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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13颗星星
星期五下午一放学,沈新羽第一时间拿到手机,就给裴星野发送了一条消息。
【哥哥我放学了,能去你家做作业吗?】
裴星野回复:【今儿恐怕不行,我今晚有应酬,估计回去要很晚了,你明天早上9点来。】
沈新羽:【好的。】
收起手机,沈新羽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今天周末啊,星野哥哥肯定要和女朋友约会的,她怎么就不能多考虑一点呢?
背上书包出教室,楼梯上正巧遇到林穗宜,两人笑笑闹闹,你撞我我撞你,互相推挤着一起出校门,去公交车站。
这会儿放学人多,公交车站挨挨挤挤,一眼过去全是学生。
突然有辆库里南停进站台,一众人齐声“哇哦”,瞪大了眼睛看谁是那个上车的幸运儿。
沈新羽认出车,但没往自己身上想,和林穗宜挽着手,等着吃瓜。
谁知后车窗降下来,露出江知煜的脸,朝沈新羽轻喊了声:“上车。”
沈新羽当他空气,没理会,林穗宜看到是江知煜,脸上莫名一热,眼神飘忽到沈新羽身上,气息都有些不稳:“他、叫你。”
“别理他。”沈新羽秀眉横挑,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旁边有人看出来了,开始起哄。
江知煜脸上有些挂不住,一咬牙,推开车门,探出头,再次对沈新羽说:“快点,这里不能停车。”
沈新羽依然不理不睬,脸面往旁边一别,想想不够,又侧过身体背对他。
四周起哄声更大了。
“原来是小两口闹别扭了啊。”
“少爷,夫人她娇气,你要多哄哄。”
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不需要前因后果,单单面前这一个场景,就能脑补出一整出戏。
林穗宜看着江知煜,推了推沈新羽。
沈新羽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后面自己的公交车来了,她拍了拍林穗宜的手,告辞:“我走啦,周一见。”
说完就朝后挤去。
库里南“嘭”一声,关上车门,驶离站台。
身后多的是扼腕叹息和嘲讽的人。
*
第二天沈新羽一早起来,先自己做了会作业,吃过早饭,8点就出门,坐公交去裴星野家。
到住宅大楼下,有门禁,需要住户解锁才能进。
沈新羽看了看手机,才8:40,她便走去花坛边上,抽出英语书,在那儿背了20分钟的单词,直到9点整,才回到大楼下,按通裴家的门铃。
很快门禁解除,她乘电梯到楼层,一眼就看见裴家的进户门打开了,男人慵懒的身体站在门后,睡眼惺忪,头发凌乱,正在等她。
等她走进门,裴星野关上门,眯着眼往回走,关照说:“你就在餐桌上做作业吧,我先收拾一下。”
声音带着晨起的鼻音,磁性得不像话。
沈新羽“哦”了声,庆幸自己今儿乖巧了,没有一到这儿就按他的门铃。
不过真没想到星野哥哥也会睡懒觉呢,就是不知道他女朋友在不在这儿。
她坐到餐桌前,打开书包,安静地做作业。
看到男人很快洗漱好,穿着家居服,神清气爽地进厨房去了,她偷偷瞄眼主卧,里面床上只有被子,没有人。
她挺了挺胸,吐了口气。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有这层顾虑,但这层顾虑每次打消时,她又觉得特别轻松。
裴星野在厨房捣腾咖啡机,回头问沈新羽,早饭吃了没。
沈新羽抬头,回答:“吃了。”
“吃的什么?”
“红枣粥和生煎包。”
“外面吃的?”
沈新羽想了想,严谨措词:“准确地说,是家里佣人去外面买回来的,我在家吃的。”
裴星野笑了声:“你家佣人真好当。”
他给自己煮了一份咖啡,香气扑鼻,走到餐桌旁,坐到沈新羽对面。
沈新羽看他一眼,说:“哥哥你眼睛有点红。”
裴星野单手撑着脑袋,懒散地“嗯”了声:“昨晚酒喝多了,脑壳有点疼。”
“那你有治头痛的药吗?要不要吃一颗?”
“不用,一会儿给你讲题,估计还得头痛。”
“……”沈新羽被噎住,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回嘴:“那你不是更应该吃药抵抗一下吗?”
