。
恶臭也近距离扑鼻而来,熏得人头晕脑胀。
再加上周围没有参天的树冠遮蔽,猛烈的阳光从头顶洒落,将泥潭里烘烤得越发恶臭,晒在人身上痒痒的,好像要被捂出湿疹一样。
“再坚持一会,只要穿过前面那片矮树林就到了。”
雨在半道上就停了,她们身上湿漉漉的,又被阳光暴晒,每走一步都要花许多力气。
好不容易心惊胆战地到达这片矮树林,却发现这里没那么好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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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树虽然低矮,但挨得足够密集,树根从淤泥中生长,结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复杂大网,并且绵延数十米,有些地方甚至要潜入水中才能通行。
不过到都到了,难不成还走回去吗?
林静疏依然打头阵,刚钻过几道树根,她便感觉水下有许多鱼密集的从她小腿间蹭过,而手臂上包裹的树皮“盔甲”则被荆棘割破了。
这里有些灌木的茎杆从探出淤泥时便携带密密麻麻的硬刺,隐在茂密的绿叶中伪装无害的根茎,她刚刚要是握上去,割破的就不是树皮了。
“小心水下,还有这些刺。”
她继续钻进去,有些通道太窄了,人过得去,背包却过不去,只能多费点力气砍掉那些气生根。
林静疏的气息早已不稳,还感到憋闷,这里的水位太深,已经淹到她肚子处,移动时泥水在周身四溅,呼吸时那些臭气也不断钻进她鼻腔,直冲她天灵盖。
她戴着口罩却一点用也没有,连眼睛都被熏得不断流眼泪。
实在太臭了,淤泥中存在大量动植物尸体被微生物分解后的残体,这些腐殖质长期堆积在缺氧、低流动性的空间里,催生出的臭气几乎是生化武器级别的!
若是她们长时间被困在这片泥潭里,就算没有遇到危险,也会被生生臭晕在这里!
“静静姐,我走前面吧,从这里开始我能用技能了。”
萧可的技能使用条件是必须在昏暗或者黑暗环境里。
此时她们进入的这片矮树林虽然并不高大,但树冠参差错落向下低垂,恰好挡住了阳光,而水下堆积厚厚的淤泥,水质浑浊不堪,泛着漆黑的色泽,正好让周遭环境呈现出半昏半暗的状态。
萧可走在前面,她看向水面,发现水下生物还真不少,有许多巴掌大的水虎鱼在树根下成群穿梭。
水虎鱼也就是食人鱼,离群时胆小,成群则凶猛,对血腥味极其敏感,一旦嗅到能在瞬间将猎物分食成白骨。
在热带雨林的水域传说中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但事实上,这些食人鱼对她们其实威胁性不大,只要不流血,这些食人鱼根本不会攻击她们。
而且与其担忧食人鱼,不如小心水里那些大块头的鱼类,就像狼鱼、拟鲑还有巨骨舌鱼,碰到了那才叫一个凶险。
“静静姐小心,有魟鱼!”
林静疏看不见水底下的生物,但在萧可开口时她便迅速抱住头顶的树枝,双脚踩上树根将下半身从淤泥里抽离出来,瞬间悬空在半空中。
魟鱼的尾巴带刺且有毒,被刺中会带来强烈的疼痛感,但好在这种鱼没有主动攻击性,只要避开就好。
两人继续穿行在恶臭泥潭里,短短的路程中不乏有树梢上缠绕的毒蛇攻击,还有沼泽蛙、蜘蛛,捕鱼的鹭鸟。
眼看着就要离开这片生长在淤泥里的矮树林时,萧可的视野里突然出现此行最让人担心的存在,鳄鱼。
“完了完了,静静姐,那里有好多鳄鱼!”
“先爬上去!”
林静疏用力将萧可推到树上,她自己则落后一步,但偏偏这个时候,她的背包被树枝卡住,手里这把刀又因为卷刃终于砍不动了。
“怎么这种时候!”
她只能扔下背包和刀,然后伸手勾住头顶一根树枝,双腿在水下搅动着淤泥寻找借力点,但奈何身体太沉重,她所有力气都即将在这片泥潭里耗尽。
“来了!!!”
萧可一声惊呼成了打破此处凝滞空间的利刃,也让林静疏终于看到水下浮出的坚硬鳞甲。
她瞬间松了手,下半身重新沉进淤泥里,手上却已经握紧枪。
下一秒,砰得一声!
刺鼻的硝烟与火花迸溅,那颗子弹竟然无法打穿鳄鱼的头骨,只嵌进了那层坚硬的鳞甲,仅仅阻挠了半分攻击的趋势!
恶臭的水花大片掀起,被激怒的鳄鱼猛地撞向林静疏,将挡在两者之间的树根撞断了好几层,最后险之又险地卡在离林静疏咫尺间的距离。
腥臭的鳄鱼嘴近在眼前,那双冷血的竖瞳更是激起人心底最深的恐惧,让人四肢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只剩本能的尖叫!
可林静疏遇见过无数次危机,每一次都与死神擦身而过,恐惧早已无法掌控她的身体,更不能让她退缩。
子弹有限,她没有盲目地开枪,在鳄鱼冲撞过来时,她举起手枪,找准时机终于在这只鳄鱼被树根卡住时往那张巨口又打了第二枪!
“砰——”
这一枪,越过了坚硬的鳞甲直达柔软的咽喉尽头,死亡不过是这只鳄鱼挣扎后的必然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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