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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傅瑄看了他一眼,施施然从袖子里拿出了诏书说道:“在这里。”
黄淳耀打开之后就看了一眼傅瑄。
他就知道这小狐狸之前一直在骗他,诏书上连内阁的章都没有,显然是刚收到不久,结果骗了他好几天。
不过黄淳耀也懒得纠结这件事情,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有些诧异:“咦?这是谁给陛下捉刀的?”
傅瑄还没看,听后只是说道:“如今陛下身边……怕是没人能帮忙捉刀。”
“若真是如此……陛下天资,实乃黄某生平仅见啊。”黄淳耀说完又看了一遍诏书,然后才交给傅瑄说道:“傅阁老还是尽早昭告天下吧。”
傅瑄拿着诏书等黄淳耀走了之后才打开看了看,一眼看去才知道黄淳耀为什么会感慨。
这一封诏书上的用词十分老练。
开篇就是说自己不容易:朕以渺躬,嗣守丕基,值此天倾地坼之时,惟以社稷为心、生民为念。自虏骑南下,河山破碎,赖祖宗之灵,尚存一线。
紧接着笔锋一转就开始骂这两个人,哦,是陈述这两个人罪在何处:
逆臣之一刘良佐,昔受国恩,位至伯爵,统兵江北,号称良将。然当虏骑渡淮,扬州危急之际,竟望风而降,委弃臣节,觍颜事仇。其举江淮形胜之地、数万精锐之师,拱手以资敌寇。且降敌之后,反戈相向,为虏前驱,残害同胞,其罪尤甚。
逆臣之二胡茂祯,世为边将,起于行伍。史督师以其为忠勇,擢为中军,委以心腹,托以干城。扬州被围,正当效死勿去之时,其竟背主求荣,与刘良佐等鼠辈同流合污,帅府精锐,一朝溃散,致使孤城无援。其之负恩背义,天地难容。
最后结尾再来一段解释:当国家板荡、社稷倾危之日,尔等不思忠君报国,反卖主求荣,甘为胡儿鹰犬,屠戮同胞,荼毒江南,罪恶滔天,神人共愤。
今王师重振,天威再临,尔等穷途归命,犹敢苟活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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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此反复无义、叛主投敌之徒,天地不容,国法难赦。
朕为祖宗雪耻,为万民立纪,断不容叛臣偷生,以乱纲常。
傅瑄一边给诏书盖章一边有些无奈,有这么一封诏书,就算把刘良佐和胡茂祯都带到淮安来杀也不会有什么非议。
算了,没人天生就会这些,更何况他本就不是这里的人。
观其言行颇有几分干脆利落快意恩仇的意思,等回来再慢慢教吧。
朱慈煋把诏书发出去之后,关于朱以海以及朱聿键的消息也都传了过来。
姜雪燕知道之后十分气愤地说道:“这些卑鄙小人,有本事去骂鞑子啊,只会在背后对着陛下放冷箭算什么英雄好汉?”
朱慈煋倒是不在意,只是说道:“他们若真是英雄好汉就不会互相攻讦了。”
脑子没问题的都能分析出大明是为什么衰落,衰落之后又为什么被总人口少了那么多的满洲人占据了半壁江山。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旧选择内斗,只能说这些人已经没救了。
无论是朱聿键还是朱以海,他们看重的所谓的人才,反而是朱慈煋没那么想要的。
姜雪燕小心问道:“陛下,现在怎么办?您不能任由他们诋毁啊,他们……他们这都是在造谣。”
朱慈煋起身说道:“不管他们。”
姜雪燕跟了出去,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着急却也知道他们陛下是真的不在乎。
朱慈煋拿下凤阳之后一边梳理这边的情况,一边让人去修葺皇陵。
自从凤阳和泗州被占了之后,无论是祖陵还是皇陵都被毁的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是不是满洲鞑子也开始相信风水一说,反正都进行了破坏,短时间内都不好修。
朱慈煋听到下面报上来的时候只能让人先把外围修整一下,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就行了。
祭祖的时候,朱慈煋一边上香一边心里念叨:仁祖啊,我知道委屈你了,但眼看咱们大明江山都要无了,咱先凑活一下,实在是没钱修了,等以后有钱了再说吧。
他心里念叨完就把香插进了临时香炉里,香烟缥缈而上。
嗯,看来是同意了。
这里葬的是朱元璋的父母和兄弟,都是他的直系亲属,应该也见不得大明江山变成这样。
最主要的是大明江山没了,他们死了都不安稳,香火也会断掉。
朱慈煋祭拜完祖宗之后便转身说道:“走,去固镇!”