裴星野揉了揉太阳穴,眼皮半垂,语气更刻薄了:“抵抗不了,吃了也白吃,不如不吃。”
“……”沈新羽哼了声,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忿忿嘀咕,“哪有这么损人的,太小看我了。”
裴星野笑出声,声音低低的。
被沈新羽听见,那点小情绪立刻土崩瓦解了。
男人一双眼很好看,狭长而深邃,眼皮微薄,眼尾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温润君子的感觉,可他眼一眯,唇角勾起笑意,那股温润的气质便多了一丝风流,感觉就没那么好人了。
沈新羽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够杂糅两种极端的气质于一身,又雅又痞。
不过听男人说话,就算是嘲讽,也和其他那些嘲讽她的人不一样,他的声音和语气,会让她明显感觉到他的玩笑,而不是真的带有恶意。
*
裴星野喝完咖啡,重新坐到沈新羽旁边,问:“试卷都带来了吗?”
沈新羽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带了。”
昨晚裴星野给她发消息,要她把上学期所有的数学试卷全部带来。
这会儿,他就将她的试卷按时间顺序排开,一张一张给沈新羽重新过一遍。
可沈新羽数学太菜了,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题,她却一错再错,裴星野眉心紧拧,修长手指在错题上不停地敲击,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烦躁:“这题不是才讲过?”
沈新羽低垂着脑袋,攥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看题。”裴星野用笔杆轻挑小姑娘的下巴,这才发现小姑娘眼眶泛红。
裴星野一怔,半起身,将椅子朝小姑娘拉近些,伏低脊背,小声问:“怎么了?”
“哥哥……你有点凶。”沈新羽仍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是吗?”
裴星野看她一眼,他何时给人讲过题?
可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他既然答应了教她,那就不能对着一个小孩使性子。
裴星野将试卷转了个方向,铺开在小姑娘面前,放软声音说:“那、哥哥温柔点,我们重新来?”
沈新羽抿着唇,看着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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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上沾了蓝色红色的油墨,点点头,嗯了声。
就这样,一天终于完成了五张卷子。
第二天讲物理,也大差不差,复习了六张。
沈新羽受益匪浅,在裴星野的指导下,找到了新的学习方法,回到学校,以前她晚自习都是用来做手工账的,现在全部用来复习试卷了。
只恨手机上交了,不然就能隔空找裴老师讲题了。
到下一周,是小周,只放一天假,沈新羽只补了一天课,而再一周,又该月考了。
沈新羽第一次感觉到了学习的压迫感。
裴星野安慰她:“没事儿,才第一次月考,你现在成绩越差,往前争上游的潜力才越大,不是么?”
沈新羽乍一听,是鼓励,可再回味,这不妥妥损人嘛。
小姑娘咬牙切齿,举起粉拳朝他亮了亮。
裴星野笑了笑,转过身背,让她打一下。
沈新羽又收回手不想打了,改成甜甜的笑:“我才舍不得打我的星野哥哥,我的星野哥哥最好了。”
裴星野挑眉,眼底一丝愉悦,不过没吃到拳头,人又变浑了:“刚才谁对着我举拳头来着?”
沈新羽:“……”
*
月考几门功课全部考完后,沈新羽松了口气,大进步很难,但她肯定能全都及格的了,再不用担心被班主任找去训话了。
然后么,等周五,放大假,她又有两天时间去星野哥哥家复习了。
日子可太有盼头了。
只是书上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她从来没想过,这么玄乎的祸福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那天课间,教室里吵吵闹闹,沈新羽正托腮默读一篇文言文,班里有个男同学走进来,从她身边路过,喊她一声:“沈新羽,你二爷来了。”
沈新羽觉得好笑地笑了下,怼回去:“你怎么不说我大爷来了。”
正说着,走廊上吴春妤和一老者并排走来,吴春妤走进教室门口,喊了声:“沈新羽,出来下。”
沈新羽看过去,那老者有点儿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慢吞吞起身,走到门外。
吴春妤指着老者说:“是你二爷爷吧,你二爷爷和你有话说。”
老者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着儒雅,又有威严,沈新羽灵光一闪,礼貌出声:“二爷爷。”
真是她二爷。
老者是沈南棠的二叔,那可不就是她的二爷。
二爷爷嘴唇张了张,表情肃穆,好一会儿才对沈新羽说:“新羽,你爸死了。”
电铃响,走廊里所有的学生都往教室里跑,分分钟寂静无声。
日光在头顶照着,天空白茫茫的,风在楼道里打着旋儿,没有来处,不知归处。
沈新羽胸口沉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什么,您再说一遍?”