之前他虽然与刘肇基、何刚兵分三路,但为的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安心攻打徐州。
如果一切顺利就在固镇汇合继续往前推进。
若是史可法那边也顺利,那么他也会在邳州往徐州推进。
两路大军同时前往徐州,清军必然会提高警惕,可以想见这一定是非常艰难的战斗。
至于他在前面行军,都察院请求他班师回朝的谏章在后面追这件事情……他干脆当不知道。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眼看徐州在前,他怎么也不甘心现在回去。
“陛下,回南京吧,天气越来越热,行军赶路也太辛苦了。”
江泉一边帮朱慈煋往身上拍粉一边十分担忧地说。
朱慈煋皱着眉头,这粉一股中药味,但是没办法,时间进入六月,原本还不算炎热的天气突然就变热了,甚至有一种气温直线上升的感觉。
这个年代绿化这种东西就别想了,随着人口增加,树木也被砍伐了很多,想要找个荫凉都难。
朱慈煋身上因为赶路已经起了痱子,但他又不能穿的太过清凉。
毕竟身份在这里,行军之中也要维持皇帝应有的端庄。
无奈之下,朱慈煋就让随行的郎中配了一些药粉。
哦,这个郎中就是严府医,本来这位是一直跟在傅瑄身边帮他调理身体的。
不过随着傅瑄身体好转,再加上担心朱慈煋出征在外,傅瑄直接把严府医给派了来。
严府医也觉得奇怪,他没改药方,侯爷的身体怎么反而越来越好。
朱慈煋知道之后只能说傅瑄的毛病除了一部分是作为白化病人带来的脆弱,剩下的可能都是由心理问题引起的。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对于白化病人的记载依旧不是很多,民间更是歧视和猎奇同时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白化病患者的日子估计都不是很好过。
朱慈煋从严府医的只言片语里也听闻傅瑄一度过的很不好,他的母亲因为生下他这个异类最后忧郁而亡。
他从小身边就只有一位老仆照看,外家也不想认他这个异数。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人,没有心结才奇怪。
至于后来他是怎么继承傅家,又怎么将手中的生意进一步发扬光大,那自然又是另外一段故事。
根据朱慈煋的推测,傅家所有的直系旁系血亲,好像都被他流放了。
当然这个流放跟官方流放还不一样,反正就是被傅瑄打包去了海外贫困之地,让他们自生自灭。
可就算如此,傅瑄依旧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或许很多时候他恨老天,恨身边的一切,也恨自己。
现在不敢说傅瑄的心结解开了,至少应该放松了一些,毕竟有人从四百年后过来告诉他这只是一种病,没有治疗的办法,但也跟灾祸之类的没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是因为皇帝的态度明显,还是他们这个朝廷太草台班子,又或者因为傅瑄有人有钱有粮大家都不敢得罪,反正大家对待他的态度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最多也就是时不时多看他两眼,其中原因……大概更多是因为他太好看了吧。
不过就算再好看,面对傅瑄要求他班师回朝的奏疏他也视而不见。
一路到了固镇之后,刘肇基以及何刚早就在这里等他。
朱慈煋进了县衙喝了口水第一句话就问道:“徐州那边什么情况?”
“鞑子已经重兵驻守萧县,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濉河与我军交战。”
朱慈煋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清军,主要是因为刘肇基和何刚两个人把前面清扫得差不多了,但显然清军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一直试图向前推进。
现在还没过濉河主要是因为刘肇基把他们都挡了回去。
大大小小的战争一直在发生,清军不可能坐视他们一路推进到徐州。
朱慈煋看了一眼舆图,沉默了半晌看了一眼刘肇基以及何刚叹气说道:“二位真是良将啊。”
对于皇帝突如其来的感慨,两个人显然有些摸不到头脑,但还是拱手说道:“臣惶恐。”
朱慈煋倒也不是无缘无故夸奖他们,主要是他们手上这破舆图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能凭着这舆图打仗,不是良将是什么?
别的不说,在对地形的判断上,这俩人绝对十分有天赋。
朱慈煋直接把舆图往旁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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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让人重新拿了一张纸过来,顺便又搞了一根炭笔。
刘肇基和何刚两个人有些莫名的看着皇帝一堆眼花缭乱的操作,紧接着他们就看到皇帝陛下开始在纸上画图。
一开始他们还没看明白,画着画着他们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小皇帝居然在徒手画舆图!——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咳咳,基操,勿6。猫猫得意昂头竖起尾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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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徒手画舆图就算了,还没有任何对照,而且眼前这份舆图显然比刚才他们用的那个更好一些。
朱慈煋也没画得特别认真,跟后世的地图没办法比,但只要比之前的强就行了。
他画完之后擦了擦手随口说道:“这是朕结合《皇明职方地图》以及一路见闻画的,或许不太详尽,但应该也够用。”
刘肇基看着十分眼馋,连忙说道:“陛下妙手丹青,这图已经很好了。”
何刚虽然也眼馋这幅图,但还是注意到了重点,小心问道:“陛下,不知那《皇明职方地图》如今……”
朱慈煋叹息说道:“已经失落了。”
他说着就又想骂朱由崧了,什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儿,最重要的东西都守不好!
他也有些后悔,当年背地图的时候只看了一小部分,就连凤阳这边如果不是他亲自到这里唤起了一部分记忆,让他直接画他也是画不出来的。
可是谁知道这世道变化这么快呢?