“这事儿很意外,你爸他……昨晚半夜突发疾病,送去医院……没抢救过来……”
第14章14颗星星
汽车一路疾驰,往家的方向,车窗外的景致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家吧。
沈新羽坐在汽车里,手里抓着手机,很想找个人说说话。
微信打开,裴星野没有置顶,却在第一个。
沈新羽点进去,输入框里敲字:【我爸死了。】
没有铺垫,没带感情色彩,就四个字。
裴星野捞过手机,从一堆数据里抬眼,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才下午3点多。
第一反应,沈新羽手机丢了,有人诈骗。
他退出聊天框,直接拨打沈新羽的电话。
沈新羽没接,摁断了,重新回到微信,给男人发消息:【我二爷在我旁边。】
这回裴星野相信是真的了:【你还好吗?】
沈新羽:【我很好,我现在烦恼的是不能上课了,我成绩又要掉下去了。】
裴星野:【我给你补。】
沈新羽:【谢谢哥哥。】
裴星野:【有事就找我。】
沈新羽:【好。】
*
到家,沈新羽背着书包,跟在二爷身后进门。
家门口停满了车,花园里也站了很多人,别墅大门还没踏进去,就听见王清芝和她两个小祖宗的鬼哭狼嚎,他们身边围满了人,有人在劝说,也有人在低头交谈,只是声音都被他们仨遮住了。
那些人有沈家家族里的老者、亲戚长辈,还有沈南棠公司的合作方。
沈新羽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这个家很陌生。
这些年,任是沈泊峤怎么和她说,这是她的家,她总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
不然她父亲为什么不疼她?王清芝那么苛待她?
她总是在和两个弟弟争吵时据理力争,可谁能明白她心底那份脆弱?
她对这个家唯一的感情,就是忍气吞声,求一隅容身之所。
现在沈南棠死了,她这个容身之所是不是也就没了?
“他双腿一蹬说走就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呀?”
“那个婊子害死我老公,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各位叔叔伯伯,你们都要给我做主!”
王清芝坐在地板上不顾形象地撒泼,两个孩子杀猪一样地哭。
“二爷爷,我能回房间吗?”沈新羽不想在楼下呆着。
“去吧。”二爷点头。
沈新羽上了楼,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将外面的一切也全部关在门外。
她在床上仰面躺了会儿,想放空脑袋,却不能完全放空。
沈南棠死了。
她爸死了。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死了。
可她一点儿不想哭,也悲伤不起来。
那个人刻薄她,嘲讽她,还咒骂她。
她抬手看看自己的左手腕,伤痕还是那么明显。
他说的那些恶毒的话,到死她都忘不掉。
沈南棠说:“你要感谢我,谢谢我当年把精子射进你妈肚子里,而不是肚皮外面,才有了你这个孽种。”
谁家亲爸会对女儿说这种话?
事后没人敢提一个字,就是沈泊峤也是轻飘飘地揭过去,好像根本没有发生。
只有她,脊梁骨里像被刻进了诅咒,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哭泣。
现在那个人死了。
呵呵。
*
手机快没电了,沈新羽起身,找出充电器,通上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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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亲哥沈泊峤发了一条消息:【你爸死了。】
沈泊峤很快回复消息:【我爸不是你爸?】
沈新羽嗤了一声,沈南棠对他们兄妹多双标,她太清楚了,不过这个时候全都没意义了。
沈新羽:【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泊峤:【晚上8点的飞机,到家估计12点了。】
沈新羽:【你爸怎么死的?】
二爷说沈南棠是突发心脏病死的,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从来没听说沈南棠有心脏病。
沈泊峤看着这句话,眉头皱了又皱,他是沈家长子,手机快被电话和信息打爆了,他快被烦死了。
他知道沈南棠平时对妹妹有失公允,可小女孩这个时候闹哪出?
沈泊峤敲字:【新羽,别冷漠,他好歹是你爸。】
沈新羽退出聊天框,不再说话了。
打开作业本,她想写作业,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她给琴姨发消息,叫她带点吃的和水,送到她房间。
琴姨收到,很快端了一只托盘上来,上面装着糕点和水果,还有一杯茉莉花茶。
琴姨进房间,将托盘放下,抹了一把眼泪,和沈新羽说:“你爸出这样的事,这个家恐怕就要散了。你妈以后肯定不会用这么多人的,我看我会第一个被她炒掉,我得另外找事做了,新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新羽茫然地点了点头。
她还没有完全接受沈南棠猝亡这件事,其他人却都已经做好相应的对策了?