当初他想的是怎么跑路,一转眼刚过去半年他已经成了皇帝了,这哪儿说理去。
朱慈煋不能当着臣下的面骂他爹,哦,或者说是除了傅瑄之外的臣下。
满朝文武之中唯一能让他毫不遮掩的就是傅瑄了。
刘肇基听后十分遗憾:“怎么失落了呢?傅阁老手里也没有吗?”
他刚说完,何刚就在他身后戳了他一下。
刘肇基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朱慈煋却一脸不在意:“当时行宫起火,来不及救。”
傅瑄为了那昏君的项上人头是冒着风险直接把人拽出来的。
当然当时朱由崧也在往外跑,毕竟着火是因为傅瑄打了进去,又不是他自己放的。
他可舍不得死。
“且不说那些。”朱慈煋指着舆图问道:“先看看接下来怎么打。”
之前虽然双方一直在碰撞,但都是小打小闹,尚且属于试探阶段,如今朱慈煋抵达固镇,已经可以吹响冲锋的号角了。
说到这个,刘肇基就有了自信。
他指着舆图说道:“日前臣与征北将军联络,征北将军打算经由新安、双沟、房村集一路往西北方向进攻茶城,若是成功,再下丰县和砀山。”
刘肇基一边说一边看朱慈煋的表情,生怕皇帝陛下觉得这样不合适。
朱慈煋若有所思问道:“史将军的意思是切断鞑子补给线路?”
刘肇基应道:“正是。”
朱慈煋点点头:“传令,让征北将军自行判断,若遇紧急军情无需禀报。”
这年头传递消息这么慢,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等消息到他这里,就算他同意也来不及了。
正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况,就算是比指挥他也不一定比史可法强。
毕竟他带兵打仗不是靠着更好的装备进行输出,要么……要么就是凭运气。
还是让史可法自由发挥吧。
朱慈煋唯一给史可法的指示就是尽量拉拢汉人士兵和基层军官,注意不是大将,而是普通士兵和基层军官。
这些人虽然投降清军,但大部分都是随波逐流,乱世之中,有个人带着他们走,说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能让他们吃上饭,那肯定就跟着走了。
至于什么气节、民族脊梁之类的……有句话叫仓廪实而知荣辱。
朱慈煋对这些人还是很宽容的。
他也让刘肇基以及何刚这么做,两军对垒,但凡不是交战的时候都派人唱歌,唱那些士兵家乡的歌儿。
什么?这些士兵的故乡不一样?
反正大部分都是南边的兵,每个地方能有代表性的曲子就那么几首,又不是后世文艺创作大爆炸时期,轮着唱呗,总有一首能勾起思乡之情。
不仅轮着唱,他还让人煮饭煮骨头汤,再加上宣传。
其实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手段,这片土地上下几千年已经有无数人用过了。
可它好用啊!
以前没什么民族之分的时候都好用,更不用说现在。
满人会善待汉人吗?怎么可能。
现在的满人最怕的就是汉人团结起来,他们的人数太少了,别说统治整个国家,哪怕现在统治整个北方都有些吃力。
所以他们只会善待那些投降的文臣将领,嗯,就算是善待也不过是一时的。
等到天下一统,许多投降的将领又开始反抗,难道是他们吃饱了撑的就喜欢打仗吗?当然是因为满人开始卸磨杀驴了。
朱慈煋不去评价这两边谁好谁坏,反正对现在的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高级将领不要了,回来也是被他砍头的份儿,但是低级的那些什么伍长什长之类的,还是可以接收的。
效果也不错,哪怕同属一个军营,汉人也是饱受欺压,许多人只能忍受,现在有了别的出路,心一横也就投降了。
于是有不少五人一组十人一组的小队半夜偷偷摸摸的跑到明军这边来。
明军这边也很敞亮,只要来了那就是先给一顿饱饭,没有肉吃,但肯定有肉汤或者骨头汤喝一口。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什么都不用说,偷偷跑来的那些明军顿时心就放下了。
朱慈煋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跑得少不要紧,只要有人开始跑,后续就会越来越多。
清军那边李成栋很不高兴,因为他手下的人也在不停地往外跑,这着实让他有些颜面无存。
毕竟就算他是主帅,清军也不可能放心大胆地让他单领一路,而是派了其他人跟在他身边“协助”。
细细算下来,除了李成栋一两个心腹还能占据副手的位置,其他重要位置基本上都已经是满人了。
手下人不停逃跑,李成栋被满洲将领多次嘲讽,最后只好咬牙下令:“传令下去,禁止讨论伪明所为,但凡有意逃跑者,格杀勿论!”
连说都不让说,没人讨论就不会祸乱军心,倒也算是一个方法。
可是李成栋忘了,越是高压越容易引起不满。
或许也不是忘了,而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明军那边的条件也让他疑惑。
以他所知,伪明所有的地盘很小,至少比起清军来说是小的,而且中间经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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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也不一定有很多粮食,最多也就是一个华亭侯在支撑。
华亭侯虽然是巨贾,但也无法忍受伪帝如此铺张浪费吧?
面对满洲将领的质疑,李成栋分析之后说道:“伪帝黄口小儿,不懂治国更不懂领兵,只要我们能拖上一些时日,伪明必然不攻自破!除此以外,还能安排一些人进入伪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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