“我爸怎么死的?”沈新羽问。
“你不知道吗?”
沈新羽摇头。
琴姨关上房门,走近她,沈新羽配合地和她凑近。
琴姨压低声音:“就是马上风。”
沈新羽不懂:“……???”
琴姨隐晦地解释:“你爸是死在阿映身上的。”
沈新羽好像有点懂,又好像没懂:“……!!!”
面对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琴姨叹了声气:“等你长大了会懂的。”
她将吃食放桌上,拿起空托盘,“我先下去了。”
沈新羽“哦”了声。
*
楼下又来了很多人和车,和屋里那些人不一样,这些人个个气焰嚣张。
沈新羽站在窗前往外看着,认出其中一些是王清芝的家人。
她忽然明白了,她爸躺在殡仪馆,大家不去殡仪馆,却在家里集合。
因为沈南棠的猝亡,他的财产成了谜,他公司的债权债务也成了谜。
各方利益代表全都冒了出来。
王清芝想要守住自己的利益,光扮演一个受害者是不够的,她还要娘家人给她壮大声势。
16岁的少女还不能明白马上风是什么,但争权夺势这种戏码,电视里看都看腻了。
房门突然响,是琴姨:“新羽,二爷让你下去。”
“现在吗?”
“是。”
沈新羽眉心蹙了蹙,捡起外套穿上,跟在琴姨身后下楼。
楼下争吵声像海水一样涨上来,沈新羽感觉她家别墅像艘豪华游艇,被砸破了一个巨洞,肉眼可见地就要沉了,可是船上的人却还在争天夺地。
又荒谬,又滑稽。
到楼下,水晶灯灯火璀璨,映得四壁金碧辉煌,可映在人脸上,却是一个个嘴脸丑陋,虚伪贪婪。
二爷看到沈新羽,朝她招招手,等她走近了,说:“你现在去殡仪馆,给你爸守灵。”
旁边一群人看过来。
沈新羽脸色微白,穿过人群看了一眼被扶到沙发上的王清芝,和她两个挂着鼻涕的小祖宗,问二爷:“他们去吗?”
“他们暂时不去。”
“那我也不去。”
“你爸那边总要有人。”
沈新羽小脸倔强:“我不去。”
先不论沈南棠生前对她的苛刻了,就现在,王清芝不去守灵,她两个小祖宗也不去守灵,怎么就她该一个人去殡仪馆那种地方了?
还以为二爷是家族长老,做事会公道,原来也是非不分,欺软怕硬啊。
王清芝听到这边的动静,抬头看过来,一双眼盯向沈新羽,像毒蛇一样淬了毒。
沈新羽挺直脊背,眼神笔直地迎上去。
人影晃动,两人视线被迫隔开。
沈新羽转身上楼。
这个家,厌烦死了。
回到房间,沈新羽给裴星野发消息:【哥哥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裴星野即时回:【怎么了?】
沈新羽:【我不想呆在家里。】
裴星野:【那你收拾一下行李,我下了班就去接你。】
沈新羽:【好。】
*
就在刚才,裴星野和沈泊峤通了气,从他那里确认了沈南棠猝亡的事实。
这会儿他放下工作,想了想,直接去人家家里把沈新羽带走也不太妥,毕竟他是一个与他们沈家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给沈泊峤发去消息,两人商量了一下,沈泊峤发了通行证:【新羽在那种环境里确实不太好,我和我二爷说一声,你直接去接就是了。】
裴星野回复:【OK。】
放下手机,他抬眸看向电脑屏幕上枯燥的数字模型,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连肩膀都微微抖动。
心底有种隐秘的喜悦往上涌。
虽然有些不厚道,人家刚失去至亲,可他就要得到一个妹妹了。
“笑什么?”对面工位的Brry看过来,“又有美女发你照片了?”
“乱说。”裴星野拿起杯子,却空的,他站起身,朝四周同事打了个响指,“有人要喝咖啡吗?我请。”
“哇哦,我要。”
“Trk请的咖啡一定要喝。”
“终于等到了,Trk请诶。”
办公室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响应。
裴星野笑了下,让人统计口味,打电话下单。
*
下班后,裴星野推掉了学校的一个讨论会,直接开车去了沈家。
他现在上班其实挂的是实习,他硕士还没毕业,学校器重他,保他直读博士,可他更向往去美国留学和工作,他有FSA执照,去那边发展,空间更广阔。
但现在这些统统不重要了,他心里只想到沈新羽,要把那个小姑娘接回自己家。
到沈家,天微沉,光线昏暗,别墅大门和花园里已经挂上了白花和白帷幔,到处都是人,气氛紧张压抑,但奇怪的是,没有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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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几声女人的哭声。
裴星野从沈泊峤那里得到二爷的电话,在大门外给老人打了个电话,又给沈新羽打了个电话。
很快沈新羽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个毛绒水豚下来,二爷陪在她身边,琴姨拎着一只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
见上面,裴星野让沈新羽先上车,他和二爷单独交谈几句,了解了一下丧事流程,他好配合接送沈新羽来回。
二爷一一告知,目送他们离开。
汽车往回走,路上路灯全亮了,照得车前闪亮一片。
裴星野见小姑娘眉眼淡淡,话不多,他便什么都不问,只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沈新羽想了想说:“我想吃炸鸡。”
“那是垃圾食品。”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就想吃炸鸡。”
得,一句话说服男人。
裴星野带她去了一家韩式炸鸡店,给她买了份炸鸡套餐和可乐,自己则点了一杯咖啡。
“你不吃吗?”沈新羽坐在四方餐桌前,看着面前自己丰盛的食物,男人只喝咖啡,看起来年龄界限很明显。
果然,男人给她挤好番茄酱,淡声开口:“小孩才吃炸鸡。”
沈新羽嘟了嘟嘴:“那你不饿吗?”
裴星野这才说:“不饿,一会回去,家里有饺子。”
沈新羽眼睛一亮,歪着脑袋看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哥哥你很喜欢吃饺子是不是?我每次在你家,你都是煮饺子。”
裴星野挑眉:“哪有每次,上次我不是煮通心粉给你吃了?”
“不过。”漆眸瞥了她一眼,男人声音沉静,“我没和你说过,家里饺子都是谁包的吧?”
“谁呀?”沈新羽好奇,“我只知道很好吃,我以为是哪个私房菜出来的。”
裴星野嘴角微弯了下:“私房菜都不如她,那全是我奶奶包的。”
“你奶奶?”
“是,我奶奶今年快70岁了,包的一手好饺子。吃过她的饺子,外面的饺子都不好吃了。”
男人单手支在桌上,眼皮略低,分享自己故事似地告诉沈新羽,他以前并不喜欢吃饺子,可奶奶以为他喜欢吃,每次他回家,奶奶都会包很多饺子,煮给他吃。
直到现在,奶奶年纪大了,还是会常常为他包饺子,亲自擀面,亲自料理馅料,包好了让他带回家。
“有一种爱,叫奶奶以为你喜欢。”男人说到这儿,声调里有种特别的温柔,“你明白了吗?”
沈新羽听完了,有些想哭:“奶奶真好。”
那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亲情与爱。
裴星野眸光柔和,将鸡翅往她面前推了推:“以后带你去看她,她一定会很喜欢你。”
“好。”
*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裴星野将小姑娘的行李箱拎进客卧,和她说:“以后这个房间就归你了,你爱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全凭你自己做主。”
沈新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几分诧异,抬头看向男人:“我就临时住几天,哪能就给我啦?”
裴星野眉头微皱,问:“那你说,住完这几天,之后呢?你还要回那个家去?”
沈新羽连忙摇头,语气坚决:“不回去。”再转头,眉眼一弯,“还是哥哥考虑周到,那这个房间以后归我啦。”
裴星野看着她笑,抬手拍了拍房门的门板,带着一种仪式感,再次宣告说:“归你了,以后也不叫客卧了,就叫沈新羽的房间。”
“好啊。”沈新羽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我要挂个铭牌,写上我的名字!”
她立刻动手,打开行李箱,将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腾空行李箱后,又盘算着下次回家再搬些过来。
原来幸福可以来得如此猛烈。
裴星野倚着门框,看着她整理,头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小姑娘全身都在发光。
他没有要她的感激,只是轻声提醒她明天还有丧礼,看到小姑娘又垂下脑袋,他摸了摸她的头,走出去,把空间留给她。
*
第二天一早,裴星野送沈新羽去殡仪馆。
说好的7点,可沈家预订的灵堂里,只有寥寥几个主事人。
主事人交给沈新羽一套孝服,浆白色的粗布麻衣,还有一顶麻布做的孝帽。
沈新羽找到更衣间,再出来时,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刺眼的白里。
孝服有些大,还有些重,使得她走路略显蹒跚,举止沉重,尤其头上的帽子非常厚重,像一座山压在她头顶似的,压得她难以抬头。
裴星野等在外面,转身看见她,心莫名一沉。
小姑娘个子在同龄人中很出挑,但身板不够结实,瘦骨伶仃的,穿上这样一身孝服,看起来单薄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跑。
不远处也有人家在办丧事,哀乐吹得震天响,穿着孝服的人来来往往,甚是热闹,而他家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
裴星野扶着沈新羽的肩膀,将她带到长廊里,找了个地方坐一会。
沈新羽没坐,就站在男人面前,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她的刘海,脸色越发显得苍白。
长廊外,天空灰蒙蒙的,冷风吹进来,吹不动小姑娘身上的麻衣,却将她的眼睫毛吹得摇摇欲坠,湿意朦胧。
裴星野伸手将她拉近,抬高手,修长手指擦过她的眼角,低声安抚:“想哭就哭吧,不丢人。”
沈新羽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眼神倔强:“不哭,我一滴眼泪都不会为那个人流。”
她不想为沈南棠悲伤,只是想到自己才16岁就没了父亲,这件事无论怎样,还是让人难过的。
裴星野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臂,一时再无法放下。
他原本打算等沈泊峤来了就走,现在临时改了主意。
他想留下来陪她。
*
等到快8点,沈泊峤才到,身后是浩浩荡荡的沈家大部队。
丧礼至此开始。
一连三天,沈新羽披麻戴孝守在灵堂,裴星野则请了假,一直守在她身边。
沈泊峤忙得脚不沾地,眼里全是红血丝,连喉咙都哑了。
第三天墓园里出来,裴星野买了两杯金桔糖水,一杯给沈泊峤,一杯准备给沈新羽。
趁沈新羽去换衣服的时候,两个男人避开人群,说了会话。
沈泊峤连喝了几口金桔糖水,嗓子顿时滋润开来,舒服多了,他连声谢过兄弟,又顺便谢谢他照顾他妹。
沈泊峤说:“要不是你,新羽真不会安分呆在这儿。”
裴星野手里还有一杯,他晃了晃,金桔浮沉,目光投在更衣间的方向,眼神散漫:“兄弟之间说这种话就见外了。新羽是你妹妹,也就是我妹妹,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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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应该的。”
沈泊峤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管怎样,该谢还是要谢。你不知道她有多恨我爸,我本来最担心的就是她。还好,还好有你在。”
无需多言,两人心照不宣。
墓园外道路幽深,老树高大苍劲,来往的人群神色肃穆或哀伤,裴星野遥遥看向墓园某个方向,没人知道,那里也有一位他的至亲。
收回视线,裴星野问沈泊峤接下来的打算。
沈泊峤四周看了眼,朝兄弟偏了偏头,压低声音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爸的遗产,我要尽快清理出来,他的公司也要做资产清查。”
涉及钱财,牵涉面比较广,除了各方面的利益人,还有他们几个子女和王清芝的继承权。
至于那个叫“阿映”的女歌手,沈南棠猝亡当天夜里,她就跑了,还卷走了沈南棠的部分钱财。
不过这件事倒不用沈泊峤出手,王清芝早就妒火中烧,第一时间派人将那个家搜查了,报了警,立了案。
沈泊峤的眼神稍稍一斜,瞥眼不远处的王清芝,狠狠一个眼刀,看着她被一群人簇拥着坐上车走了,他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阿映的事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很小的事,真正的矛盾还在王清芝身上。
“那女人一直刻薄我和新羽,刻薄了这么多年,以前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这一次我一定要她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我爸公司的财务乱七八糟,我估计只有我清理得出来。”
说完,沈泊峤笑了声,很轻,却藏着诡秘和算计。
裴星野唇角微微一弯,意味深长。
搞金融的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做账么。
沈南棠的房产股票都在明面儿,王清芝也看得清清楚楚,一早就叫人全部统计了出来。
但公司财务王清芝就不懂了,那沈泊峤做出一本漂亮的账,踢掉王清芝母子三人,简直易如反掌。
一杯金桔糖水喝完,沈泊峤打算去见长辈亲戚,殡仪馆那边还有最后一点收尾的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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